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永生之酒】的传说【5600】

犀力卡与马埃尔在箱馆湾分别。

马埃尔回到旗舰“拿破仑号”,亲自主持修复工作,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修好船只”的死令。

“你们这群蠢货!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可轻视幕军!要做好‘随时可战’的准备!但凡你们谨慎一些,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不仅让敌舰轻松闯进港口,而且还让他们全身而退!我真想把你们全都毙了!蠢货!一群蠢货!”

即使隔着老远,也能听见马埃尔的怒吼。

犀力卡听不懂法语,但从马埃尔的语气听来,他确实是气极了,气到癫狂。

马埃尔的修养再好,也架不住这耻辱性大败所带来的悲愤。

面对马埃尔的怒斥,船员们默默承受,连大气都不敢出。

打了这么丢脸的败仗,饶是脸皮最厚的人,也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马埃尔会如何处置相关责任人,以及如何修好战舰,就不在犀力卡的干涉范围之内了。

修船什么的,他完全帮不上忙,只能暗自祈祷,希望马埃尔麾下的整备师们全都是技艺精湛的大师,能让这三艘铁甲战舰都恢复如初。

离开箱馆湾后,犀力卡在几名心腹的护送下,回到五棱郭。

他们前脚刚跨过五棱郭的城门,后脚犀力卡身旁的一位亲信便冷不丁的开口道:

“……犀力卡,我不喜欢那个马埃尔。”

说话者乃犀力卡最信赖的挚友之一,其名为“合破依”,意思是“铁”。

人如其名,这是一个如铁般的青年。

皮肤黝黑,体格精瘦,全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真跟铁板似的。

未等犀力卡回应,合破依就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们跟他非亲非故,他甚至连阿伊努人都不是。”

“明明是个异族人,却不遗余力地支持我们的‘大和征伐’。”

“不仅为我们提供免费的枪炮、教官、‘狂战士之水’,而且还亲自指挥三艘铁甲战舰来助战。”

“这世上才不存在那种乖乖闯进你陷阱的猎物。”

“他之所以会帮助我们,肯定是另有所图。”

“犀力卡,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犀力卡斜过眼珠,看了合破依一眼:

“合破依,感谢你的建议。”

“我跟你一样,我也不喜欢那个马埃尔。”

“身份可疑、形迹可疑……满身是谜,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武器、教官、‘狂战士之水’……这些玩意儿随便一项就是不小的花费,他却免费赠予我们。”

“凡是免费的东西,其背后肯定有无比高昂的代价。”

“他绝对是想利用我们,这一点毋庸置疑。”

“虽然很不想跟他打交道,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他。”

此言一出,合破依抿了抿唇,表情凝重。

犀力卡默默地把话接下去:

“我们需要他的枪炮,我们需要他的战舰,我们需要他的教官,我们需要他的‘狂战士之水’。”

“没有他的帮助,单凭我们自身的力量,‘大和征伐’将永远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他肯定在利用我们——无妨,我不在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怕被利用,我只怕我没用。”

“他在利用我,而我也可以利用他,各取所需。”

“我们与他只需保持现状便好。”

“不可疏远他,也别亲近他,随时保持警惕,若是他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举动……”

犀力卡说到这儿,停了一停,抬手在脖颈上比了个“斩首”的动作。

以合破依为首的亲信们见状,纷纷面露凛然的神情,齐声相和。

……

……

当犀力卡回到卧室时,他身后的走廊天花板陡然发生诡异的蠕动——绪方从天花板上滑落而下,无声地、稳稳地落回地面。

想必犀力卡怎么也没有想到吧,就在刚才,他的命运完全在绪方的一念之间!

只要绪方有那个意愿,他完全可以把犀力卡给绑走,纵使他的心腹们都在场,也无法阻止他。

不过,在思虑再三后,绪方决定放犀力卡一马。

一来现在不是绑走犀力卡的最好时机。

二来,犀力卡并非解开“不死之身”的谜团的关键所在——马埃尔才是!

绪方一边回忆方才偷听到的对话内容,一边呢喃:

“‘狂战士之水’……”

狂战士(Berserker)乃充满西方特色的名称。

绪方暗自猜测:“阿伊努联军”的“不死之身”绝对跟这所谓的“狂战士之水”有关!

如此,绑架犀力卡根本无用,他多半也不清楚“狂战士之水”的底细。

他应该要找的人,是能够生产“狂战士之水”的马埃尔!

这时,绪方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微闪,口中嘟哝:

“‘水’……”

既然是水,那就肯定是液体……不知怎的,绪方蓦地回想起多年前听闻过的“永生之酒”的传说。

……

……

翌日——

箱馆,五棱郭——

“别磨蹭!把这些石头都搬到城墙上!”

“等等等等!我们是来打仗的!为什么要叫我们一直搬石头?”

“你懂什么?我们现在就是在为打仗做准备!这些石头是重要的武器!敌人爬上城墙时,可以用这些石头去砸他们!若是嫌苦的话,就请离开吧!我们需要的是坚强的战士!不需要还未断奶的小孩!”

天空刚翻鱼肚白,五棱郭内便充满了焦急的喊声、急促的脚步声等各种各样的声响。

为了保护士气,犀力卡封锁了消息,没让昨夜的“舰队惨败”的噩耗流传出去,只说昨夜的连续炮击是在演习。

昨天晚上,犀力卡和马埃尔前去箱馆湾查看战况时,绪方并未跟过去——他跑出去不难,回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绪方虽不清楚昨夜的“箱馆湾海战”的具体始末,但他用屁股来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青登的手笔。

两军尚未交战,就先给敌军一个下马威……非常有青登的风格。

今日,绪方和亚依孔等人终于领到他们的任务:将一筐筐石头搬到城墙上。

石头乃守城战的不二利器。

一来数量多,容易收集;二来威力大,随手一抛就能将人敲晕、砸死。

永远不要小瞧石头,闻名遐迩的大剑豪宫本武藏就有过刚上战场,便被石头给砸晕的黑历史。

犀力卡派出大量人手去城外收集石头,再将这些石头运回城内、搬上城墙。

除了收集石头之外,犀力卡还派出不少人手去打猎储备食材、收集烧火的干柴。

看样子,他是做好了跟幕军打持久战的准备。

任务是“搬石头上城墙”……这正合绪方心意。

如此,便可光明正大地四处走动,观察五棱郭的现状。

绪方一边按部就班地工作,一边继续观察要塞内的一切。

他赫然注意到,只有一部分人能够列装枪炮、接受最先进的军事训练——绪方猜测这些人多半就是犀力卡的嫡系部队。

像他们这样的后续加入的“志愿者”,只能干些加固要塞、搬运武器的杂活。

也不知是犀力卡有意偏袒自己的嫡系,还是枪炮、教官的数量不够,没法使全体将士都实现“火器化”。

此时此刻,绪方与亚依孔正并肩站在南侧的墙头上,将一筐筐石头垒放整齐。

亚依孔小心翼翼地扫视四周,确认周遭无人后,他不着痕迹地偏过脑袋,悄悄地对绪方说道:

“阿孔鲁,橘先生打算于何时发起总攻?”

“不知道。我猜应该很快,至多不超过5日,橘君就会率千军万马一举收复五棱郭。”

“我觉得他最好尽快发动进攻,时间拖得越久,这座要塞的守备就越是完善。”

亚依孔说着轻蹙眉头,神情凝重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堆堆石块。

方圆五里的石块,似乎都被集齐于此。

亚依孔只懂打猎,不懂打仗,但他也知道,进攻方要想夺取五棱郭,就势必要攀登城墙,守城方只需要往下扔石头,就能给进攻方带去巨大的杀伤。

这么多石头……挥霍个一年半载,完全不成问题。

除去石头之外,“阿伊努联军”还储备有其他守城器械,比如檑木、火油,以及经典的金汁——煮沸的粪水。

在这个医疗技术不甚发达的年代,金汁乃当之无愧的“必杀武器”,触之必亡!

煮沸的粪水能把人活活烫死,哪怕没有当场死亡,粪水中的细菌也会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引发极严重的感染。

挨了金汁还不死的人,乃真正的“天选之子”。

连城池都不曾拥有的阿伊努人,绝不可能懂得如何守城。

不难猜测,肯定是那些法国教官手把手传授的。

看着这满坑满谷的守城器械……亚依孔不禁咂舌。

假使正面硬拼的话,幕军绝对要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

正当亚依孔暗自为青登捏了一把冷汗的这档儿,一道冷峻的声音蓦地自其身后响起:

“亚依孔!好久不见了!”

亚依孔一怔,其身旁的绪方也愣了愣。

熟悉的声音……下一刻,二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向后——但见犀力卡提着他的赤鞘太刀,大步流星地朝亚依孔走来。

最高领袖的突然出现,使周遭的一众人等纷纷停下手头的活儿,满面崇敬地注视犀力卡。

犀力卡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忙活,不必管他。

他稍稍加快脚步,在亚依孔的跟前站定。

亚依孔脸上的讶异之色仅仅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回平静的模样,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犀力卡,好久不见了。”

“亚依孔,没想到真的是你。”

犀力卡扯了扯嘴角,露出若隐若现的笑意。

“在得知‘室孔卡拉的亚依孔’前来助战时,我简直不敢自己的耳朵。明明当初不论我怎么劝说,你都不愿意同我并肩作战。”

亚依孔笑了笑:

“我改主意了。我原以为你的‘阿伊努联军’乃不切实际的妄想,没想到你竟真的将其实现了。我忽然觉得‘大和征伐’并非不可能之事,所以就来帮你了。我试着在村里发出号召,只可惜我村子的人都不喜欢争斗,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所以只有寥寥几人愿意跟我一起参战,请见谅。”

“没关系。我不会强逼他人上战场。被逼着上阵的人是靠不住的,只会拖后腿,我只欢迎那些自愿上阵的人。”

这时,犀力卡注意到了亚依孔身旁的绪方——绪方的衣裳上有室孔卡拉特有的纹饰。

“亚依孔,这位是?”

亚依孔地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同村好友,名叫‘伊兰奇立’(强大的战士)。”

犀力卡扫动视线,仔细地打量绪方,眉宇间挂起几抹疑惑:

“伊兰奇立?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绪方微微一笑,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我这人比较孤僻,每天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外出打猎。你每回儿来室孔卡拉做客时,我都恰好外出狩猎了,所以无缘相见。”

犀力卡与室孔卡拉并无深厚的交情,而室孔卡拉又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大村落,所以犀力卡自然是不可能记得室孔卡拉的每一位壮丁的相貌、名字。

因此,他不疑有它,朝绪方点头致意后,便重新把视线定格在亚依孔身上。

“亚依孔,能在此见到你,我很高兴。有你这位神射手的加入,我如得百人之力!”

亚依孔摇了摇头:

“犀力卡,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早就不年轻了,射出的箭矢没这么快、这么准了。”

“更何况……我虽不问世事,但也知道现在早就不是弓箭的时代了。”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正在操练枪炮的将士们。

犀力卡抿了抿唇,沉声道:

“枪支、火炮固然厉害,但也不可忽视弓箭。”

“当弹药用尽、枪炮皆废时,我们就要用我们阿伊努人的传统武器去跟敌人战斗到最后一刻!”

亚依孔“呵何”地苦笑一声,轻声呢喃:

“用弓箭去做最后一搏吗……希望这一幕永远不会出现。”

犀力卡没有接话,只流露出严肃的神色。

就在二人正沉默的这个时候——

“犀力卡,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突如其来的发问,使犀力卡和亚依孔都怔住了。

犀力卡转过脑袋,讶异地看着陡然插话进来的绪方。

虽感错愕,但他并未无视绪方,而是十分友善地点了点头:

“你问吧。”

绪方并不客气,一边朝犀力卡手中的赤鞘太刀努了努下巴,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一直带着和人的刀?”

大概是因为这个问题被提及过许多遍吧,犀力卡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这叫太刀。我曾学习过和人的太刀术,所以专门以太刀作为我的佩刀。”

绪方挑了下眉:

“你竟然学习过和人的太刀术?”

犀力卡轻轻颔首:

“我不仅以和人的刀剑作武器,还很擅长和人的语言。”

绪方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实不相瞒,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十分憎恨和人、宁愿一死也不愿意跟和人扯上关系的人。”

犀力卡扯了扯嘴角——他似乎很不擅长笑,每回儿他扯嘴角时,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在笑,还是在假笑。

“我虽视和人为死敌,但我比谁都清楚,和人比我们阿伊努人强大得多。”

“他们能够锻造出削铁如泥的刀剑,而我们却连如何炼铁都不知道。”

“他们能够建造出小山般的巨型要塞,而我们却只会搭草房。”

“若连敌人都不了解,谈何击败敌人?”

“要想击败和人,就只能研究和人、学习和人。”

“所以我学会了和人的语言,学会了和人的刀法……我想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绪方沉下眼皮,若有所思地看着犀力卡……少顷,他幽幽地追问道:

“和人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我不太了解。既然你敢于向和人开战,那么你一定是有了获胜的把握吧?”

面对这番无比犀利的质问,犀力卡并未立即予以回应。

沉默降临……这一会儿,远方的鸟鸣显得格外清脆、嘹亮。

约莫10秒钟后,他迎着绪方的注视,缓缓地开口道:

“……获胜的把握,自然是有。”

“和人正陷入大规模的内乱,他们分裂为东西两大集团,争斗不休。”

“为了应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内战,他们绝对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来进攻我们。”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我们必须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一鼓作气夺回祖先的土地!”

“再不济,也要守住这座要塞!令和人再也没法踏上这片土地!”

犀力卡说着用力跺脚,踩了踩脚下的城墙。

“我此生别无所愿,若能夺回祖先的土地,我就死而无憾了!”

话至最后,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激昂,近乎嘶吼出声。

待情绪稍定后,他扬起视线,深深地看了绪方一眼

“……你叫‘伊兰奇立’,对吗?”

“没错。”

“……”

“……”

二人无声地对视着,目光相撞。

犀力卡眼神锐利,绪方毫不怯缩。

从犀力卡的表情来看,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终,他只蹦出这么一句话:

“……会赢的。我们阿伊努人一定能赢。”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不再多言,默默地转身离开,留下一道孤零零的、逐渐远去的背影。

待犀力卡走远后,亚依孔偏过脑袋,一边无奈地看着绪方,一边悄声道:

“你们刚才的对视好吓人啊……我差点以为你们要打起来。”

绪方笑了笑,不作声。

亚依孔看了看绪方,接着又看了看犀力卡离开的方向:

“……阿孔鲁,对于犀力卡,你怎么看?”

绪方思忖片刻后,淡淡道:

“算是一条好汉。”

“看样子,他是真心想要夺回阿伊努人的旧地,而非谋取一己之私。”

“我不关心和人与阿伊努人的历史恩怨,所以我对他没什么恶感。”

“只是……该说他是乐观呢,还是该说他愚蠢呢?”

“他很了解时局,和人现在确实深陷内战的泥潭。”

“若欲‘趁火打劫’,现在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时机。”

“然而,他错估了幕军……或者说是错估了橘君的实力。”

“他以为橘君无暇顾及北方的战乱,恕不知橘君只要分出一点点的力量,就足以将其击溃。”

“如果真心想让阿伊努人过上好日子,他不应一味蛮干,擅起战端。”

“他根本就是在瞎赌——抵上无数年轻人的性命,去掺和一场必输的赌局。”

说到这儿,绪方停了一停,旋即换上不容置疑的口吻,平静地补上一句:

“等橘君率领新选组大举掩杀过来时,他应该就会清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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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青登的【新时代】与炼金术【5000】

翌日,深夜——

青森,讨伐军大营,本阵——

青登负手而立,站于帐外,遥望北方。

“青登,你怎么还没睡?在看什么呢?”

胜麟太郎蓦地自斜刺里出现,移步至青登跟前。

“我向来觉少,即使晚一点睡也无关紧要。麟太郎,你呢?你怎么还没睡?”

胜麟太郎干咳了两声,神色怪异。

未等他回应,青登就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说道:

“让我猜猜,明天就是开战之日,所以你紧张得睡不着觉,便想出来透透气,对吗?”

胜麟太郎一愣,旋即挂起苦涩的笑意:

“哈哈,你猜对了……这可是我首次上阵,若说不觉得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青登摊开双手:

“感到紧张是正常的。即使是久经沙场的我,刻下也不免感到紧张。”

“嗯?堂堂‘仁王’竟然也会觉得紧张吗?”

胜麟太郎朝青登投去讶异的视线。

青登哑然失笑:

“虽说人人都敬我为‘神’,但你们别真的把我当成‘神’啊。我终究是肉体凡胎,正常人会有的情感,我一样不少。”

“我的一个命令将决定无数将士的性命;我的一个决定将影响战争的胜负。”

“若不对‘总大将’一职抱持着足够的敬畏,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所以,我这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心情沉重’。”

“自身责任重大,因此不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麾下的将士们,我会让我指挥的每一场战争,皆以‘完胜’告终!”

说到这儿,青登沉下眼皮,眸中精光闪烁。

他那锐利似箭的目光,仿佛已跨过津轻海峡,直抵明日的战场——五棱郭!

自收到“北方有异”的战报后,南至京畿、北至奥羽的广大地域便紧锣密鼓地展开战争动员!一支支辎重队、一队队援军,如百川入海般汇聚向青森!

终于……今日今时,进攻所需的辎重、援军,悉已到位。

抬眼望去,刻下的青森全然不复先前的安宁景况。

层层叠叠的营帐像密林一样森然干霄。

以咸临丸、观光丸与富士山丸为核心的数十艘战舰,依序停靠在岸边。

临海而建的讨伐军大营,俨如一头凶恶的猛兽,随时准备虎跃而出!撕碎敌人的咽喉!

素来秉持“风驰电掣,疾风怒涛”这一原则的青登,绝不肯耽搁一分一秒。

在讨伐军完成跨海进攻的一切准备后,他当即下达军令:明日即为开战之日!

明天清晨,他们将挟全部舰船北上,以排山倒海之势一举收复五棱郭!

讨伐军共由两部分组成。

其一是由新选组二番队、八番队与半支十一番队组成的绝对主力,共计千余人。

其二则是由奥羽诸藩的藩兵们拼凑出来的“奥羽联军”,共计五千余人。

两军合计六千人——这便是讨伐军的总兵力。

尽管后者的装备很糟糕,大多都停留在战国时代的水准,军事素养亦乏善可陈,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他们的士气相当高昂,都想在此役中立下战功、改变人生。

奥羽乃经济落后的“欠发达地区”,奥羽武士们的生活水准普遍处于令人不忍直视的水准。

难得有一个挣取战功、改变命运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自然是不愿错过。

青登亲口向“奥羽联军”的将士们做出承诺——他以江户幕府的名义作出担保,但凡立下战功者,他绝不会吝惜赏赐!

“仁王”的信誉,一直是有口皆碑。

在获得青登的保证后,“奥羽联军”的士气登时暴涨,无不摩拳擦掌,恨不得明日的进攻时刻马上来到。

胜麟太郎扬起视线,与青登一起向北望去,口中嘟哝:

“希望你派出的那位间谍,能够派上大用场……”

为了防止泄密,青登只跟胜麟太郎、永仓新八等极少数人提及了“真岛一马”的去向——他让“真岛一马”潜入五棱郭,充当内应!

青登闻言,意味深长地一笑。

“麟太郎,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安插进五棱郭的那位间谍,绝对是这世间最可靠的间谍,他绝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胜麟太郎不清楚“真岛一马”的底细,但他相信青登。

“既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语毕,短暂的沉默降临在二人之间。

忽然,胜麟太郎像是想起什么事情,颊间浮现几抹异色。

“……青登,此时此地,只剩你我二人,机会难得,我想跟你谈些……比较严肃的事情。”

他说着转过脑袋,一脸肃穆地、直勾勾地紧盯青登的面庞。

“青登,你是怎么看待江户幕府和京都朝廷的?”

突如其来的犀利质问,使现场氛围发生微妙的变化。

假使刻下有外人在场,绝对会被惊骇得神色大变、直冒冷汗。

对于像青登这样的权臣而言,没有比这更敏感的问题了!

虽然“南幕府”的臣工们都有意识地避开这一话题,但他们都很清楚:如今的青登已然是“南幕府”的事实上的权臣!

遍观“南幕府”上下,无人能跟青登比肩,唯一能遏制他的德川家茂尚在昏迷……其权势比起曹操、司马懿,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登究竟会是幕府的周公旦、霍光,还是幕府的曹操、司马懿……没人能说个所以然来,也不敢去讨论,统统闭紧嘴巴,不愿多谈这个话题,生怕惹祸上身。

迎着胜麟太郎的笔直注视,青登表面上不动声色——天赋“帝王之术”发动——实际上,他的心脏已敲响提防的警钟。

【注·帝王之术: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极为出色。】

他并未予以正面回应,而是打了个马虎眼:

“怎么了?为何突然问我这个?”

胜麟太郎看穿了青登的戒心,微笑道:

“青登,请你放心,我绝未怀揣恶意。”

“为了展示诚意,我就先开诚布公吧——我觉得京都朝廷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至于江户幕府……它已经没救了,还是趁早灭亡为妙。”

这一霎间,饶是在天赋“帝王之术”的加持下,青登也不禁一愣。

虽比不上青登,但胜麟太郎乃“南幕府”的仅次于德川家茂、青登、天璋院之下的四号人物,大权在握。

像他这样的实权人物,竟冷不丁的“自爆”,同时抨击江户幕府与京都朝廷……委实是令人震愕。

胜麟太郎无视青登的神态变化,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青登,我已做好觉悟,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肺腑之言,绝无半分虚假。”

“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拐弯抹角,所以我就省去多余的赘言。”

“先说京都朝廷吧。”

“天皇与朝廷诸卿百无一用,让朝廷来掌权,无异于让三岁幼童来治国。”

“与其让这么一群酒囊饭袋骑在百姓们的头上,空耗钱粮,倒不如尽早将他们废黜。”

“而江户幕府……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它的虚弱、腐朽。”

“江户幕府早已是积弊难返。纯粹是时运使然,出了你这么一位绝世天才,才让它在近几年里又风光起来。”

“但是,在我看来,这纯粹是回光返照。”

“直白的说,这棵烂到根子里的‘朽树’,目前完全是靠着你的支撑,才得以勉力生存下去。”

“然而,朽树终究是朽树,不论浇上多少水、施上多少肥,也不可能将其救活。”

“它终究会倒塌,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眼下‘东西大战’在即,所以我们还不能让江户幕府、京都朝廷倒台,仍需仰仗这两块‘招牌’来收拢人心。”

“只不过,待日后内忧外患皆平,我们就可以认真考虑这两块‘招牌’的去留了。”

“我认为‘东西大战’不会长时间地持续下去。”

“因此,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直面这个严峻的选择。”

胜麟太郎说完了。

那落针可闻的寂静,重新降临。

他应该是想给青登一个消化、适应的时间吧,所以他不发一言,静静地等青登做出回应。

语不惊人死不休——此时此刻,青登由衷地体会到这句诗的深义。

不仅大肆抨击江户幕府和京都朝廷,而且还明里暗里地示意青登“反他娘的”……老实讲,青登一时间都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说出什么样的回答。

他下意识地换上半打趣、半认真的口吻,以此来缓和现场的凝重氛围。

“麟太郎,难道你是想劝我日后推翻江户幕府与京都朝廷吗?”

胜麟太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青登,我今夜之所以突然跟你说这些,并非强迫你即刻做出抉择,而是想告诉你:你拥有决定历史的能力。”

“你若是选择力保江户幕府与京都朝廷,那么在你的有生之年,这两块‘招牌’都不会倒。”

“你若是选择终结江户幕府和京都朝廷的历史,那你将直面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注定是一场艰巨的战斗。公家与武家绝不会坐视你剥夺他们的地位、特权。”

“全天下的公卿、武士都会掀起叛旗,不死不休。”

“当然,也不是所有武士都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假使你下定决心,誓要消灭公武,我会毫无保留地跟你站在同一战线,陪你战斗至最后一刻。”

“我是下级旗本出身,公家与武家的贪婪、残暴,我早就看厌了,不想再看下去了。”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能建立一个空前绝后的‘新时代’——我由衷地笃定。”

青登闻言,就像是听见滑稽的趣闻,笑了笑:

“麟太郎,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我只不过是一介剑士,舞刀弄枪还凑合,治国理政就算了。”

“让我这个剑士去开创‘新时代’……你未免太高看‘剑士’,同时也太小瞧‘新时代’的份量了吧?”

胜麟太郎莞尔:

“战胜全天下的公卿、武士——换做是在十年前,我绝对会认为这是痴人说梦。”

“可现在,在一次次地见识到你的才能后,我改变想法了。”

“青登,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所了解——你最大的才能,不是出神入化的剑术,而是‘聚拢民心’。”

“自你横空出世以来,难以计数的平民百姓为你倾倒。”

“时至今日,你在市井间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你在平民中拥有一呼万应的号召力,天下百姓只知‘仁王’,不知将军、天皇——正是你的这项才能,给了我充足的信心。”

“整合万千黔首的力量,未尝不能战胜公卿、武士。”

“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建立‘新时代’……舍你其谁?”

“我是脆弱的‘腐草’,只能发出微弱的萤光;而你是灿烂辉煌的‘万丈霞光’,足以揭去深沉的夜幕——此乃我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说到这儿,胜麟太郎转动视线,看着青登的眼睛,四目对视。

“要求你去决定历史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青登,多多审视自身,然后依循你的本心,做出抉择。”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告辞了。”

胜麟太郎微微欠身,向青登轻施一礼,随即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

虽然他的话音已停,但青登的内心仍处于极不平静的状态。

消灭公武、天下黔首、“新时代”……这些词汇如流星般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灿烂辉煌的“万丈霞光”,足以揭去深沉的夜幕……在听见胜麟太郎的这句话时,青登的面部表情登时变得怪异起来。

是巧合吗?就在前阵子,有位阿伊努老人说他的守护神是“光”,后脖颈处时刻顶着直插云霄的光柱……

看着胜麟太郎的逐渐远去的背影,青登露出复杂的神色,开玩笑地说道:

“‘紧张得睡不着觉’……这只不过是你的托词吧?你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才特地来找我的吧?”

胜麟太郎没有回应,只轻笑了几声。

青登继续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如果我是江户幕府、京都朝廷的忠臣,就凭你方才的这一番大逆不道的‘妖言’,我能当场拿下你。”

胜麟太郎又笑了几声。

“可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他的这句话语,飘散在夜风中。

……

……

同一时间——

箱馆,五棱郭,犀力卡的卧室——

“犀力卡,如何?我没骗你吧?我说2日之内就能送上新鲜出炉的‘狂战士之水’,就绝对会兑现诺言。”

马埃尔说着侧过身子,好让犀力卡能够看清他背后的垒放整齐的4个大木箱。

犀力卡缓步上前,俯首查看——所有木箱都装着满满当当的玻璃瓶。

他伸出手,随手拎出一瓶,只见其中流溢着无色的液体……乍一看去,根本就是普通的水。

犀力卡深吸一口气,随即发出无悲无喜的感慨:

“看似普普通通的液体,竟蕴藏着使人变为妖怪的魔力……真是不可思议啊。”

马埃尔微笑道:

“这就是炼金术,西方世界的古老技艺。”

“无数炼金术士为炼制出传说中的‘永生之酒’而倾尽才学、生命。”

“尽管他们全都失败了,但是有不少人在钻研‘永生之酒’的过程中,成功捣鼓出不少奇奇怪怪的邪门物事。”

犀力卡缓缓将手中的“狂战士之水”放回原处。

“马埃尔,多谢了。”

“不必客气,我们是荣辱与共的盟友。既为盟友,便理应相互照应。身为你最忠实的盟友,我现在要无偿告诉你一条好消息和一条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犀力卡轻蹙眉头。

他不喜欢别人跟他卖关子,故冷冷地说道:

“坏消息。”

“坏消息是青森的幕军已有‘准备进攻’的征兆。不出意外的话,早则明日,迟则两、三日后,规模庞大的幕军将跨越津轻海峡,直取五棱郭。”

犀力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马埃尔,你的战舰修得怎么样?”

这次换马埃尔皱眉了。

“很遗憾。‘太阳王号’的蒸汽机修不好了。它只能趴在箱馆湾,充当阻遏幕军登陆的炮台。”

“‘拿破仑号’的状况稍好一些,舰体已大致修复,不过因为武器库被毁,损失了不少大炮、弹药,所以火力大大下降,远不如初。”

犀力卡沉声道:

“也就是说,现在能够出海作战的舰船,只剩下‘拿破仑号’和‘贞德号’。”

马埃尔点点头。

“好了,我现在已经收到两条坏消息了。那好消息呢?希望你的好消息能够冲淡我刻下的糟糕心情。”

犀力卡弯起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好消息是我的炼金术士成功炼出稀世的‘宝物’。”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探怀,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中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这是真正的‘狂战士之水’,能让你变为真正的狂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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