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8.第1615章 咸鱼翻身

第1615章 咸鱼翻身

这刘文治继续不露声色,只听众商贾攀谈,他面带着微笑,一副淡然的样子。

待到众人渐渐散去,他方才站起来。

若说方才的刘文治,是静若处子,可现在,他却是动若脱兔了。

做买卖,要沉得住气。

可做买卖,同样也要雷厉风行,但凡心里有了念头和想法,就绝不可瞻前顾后,因为一旦瞻前顾后,便失去了先机。

他立即将自己的主事寻到了面前来:“王公和前南京礼部尚书周坦之养猪之事,你有耳闻吗?”

“有,有的,此事,京中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刘文治背着手,来回踱步,他乃京中十三大商行之一,财富虽远远及不上齐国公和王不仕这样的巨鳄,却也是这商场上,跺跺脚,地皮也是能颤一颤的。

刘文治道:“可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其他的消息?老爷,您说的是……”

刘文治正色道:“当然是他们养猪的事,据闻,他们的猪,出栏率颇高?”

主事想了想点头:“是呢,其实一开始,不少人只是想去看看稀罕,这王公是令人佩服的,至于周坦之,所知的人不多,不过……他们倒是厉害,两个人,养着七十多头猪。”

刘文治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人七十多头猪?

而且出栏率还如此之高。

刘文治做的乃是餐饮的买卖,许多的客栈和酒肆,都在他的名下,这些年,扩张的极厉害,自然而然,也和不少食材的商贾打交道。

在他看来,两个人能照顾三四十头猪,就已是极限了,且还需经验丰富的猪倌。

而且……这子猪到出栏,中途有太多的变数,随时可能因为疾病,或因其他的缘故,最终导致死亡。

这年月,就算是人,也不能保证成年呢,何况是猪。

这出栏率高,就意味着产量高。

人工用的少,就意味着成本的降低。

最低的成本,诞生了最高的产出。

“这些年,对于肉食的需求,已是越来越高了吧。”

“正是。”主事点头:“这几年,食客越来越多了,花销也是一年比一年大,老爷,而今,百姓们手里有了一些零碎的银子,也肯偶尔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这是实话,刘家的买卖,就是靠这个做起来的,买卖越来越大,酒肆和客栈不断的扩张。

刘文治背着手,来回踱步,他若有所思,猛地,抬头:“派人在去打听一下,且看看这王公和周坦之的猪,到底如何养的,老夫觉得他们定有什么秘方。不过……咱们不是要打探他们的秘方,秘方这东西……能用多久?这天底下,最有用的是……”

说到这里,刘文治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最有用的是脑子啊。”

“他们才养了多久的猪,就发掘出了这么多别人不知的窍门,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细细去观察他们,确定了这坊间的传言非虚,立即回报,这件事,谁也不可说,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主事听罢,立即前去安排。

刘文治却背着手,来回踱步,这是他的习惯,但凡是要做一个重大决定时,都免不得要花一日半日,躲在房中,来回踱步,推敲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以及算计未来的诸多可能。

……

三日之后,那主事便匆匆来报:“小人打探仔细了,老爷,和传言中说的一模一样,这二人,养猪的法子,与众不同,肯定是用了什么方子,那些生猪,个个都养的不错,眼看着都要出栏了。”

“有很多人为之惊叹吧?”刘文治满面通红,却又紧张起来,仿佛一个抱着大元宝的孩子,生恐手中的宝贝被人夺去。

主事摇头:“起初的时候,他们养猪,大家都稀罕,看的人不少,可渐渐的,许多人失去了兴趣,去看的人,也就寥寥无几了,老爷……”

刘文治打起精神:“不能等了。去备车马,老夫要立即去拜访,噢,对了,给老夫准备好名敕,他们不是一般人,因而,不要过于张扬,老夫当初,也曾有过秀才的公名,就换一身儒衫,戴着个纶巾去吧,车马也尽力要朴实。”

他眯着眼继续吩咐道:”快去准备。“

…………

人是一种极容易适应环境的动物。

慢慢的,无论是王鳌还是周坦之,在面对困境,渐渐的放下了从前的荣光和骄傲时,他们也在慢慢的适应。

每日清早,周坦之都要先数猪。

看着这一头头的猪,渐渐的长大。

某种程度而言,周坦之也渐渐开始体会到了喜悦的滋味。

他近来睡得不好,白日要照顾着这些方什么藩们,夜里,还需去寻觅各种书籍,参照着明颂和养猪致富指南来不断的摸索各种养猪之法。

此时的他,终于接受了自己前途无望的现实。

内心之中,固然是有苍凉,也有过不甘。

可渐渐的……他只好将这些不甘,化为了养猪的动力。

他只是想像人证明,自己不服这个输,他曾经有过金榜题名的荣光,今后……他也可以做的很好。

当做一件事变得纯粹,当放下了一切的包袱,一个新的难题,却是接踵而来。

自己可以养一辈子猪。

自己的妻儿们呢?

愧对祖宗啊。

他想到了自己曾是书香门第,想到自己也曾出生于显赫。

想到宗祠里,那琳琅满目的排位,顿时……又时常眼里含泪,祸不及妻儿,祸不及子孙,可人与妻儿与子孙本为一体,这灾祸降下,又有谁可以幸免呢?

王鳌能理解周坦之的感受,因而时不时的会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仿佛是在说,自己混了大半辈子,曾让人仰望,可又如何,连一个弟子,尚且都不能保全。

“坦之,现如今,科举已废,汝子已十七岁了吧,从前读的八股,看来,也没有了作用,不如,老夫拉下脸来,去西山书院,再去求一求那齐国公,齐国公…哎…………不说他,无论齐国公是什么样的人,可这西山书院,现在已是大势所趋,汝子将来的前程要紧啊。”

周坦之听到此处,啪嗒一下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恩师,学生获罪,此罪有应得,恩师随着学生受苦,学生本已羞愧难当,恨不得当下撞死在恩师面前。恩师是何等人,何时曾委曲求全过?恩师万万不可向那齐国公低头啊,恩师挺着XIONG脯活了一辈子,临到老了,怎可失节,恩师……若如此,弟子宁死也不从。”

王鳌吁了口气。

他清楚周坦之的意思。

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可以服软。

可是王鳌是不能服软的。

服软了,那么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王鳌微微颤颤,要将他搀起来。

外头传来猪的哼哼声。

周坦之擦拭了泪,起身:“方三十九藩肯定又饿了,学生……”

正说着,外头却有人进了来,朗声道:“敝人刘文治求见王公,求见周公。”

王鳌和周坦之二人对视了一眼。

这些日子以来,前来拜望的人也不是没有,可王鳌和周坦之羞于见人,统统拒而不见,也有人来了,受不得这猪圈臭烘烘的味道,捏着鼻子便走。

只是……刘文治……不曾听说过。

王鳌给了周坦之一个眼色。

周坦之心知王鳌不愿见人,便道:“学生去打发他。”

接着,他出去,便见刘文治在此好奇的上下打量,非但不觉得这猪圈味道古怪,反而饶有兴趣,等一看到周坦之出来,立即作揖行礼。

周坦之正要开口。

刘文治立即道:“周公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周公,鄙人想和你谈谈。”

“和老夫有什么可谈的呢,我已是闲云野鹤之人,苟延残喘……”

周坦之摆手,不过他隐隐觉得这个刘文治有些不太一样。

刘文治见状,立即恢复了商人所固有的开门见山,他随即道:“我想谈的是买卖,想要请周公代鄙人养猪。”

周坦之一愣,他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刘文治的羞辱。

他还未发作。

刘文治直接伸出了手指:“三十万两,三十万两银子,成立一个新的养猪作坊,其中,给先生两成的股份,也就是说,六万两银子,是平白送给周公的,这养猪作坊之中的大小事务,统统都是周公说了算,周公说东,那便东,周公说西,那便是西。”

周坦之一楞,竟是懵了。

这个世上,竟还有人来送钱的。

眼前这个商人,简直无可理喻。

刘文治道:”鄙人查过,圣命是让周公养猪,那么怎么养猪,其实是可以转圜的,其他的事,交给鄙人来疏通,吾与西山的王金元大掌柜相熟,此事,可以包在身上,周公只需安心养猪即可。鄙人说句实话,这送给周公的两成干股,其实真算不得什么,现在是区区六万两,往后就未必了。不只如此,周公一切的开销,都可暴涨,每月一千两银子上下的用度,鄙人绝不过问,不知周公以为如何?”

似乎生怕周坦之不肯,刘文治又作揖:“周公啊,眼下,大展宏图,只在今日,我刘某人,从不做小买卖,这三十万两银子的买卖,刘某是决计瞧不上的,为此特地来访,实是没有必要,只要周公点头,这就绝不是三十万两银子的买卖。或者在周公眼里,经营实是粗鄙的事,可周公料来绝非屈居人下之人,何不趁此机会,奋力一搏呢?”

(本章完)

第1616章 大买卖

周坦之无法理解。

为何会有人拿三十万两银子给自己养猪。

且还白送自己两成的干股。

这世上,哪里有这般的好事。

这令他心里生出了防范之心。

再者,养猪当真挣银子?

他狐疑的看着刘文治。

刘文治却是一脸真挚的样子,似乎生怕周坦之不信一般。

刘文治便忙解释道;”当然,这并非是让周公一人来养,这么多的银子,我们需搭建起养猪的作坊,需要雇佣许多的人,甚至还需对这些猪倌进行管理。“

”鄙人就说一句实在话吧,这市面上,想要寻似周公这样的大才,实在太难了。管理诺大的作坊,有几人能做到?这满天下也找不到几人,可周公不同,周公曾经入仕,拜为礼部尚书,治人之术,想来定是有的。“

”再者,这么大的作坊,既是请人去管理,若是别人,鄙人只怕还真不放心,这年月,牵涉到了如此大的利益,若是对方稍有半分的贪心,只怕鄙人的银子也就血本无归了。可周公乃是王公的弟子,鄙人还听说,周公为官清廉,两袖清风,似周公这样的人,鄙人怎么能信不过呢?莫说是三十万两银子,便是将鄙人半副家当送至周公打理,鄙人也是能放心的。“

“这最后,当然看重的乃是周公的养猪之术,周公既能治人,为人又清廉,乃是君子,且还能养猪,实是鄙人所选中的不二人选,周公,现如今市面上对于肉食的需求极大,而周公既有此才能,既能改变眼下的窘境,又能提供大量的肉食,这……也算是为天下的百姓,谋一些好处了,此乃两全其美的事,有何不可,还犹豫什么呢?“

说到此处,周坦之终于放下了一些心。

他心里苦笑,也是自己过于谨慎了,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又有什么值得别人欺骗的呢?

于是他道:“既如此,当下……应准备购置土地,营造养猪作坊?“

刘文治听他动心,心里顿喜,立即道:“这是自然,除此之外,还请周公先照料眼下这些猪,凡事需有始有终,先让这些猪出栏了再说。”

周坦之颔首点头。

刘文治又接着道:”鄙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那便是,此事,能否暂时保密?“

保密?

周坦之一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味。

刘文治道:“等过一些日子,再宣扬出去。”

周坦之不懂这些门道,最终还是点头。

刘文治终于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这周坦之定是高傲的人,哪里想到,如此就说动了,比他预想的简单多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对周坦之而言,今时不同往日,在真正经历过了艰辛之后,对于任何一个机会,周坦之都不会错过。

等刘文治走了,周坦之便回了屋舍,向王鳖拜下,将刘文治所言之事统统相告。

王鳌皱眉,略带狐疑:“这商贾……何故如此,真是奇怪,老夫倒是听说过这个刘文治,此人……决计是看不上这养猪的微末收入的,他做的乃是大买卖,腰缠数百万银子,乃大明一等一的巨蛊,实在无法想象,他为了这些许的小买卖,居然求告上门。何况,就算是三十万两银子投入进去养猪,以最大的收益来算,一年能有三成的利便已是不错了,那也不过是区区每年入账十万两银子而已,这固然对于有的人而言,乃是巨利,可对刘文治这样的人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王鳌顿了顿,恳切的道:“子安啊,你切切要小心,世事险恶,绝不是养猪这样的简单。“

周坦之听到此,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又浇灭了,不禁又有些心灰意冷,随即悲从心来,可细细想了想,他定了定神,突然又拜倒在地,道:“恩师,学生已走投无路了,这一辈子,非要养猪不可,现如今,这已是学生最后的机会,恩师……学生已经没有办法了啊,是以,哪怕明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却也非要跳进去不可。这商贾经营之事,学生是历来反感和排斥的,只是如今……学生已是如此境地,除此之外,又如之奈何?“

这奈何二字,真是写尽了苍凉。

此时的他,想起了顾氏,还有自己的家人,尚且还寄人篱下。

他想到不放心他的恩师,恩师已年岁老迈,到了现在,恩师还在此跟着自己养猪。

为了这些亲人,他也不能这样下去,不管怎样,眼下他要拼一拼!

王鳌亦是无奈,最后叹着气,摇了摇头道:“罢罢罢,山穷水尽疑无路,或许柳暗花明又一村也是未必。子安,你留着一些心眼便是。”

周坦之应下。

眼下,他还是安安心心养着这些猪,等着这些猪出栏再说。

这些猪个个健壮,周坦之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对于猪的习性,已越发的掌握。

就这般日子又过去了一月。

这些猪,终于要出栏了。

这半月以来,坊间出现了许多的消息。

都是关于王鳌和周坦之养猪的。

许多人都说养的好,甚至有人盛传,周坦之琢磨出了什么配方。

王公养猪,本就是很稀罕的事。

而且还养的好,这就更令人期待了。

本是失去了兴趣的游人们,现在又重新出现。

眼看着……这一头头猪就要出栏。

在此时……在交易所。

一个新的招股书已经开始提交。

这是一个关于养猪的招股书。

招股书中,将此次养猪的投入,以及购置的土地,还有诸多人员的招募,介绍的非常详细。

当然,其中最大的卖点,居然不是刘家的商行。

而是秘方。

一个养猪的秘方,就在前礼部尚书周坦之那儿。

此人养猪,非同一般。

因而新的养猪作坊,将采取全新的模式,大规模的各地营建作坊,培训人员,豢养生猪。

在这招股书中,费了极多的笔墨,描绘了未来的肉食市场的前景。

猪皮可以制衣。

猪肉可以食用,或者进行加工。

哪怕是猪的下水,亦有价值。

随着未来京师和保定一线的人口越来越多,百姓越来越富足,未来对于肉食的需求,将会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甚至招股书里还专门罗列了报表,报表之中,将近十年肉食的销量做了一个比对。

当今,肉食的消费,竟是十年前二十五倍以上。

如此巨大的增长,带来的乃是肉食的产量一时之间,难以满足需求。

因而……新的养猪作坊,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这招股书,凭着刘家的关系,迅速的便开始进行审核,随即,开始公布与众。

于是乎,这一份招股书摆在了王不仕的案头。

王不仕只轻描淡写的看了几眼。

作为京里最有财力的人之一,对于王不仕而言,许多的新股上市,他都会偶尔关注一下。

当然,也只是随便看看。

现在许多的新股,五花八门,可真正能让王不仕引发兴趣的倒是并不多。

这倒是王不仕不看好当下的荣景。

而在于,许多的新股,未来的成长有限。

他并不太看得上这些蝇头小利。

王不仕也只是迅速的扫了一眼这招股书。

随即,却因为这叫周坦之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同朝为官,王不仕对于周坦之是有印象的。

这个人……能养猪?

有趣,有趣!

王不仕将邓健叫了来。

“这周坦之在养猪,你是知道的吧?”

邓健冷哼道:“他得罪了我家少爷,这是活该。”

王不仕微笑,却是问:“他养猪养得如何?”

邓健一愣:“他养猪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去打听打听,要事无巨细,懂吗?“

邓健一脸的疑惑,还是立马去了。

王不仕将招股书合上,接着,陷入了思量之中。

这是一个极有意思的招股书啊。

寻常人可能看不懂,可是能看懂的人,这招股书中如往常一般,吹的天花乱坠,可实际上,真正的卖点居然只是一个叫周坦之的人。

这……叫周坦之的人,莫非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王不仕相信,很快……许多似他这样的人,都会将心思花在这个周坦之的身上,从他的身上,来观察这新股的潜力。

“有点意思。”王不仕摇摇头,接着拿起了茶盏,呷了口茶。

………………

身在宫里的弘治皇帝,终于被一封封奏疏弄得烦躁不安。

他不得不将方继藩叫到了面前,脸带不悦,直接瞪了方继藩一眼:“继藩啊,近来太子在做什么?”

“陛下,太子殿下,在研究……”

其实……太子的行踪,弘治皇帝是知道的,这只是一次试探,随即,弘治皇帝道:“那么,继藩近来在做什么?”

方继藩自也是看出了弘治皇帝的不高兴,想了老半天,没想出来自己这段时间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呀,便道:“儿臣这些日子,正在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思考,儿臣惭愧的很,能力欠佳,不能总为陛下分忧,所以只好勤勉一些,免得陛下为之劳神。”

………………

陪朋友吃饭,更晚了,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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