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彼处水如酒

死寂,凝固的死寂。

哪怕是在侧室中悄悄窥探此处的大佬们也目瞪口呆,凝视着那个张狂的身影。长久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放肆到胆敢将北原的颜面踩在脚下。

只有北原,呆滞的低头,看着戳在胸前的手指。

依旧,难以置信。

等他抬头,便看到槐诗嘲弄又冷漠的眼瞳,脸色自涨红变成了铁青,五指之间的手杖几乎被捏的咯咯作响,震怒咆哮:

“混账东西,你胆敢侮辱我吗!”

“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用不着那么生气吧?”

槐诗叹息着,“说话的声音用不着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就变得危险起来,平静的拍了拍眼前男人的肩膀,将他的衣领和头发整理好,温柔的告诉他:“就算是再怎么不懂得礼貌,也不应该在逝者的灵前如此失礼才对,冷静一些,好吗?”

隔着礼服,拍了拍他的肋下的枪套,槐诗缓缓的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端详着他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你是五大佬的使者,本来就不应该跟我们这些街头厮混的小人物一般见识,总要拿出端庄的样子来。”

“你以为你赢定了?”

北原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苍老的面孔满是阴沉,死死的盯着他的面孔,“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很强,我知道,每年都会有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跳出来,想要挑衅权威,不知天高地厚。

你以为有了藤本的遗产在手里,可以和五大佬叫板,可你在做梦,怀纸,如果五大佬不允许,你甚至连这个老大都没得做!”

“大概吧,或许,可能就像你说的一样呢?”

槐诗满不在意的耸肩,微笑着:“不过,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呢?想要夺走我的位置的话,就让五大佬来对我说啊。”

“落合、生天目、久我、千叶还有荒川,不论是谁都好。”

他弯下腰,轻声在北原耳边呢喃:“如果他们对我这个新人不满意,那就请他们亲自来对我讲吧。”

寂静里,北原抬起眼睛,端详着眼前男人的面孔,很快,缓缓颔首:“很好,我会将你的原话带到。

怀纸,真希望你死到临头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骨气。”

他收回怨毒的视线,再没有说话,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声音。

“……对了,你不是来吊唁的么?”

灵位前的槐诗回头,疑惑的问:“为什么不上香呢?”

北原的脚步一顿,表情抽搐着,克制着自己的怒意,转过身来,向着山下抬起手。山下弯腰,双手奉上一束线香。

线香在烛火中点燃,稍纵即逝的光焰升腾,照亮了一老一少的面孔,很快,又消失在薄雨里吹来的水汽中。

只有一线明灭的火光落入了香炉中,化作袅袅的青烟,弥散四方。

目送着北原含怒离去,脸色苍白的山下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北原是五大佬的使者,倘若……”

“我知道。”

槐诗说:“我故意的。”

山下呆滞:“为、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啊。”槐诗回头,平静的看着他,“如果没有机会,新人要怎么出头呢?”

山下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他这是将藤本组放在火上烤,一旦传扬出去,恐怕会有倾覆之危。可藤本组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应该是怀纸组才对。亲分已经决定的事情,他一个过气的若头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呢?

木已成舟,剩下的无非是刀山火海而已,惶恐过后,山下已经接受了现实。倘若五大佬问责的话,大不了陪着组长一起上路吧。

他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开罪了北原的恶果不用等到明天,就已经在此刻显现。原本在侧室里参与送别的大佬们已经开始提出各种借口,纷纷告辞。

敬佩于怀纸驱逐五大佬使者的勇气,可不代表着他们喜欢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往。

“哎呀,怀纸先生可谓年少有为,本应该留下来多饮几杯水酒的,奈何家中有急事,不能久留,真是太遗憾了啊。”

山田组的老头儿一脸装模作样的惋惜着,握着槐诗的手,依依惜别。

槐诗倒是没有强求,甚至连藤本的遗孀和孩子都没有留下。

只是微笑着,一一道别。

“不用过晚饭就走了么?真遗憾啊。”他客气的将他们送出门口:“大家路上走好,在下就不远送了。”

目送着老人们转身,槐诗看向宅间,似是疑惑的问:“真奇怪啊,大家竟然都对虎王组的遗产不感兴趣吗?”

在雨伞之下,山田老头儿离去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可是却没有回头,面色如常的离去。

五分钟后,后门被敲响了。

去而复返的老人向着山下微笑:“哎呀,忘记带雨伞啦,不置可否行个方便,让老朽叨扰一顿晚饭呢?”

“当然,里面请。”

山下引手,指向了灵堂旁边的侧室。

再度熙熙攘攘起来的侧室里,多少双眼睛看过来,旋即变得不快。

“啐,老乌龟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回来了?”

“我侄儿和藤本在牢里可是义兄弟,怎么就不能在他的葬礼上喝杯酒了?倒是你这个秃子河童,不是说女儿要生了么?赶快滚回去啊。”

“老子只有两个儿子,都在监狱里吃饭呢,哪儿来的什么女儿?一定是你这个老乌龟耳背听错啦!”

十几分钟不到,竟然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又跑回来了,就像是什么会社职员之间默契的二次回和三次会一样,将不相干不识趣的家伙骗走之后,又再度在熟悉的地方重聚。

诚然,怀纸组不识好歹,有可能危在旦夕。

但这不妨碍虎王组的遗产有多香啊!

如果不趁着现在下手,等同盟高层进行分配,到时候不知道还要花多大的心思才能弄到手,怎么比得上现在趁火打劫的爽快?

就算到时候怀纸组不在了,可大家花了钱买下来的产业,哪怕你是五大佬也不能说让人退就让人退吧?

纵然极道并不遵从所谓的流程,也从不交税,可其中也自有规则。里面可操作的余地实在太多,而可谋取的利润也太多了,不由得这帮老鬼们不心动。

况且,搞不好到时候还能再吃一波怀纸组……两个组的遗产伺候自己,岂不美哉?

远远的看着房间里热闹的氛围,槐诗转身离去。接下来的事情都丢给宅间了,用不着他再出面了。

.

一个小时之后,宅间匆匆的走进了专门为槐诗准备的休息室里,满头大汗,擦拭着额头。

“组长,虎王组的资产已经发卖完毕,固定资产和他们手里的货,以及连锁奶茶店的渠道和店面,都被那四家买走了……”

说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肉痛。

还是太仓促了,那群老东西狮子大开口,往下砍价的时候根本丝毫没有还价的空间,简直像是买白菜一样。

而且这种没处理干净的产业,按照规矩,还要往下折价三成。

根本和明抢差不多!

他低头送上手中厚厚的文件,禀告道:“这一次,分别是由山田组和……”

槐诗挥手,打断了接下来的长篇大论:“直接说总数给我就可以了。”

“一共五千七百万,美金。”

宅间扶了一下眼镜,喘了几口气,避免自己心脏病发作:“按照您的要求,只要现金和硬通货,不够的话先抵押,一周之内结清。”

匆匆算了一下借来的收益,他便忍不住喜上眉梢:“这样的话,藤……不,怀纸组如今的账目上就有一大笔……”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槐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现在账面上,有多少钱?”

“算上上一季度的结余和流动资金,大头是刚刚转过来的预付款,一共有九百万美金左右。”

“不少了啊。”

槐诗了然的颔首,凝视着外面天空渐渐泛起的暮色,若有所思:“宅间,你说,整个丹波内圈,一共有多少人呢?”

“啊?”

宅间不解,想了半天之后,有些犹豫的说:“大概,有二十万人左右吧?反正每年人口普查都不算这里的,也没有人算过。”

“那就算二十五万好了。”

槐诗低头,凝视着指尖明灭的烟卷,想了想,耸肩:“那么,就这么办吧。”

不等宅间有所反应,他便抬起头,露出微笑:

“去告诉这里的所有人,有个叫做怀纸的家伙,初来乍到,想要请他们喝杯酒,以后要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说,“我要请大家喝一杯。”

宅间愣住了,僵硬在原地,目瞪口呆。

“老大,您……是认真的么?”

“那么一大笔钱的事情,也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吧?”槐诗说,“帮我算算吧,你有带计算器吗?”

这是最简单的算术题。

最便宜的暮日生啤,一罐二百七十瀛元……算下来,一共就要六千七百万瀛元,换算成美金,差不多接近七十万美金!

“这样的话,还能留下八百多万啊。”

槐诗捏着下巴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边境和平水利集团。

“去联系这家公司,合同的条款我已经谈好了,商量好预付和后续款项支付的问题就行了,记得预留一部分管道铺设和改造的费用。”

“之后,你们就可以去告诉那些喝酒的人,从下周开始,所有人都能够从我们这里买到水——干净的,清澈的,真正可以用来喝的饮用水。”

他说,“但水和酒不同,酒是免费的,水是市价的三倍。”

沉默里,宅间捧着纸张的手在颤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却难以再去质疑他的话语。许久,他喘息着,终于平静下来。

颤抖的手摘下眼镜,这个白发斑驳的男人弯下腰,向前,九十度鞠躬。

“遵命!”

两分钟后,来自怀纸组组长的第一个命令,传达到了所有人的耳边。

不是火并,也不是斥责或是夸奖。

只是简单单单的,想要请大家喝一杯酒。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疯了,还有的人已经悄悄的准备走,在大浪之前为自己找好下家。但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因为还在观望,更是因为……大哥给的红包实在太香了。

当然,也有不安的成员悄悄找到了最为亲近底层的上野,关切的询问:““上野大哥,听说老大得罪了五大佬,是真的吗?以后大家恐怕没有好日子过啊。”

“怀纸大哥是真正的男人,你懂什么?!”

浑身缠着绷带的上野抽着烟,就像是看着一群傻叉一样,斜眼睥睨:“奖金没拿到么?给我好好干活儿!

车不够?就去借啊!山田会不是有个货运公司么?人手不够,那就把你家的里那些只会嗑药的废物叫过来啊,有手有脚就行了,难道老大不给钱吗!”

不论如何,今夜,在这荒诞的命令之下,新生的怀纸组开始了运转。

发动了两倍以上的人手和无数外来的帮闲,洒下了无数的金钱,然后用超出了百分之七十的预算,几乎搬空了整个京都所有的便利店和仓库,打爆了供货商的电话,驰骋的货车甚至去往了奈良与大阪。

而在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的啤酒都已经来到了丹波内圈。

然后,在旁观者们迷惑的注视里,由怀纸组的成员们一箱又一箱的搬到了街边,在上百个路口堆积成一座又一座的山。

当远方报时的钟声响起时,便有带着纹身,穿着不合身礼服的男人们从车上跳下来,干脆利落的拆开封装,彬彬有礼的向四周问候。

将每一罐啤酒送到了任何一个经过的人手中。

免费。

就这样,他们不厌其烦的告诉每一个人:这不是促销广告,也不是什么卑鄙的诈骗把戏,只是有一位怀纸先生想要请您喝杯酒而已。

您不需要知道怀纸是谁,也不需要理解他来这里做什么,不论您选择接受或者拒绝,他都只是想要让您开心一下。

哪怕时间只有片刻,哪怕这快乐只有分毫。

就是这么简单。

他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有的人拒绝了,迅速走远,警惕的观望。可有更多的人在无所谓的心理下选择了接受,接过了沉甸甸的啤酒。

然后仔细观察了生产日期和标签之后,拉开拉环,尝一下味道。

有的人大加赞赏,有的人则随意喝了两口之后,丢进了垃圾箱里。不论是好奇,怀疑还是抵触,都有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而来。

让气氛渐渐热烈,让欢呼的声音扩散向四面八方。

到最后,在这狭窄又肮脏的丹波内圈,汇聚成稀薄荡漾的海。

时隔多年之后,依旧能够有人回忆起那一晚街道的欢呼和笑声,所有人举起手里的啤酒开怀畅饮的模样。

那些隐藏在小巷、桥下和角落中的人们再一次走上街头,无分尊卑的从那些人手中接过一罐啤酒。

不论是流氓、极道、常人、混种、帮工还是舞女,在霓虹灯的照耀之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幻觉一般的笑容。

风中传来遥远的口琴声,一切都淹没在甘甜的麦香里。

好像世界不再有阴霾。

两更完毕,大家还在吗?累了一天了,一起喝一杯吧。

(本章完)

第716章 处置

当喧嚣落幕之后,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深夜的街道恢复了寂静,只有满地狼藉的易拉罐证明了刚刚那一场‘酒会’的存在。空气中漂浮的酒精味道渐渐消散在潮湿的风里。

只有怀纸组的人还在收尾,分发着剩下的啤酒,开怀畅饮。

“雨停了啊。”

槐诗轻声感叹,回头,看向走进来的上野:“还顺利吗?”

“免费的派送,哪里能不顺利呢。”

上野手里捏着啤酒罐子,也不顾身上的绷带,抬头咕嘟咕嘟喝完,满足的抹了一把嘴:“真是长见识了啊,这么多年,没看到这里的人那么开心过,简直就像是狂欢一样。”

槐诗问:“他们看起来快乐吗?”

上野愣了好久,下意识的点头。

“那当然是,快乐的吧?”

于是,槐诗就轻声笑了起来。

在寂静里,他端起手中的啤酒,回头向着灵堂之上的那个男人举杯,遥遥祝酒。

“干杯。”

第一步已经踏出。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寂静的瀛洲庭院里,水声潺潺,惊鹿竹筒盈满了流水,敲打在石头上,低沉回音。

月光之下,竹叶轻舞。

站在池塘前的老人洒下鱼食,令池中的锦鲤涌动起来,争夺着食物,那鲜红和白色攒动的场景着实赏心悦目。

灵动的柴犬趴在池边,好奇的探爪,反而被摆动的鱼尾溅了一脸水花。

就这样,老人静静的倾听着身后下属的汇报。

“听上去真是一条桀骜不驯的疯狗啊……”

许久,生天目苍介缓缓颔首,撒掉了手里最后的鱼食,低头揉了揉柴犬的耳朵,忧心的嘱咐道:“我们太郎不可以那样呀。”

名为太郎的柴犬茫然抬头,咧嘴笑起来,朝着老人摇起了尾巴。

“好了,去院子里玩吧,不要再欺负那些鱼啦。”

老人揉了揉柴犬的脸,将它从鱼池边赶走了,目送着它跑远了,神情就渐渐严肃起来。

“怀纸素人竟然胆敢冒犯同盟的威严,诚然罪不可恕。”

他回过头,漠然的看向了身后,匍匐在地上的男人:“但唯独有一点,他没有说错啊,北原君。

这确实是你的错,不对吗?”

北原在地上,瑟瑟发抖。

“因为你的耽搁和轻慢,才导致了虎王组的毁灭。”

生天目说,“其实我也懒得管有坂家那两个家伙的死活,他们违背了律令,沾染了禁药,就算没有怀纸组,早晚也会有人用其他借口去除掉他们……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

北原君,因为你,五大佬的威严被折损了。”

他说,“这是你所犯下的,最大的错。”

“在下,在下……”

北原脸色苍白,吞咽着吐沫,想要辩解,可是在生天目的俯瞰之下,却说不出话来,到最后,绝望的闭上眼睛。

“在下甘愿接受惩戒……”

“不论你是否心甘情愿,惩戒都会到来,因为你违反了规矩,北原君,哪怕是我也不会网开一面。”

老人低头,俯瞰着地上的下属,看着他右手空缺的尾指,忽然说:“八根手指,应该不影响退休生活吧?”

北原愣住了,难以置信。可旋即,很快便在地上疯狂叩首。

“感谢,感谢您的宽宏!在下,在下一定……”

他感激涕零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激,已经语无伦次。

“好了,下去吧。”

生天目收回视线,随意的挥了挥手。

在空旷的庭院里,有恭敬的侍从端着盘子从远方走来,向老人呈上了刚刚送来的东西。

一罐……啤酒。

市面上最便宜的暮日,好像刚刚从塑封里拆出来,上面还有什么东西的划痕,甚至包装都算不上精良。

“连老朽都有一罐么?”

生天目愕然,旋即轻声笑了起来:“真好啊,没想到晚上还有啤酒喝。”

随手,拿起了罐子,拉开易拉罐,也不怕里面有毒药,仰头喝了一大口之后,吧嗒了一下嘴:“连个冰块都舍不得送,滋味倒也一般……”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远处,竹林的阴影中,扬声问:“喂,客人,要不要一起?”

竹林的阴影之下,走出了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

乱糟糟的金发随意的甩在脑后,有些卷曲,穿着不合身的风衣,胡子拉碴,像是美洲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可他的手里却拿着一罐同款的啤酒,向着生天目晃了晃。

“我有了。”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慷慨啊。”

生天目轻声笑了笑,再喝了一口,抬起手,将啤酒倒进池塘里,对着争食的鱼群说道:“既然见者有份的话,你们也来点吧,尝一尝年轻人的傲骨和勇气。”

一罐啤酒很快在鱼口的分食中消失无踪。

只有空空荡荡的罐子被丢回了盘子里,和侍从一同无声离去了。

月光之下,生天目甩了甩手,随意的问道:“劳伦斯,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绿日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劳伦斯沉声回答:“藤本是我们的成员。”

生天目纠正道:“曾经。”

“没区别。一日为绿日,终身为绿日。”

劳伦斯说:“怀纸所做的,不过是以血还血而已。总不能让他领会冤冤相报何时了,然后在仇人面前放下刀,然后一起快快乐乐去打高尔夫吧?”

这个代表绿日的流浪汉说,“这并不违反规则。”

“错了。”

生天目摇头,回头看向了流浪汉,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此言差矣,劳伦斯先生!”

“规矩是我们定的,当然要为我们服务才对啊。”

五大佬之一的老人,如是说道,“尽管老朽没什么意见,但荒川家的小鬼可是气的跳脚……况且,这种动摇五大佬权威的事情,可不能放任。必须从速处理,从严处置才行。”

劳伦斯无所谓的耸肩,喝着自己的啤酒,随意的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喝他的酒呢?”

“就是因为喝了酒,所以我们现在才有的谈啊。”

生天目哼笑:“现在的年轻人,都变得厉害,让人感觉很可怕。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让人羡慕,又让人害怕。

这哪里是疯狗呢?分明是一条初来乍到就想要标记地盘昭告天下的野狼啊……不过,徒有勇气是不够的。

难道有勇气的人不够多么?“生天目回眸,怜悯的耸肩:“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五大佬依旧是五大佬,但怀纸组,说不定延续不到明天。”

“我更希望五大佬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劳伦斯说,“绿日很看好他,确切的说,大统领很看好他。”

这一次,生天目终于沉默了,愕然,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像大统领那样目中无人的家伙也懂得关照后辈么?”

“是啊。“

劳伦斯说,“因为他值得。”

寂静里,生天目揉了揉眉心,叹息着挥手:“好吧,那他还有的选——是被五大佬下达惩罚,还是斩掉一只手向同盟谢罪。“

“你觉得那种心比天高的年轻人会同意么?”劳伦斯问。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

生天目冷漠的反问,“他侮辱了北原,侮辱了同盟的使者,他冒犯了我的面子,劳伦斯,如果不是这一杯酒,我又怎么会正眼看他一眼?

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等你来,看在绿日的面子上,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帮你说服荒川不予追究。但同盟就不会在承认怀纸组的身份了。”

“如果怀纸不懂得同盟的可贵,那么麻药追放同盟不会再是他的朋友。“

生天目说:“到时候,不需要任何人动手,六合会和K字党就会把他们啃的渣都不剩。”

劳伦斯不为所动,只是低头,静静的喝着啤酒。

大家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哪里还不清楚这个老鬼是什么风格呢,与其说是极道,倒不如说是一个商人,精打细算的让人害怕,不会做任何会亏本的买卖。

“说了这么多都还没到重点。”

劳伦斯喝完啤酒,抬头问道,“后面的‘但是‘呢?告诉我‘但是’。”

生天目在他的凝视里,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摊手:“是啊,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总有‘但是’,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拥有,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向着抛过去。

劳伦斯抬手,信封就落在他的面前,悬浮在空中,自行拆解,展露出其中两张资料,以及一张中年男人的威严照片。

身穿白色的教袍,手持着璀璨的长杖,看上去说不出的神圣。

劳伦斯眯起眼睛,辨认着那张面孔:

“光照会?”

“是啊。”

生天目说,“最近,光照教会的高层出现了不正常变动,主祭更替之后,风格突然激进起来,开始暗地里向丹波内圈渗透。

据说已经有不少蠢货变成了他们的信徒,连千叶家的夫人都被牵扯到了其中……二房和大房之间的斗争,真难看啊。

从房间里发现神龛的时候,千叶那家伙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生天目幸灾乐祸的大笑了起来,乐得看盟友倒霉,但劳伦斯却没有跟着笑。

只是静静的等待他说完。

“虽然看笑话很有趣,但同盟必须做出对等的报复才行。”

生天目随意的说道,“既然你们这么看好怀纸的话,就请他发挥一下自己作为极道的本能,为对方添点麻烦吧。

当然,后果自负哦,同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说完,他露出微笑:“倘若能够替千叶那个家伙挽回颜面的话,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重要性,同盟不但不会追责,说不定还能让那个家伙欠你们一个人情。”

劳伦斯收起了那个信封,并没有拒绝,可是也懒得给他留什么面子:“是欠你一个人情才对吧?”

“我不否认啊。”

生天目摊手,在渐渐冰冷下去的夜风中,忽然说:“你听说了吗?据说,上面要颁发‘总无事令’了。”

劳伦斯沉默了片刻,缓缓颔首。

情况对如今的同盟,压倒性的不利……

所谓的‘总无事令’,乃是沿袭瀛洲历史上著名的那一道诏书而流传下来的传统之一。

统共其实也只有四个字。

——天下太平。

但实际上,却和太平无关,而是让地上动刀兵。

为时七日的命令期间,一切摆不上台面的纷争和矛盾都可以在暗中进行解决。只要不涉及到社会表面的稳定,不管死多少人,不管造成了多恶劣的破坏,当局都不予追究。

“简直就像是开给斗狗场的营业证书一样啊,对不对?

涉及到整个国家的消费税政策,竟然要靠一群yakuza的胜负和死活来决定,哪怕是我老成了这个样子,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个世界太过荒谬和可笑。但不论如何,我们都没得选。”

生天目扳着手指说道:“K字党和愚连队据说最近走的很近,应该会有大动作。而六合会以及大圈却开始全面收缩,恐怕不打算搀和了。

至于铁王党,那群走狗已经眼馋丹波内圈太久了……上面的大人物都下了重注,可唯独没有人眷顾我们呢,劳伦斯君。”

生天目断然的说道:“一旦京都合战开始,恐怕我们就会首当其冲,遭受围攻……而这个时候,同盟却依旧一盘散沙,五大佬各行其事,甚至还有的人在准备暴动?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光明的未来。

时间有限,我们必须重新将所有人凝聚起来才行……当然,能够在我的主导之下就再好不过了。”

生天目拍了拍空空荡荡的手,轻声感慨:“所谓的人情,也只不过是个借口,我要找个机会和千叶家的人好好谈一谈。

倘若同盟能够因此而凝聚,我愿意承认怀纸组在其中所做的贡献。”

说到这里,苍老的男人咧嘴,露出微笑:“如果他并不满足于此,别说其他,只要能够建立足够的功勋,老朽将家里那个丑女嫁给他都没关系啊。”

劳伦斯愕然,抬起眼睛:“梨花回来了?在这个关头?”

“是啊,说什么都不听。”生天目露出一丝自得的微笑:“别看她年纪轻轻,可是不逊色于她母亲的悍勇之女哦……稍后要不要见一见?”

“免了吧,事情太多。”

劳伦斯收回视线,从怀里翻出了自己的卷毡帽带好,最后看了他一眼:“以及,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刚那些话里有多少是危言耸听。

你这个老鬼,哪怕到这个时候,还在渴求更多的权力啊……”

生天目反问,“这样不好么,我的朋友。”

“不,这样再好不过。”

劳伦斯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寂静中,生天目静静的凝望着眼前平静的池塘,许久,转身离去。

深夜,槐诗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

看到自己新卧室的角落里,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他缓缓撑起身体,看过去:“哪位?”

“劳伦斯,你打电话联络的那个人。”抽烟的流浪汉摘下了帽子,轻声感叹:“要我说,你最近的事情闹的有些大,有些麻烦。”

“你是说虎王组?”

劳伦斯摇头:“我是说供水公司的事情,只会徒然招致官方的厌恶……”

槐诗被逗笑了,“就因为那群贱民混种有了干净的水喝就不高兴的人,有必要在乎么?”

劳伦斯并没有回答,只是将信封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五大佬的判决下来了。”

“是断手还是逐出?”

槐诗问。

劳伦斯出乎预料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怀纸组需要完成一件任务,避免责罚。”

“干脏活儿么?听上去比断手更麻烦。”槐诗看向解开的信封里的资料和照片:“杀掉?还是怎么样?”

“随你自由发挥,但同盟不会为你承担任何后果。简单来说,你做了这件事儿,就会得罪光照教会,到时候整个瀛洲几十万教徒都会将你试做眼中钉。”

光照教会。

流传在整个东南亚之间的新兴宗教,在瀛洲和新罗这些宗教合法的国家如鱼得水的扩张,教徒信众之中不乏身居高位的人。

和极道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不一样,在明面上的权势和在京都的地位惊人,更不用提内部升华者众多。

一个操作不好,怀纸组就会被碾成粉身碎骨……

“就这?”

槐诗信心十足的笑了笑,收起了信封,“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劳伦斯也愣住了:“不需要帮忙么?”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提的。”

槐诗微笑着,目送着劳伦斯消失在黑暗里。

许久许久之后,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顿时脸色垮了下来——稍加思索,仔细分析,感觉这一波操作搞不好别说发展壮大,恐怕要当场凉凉……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个办法!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艾拉A梦救我呀!!!”

通讯另一头,熬夜加班给某人收拾收尾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睡的艾晴面无表情的端起水杯,服下胃药。

然后,冷漠翻了个白眼。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五千字大章奉上~今天二合一了!(震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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