第700章 叶尔羌国就这么没了

一个圆乎乎黑漆漆的东西,噗通落在地上,在尘土中滚动了几下,滚到一位叶尔羌军官的马前。

军官左右看了看,收到同伴的眼神。

愣着干什么,上前去看看是什么玩意。

军官迟疑一下,策马上前,走到跟前,俯身下腰,伸手在地上一抄,拿起那个圆乎乎的东西。

抓到的黑乎乎的是头发,转过来一看,军官吓得差点甩手把东西扔了出去。

一张皱巴巴的死人脸,五官扭曲,皮肤干涩僵硬,泛着瘆人的死灰色。脸上头上和五官窍眼满是石灰。

这是一枚首级。

谁的头颅?被敌人砍下来丢给自己。

军官强忍着不适,努力地分辨。

越看越眼熟,可是面孔过于抽象,我如何辨认?

旁边有军官按捺不住,策马过来,一起辨认。

都觉得眼熟。

可是首级相貌太抽象了,这个熟人的名字在每个人脑海里数十上百个人名中飞闪,就是跳不出。

突然有一人惊恐大喊道:“是大汗,是我们的阿不都哈林汗!”

围观辨认的军官们脸色大变,再一仔细看,越看越像。

手里拿着首级的军官突然喊道:“是大汗,他左额有道很深的伤疤,那是他小时候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

伤口还是我父亲处理的,有空就给我讲,给我讲了十几年。没错,就在左边眉毛外侧处。”

其余两位军官也讲出阿不都哈林汗面貌上的两个特征,全对得上!

众人心里发寒,自己的阿不都哈林汗,只剩下一枚首级。

那他带领的三万主力骑兵呢?

有军官愤怒地说道:“你们这些残暴的强盗,胆敢这样对我们的大汗!”

“那是你们的大汗,在我们眼里,就是敌人。让他死在战场,死得其所,是我们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大明军官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礼物送到,先走了。”

说完一拉辔头,调转马头,在叶尔羌无数道愤怒的目光下,径直离开,不急不慢,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踏马的嚣张了!

太踏马的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有几个叶尔羌军官实在按捺不住怒火,准备策马上前去,给这个猖狂至极的家伙一个教训。

马上有沉着稳重的同伴拉住他们,没见到对面那么多兵马,衣甲鲜明,兵强马壮。

要冷静!

千万不要冲动,一冲动便成千古恨啊!

阿不都哈林汗的首级很快被送到吉尔萨国相面前,数十位贵族闻讯赶来,强势围观这颗首级。

他们跟阿不都哈林汗相处得更多,更熟悉他的相貌,很快就确认,正是阿不都哈林汗的首级无误!

我们伟大英明的阿不都哈林汗,刚征服土鲁番,完成他父辈和祖辈都没有完成的丰功伟业,在得胜归来的路上,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流寇给劫杀了?

首级还被像垃圾一样随意给丢了回来?

那他麾下那三万纵横天山南北,威震河中的铁骑呢?是不是也土崩瓦解了?

想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像是泡在寒冬的冰水里。

叶尔羌国完了!

有些贵族心里突然涌出这个念头。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该向谁乞降,然后大声恭维他英明伟大?

不是这些贵族心念通达,转得特别快,而是西域这个地方数百年来城头大王旗来回地变,变得太快了。

你心念要是不通达,转得不够快,早就化成一捧黄土,与天山同寿了。

阿不都哈林汗死了,首级被人送来。

三万主力铁骑全军覆没。

消息像天山吹过来的风,无声无息地在叶尔羌全军中迅速传播。上到贵族,下到小兵,都在交头接耳,轻声议论着。

所有人的心,就像草原上的草,被风吹拂得乱晃。

吉尔萨看着眼前的首级,心里涌起无尽的悲哀。

他是阿不都哈林汗的老师。

去年拉失德汗去世,经过惊心动魄又属于传统习俗的诸子争位,吉尔萨扶着阿不都哈林即位,成为了阿不都哈林汗。

为了树立威信,压制国内蠢蠢欲动的反对声音,吉尔萨利用东边的土鲁番老汗去世,诸子为了争位打得头破血流的天赐良机,力排众议,支持阿不都哈林汗率部出征。

不仅一举征服了土鲁番,立下赫赫威名。还在回师的时候特意转去亦力把里,以此军功耀武扬威,威慑各部,彻底压制叶尔羌国最不稳定的地区。

眼看就要成功,自己的学生阿不都哈林汗将会成为中兴察合台汗国的有为明君,名垂青史。

结果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一切都被击得粉碎!

吉尔萨叹了一口气:“他们是蒙古人!”

“蒙古人?”周围的贵族大吃一惊,“不是明国人吗?”

“他们是臣服于大明皇帝的蒙古人。”吉尔萨说道,“早从就往过的商人听到,东边的明国出现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

他少年秉政,不几年就把东边海上,北边草原的敌人全部消灭,然后励志图新。”

有贵族惊呼道:“国相,你是说蒙古人,这些草原上最凶狠的狼群,被大明皇帝降服,成为他的猎狗?”

“是的。大明,疆域万里,人口数千万,如此庞大的国家,一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目光首先触及的就是它身边的诸国。”

“国相,我们离着大明很远啊!”

“我们觉得很远,大明皇帝却觉得很近。我们叶尔羌汗国所在的西域,在他们的汉唐时期,属于他们的疆域。

现在他们打通了北边草原和南边雪域,南北两条通路,还远吗?

看看我们眼前这些像荒原大火一样的骑兵,你们觉得还远吗?”

吉尔萨的话让众人鸦雀无声。

“呜—呜—呜!”

悠长雄浑的牛角号被吹响,巨大的声响,起码是两三百支牛角号被同时吹响。

听着从北边席卷而来的号声,叶尔羌军所有人的脸色都变。

真的是蒙古人啊!

他们,又来了!

对面沉寂如山的红色突然动了,就像冬天的积雪到了春天的某天,突然动了。

红缨、红甲、红旗,无数星星点点的红色遍布荒野,仿佛无数的火星子,然后汇集成了吞噬天地的大火。

大火越来越近。

沉重的马蹄声顺着地面从北边传来,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打着所有人的心。

叶尔羌军上下心思不定。

有的做好了迎战准备;有的左顾右盼,心里打着小算盘.

“你们看!”

顺着声音,吉尔萨等人向东边看去,只见东边也出现一条红色火线,斜斜地向己方的后方延伸过去。

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迂回大包抄!

对面的明国蒙古人,北面正面进攻,东边包抄侧击。

吉尔萨敢肯定,在他们的后面已经迂回了一支骑兵,等待时机,或在两军僵持不下时对己方后翼发起突袭;或在己方溃败时拦路伏击。

只有东边草原上的蒙古人,才会把这些战术玩得如此娴熟。他们从小跟着大人狩猎就用的这些法子,骑兵战术刻在了骨子里。

“国相大人!穆图哈克部的人跑了。”

有军官惊呼道。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吉尔萨心里苦笑着。

阿不都哈林汗首级被丢过来,被大家认出来时,叶尔羌就已经输了。

大汗阵亡,意味着他率领的三万铁骑,叶尔羌国最能打的主力,被明国蒙古人全歼。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都起了心思。

最能打的三万铁骑都没了,我们这一万五千东拼西凑的杂鱼怎么跟人家拼?

吉尔萨只是淡淡地说道:“随他们去吧。这时候想跑,跑不掉的!”

三个多小时后,霍靖和田乐站在托云把什城堡的东门城楼上,看向城前荒野。

一队队叶尔羌官兵,手无寸铁,迈开双腿,排成长队,在红甲骑兵的押送下,走进为他们抢修的营地。

还有数百上千的叶尔羌官兵,化身为工匠,在明军监视下,打木桩,围栅栏,修木屋,为他们自己修建遮风挡雨,便于关押的营地。

战场上死伤的人和马都不多,远去的牛车上只堆着不到四百具尸体,在明军临时搭建的医救营地里,还有不到一千的轻伤员。

也就是说,叶尔羌死伤不到一千五百人,一万五千人就大部投降了。

“正使,珠穆罕和托云把什两役,我军斩杀叶尔羌军四千余,俘获三万余,还有两千余人,跟着哈林汗的弟弟锁非速檀,西窜河中。余下四千余,溃散在各处。

哈林汗被斩首,国相吉尔萨自杀,其余贵族六十余人投降.

副使率领云川师两个团,前去接管哈实哈儿和叶尔羌两城。”

“参军,接下来政工处的事就要多起来了。亦力把里优先教化,哈实哈儿、叶尔羌这边的暂时以安抚为主。”

田乐点点头,明白了霍靖的意思。

亦力把里是以亦力把里(伊宁城)为中心,泛指吹河(楚河)、热海(伊克赛湖)、衣烈河流域等天山北路广袤草原上的部落联盟。

这里是天山南路、河中地区乃至阿富汗等地政权的优质兵源地,在那里居住的游牧部落,会被陆续招募南下,去花花世界打江山享福。

南下一批,不用多久就会从东边的金山(阿尔泰山)、也儿的石河(额尔齐斯河)以及北边的钦察大草原过来一批游牧部落,填补空缺。

源源不断。

所以亦力把里部落,很大一部分都是信奉萨满教的,在霍靖看来,属于可以争取的那一部分。

至于天山南路,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六城,田乐能猜到,霍靖心里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

“正使,属下明白了。政工处会对亦力把里各部俘虏中,有针对性的开展教化工作。”

“好,还有北路军,我们要尽快与他们取得联系。”

田乐点点头,“情报科已经拟定一个计划,组建一支商队,沿着叶尔羌商队往年的路线,直奔金山,先摸清楚情况,再伺机与北路军取得联系,把我们的情况尽快告知都司。”

“好。参军,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田乐笑了,“属下知道,写好捷报,走于阗、扯力昌,穿过雅令阔山口回青海,向皇上报捷。”

“对,向皇帝陛下报捷!我们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正使放心,我已经写好了,等你和副使过目签字画押,就可以送出去。”

“好,尽快清点俘虏,开展教化工作,然后全军转移去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城,修整五天后我们要进行下一步攻略。”

“正使说得对!在北路军没有与我们会师之前,我们还是孤军。必须不断主动出击,不能长时间待在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城里。”

霍氏兄弟和田乐率领的南路军大获全胜,神奇般地灭掉察合台汗国继承者,西域雄主—叶尔羌汗国的消息,随着溃兵的逃散,向东、向北、向西传播开了。

明国人来了!

不过先行一步的是遥远草原上的恶狼,真正的蒙古人,他们已经成为明国人的猎狗!

一时间,各方势力无边震撼,一边派人前来打听详情,一边在忐忑不安地静待局势的进一步发展。

此时的朱翊钧,地处万里之外的京师,还不知道这一好消息,他正在紫光阁跟四位资政开会。

六月的京师,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暑夏。

紫光阁的房间里,四方角落里各摆着一盆冰块,摆在窗户前面一点,湖面树荫吹过来的风,再经过它的降温,更加凉爽。

胡宗宪脸色微红地说道:“皇上,捷报,播州土司城已经被攻克,杨应龙授首,王一鹗和汤克宽联袂发来捷报。”

“是件大喜事,值得庆祝,如何褒奖表彰,你们戎政府议好了呈上来。”

“遵旨。”

“只是西南千山万水,大大小小的土司多如牛毛。播州杨家铲除了,还有叙永的奢家,水西的安家,这两家平息,贵州可以说是大安。

但是西边的云南,四川的川边,还有无数的土司。云南的麓川、诸孟,川边的四川行都司、天全六番、大小金川,都等着王一鹗、殷正茂去一一攻克!”

听到朱翊钧的话,想起这些地方那令人头痛的地形,四位资政都无语了。刚才还很兴奋的胡宗宪也冷静下来。

“皇上说得没错,道路且长又险,还需要徐徐图之。”

“是啊梅林公,道路且长又险。前线的事,让前方的将帅们去操持,我们,朕和四位老先生,就该商议一些高屋建瓴的事情。”

高屋建瓴的事?

张居正、胡宗宪、赵贞吉和谭纶心里一咯噔,知道今日皇上有大事要商议。

“今日开会之前,朕先送给四位老先生一件礼物。金水,拿上来吧。”

朱翊钧话刚落音,杨金水微弯着腰,满脸笑容地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四人的目光都落到盘子上的物件,“这是什么?”

(本章完)

第701章 烟酒齐全

杨金水双手端着的盘子上,是十几个纸包叠在一起,叠成一个金字塔。

纸包四四方方,半个巴掌大小。

杨金水也不出声解释,只是笑眯眯端着呈到张居正四人跟前。

他们一人拿了一包,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纸包是用上好的桑皮纸做成的,上面印制着精美的图案,一面是红日出东方,照耀山河,红日上方还有两个字,“红日”。

这字体好熟悉啊。

没错了,是冯保的题字。

居然是冯保的题字!

四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杨金水。

另一面是山岭上蜿蜒的长城,气势恢弘。

图案印刷得真精美,居然还是彩色的,不得了。

两边侧面也印着花纹和字,一边是“高级香烟”,一边是“二十支装”。

看到了,正面图案下方还印着一行小字,“中烟集团北京卷烟厂”。

纸包上方看去,里面还有一层纸,是某种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有一张小封条,上面也印着精美的花纹和图案。

光是这精美的彩色印刷就让四位资政刮目相看。

胡宗宪先问道:“高级香烟?皇上,这是什么?”

“梅林公,这是摇钱树。”

“摇钱树?”

“是啊,以后大明陆海军制霸天下,粮饷就要从这小小的纸盒子里出。”

四人对视一眼,皇上话里什么意思?

这个小小的纸盒子,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居然可以让大明陆海军吃用不愁了?

张居正听到的是摇钱树,拿着手里的纸盒子翻来覆去又看了一回,“皇上,臣可以拆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杨金水,你指导一下四位老先生。”

“是。”

杨金水从盘子里拿起一盒纸包,唰唰,当着众人的面,撕开小封条,又撕开里面的油纸,从里面掏出一根筷子粗细,手指长的纸卷。

什么玩意?

张居正四人面面相觑。

杨金水做个示范,把纸卷叼在嘴里,从那摞纸包旁边拿起一个更小的的四方纸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根火柴,在盒子旁边的红纸上一划,噗嗤燃起一团火,跟花生仁一样大,再把火凑到嘴边的纸卷上,点燃成红色。

杨金水右手甩了甩,火柴灭了,木棍丢到盘子上一个像笔洗的铜制圆器皿里。

吸了一口气,杨金水无师自通地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把它从嘴巴里取了下来,吐出一团青烟,一股浓郁又刺鼻的烟雾气息,弥漫开来。

杨金水把香烟塞进嘴巴,吸了一口,鼻孔喷出一团青烟。

双眼微闭,十分享受。

真是快活似神仙。

“四位老先生,可以试一试。”杨金水笑着发出邀请。

试试就试试!

胡宗宪打头,张居正、赵贞吉和谭纶依次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巴里点燃。

胡宗宪猛吸一口,咳嗽两声很快就适应了。又吸一口,右手两指夹着烟卷,整张脸在青烟里若隐若现。

赵贞吉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在嘴巴里转了一圈又吐了出来,两条眉头都扭成一个结。

谭纶吸得最稳,一口吸下去,青烟很快从鼻孔里钻出来。又吸一口,青烟这次没有那么快吐出来,而是缓缓的,一点点的,从鼻孔里飘出来。

张居正上来也猛吸一口,直接把烟吞到肚子里去,然后不停地咳嗽,呛得他满脸通红,眼泪水都出来。

杨金水连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

“张先生,慢点吸,这是烟,不是水。”

四位资政神情各异地抽完一支烟,学着杨金水的模样,把所剩无几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四位老先生,说说你们的感受。”

胡宗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漱了漱口,“火辣辣的,带劲。”

赵贞吉摇了摇头,“抽完后头有点晕,整个身子好像浮了起来。”

谭纶的感受简单明了,“过瘾!”

张居正第一支烟是完全浪费,又拿了一根抽了起来,其他三人说完感受,他才慢慢地掐灭烟头。

“抽完后脑子猛地清醒了许多,就好像里面的车轮子转快了许多。皇上,这可能是案牍写字之人最爱的东西。”

张师傅,你看得真准。

张居正继续问:“皇上,这香烟是什么东西做成?”

“金水,你给四位老先生说一下。”

“是。”杨金水拱手作揖,然后直身扬声道:“四位先生,香烟用的烟叶,是西班牙人从艮巽洲带来的,那边的土人点燃吸食烟气,可驱虫除秽,颇有功效。

在下得皇爷提示,找到了这烟草种子,移种岭南、福建、江西、湖广等地,收了一茬后按照西班牙人的秘法,又请药王东壁公选了些香料,混在烟叶里,再用机器卷成如今这个样子

北京卷烟厂出产《红日》牌香烟,就是我们抽的这种,最贵,预定售价是五角钱。”

张居正脱口问道:“多少?”

“五角钱。”

张居正笑了,“这么小小一包,才一二三才二十根,一根抽两三分钟就没了,你居然敢卖五角钱。

杨公公,你说说,这包烟成本多少?”

“七分钱。”

“七分钱,你居然敢卖五角钱,杨公公,你可真敢卖。”

杨金水笑得理直气壮,“七分钱那是看得到的成本,还有看不到的成本。”

“看不到的成本是什么?”

“价值。”

“价值?”张居正四人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对,这《红日》香烟除了让人抽得过瘾,还让能人抽出个卓越不凡,与众不同,这就是价值。”

赵贞吉一脸的不敢置信,“这价值就值五角钱?”

“不,赵先生,这其中的价值,是无价的!”

好嘛!

难怪你能被称为财神,你这赚钱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看到四位老先生没有声张,杨金水继续。

“北京卷烟厂还出《滦河》牌香烟,准备售价两角五分。天津卷烟厂出《桑干河》牌香烟,五分钱一包;《卢沟桥》牌香烟一角钱一包.

还有这火柴,一分钱一盒,总共五十根,跟香烟搭配着一起卖,方便百姓们抽烟”

朱翊钧开口了,“金水,不是还有一种打火机吗?”

杨金水转头答道:“回皇上的话,滦州精密机械厂造出来了,用的是转轮燧石加火油棉花,就是有些贵。”

杨金水说着,挥手示意,一位小内侍捧着一个木盒子走了进来,放到桌子上又走了出去。

打开木盒子,杨金水从里面拿出一个打火机。

“皇爷,四位老先生,这个打火机是精钢打造,上面还镂有花纹,你们听。”

杨金水把上面盖子打开,铛一声脆响,就像铜罄一样悦耳,再在转轮上一转,火星一闪,一团火在灯芯一样的棉花上点燃。

胡宗宪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打火机,“这个多少钱?”

“这个十圆一个,限量版,上面刻有编号,一种花纹款式只出五百个,然后模具废弃,以后再也造不出一模一样的。”

“十圆一个!”胡宗宪一脸的不敢置信,“就为了点个火?”

谭纶在旁边说道:“还有听个响。这声音清脆悦耳。”

“那它也不能十圆一个啊!知道隆庆二式滑膛枪多少钱一支吗?它一个打火机这么小一个,售价都赶上我一支枪了。

杨公公,你可真是财神啊。”

杨金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四位老先生,这个贵,但是还有更贵的,黄金白金打造,一个上百银圆,咱家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当然还有便宜的,这个铜的,五圆一个,这个三圆,这个最便宜,一圆一个。不过打火机还需要定期加火油,换火石,以及维护。”

等杨金水把东西都亮完了,朱翊钧说道:“金水把东西都亮出来,现在我们转回正题。香烟产业,朕寄予厚望。

中烟集团也叫中华烟草集团,上月才成立的。

目前也就开了两家厂子,一家北京卷烟厂,一家天津卷烟厂。国内市场要做,国外市场也要做。中间有很多问题,被杨金水带着人解决得七七八八。”

朱翊钧拿起一包香烟,指着内层的油纸。

“比如这香烟最怕潮,一潮就变味,根本就没法吸了。其它环节好说,运输环节最不好说。

杨金水带着卷烟厂的师傅日夜攻关,用特制油纸做内包装纸。然后设计了蜡封不透水的铁皮外包装箱,专用于长途运输。”

杨金水趁着朱翊钧端起茶杯喝茶,连忙补充了一句。

“原本卷烟厂还研制了锡箔纸做内包装,那个防潮效果更好。只是风俗习惯,锡箔纸内包装暂时不便在国内市场用,用在国外市场。”

张居正不是很明白,“锡箔纸内包装为什么不能用在国内市场?”

一旁的谭纶淡淡地答道:“自两晋南北朝开始,大家就用锡箔纸银箔纸和金箔纸做元宝,烧给先人。

到了国朝初年,太祖皇帝为了避免浪费,下令禁止使用金银箔纸,只准用锡箔纸做元宝。”

锡箔纸做元宝烧给先人?

那做成香烟内包装纸,确实会有人很忌讳。

原来如此。

张居正恍然大悟。

朱翊钧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朕计划把香烟,与酒、茶、糖和盐一样,归为牌照专卖产品,统一由户部盐业专卖局管理。嗯,现在它可以叫盐糖烟酒茶专卖局。

要想生产和销售香烟,必须申请专营牌照”

事到如今,张居正四人也清楚朱翊钧早在嘉靖四十一年提出的牌照专营制度的本质,为了方便收税!

想想这香烟成本才一两分钱敢卖五分一角,几分钱敢卖两角五角,纯纯的暴利。

这样的产品肯定要专营专卖,才能把生产、运输、批发、零售整个环节掌控住,不让暴利从手指缝里流走。

胡宗宪现在有些相信朱翊钧所说的,大明陆海军军费,可以从这烟草中来。

这香烟看上去跟酒一样,属于男人的专爱,给予他们适当的刺激。当然了,女人想抽烟朝廷也不拦住。

跟酒不同,还抽不醉,可以一直不停地往下抽。

一包二十根,根本不够抽啊。

就算一个人一天抽一包,一包多少钱?

五角和两角五分的没有多少人买得起,就按一角来算。一人一包就是一角钱。

国内卖,国外也卖,要是一百万人抽烟,一天一包就是十万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三千六百五十万圆。

胡宗宪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要被巨大的惊喜震撼到无法呼吸。

这才一百万人。

天底下喝酒的人只有一百万吗?

远远不止,那抽烟的人也远远不止一百万。

如果是五百万人呢?

那一年香烟销售额就是一万八千二百五十万圆,里面有八成都是利润.

瞬间,胡宗宪感觉坐在正中间的皇上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后脑勺还有一个闪亮夺目的光圈。

朱翊钧继续说道:“说了半天,我们转回正题,高屋建瓴。

王一鹗、殷正茂在前面改土归流,我们在后方要殚精竭力想一想,如何造福云贵川百姓,让当地的经济提上去。

只有让云贵川百姓,归流后的日子过得比土司治下时强,没有怀念土司时的生活,那我们的改土归流才算取得历史性成功。”

张居正答道:“皇上,云贵川改土归流的地方,都是山区,地少山多,百姓多困苦,如何提高当地经济,内阁也很头痛。

就算进行财政补贴,那么大的窟窿,内阁就算砸锅卖铁,也补不了多少,有心无力。”

是啊,皇上从嘉靖四十一年开始,在世宗皇帝的支持下,大兴工商,暗地里进行财税改革,终于让大明财政摆脱以往的困顿情况,可是还没有富足到可以把云贵川包养起来的地步。

“张师傅说得对,关键是云贵川要有自己的造血功能,要有自己的经济基础。

那如何让云贵川有自己的经济基础,如何能自我造血?”

朱翊钧环视一圈,四人面面相觑。

老规矩,皇上你说我们听。

在搞经济方面,我们对你是十二万的服气!

太高瞻远瞩了,太匪夷所思又非常有效。

看着熟悉的场景,朱翊钧有些啼笑皆非。

“好,那朕就简略地说一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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