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8章 太虚会盟

太虚派已成云烟。

而太虚幻境将在这次完成最后的补全。

以后将有一尊太虚道主,坐于太虚天,俯瞰太虚幻境里的一切。

祂将位于至高,至公地对待所有。

以后将有一些虚灵,参与太虚幻境的管理、演进、修补,服务所有的太虚行者。

他们有自己的爱恨情仇,以及记忆思想,他们还会继续探索、研究、生活。但在太虚幻境里的所有行为,都要遵循太虚铁则。

当然,还需要一些过程。

一尊无限接近超脱的存在,要彻底融入太虚幻境中,绝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

似太虚幻境这般的伟大造物,要真正成就伟大,永证永得,自不会瞬息而成。

前来破山的诸方强者,这时候便成了护道人,不允许有任何的外在因素来干扰。

虚渊之所化的星河飘荡在空中,像是一卷无声的彩绸。

他终将被历史记述。

法家大宗师韩申屠在这个时候抬起手来,以食指为毫,临虚落笔。

一横一竖,皆藏道韵。一折一钩,自演春秋。

这是一个方正而又复杂的道字,无法用线条将它描述,也不能用视线将其捕捉,只可以通过“道”来感受。

表意为——

“绝对公平,绝对公开,绝对公正”。

铁画银钩金不换。

此为法家律令!

而在场诸方强者,同时遥遥一指,在这个灵性非凡的道字之上,落下己方势力的烙印。

韩申屠的食指就此一挥,将这枚道字送入星河中。

此律由规天宫执掌者韩申屠亲笔书写,现世六大霸国、古老诸宗联名签署,将永远地镌刻在太虚幻境里,对太虚道主予以限制。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太虚幻境里无所不能的太虚道主,对这条律令予以接纳,并固为核心。

若无此律,诸方也无法完全信任太虚道主。对于具备伟大意义的事物来说,“信任”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危险一定要囚在笼中,智者不考验人性。

笼罩天穹的雷云,上升到更高处,仿佛变得很遥远了。

横贯长空的星河,仍然静静流淌。

太虚幻境所代表的那个世界,仿佛真切存在,抬脚即能抵达。如梦似幻,引人遐想。

“好了。”韩申屠淡声道:“律令生效需要时间,太虚幻境升华也需要时间。太虚派已经剥离,是时候来讨论太虚幻境的处置问题了。我先说说三刑宫的意见——太虚幻境是天下之幻境,应归于天下人。此刻虽是我们几方在此,不可不思虑天下。”

不愧是写下名篇《势论》的法家大宗师,一开口便要制衡六大霸国。

暮鼓书院院长陈朴道:“我等若私于太虚幻境,何异于太虚派之私?明者不为。当开诚布公,天下共议。”

天下大宗的意见其实是相对统一的,没有哪一家愿意看到六大霸国进一步提升现世权柄。

韩申屠要把太虚幻境的权柄归于天下人。到了陈朴这里,更是要把讨论这件事的权利都开放。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个由强权者所主导的讨论,最终结果一定会倾向于强权者。

就像诸方之前所展开的对太虚派的讨论,也没谁站出来说太虚派不应该被剥离太虚幻境——太虚派没有参与讨论嘛!

也不用其它宗门代表再说些什么了,代表景国的应江鸿定声道:“那我等就在此会盟天下!且传讯出去,让诸国诸方来此列席,共议太虚幻境治事。我将在山外立起洞真之门。不能察世,无以治世。真人都没有的,就不必来了。”

六大霸主国对太虚幻境的分割必然无法达成一致,也就不可能压制诸宗的意见,尤其韩申屠他们把握的还是“天下之幻境应归于天下”的大势。

与其扯皮不休,索性放开讨论,扩大票权。

不管怎么说,作为现世第一帝国,景国肯定是能在诸方齐聚的场合,获得最大的话语权的。

一个至公至正的太虚幻境,才能够最好地推动人道洪流——

这是诸国诸方此刻唯一拥有的共识。

在这个大前提之下,才是诸方私权的分割。

“景国真的是很习惯召开盟会呢,动不动就要会盟天下。”许妄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

近些年来,只有两个国家,在对霸主国的大规模战争里,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它们分别是景国和秦国。

后者未尝不觊觎前者地位。或者说,天底下哪个有实力的国家,不想取景国而代之?

而作为现世第一帝国,景国的确有会盟天下的传统。在历史上甚至有过会盟诸侯而命诸侯群舞的跋扈之举。

但放眼历史,景国最近一次可以挨得上会盟的事情,应该是“五国天子会天京”……

所以许妄的这一句,还是相当锋利的。

应江鸿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许君如有异议,不妨直言。”

“异议?”许妄笑了:“我没有。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挺好的。”

没有异议你跳出来做什么,是非要说话不可吗?

应江鸿呵呵了一声。

司玉安以茅草为剑,潇洒悬腰,笑道:“太虚幻境具体覆盖到哪个区域,应当如何运行,还是要最大程度上尊重当地势力的想法。能来的都应该来聊一聊。”

“此言倒是不假。”涂扈一身神冕祭服,如神耀其世,意有所指地说道:“有时候我们站得太高了,也该听听天下人的声音。”

宫希晏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手:“我同意。”

“那就都请来,一并议事。”姜梦熊也无二话,随手一拳轰落,将脚下这块平地,砸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平地上的一切,包括太虚派祖师堂,全部被碾平。

而在这个巨圆连接虚空的边缘,竖起了一张张石质的蒲团。

姜梦熊拂了拂衣袖,便在其中一张蒲团上坐下了。

此即人族古老传统——圆座议事。

之所以团圆而坐,一则表示团结,二则表示与议者皆独立平等,尽可畅所欲言。

宋菩提笑了笑:“理不辩不明,议一议也好。”

遂落座其间。

照悟禅师双掌合十,跟着坐下,只道了声:“善。”

这一场说是议事,其实就是诸方势力一起坐下来,各握餐刀,分割太虚幻境的相关权柄。而应江鸿已经立起门槛,连洞真都没有的势力,没有资格列入此席。

一时间诸方强者尽入座,悬空遥挂一星河。

轰轰轰!

天鼓再响,现世皆传。

……

……

作为今日之道属国的中坚力量,庄国再怎么不受景国待见,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联手抹掉太虚派的诸方强者,在太虚山门会盟天下,共议太虚幻境之未来。

庄高羡当然得去。

此等盛会上不得桌,往后就更无上桌的可能。

现世的格局已经不同于以往,小国的生存空间将越来越狭隘。

恰是他谋局白骨,大胜强雍,冒死生之险,取火中之栗,才为自己、为庄国赢得了这一张席位。

他当然要盛装出席!

但在此之前,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传令国相杜如晦入宫,又命人取来镇国玉玺。

也不升殿,便在寝宫相见。

大庄帝国的明君和贤相坐在一起,完全可以主导这个国家的命运。所以与其说今日是私议,倒不如说是一场更具隐秘性的国议。

出他庄高羡之口,入他杜如晦之耳,如此而已。

身着常服的庄高羡,外表实在普通,让人很难将他同那个大庄中兴之主联系起来。

但他坐在寝宫里的临时书桌前,随意地将面前的奏章推作一堆,便自然显出威仪来。

“杜相。”杜如晦才走进寝宫,他便出声问道:“两册可取来?”

若庄高羡还是皇子,杜如晦会斥责他不可切急,会告诫他上位者当戒急用忍。若是在庄高羡刚刚登基的时候,他会与之玩笑,说怎么又急。

但现在的庄高羡,是已经证就洞真,带领庄国中兴的卓越帝王。

杜如晦只是双手奉上他刚刚紧急从国库调出来的一只宝盒,回道:“回禀天子,臣已奉命取来。”

此盒非金非玉,形制精美,刻图复杂。宝光内蕴,自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流动其间。但又被封印得很妥当。

庄高羡抬手便将此盒接过,看了杜如晦一眼:“老师,寝宫乃私室,不必如此拘礼。”

嘴上说着,手上已经将盒盖掀开。

此盒内部分为两层,开盖即现。每一层都放着一张重要的书页,一为金页,一为玉页。其上都有道字,如龙蛇游之。

道脉内部皆知,玉京山有两册,至关紧要,是这一脉维持影响力的关键。

分别是“玉清金册”和“元始玉册”。

前者敕国,后者敕真。

恰恰庄高羡在两册之上,都有名号。

他是玉京山亲敕的大庄国主,也是玉京山亲敕的道教真人!

他的道号是“怀德”,是为怀德真人。

当然,此号鲜有人知。

庄天子才是他会自昭的身份。

这一张金页和一张玉页,确认了他在道脉内部的正统地位。令他和他的庄国,得以在道门体系中如鱼得水。

此时他平铺两页,又移来玉玺,探手覆于其上。

庄国发展到今日,国势已然不俗。庄高羡能够调动的国家之力,自然也磅礴如海。不过此时只取丝缕。丝丝缕缕的国家之力出于玉玺,游于玉页。

几乎是在瞬间,那张玉页便泛起辉光,从中响起一个声音。“怀德真人,何事如此着急?”

此声威严堂皇,很有几分帝王气。

甚至可以说,比庄高羡更有天子威仪。

紫虚真君宗德祯,当年本就是一国之主,曾领军与姬玉夙、姞燕秋等盖世雄主争锋。后来主动将国家并入景国,他则走上玉京山,成为了玉京山的当代掌教。

也是一代传奇。

庄高羡登基之时,曾受玉京山敕封。庄国以玉京山为正统,庄高羡自己也是玉京山的正册真人。

通过“玉清金册”或“元始玉册”,他每过十年,能够直接联系玉京山掌教各一次。

玉清金册的次数他已经用过,得到紫虚真君的指点,解决了修行的困惑。

元始玉册的次数,他便用在了今日。

庄高羡并不在意紫虚真君怎么称呼自己,直截了当地道:“掌教真君,我将去太虚山门,参与太虚会盟。我将毫无保留地支持道门利益。”

紫虚真君声音平缓,意味深长:“你支持道门,道门就支持你。”

杜如晦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心中颇多思量。

据说太虚真君虚渊之,乃是玉京山掌教当年最疼爱的弟子,亲自授业,欲传衣钵。最后甚至允许虚渊之出走山门,自立一教。

如今太虚真君走出最后一步,将超脱之力,局限在太虚幻境里。又太上忘情,了断尘缘。相较于他原本的广阔未来,这结局是不太美好的。

紫虚真君的声音,全然听不出半点情绪。也不知心情究竟如何呢?

耳边又听得庄高羡的声音道:“我现在就需要支持。”

紫虚真君的声音道:“伱需要什么支持?”

庄高羡错了错牙齿,恨声道:“悬空寺和须弥山的两个老贼秃,现在还守在我庄国国境,令我寸步难移,几为天下笑柄!我将前往太虚山门,为道门利益而争,为免他们碍手碍脚,还请掌教以玉京山的名义,将他们杀死!”

杜如晦心中一凛,完全清楚自己的这个学生,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这当然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但姜望声誉日隆,确实也没有什么不冒险的办法能够将其除掉了!

紫虚真君的回应没有让他等太久:“苦觉不是简单的真人,照怀身上也有永德的未来念。杀掉他们,并不现实,你也承担不起如此高昂的代价。”

就在庄高羡面露失望之际,紫虚真君话锋一转:“不过,太虚会盟乃天下公决,涉及太虚幻境的处置。他们没有资格,也不应当打扰你。匡命正好在外休整,我让他去一趟。”

匡命乃景八甲之荡邪军的统帅,也是玉京山这一系的天下名将。

有他出马,自能将两个和尚驱逐。

庄高羡大喜:“多谢掌教!”

紫虚真君没有再回应。那玉页上的辉光渐渐敛去了。时限未至,不会再亮起。

庄高羡脸上还有着狂喜的表情,手却轻轻摆了摆。

杜如晦将金页、玉页都收起,盖住宝盒,拿出寝宫外,交予立在殿外等候的傅抱松,令他送回国库。

当这位大庄国相再次走回书桌前,庄国的皇帝陛下已经面无表情。

那些大喜,失望,和咬牙切齿,全都烟消云散,只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情绪。

(本章完)

第2029章 箭在弦上

心里推敲着自己的计划,庄高羡随口道:“国相最近倒是总把傅抱松带在身边。黎剑秋呢?”

杜如晦认真地道:“傅抱松是耿介直臣,我把他带在身边,让他早些理解朝政运转,以及一些必要的政治手段。黎剑秋是忠国之臣,我就让他独当一面,让他处理相府庶务,希望他早些成长。这两个都是大益于国的好苗子,我不敢轻忽。”

庄高羡叹道:“杜师因材施教,真是良师!至今思董阿!有他在,您能省多少心力,这会说不定也录名玉册了。”

“国家兴盛,岂一洞真能赎?”杜如晦的声音里,有些难掩的疲惫:“只要陛下能够人尽其用,国家可以欣欣向荣,我哪怕现在死了,也有颜面去见仁皇帝。”

“老师莫有此言!”庄高羡今日才发现,杜如晦那一头乌发,已经间或白了好些根。

神临本是青春不老,但他劳心太过,难免神伤。

没了杜如晦,傅抱松、黎剑秋他们,可挑不起大梁。

庄高羡宽声道:“咱们君臣风雨多少年,没有跨不过的坎。朕在此与老师保证,必在有生之年,让庄国屹立西境,威服四方。以前是国势累你,以后会有国势助你。”

好一个雄心壮志!

杜如晦看着眼前的庄高羡,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仁皇帝拉着他的手,说——

“以后就拜托杜先生了。”

世间宽仁者,莫有过于庄明启。

这位庄国的第二代国主,一生律己宽人,以德服众。正是在他的治理下,庄国才得以休养生息,使民间藏富。才在庄太祖意外身亡后,保住了庄国社稷。乃至于,提供了今日跃升的资粮。

“傅抱松、黎剑秋都堪用。咱们的大庄第一天骄呢?”

庄高羡的声音把杜如晦从回忆中拉扯出来。就像是抽掉了陈旧衣裳露出的线。

他略略反应了一下,才道:“且先用着,在他神临之前,我自会帮君上处理妥当。”

“庄国还是人才贫瘠啊。”庄高羡叹道:“除了林正仁之外,龙宫宴竟去不得人。”

“当初枫林城的事情,我本已开始布局,要找个恰当时机,委婉告知祝唯我真相。他性子太傲,过于自我,若是轻率言之,绝对不能够接受……”杜如晦的眼神里有一些冷意:“董阿战死的那个时候,林正仁与祝唯我见过面。对林正仁越来越了解之后,我很怀疑当初就是他跟祝唯我说了什么。”

祝唯我锋芒太盛,是庄国真正倾国之力培养的天骄,也是庄高羡、杜如晦一致信重的良材。

可惜,尚未成长为国家栋梁,就已经弃国而去。不仅没有带给国家足够的回报,反而成了国家的心腹大患。

听得杜如晦对当年的事追溯,才知道林正仁还有这一段。庄高羡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这个林正仁,这么不简单吗?朕这会倒觉得,不等他神临就把他宰杀,有些可惜了。”

杜如晦肃容道:“陛下不可有此念,须知养虎易为患。此人乃鬼虎,奸毒狠恶,但有松懈,必食人命。”

庄高羡笑了笑:“当然,朕只是随口一言,此人生死,全由杜师做主,不必言与朕。”

他又道:“说到鬼虎,杜师如何看待杜野虎?”

杜如晦道:“一柄好刀。”

许是国门终于能够开放,自己不用再被那两个讨厌的秃驴盯着,处处施展不开,庄高羡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何独独是杜野虎,先生不评价其人,只评价其用?”

杜如晦道:“陛下既然难以放心他的出身,那他的品质也就不重要了。”

庄高羡又道:“黎剑秋也是出身枫林城,国相又不是此说。”

杜如晦当然知道,以庄高羡的性格,他是平等地不信任每一个人。黎剑秋和杜野虎,无论各自性格如何,平时表现如何,在他这里都没有区别。因其枫林城的出身,永远不可能走进他的认可名单,减轻他的怀疑。这一点在祝唯我叛国之后,尤为深刻。

但他还是尽可能地道:“因为董阿已经把他教得很好了。黎剑秋理解董阿,也愿意成为董阿。在这一点上,我倒是不如这个故去的副相。”

他始终心心念念,没能留住祝唯我。也不知道后来补救的所谓枫林城真相,杜野虎是不是真的相信了。

董阿是怎么说服黎剑秋的呢?

他常常会回想,也常常会遗憾。遗憾当初没有保护好他所认可的未来国相。

政柄交替,无人能替啊。

傅抱松、黎剑秋这些,还不知要多少时间来成长。

庄高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还是想听听老师怎么看杜野虎这个人。”

这一次杜如晦想了一阵,才道:“若无枫林城之事,杜野虎是忠肝铁胆,一等猛将。”

庄高羡淡声道:“但此事已有。”

杜如晦想了更长的时间,才道:“我仍然说不准。伏杀姜望,杀段离,在战场上拼死……杜野虎已经一次次用生死证明了立场。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对他完全信任。按理说杜野虎不是一个藏得住心思的人,脾气暴躁,个性刚烈,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但越是如此之人,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就越难被洞见。我不确定在他的内心深处,藏着什么。”

庄高羡平静地道:“既然杜师都拿不准,那就找个机会让他壮烈。朕予他厚葬,褒奖他功勋……军中现在可有人能替代他?”

“完全可以替代他的人没有。他能够得到军队的信服,不仅仅是他为将的才能,更是他一次次身先士卒的经历。后来者哪怕才能胜过他,没有那些战争经历,也终是有所欠缺。”杜如晦说道:“陌国转投过来的那个单君维,军略倒是胜之,但是……”

“但是”之后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得不得军心倒是其次。

枫林城出身的杜野虎不值得信任,难道陌国转投的将领就值得信任吗?

庄高羡摆了摆手:“那就先留着他。军中有皇甫端明,朝中有老师,就算有异心,谅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又道:“朕马上将出发去参与太虚会盟,便调杜野虎来守护朕的宫殿吧。”

太虚山门的入口,位于无尽流沙之中。

他要出这样的远门,自不能让他无法完全信任的杜野虎掌握兵权,且是九江玄甲这种庄国唯二强军。

让杜野虎守皇宫,表示的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以皇族安危系之。

但在实际上,则是暂时地解除了他的兵权。

毕竟杜野虎不可能带着九江玄甲来守皇宫。

兵权固则国家稳。

至于后宫妃嫔乃至于太子的安危……没那么重要。

妃嫔没了可以再纳,太子没了可以再生。

唯独那张龙椅,才是最需要把握、最不可替代的。

杜如晦缄默一阵,道:“陛下心意已决吗?”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庄高羡也有些无奈:“这次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了。等他洞真,你我难道要放弃这一切,去玉京山修道吗?”

杜如晦没有言语。

庄高羡又冷笑道:“没了庄国,玉京山那群老东西肯不肯让我们去受庇,且是两说!”

他现在的处境其实非常尴尬。

虽然勾搭上了一真道,有了一条极粗的大腿。

但一真道遮遮掩掩的现状,绝无可能给他太多支持。

迄今为止一真道给予的最大支持,是抹掉了他在妖界活动的痕迹,让他得以在妖界把姜望送入绝境,并且全身而退。

但姜望奇迹般的自妖界归来,他冒险卖身换来的这份支持,也就毫无意义。

妖界之行反倒让姜望塑了人族英雄的金身!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从来没有放弃抹杀姜望的努力。但姜望仗着名望加身、玉衡悬照,缩在星月原闭门不出的乌龟战术,实在难以处理。

还有悬空寺苦觉和须弥山照怀两个瘟神光头,一东一南,堵住了国门,捆住了他的手脚,令他满腹谋略,无从施展。

在不能离开国境,时时刻刻被两个真人盯着的日子里,他针对姜望其实有两个计划。

一个是利用林正仁钓鱼。

结果姜望神秘失踪,洒下许多饵料,奈何水中已无鱼。等林正仁一无所获,出使归来,计划就已经失败了。

他的第二个计划,是想办法让姜望知道一真道的存在,甚至于知道一些一真道的秘密。从而让一真道产生将其抹去的考量。行此借刀杀人之计!

这是从一真道对他的威胁中得来的灵感。

不过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因为他需要了解在林正仁出使那段时间,姜望消失的原因是什么。是有意避让他的钓钩,还是机缘巧合。

若不弄清楚这一点,什么计划也成功不了。

至于让宋清约去拜访龙君,则完全与姜望无关。

他当然不可能让龙君在龙宫宴上对姜望怎么样,龙君不仅不会答应,他若是能够提出如此愚蠢的请求,龙君还能正反给他几巴掌。

那一行只是为之后侵吞澜河做准备,为国势做筹谋。在任何时候,壮大庄国,壮大自身实力,方为对敌之根本。

他一直很清醒,不遗余力打压敌人的同时,也从未放松过强大自己。

不过这世道风云突变,太虚派一夜之间倾覆,他作为庄国之主,有了参与太虚会盟的资格。

他也就看到了机会,不必再忍耐!

他的激动当然不是因为太虚会盟。

虽则那是天下各方势力宰割太虚利益的关键盟会……但在一个准入门槛为洞真的会盟里,他一个真人能顶什么用?也就是站在那里,表示自己也代表一个国家,也有资格分一杯羹。

但分到的究竟是残羹冷炙,还是热汤剩饭,就都只能等着看。

此外就是无条件支持景国,向伟大的道宗国贡献自己的忠诚。

除开这些,庄高羡想不到自己去参与太虚会盟还能做些什么。与盟者都是些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好处是捡不着的,抢就更不必说了,他现今在那种场合,还没有开抢的资格。

但除开太虚会盟之外,他大有可为!

都无须其它,能够赶走那两个讨厌和尚,自由走出国门。他早先设想的许多方案,就都有机会实现了!

他马上就能够走出国境,斜贯现世与盟,而姜望正在参与龙宫宴。

在太虚胜景列席分肉之后,差不多龙宫宴也该结束,他现在只需要思考,如何撇清自己的干系,如何在姜望离开龙宫回到星月原的路上,给姜望一个不得不死的理由!

关于这一点,他还需要跟杜如晦好生商量。

这一次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因为姜望距离洞真已经很近,且除了这次龙宫宴之外,在洞真之前,几乎没可能再离开星月原。

就像他和杜如晦所说的那样。

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天赐的机会!

……

……

在庄国引戈城和陌国镝城之间的荒野。

庄国天子和须弥山照怀禅师再一次相遇了。

此刻的庄高羡,再不复那中年员外郎的打扮。而是身着天子冕服,威仪自生,显贵人间。倒是与穿着异常富贵的照怀禅师有些相衬。

也愈发衬得闻讯赶来的苦觉老僧可怜。

“干嘛呢干嘛呢!”苦觉老远就开始嚷嚷:“人家须弥山的和尚就坐在这里晒太阳,招谁惹谁了?伱要是非得蛮横不讲理,我可得路见不平了啊!”

照怀禅师也是个妙人,还对苦觉行了一礼:“你人还怪好嘞!”

面对两位佛门真人,庄高羡从容不迫:“两位在我家门口,坐了已有数月。难道还没有坐够吗?”

“这里风水好。”苦觉一本正经地道:“我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寺庙,传扬我三宝山道统,你觉得是否可行?”

连块砖头都没有,在这里说建庙!

庄高羡依然温和:“我很好奇的,两位怎么说也都是当世真人,难道都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吗?于宗门没有责任要承担?”

“老衲是请了假的。”照怀禅师说着,看了苦觉一眼:“他可能确实是闲。”

苦觉横了他一眼:“死秃子,别逼佛爷在这么讨厌的人面前骂你!”

很难描述他到底在骂谁。

庄高羡定定地看着这两个和尚:“两位执拗在我家门前做客的热情,朕是牢牢记住了。”

“那你要记一辈子哦。”照怀禅师说。

苦觉立马跟进:“你这一辈子会很短,下一辈子记得接上。”

庄高羡冷声一笑,轻轻一掸大袖,摇动着他冠冕上的旒珠,潇洒地往国境外走。

“朕现在即要出发,代表庄国参与太虚会盟。你们要是有种,不妨继续跟着。”

苦觉和照怀对视一眼,仿佛在互问有没有种。

虽然出家人有没有种好像都不影响……但他们还是同时转身,跟上了庄高羡!

但脚步一抬便又止。

一个披甲的身影从虚空之中走出来,长槊一横,拦住两人。

“且住吧,两位高僧!”

此人身长手长,五官生得病瘦,肤色略微苍白。但杀意透甲而出,止不住的如活物般嘶吼。

正是中央大景帝国,荡邪军统帅匡命!

感谢书友李不言0112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82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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