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搞平衡

刘瑾头脑清晰,又相对有能力,懂得用什么方式方法迎合太子,刘瑾以前也贪财,但如今经历一番磨难,收敛了许多,几次帮太子出宫,终于获得朱厚照的信任。

朱厚照和刘瑾出了东安门,立即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换上一袭便装。但此时京城正处于戒严中,如果没有车驾,没有官府的路引,他根本就走不远。

刘瑾似乎早就准备好一切,将路引官牒奉上,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早去早回!”

虽然这种话朱厚照不爱听,但面对“老好人”一般的刘瑾,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当下道:“你放心吧,我去正阳门看看,如果追不上沈先生的队伍,那我就不出城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毕竟我出宫是你做保,我不回来,你或许会有事!”

刘瑾跪下来,恭敬地给朱厚照磕头,二人正式作别。

朱厚照拿着官牒,一路小跑,顺着夹道、台基厂街、江米巷往大明门方向而去。

大明门距离正阳门只有一街之隔,在嘉靖朝修筑外城前,内城中皇城几乎阻隔大明京城东西的交通。

等朱厚照抵达正阳门,正在监督民夫修复城池的守军将领,怎么都没想到监国太子会亲临。

随着正阳门之战结束,朱厚照在京城将士心目中威望大涨,这跟他在京师保卫战中亲临一线督战,甚至与鞑子近身搏杀有关。

今日朱厚照上了城头,城防将士虽然觉得太子一身便装有些奇怪,但因为彼此很熟了也没过多质疑,只当是太子脾性古怪,不想人知道他身份。

正阳门经过一场大火,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想到昨天这里曾烧死几千人,朱厚照便不忍心再看,他随便叫了个士兵,将正阳门守将隋仲叫来,准备让隋仲打开城门放他出城。但朱厚照很精明,见到隋仲后,并未马上提出请求,先对隋仲一番嘘寒问暖,随即问到城外的情况。

隋仲道:“太子殿下,如今鞑子退却,城外勤王兵马奋起直追,至于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只能通过兵部传报,末将也不知详情!”

朱厚照顿时翻脸,气冲冲地喝问:“你在正阳门上,就没看清楚?”

隋仲被朱厚照突如其来的怒喝给问懵了,心想:“太子是否要追责当日放火之事?为何上来便对我加以责难?我在城头,能看出去的距离不到十里,怎知鞑子具体动向?”

隋仲多少有些政治觉悟,明白跟太子顶撞没好果子吃,很可能遭来太子记恨。但这会儿他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讷讷不发一言。

朱厚照生气之下问出问题,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对隋仲有些太过苛责,当下一摆手,道:“既然你不知晓,那本宫暂且不问,你给本宫一匹快马,再给本宫调拨一百名骑兵,跟本宫出城!”

隋仲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居然要出城?

“殿……殿下!”

隋仲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紧张兮兮地问道,“您要出城之事,末将并未得到兵部公文通报,不能……末将不能擅自开启城门!”

朱厚照怒不可遏:“本宫身为监国太子,说的话不好使么?”

隋仲脸色难看,当即将详细情况说明,道:“太子殿下乃未来之天子,一言一行对末将而言都是金科玉律。但末将虽为正阳门守将,却无资格开启城门,正阳门一直由后军都督府管辖,战时由兵部具体负责,殿下要不……问问兵部?”

朱厚照虽然平日咋咋呼呼,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他对京城九门的情况并不了解,按照规矩,在皇帝进行郊祀和重大节日时,由中军都督府具体负责,而京城内外城门,却由后军都督府负责把守。

如今是战时,如果要打开城门,必须有兵部手令,而且兵部侍郎熊绣得亲自到场,即便是内阁大学士也无权下令开城门。

按照规矩来说确实如此,但实际操作还是会有所偏差,如果真有内阁大学士下令开启城门,也没谁敢阻拦。

朱厚照不明就里,以为隋仲有意与他为难,生气地说:“隋将军,本宫是看得起你,才让你打开城门,调拨兵马随本宫出城……你抗命不遵的话,信不信我这就革你的职,将你发配充军?”

朱厚照威胁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包括揣摩被威胁人的的心理等等,基本是从沈溪那儿学到手的。

朱厚照这一生气,隋仲很无奈,心想:“我在正阳门拼死作战,好不容易立下功劳,却要将我发配充军?充哪儿去?难道是西北边陲苦寒之地?太子平日里说话很有见地,为何今日一再对我施压?”

隋仲本身对朱厚照颇为恭敬,但随着朱厚照胡搅蛮缠,他不由觉得太子心智还不成熟,甚至可以说很幼稚。

隋仲单膝跪地,痛哭涕零道:“太子殿下明鉴,京城防务乃当前重中之重,微臣只是正阳门守将,实在无权开启城门,请太子往兵部一行,得兵部公文后,再行往后军都督府问询……若太子出城,微臣愿以死护送!”

于情于理,隋仲都不敢答应朱厚照出城的请求,但话却说得漂亮,目的是换得朱厚照的体谅。

朱厚照在正阳门城头大发雷霆,可惜无济于事,最后愤愤不平地说道:“你等着,本宫这就前往兵部,到时候不但要打开城门,还要撤你的职,将你发配……打你的军棍,看看谁以后还敢不听本宫号令!”

朱厚照从正阳门头下去,自然没有傻傻地去兵部衙门,而是往西直门而去。他在京城熟悉的城门不多,但因西直门跟正阳门两场大战,令他跟西直门和正阳门的守军将领混熟了,正阳门这边出不去,他准备去西直门那边碰碰运气。

……

……

紫荆关外,沈溪兵马驻扎已逾一日。

沈溪在等紫荆关战报传来,从道理上来说,鞑靼人这次撤兵匆忙,已经不太可能在大明国土久留,所以鞑靼兵马应该不会盘踞紫荆关太久。

只要鞑靼人撤出紫荆关,林恒和王陵之所率兵马,便可以尾随而入,顺理成章接管紫荆关防务。

否则的话,林恒和王陵之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因为沈溪军中最大的问题,不是缺粮,而是缺乏攻城器械,此外彼此兵力也不对等。

尽管沈溪手头有火炮能用于攻城,但要拿下紫荆关这样的要隘,即便是从内关发起进攻,也是困难重重。

临时赶制攻城器械时间上来不及,而且朝廷已下达撤兵诏书,如果还执意攻打紫荆关,很可能得胜也讨不了好,所以沈溪很“识相”,干脆按兵不动,等候紫荆关进一步的情况后再决定是进是退。

在这问题上,谢迁完全站在沈溪的立场,没有催促他马上回京。

谢迁睡饱之后,又享用过美味的马肉汤泡饭,这才来到中军大帐,跟沈溪来了个秉烛夜谈,将沈溪出兵开始所有细节都盘问清楚。

谢迁生性谨慎,生怕对沈溪这一行遭遇事件不了解,请功的时候被人质疑。

“……沈溪,你能带兵勤王,解西直门之围,也算是造化,但你说的土木堡之战……照你这么说给朝中人,谁会相信?”

谢迁对于沈溪说的别的都不质疑,唯独对沈溪一系列战事下来的战果之大,产生了疑虑。

沈溪思度了一下谢迁的意思,问道:“阁老之意,不想让在下将军功报全,干脆少报或者不报?”

谢迁点头:“老夫就是此意!”

沈溪没想到谢迁在对待最终战果的问题上如此畏首畏尾,明明想帮他争取军功,结果却不让全报,为的是让朝廷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沈溪道:“谢阁老,学生取得的战果,都有据可查,甚至鞑靼将领中有部分战俘目前便被拘押在隆庆卫,为何要少报或不报?”

谢迁道:“沈溪,你可知,你这次功劳有多碍眼?刘少傅、李大学士那边,对你多加质疑,老夫虽为内阁大学士,但陛下对老夫的信任,毕竟没他二人深厚!”

沈溪心想:“谢老儿分明是想搞平衡,既给我请功,又不想折了刘健和李东阳面子,不把我的功劳计算,那论功请赏我在一干功臣中排不上前列,如此朝廷或许只是给我放一个不痛不痒的差事,别将我调到南京当个闲差一般的六部侍郎吧?”

之前沈溪还觉得朝廷应该不会这么干,但在他听了谢迁的话,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小。沈溪知道,以自己的资历,即便去南京城也当不了六部尚书,六部侍郎最为恰当。南京六部侍郎,跟京城六部侍郎虽然在品阶上相同,但在意义上有本质差别。

沈溪据理力争:“若只将部分功劳上报,恐三军将士不服,于朝廷无益!”

谢迁没好气地道:“管他有益没益,你下面都是京营的孬兵,你自己也说过,这群人刚开始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朝廷能给他们论功请赏都算不错了,还想作何?你便如此申报,看谁敢造次!”

“记得,现在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不想被刘少傅和李大学士憎恶,便依老夫之言……不行不行,老夫要亲自监督你写这份奏本,免得你坏事!”

(本章完)

第1267章 撤兵回京

十一月十一日,夜幕降临。

沈溪将奏本写好,交由谢迁参详。

谢迁捧着奏本看了半晌,由于大帐内仅有油灯一盏,谢迁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干脆让沈溪念给他听。

谢迁摇头晃脑听了半晌,待沈溪念完,略微琢磨才点头道:“这奏本写的中规中矩……其实很多东西,可以压一压!”

沈溪很想说,按照您老的说法,干脆我所有功劳都不要得了!

最后谢迁也没勉强,道:“明日我便动身将奏疏送回京城,届时你也一并回兵吧……哦对了,紫荆关那边可有消息?”

沈溪摇头:“紫荆关这两日并无消息传来,学生只知道骑兵驻兵关外,随时可对关隘发起袭扰作战!”

谢迁有些紧张地问道:“只是骚扰么?不若等刘时雍率部撤回,再看狄夷是否从紫荆关撤兵!”

沈溪心想:“你谢老儿能想到的事情,难道鞑靼人想不到?便是刘大夏几万兵马杀到紫荆关,能否攻克雄关还是两说,你真当鞑靼人的骑兵是纸糊的?我这边可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摆下阵型,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毕竟火炮打坏太多,炮弹已所剩无几,火药也基本告罄!”

沈溪不选择进兵紫荆关,还有一重顾虑,那就是如今军需已严重不足。经历土木堡、居庸关和京城一系列大战后,沈溪军中的火炮,战损已超五成,剩下的佛郎机炮即便能用,炮弹也基本打干净了。

在没有火炮作威慑,加之缺乏制作火铳子弹的火药,沈溪可不敢轻易拿步兵阵对冲鞑靼骑兵。

至于刘大夏部兵马,沈溪不是很看好,明摆着的问题,几个月前刘大夏率部气势汹汹向草原进发,结果被亦思马因击败,随后连延绥镇治所榆林卫城也失守,被鞑子一路追着逃过黄河才稳住阵脚。

一场大战下来,三边痛失上百座城池,狼狈到了极点。

若非鞑靼人选择绕道攻打宣府,刘大夏或许早就在跟鞑靼主力正面交战中全军覆没,虽然后来刘大夏率部击败鞑靼火筛部,光复了延绥镇和宁夏镇,但军中依然以步兵为主,让刘大夏的步兵进攻紫荆关,数量与鞑靼人相比还不占优势,简直是送死的行为。

沈溪在谢迁的监督下,派出调查紫荆关具体情况的斥候,谢迁看到沈溪认真调派兵马,高兴地捋着胡子,显得很是满意。

等斥候离开,沈溪问道:“阁老明早就要出发回京?”

谢迁忽然改口了:“老夫几时说过明日动身?老夫之意,是等紫荆关的确切消息传来,再从长计议……至于是进兵撤兵,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若刘时雍部兵马进攻紫荆关,你能坐视不理?”

“嗯。”

沈溪点了点头。

虽然同意了谢迁说法,但沈溪心里却在想:“你谢老儿真以为刘大夏脑袋缺根筋吗?会带着几万步兵,来攻打由十余万鞑靼兵马控制的紫荆关?”

沈溪非常清楚自己给林恒和王陵之制定的目标,那就是不要跟鞑靼人缠斗,胜利了固然要追击,但也得秉承穷寇莫追的原则,要等到鞑靼人自行撤出紫荆关,再去接管,而不要耗费心血攻打。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沈溪了解大明骑兵的优势和劣势,他生怕王陵之乱来,所以将指挥权交给林恒。

沈溪本想送谢迁回去休息,谢迁道:“老夫精神尚可,今日便与你一同等候吧!”

沈溪暗忖:“您老睡了一整天,这会儿确实不困,但我却没精神陪你熬到深夜。”

“阁老见谅,学生这段时间睡眠都不佳,趁着这个难得的空暇,先回寝帐休息,若有前线战报传来,学生再来处置!”

沈溪说完,直接便起身告辞,谢迁还没反应过来,沈溪已经一溜烟出了帐篷,让谢迁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

沈溪出来后还没回到寝帐,云柳已带着紫荆关最新消息而来。

云柳道:“沈大人,刚刚得到的消息,林将军和王将军已带兵进驻紫荆关……鞑靼人撤兵了!据说是由广昌走蔚州,直驱张家口堡……下一步如何行军,请您示下。”

沈溪眯了眯眼睛,挥挥手道:“连夜派人求证,务必万无一失!”

自从在土木堡接纳云柳和熙儿后,两女负责的情报系统一直都很靠谱,沈溪用这套情报系统调查到很多鞑靼用兵的情况,准确有效。

等差不多子夜时分,云柳将更多紫荆关传回的消息带给沈溪,到这个时候沈溪彻底放下心来,既然证实紫荆关已经顺利光复,那剩下的问题,就交给刘大夏来处理了。至于刘大夏是准备跟鞑靼人在内长城和外长城间血拼,还是放任鞑靼人撤回草原,都是刘大夏的事情,跟他沈溪无关。

沈溪回到中军大帐,将消息告知谢迁,这会儿谢迁正打呵欠,已在帐篷中小寐一个多时辰。

“嗯……紫荆关拿下来了?很好,很好,那明早便撤兵,紫荆关的事情,交给地方守备官员负责,你终于可以安心回京城了!”

谢迁马上给沈溪安排差事,那就是尽快回京城,因为谢迁之前已违背皇帝旨意,让沈溪在紫荆关外多停留了一日。

沈溪问道:“谢阁老,鞑靼犯我国土,到此为止就算完事了?”

谢迁打量沈溪,似笑非笑:“否则呢?你这点儿兵马,老夫看着都寒碜,狄夷已北撤回草原,让你追,你能追得上吗?”

沈溪摇头苦笑,但随即表态道:“如果真要追,还是有办法的!”

谢迁顿时板起脸来,责备道:“你小子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事情到此就算了解了吧,你这路兵马追上去,人虽然不多,但需要的粮草谁来供给,后勤谁保障?你以为朝廷还有钱粮供你接着打仗吗?”

沈溪道:“粮草补给的问题,学生之前思虑过,问题应该不大。学生认为,只要刘尚书能提前拿下张家口堡,关上鞑子北遁的大门,再把大同、太原镇的篱笆筑牢了,然后跟鞑靼人在宣府周旋。鞑靼人虽然凶狠,但其攻城器械已悉数丢在京城,加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粮草要不了多久也会消耗完毕,只要各部守好城池,最终胜利的可能高达五成!”

谢迁略带不屑:“五成?哼哼,要是败了呢?不但我大明岌岌可危,连你沈溪都要葬身边关,你是想让小君儿守寡,是吗?”

之前谢迁挂口不提,但现在他却说出来,主要是想要让沈溪知道,他主张撤兵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让谢恒奴早些见到丈夫。

算算时候,沈溪知道谢恒奴差不多快临盆了。

谢恒奴怀孕后,沈溪便一直未曾陪伴身边,他自问自己这个丈夫做得不尽职,现在小妮子挺着个大肚子,天天盼郎归,而他如果还要继续追击,那就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

再者说了,现在是朝廷不让他追击,并非他擅作决断,如抗旨不遵反倒要承担责任,那还不如听从谢迁的吩咐,直接撤兵回京城,你好我好大家好。

想到这里,沈溪道:“那一切就遵从谢阁老的吩咐,学生这就传令下去,明早撤兵回京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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