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青鹞坠落

龙华机场。

张安平亲自驱车将戴春风送到了已经预热的专机下面,后车的警卫人员先上机进行例行检查,戴春风则趁着这点空档叮嘱张安平:

“上海这边的事了以后,你先去东北那边负责搭台子,这一出大戏就靠你了。”

“您放心吧。”

“嗯,你做事我放心——蒲臣,安平性子刚强,你多提点下他,适当的时候多打打圆场。”

秘书点头。

戴春风也没什么要叮嘱的了,毕竟该说的都说了,他遂笑道:

“这段时间忙完,估计就清净了,到时候就该专心对付共产党喽。”

张安平严肃道:“这才是正事。”

“臭小子。”戴春风失笑,故作生气的瞪了张安平一眼。

警卫人员完成了对飞机的安检,朝下面待机的戴春风发出了安全的信号,戴春风见状便摆摆手,示意张安平开车退出去,随后缓步登上了云梯。

张安平上车后驱车来到了远处,稍等了一阵后,戴春风的专机才动了起来。

望着编号222的专机在跑道上加速、腾空后,张安平缓慢的收回了目光。

坐在副驾驶上的王秘书这时候道:

“张长官,咱们回去吧。”

“嗯。”

老司机张安平平稳的操控着汽车直奔军统在虹口的据点。

但在市区却遇到了抢购人群。

法币的急速贬值让上海人不敢将法币存银行或者压在手里,一旦有钱就立刻换成各种物资,每月中旬后期又是发薪水的时间,所以拿到薪水的工薪阶层便急不可耐的去购物,极容易造成抢购潮。

因为抢购潮的缘故,平时顶多十来分钟的车程,愣是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期间王秘书面对驾驶风格老道的张安平,衷心的恭维:“要是其他人,这时候恨不得横冲直撞。”

“最次也得唤来警察开道。”

“很少有人像张长官您这样体谅民众。”

张安平笑着说:“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

王秘书闻言失笑,心说张长官倒是风趣。

轿车好不容易抵达了虹口的据点,正要下车,这时候的天色却猛然间暗了下来。

张安平透过车窗望向天空,只见浓浓的乌云在飞速的滚动,几乎是眨眼间,蔚蓝的天空就被乌云遮蔽了起来。

王秘书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喃喃自语:“这是有暴雨?没听见相关预测啊!”

张安平皱着眉头道:“应该是局部暴雨吧。”

两人都是一副担心状,将车停入了院子后下车,才走到主楼入口,天色就再度暗了下来。

明明是中午时分,却宛如傍晚。

两人不由自主的站在了入口处,凝视着不断堆积的乌云。

伴随着骤然掀起的大风,天色越来越暗,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刚才还宛如傍晚的两度,便骤然进入了黑暗——此时还不到中午一点,但整个世界仿佛已经进入了深夜。

一道闪电点亮了被乌云完全遮蔽的天空,滚滚乌云在肆意的涌动,随着世界又恢复了黑暗,一道惊天的霹雳声响起。

雷声沉闷而惊悚。

张安平突然出声:“王秘书,南京那边的天气预报是什么情况?”

“之前通报的是晴。”

“立刻重新询问——”张安平的神色隐于黑暗之中,并不能清晰的分辨,但声音明显带着急躁:

“我去联系南京的机场!”

两人急匆匆的冲进了大楼。

……

南京,大校场机场。

“我滴个乖乖,这老天爷疯了吧!”

一名地勤人员慌忙的跑进了屋子中后,终于发出了惊悚的感慨:“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到七分钟就成这模样了?”

“确实罕见。”屋内的同伴也是心有余悸:“一转头,就从大中午变成了深更半夜,太玄乎了。”

轰隆隆

霹雳闪过,接踵而来的便是轰隆隆的雷声,下一秒,黄豆大小的雨点就落了下来,仅仅是一眨眼,无数的雨点就从天砸落。

屋内昏暗的灯光穿过了没有闭合的屋门,点亮了门口的丁点黑暗,在光幕笼罩的区域内,可以看到无数的豆大的雨点急促的砸落,一晃眼的功夫,地面上就出现了积水、水雾和水泡。

“乖乖,这雨,不讲道理啊!”

一名地勤关上了屋门,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惊叹。

又一名地勤嘿笑:“下雨天打牌天,打牌吧!就这天气,天王老子也落不下来喽!”

“也是,来来来,打牌!打牌喽!”

屋内的地勤们聚到了一起,开始“忙碌厮杀”。

地勤们可以偷懒打牌,但指挥塔内却没有这么悠闲。

突然的变天让安排的降落全都作废,指挥塔这边忙着跟天上的飞机进行交涉,指挥他们远离。

“长官,目前天上一共有四架飞机,已经有三架安然离开了积雨云。”

“关注最后一架飞机情况——立刻向周围机场发报,询问何处具备降落条件!”

“是!”

大校场机场塔台这边明显是做出了判断,认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会轻易停止,所以目前的解决方案是让天上的飞机改降其他机场。

暴雨越下越大,塔台指挥这时候询问:“第四架飞机什么情况?有没有脱离积雨云?”

“报告,目前还没有消息。”

“继续关注。”

塔台指挥并没有在意,美国人的无线电在这种天气下出现问题是常有的事。

可等了五分钟后他再次询问,却被告知依然没有消息,这下塔台指挥有些不安了,便道:“联系雷达站,询问一下第四架飞机的情况。”

“对了,查一查空军编号222的飞机是什么运输任务。”

几分钟后,两道回复一前一后出现:

“报告,雷达站称八分钟前,失去了第四架飞机的信号!”

“报告,编号222的飞机是军统戴局长的专机!”

什么?

戴春风的座驾?

雷达站失去了信号?

这下子塔台指挥慌了,立刻下令:“告诉雷达站,务必找出第四架飞机的踪迹,无线电继续呼叫,不要停!”

……

上海,虹口,军统据点。

张安平立于窗前,凝视着宛如黑夜的外面,目光中带着一抹难以言说的神色。

南京暴雨,白昼变黑夜!

黑昼!

而出现黑昼现象,云层厚度要超过十公里才成!

这是一种极其恶劣的天气,对飞机的飞行而言简直就是灾难。

【他……】

【会如宿命那般么?】

张安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是王秘书的脚步声。

张安平的脸上浮现出了厚厚的凝重。

门被推开,王秘书惊慌的冲进来:

“张长官,南京传来消息,老板的座驾在雷达上找不到了!”

张安平面露震惊,急促的问:“南京上空目前有几架飞机?他们的情况呢?”

秘书的声音带着颤栗:“一共四架,其他三架脱离了积雨云。”

“这种突然的暴雨,云层厚度超过十公里,雷达可能会受到干扰而无法捕捉到飞机信号……”

张安平喃喃自语:“暂时失去飞机的信号,应该是受到影响的缘故……”

“表舅吉人天相,区区雷暴,奈何不了他,奈何不了他……”

张安平的自语让秘书的不安和紧张消散了不少。

但沉重却依旧。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张安平和王秘书索性就直接入驻电报室,随时掌控第一手的电报。

下午两点半,南京依然在下着大雨,但天色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的黑昼了,显然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可依然没有好消息传来!

雷达,始终没有捕捉到第四架飞机的信号!

而南京大校场机场塔台方面,始终没有重新跟222号飞机建立联系。

这意味着……222号飞机,失联了!

张安平神色扭曲的下令:

“向南京周围的所有机场、雷达站下令,关注天空中的情况!如果发现局座的飞机,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向空军求援,让他们务必派出飞机搜索222号飞机!”

一名参谋这时候道:

“张长官,南京周围现在的气候不适合飞机起飞。”

张安平充血的双眸望向了说话的参谋:

“让他们起飞!否则,我就把空军的天……捅破!”

参谋被张安平充血的双眸吓坏了,一旁的电讯处长将参谋拉开,随后向电讯人员下令:

“按照区座的命令发报!”

“是!”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空军方面有没有起飞飞机并不清楚,但南京周边的雷达站、机场,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当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整个电报室,已经被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所笼罩。

戴春风的座驾,1点的时候失联,现在过去了三个半小时,如果没有出事,即便是无线电出了问题,这时候也该被其他地方的雷达捕捉到信号了。

可是,没有!

编号222的专机,就像是消失在了天空中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分针艰难而决然的挪动到“6”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张安平突然站起。

“地图!”

参谋手忙脚乱的将地图摆到了张安平面前。

瞥了眼桌上的上海地图,张安平愤怒的将其一把扯成两半,随后咆哮:

“南京地图!”

参谋乱了方寸,匆忙间翻不出来,还是电讯处长将地图找出来摆在了张安平的面前。

张安平压抑着不安、恐惧,用一种难以复述的口吻:“雷达最后一次捕捉到信号是在什么位置?”

“这里——岱山以北30公里。”

张安平刷的起身:

“备车!去龙华机场!”

电讯处长着急慌忙的道:“区座,外面的雨这么大……”

但后面的话被张安平阴冷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

轿车在雨幕中快速的穿行,三月的上海虽然因为这场黑昼降雨而冷了不少,但在密封的车内理应感觉不到冷意。

可司机却浑身冷的要命,他偷偷尝试将车窗开了一道小缝,感受一下冷风,发现这冷风特热乎。

这下司机明了了,所谓的冷意,是后面那位的缘故……

他只好悄咪咪的将车窗的缝隙关上。

一旁的王秘书发现了司机的小动作,意识到了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后,不由借助后视镜偷窥张安平。

此时的张安平脸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尽管是用一种略显平静的方式坐着,但手却一直紧紧的握着,像是要随时要暴起杀人的猛兽。

【如果老板真的出事,他……会怎么做?】

一个念头猛然在秘书脑海中闪现。

这个想法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么,这个时候的张安平在想什么?

【现在,是老戴布的局还是……真的出事了?】

其实这个时候的张安平,心里的石头反而悬的更高了。

原因很简单:

心虚!

当他亲眼看到戴春风的专机驾驶员换人后,立马就想到了可能是徐天的手笔。

他相信徐天不会留手尾。

可是,要算计的人是谁?

是戴春风啊!

一个让张安平宁可曲中取,也不敢直着拿的人物。

此时张安平最担心的反而是另一个猜想:

如果戴春风是顺势而为呢?

棋子落定,棋手无悔——如果戴春风正是利用这种心理在布局呢?

或许他发现了徐天的动作,现在正在试图钓出徐天背后的黑手呢?

长期的敌后情报战经验,让张安平越是临近胜利越是不敢大意,因为翻盘往往就出现在黎明的曙光之前。

总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贯彻好自己的人设,用自己的“真性情”来支配接下来的种种行为。

……

龙华机场。

机场指挥官震惊的看着张安平:

“张世豪,你疯了吗?雨这么大,你想让我的人现在起飞?”

“送死都不是这么送的!”

张安平怔住了:“所以,你们……之前就没有派飞机救援?”

他其实知道上海站扣下了他的命令——他当时要求各地机场起飞飞机去搜寻,这道命令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情况下,完全就是为难空军,空军又不傻,压根就不会理会。

所以上海站扣下了他的命令。

只是,他必须“失智”,所以装糊涂,不过现在必须揭开这个“糊涂账”。

机场指挥官怒道:“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智障!”

张安平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机场指挥官望着张安平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

“真以为空军是他军统开的?现在戴春风生死不明,要是他死了,军统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嚣哪门子的张?!”

可惜,他说的太早了。

十八分钟后,两支军统行动队全副武装的冲进了机场:

“经查,龙华机场涉嫌走私管制药品、黄金,军统奉命彻查!抵抗阻拦者,杀无赦!”

龙华机场方面懵了,我艹,这种事军统也敢查?

疯了吗?

这不怕捅破天吗?

你们就不知道空军真正的当家人是谁吗?

但面对杀气腾腾的军统武装,面对正在赶来的忠救军,龙华机场方面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了束手就擒。

张安平再一次出现在了龙华机场,站在被捆起来的机场指挥官面前,他问:

“现在,飞机能起飞吗?”

指挥官怒道:“张世豪,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捅破天了!”

张安平淡淡道:“押走,严查,重惩。”

他不再理会被军统特工拖走的指挥官,向身边的特务下令:

“告诉飞行员,谁愿意冒险起飞,接下来的走私案即便查到他,我保他!否则……重惩!”

有了这句话,自然有飞行员咬牙愿意一试,一共四架飞机在之后便冒雨起飞。

……

在上海这边被张安平捅破天的时候,戴春风飞机失联的消息也传到了重庆。

当重庆的某些高官知道了南京遭遇的恶劣天气后,他们立刻倾向于一个可能:

飞机掉了!

一想到军统的支柱戴春风会因为飞机坠落而亡,这些人忍不住暗中激动起来,戴春风一死,再无人能掌控庞大的军统,届时这个成为所有人心腹之患的庞然大物,就能被轻易肢解了。

而不少人更是看到了军统目前所掌控的利益:

汉奸财产清算、走私通道、管制药品销售渠道以及军工迁徙……

即便还没有戴春风死讯传来,他们便已经暗暗联系,做好了吞食的准备。

死了一个戴春风,肥了一大帮人,这貌似……也不错嘛!

不过终究还是有人对戴春风关心的,比方说侍从长。

虽然他不满戴春风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握着军统自重、还想谋求海军司令,但戴春风的忠心毕竟是真的,此刻听闻戴春风的专机失联,他立刻给南京方面的守军下令:

展开搜索救援!

侍从室里有人提醒:“万一因为暴雨的缘故飞机迷航,飞去了共区该怎么办?”

侍从长听到这个担心后,立刻派人跟中共代表见面,早早的施压。

……

军统,局本部。

毛仁凤焦虑不安的来回踱步,老戴的专机失联,很有可能是遭遇不测了,那军统……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张系年夜饭的巨大规模,一股绝望的窒息感生出。

若是没有戴春风,军统,谁还能是张世豪的对手啊!

他……会被轻而易举的碾碎吧?

明楼和郑耀先两人呆在办公室中,没有人说话,但二人都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对方。

【是安平吗?】

【九成八!】

二人用目光交流后,心中尽是无奈。

钱大姐的电报才收到不到24个小时啊……

……

上海,龙华机场。

晚上十点半。

机场上灯光齐亮,原以为能清闲一天的地勤们,小心翼翼的在机场上装模作样的忙碌着,生怕该死的军统特务下一秒便将他们给带走。

幸好雨在两个小时前就停了,要不然,他们这会儿还得瑟瑟发抖的磨洋工。

塔台终于传来了指令,做好飞机降落准备!

磨洋工的地勤这下子不装了,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工作。

两架飞机在地面的引导下成功降落后,天上再无飞机出现。

“另外两架呢?”

地勤们疑惑,六点多那会,不是飞了四架吗?

有从塔台出来的地勤小心翼翼的说:“摔了。”

“嘶——整整一半啊!”

有军官低声喝斥:“别说话,想死别连累我们!”

塔台。

张安平沉默的站着,身后,王秘书正在做汇报:

“南京那边在下午六点半出动了部队进行搜索,但因为暴雨的缘故,进度缓慢,至今没有抵达失联地区。”

张安平沉沉的问:“还需要多久?”

“根据汇报,起码得三天。”

“三天,三天黄花菜都凉了!”张安平突然暴怒起来:“三天,爬还爬不到地方吗?”

王秘书只能摆出困难:“南京的雨很大,道路受损严重。”

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张安平在一阵沉默后又问:“飞机就没查出什么来吗?”

王秘书轻轻的摇头:“没有。”

“现在……”张安平看了眼天色,深呼吸一口气后改口:“明早再派!”

“张长官,不能再派了!”王秘书赶紧阻止:“今天摔了两架飞机了,若是再出事,空军方面不会放过我们的。”

张安平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但他屈服了,最终放弃了让空军再去送死的打算:“立刻向驻沪忠救军下令,征调所有有跳伞经验的士兵,南京那边一旦雨停,立刻组织空降到失联地点展开搜索。”

这个命令出口后,张安平似乎有了想法,马上又道:“另外,现在立刻悬赏组建一支空降小队,明早天一亮,不管雨停不停,立刻空降至失联地——”

说到这里,张安平的目光一凝:

“我也去!”

王秘书大惊:“张长官,你没有跳伞经验,雨中跳伞更是危险重重,你不能去!”

张安平充满杀机的眼眸瞪向了王秘书:“执行命令!”

……

机场,张安平请来了多名跳伞经验丰富的士兵,连夜突击给自己上课,传授跳伞经验。

张安平其实会跳伞,而且还是跳伞老鸟——前世他就有丰富的跳伞经验,系统空间又有专门的训练,他岂能不懂?

雨中跳伞的风险,他比谁都了解!

真正的九死一生。

他当然不会跳,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来“打补丁”——如果戴春风真的是钓鱼,自己必须用危险的方式来洗清嫌疑。

况且,他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好兄弟的!

果然,凌晨四点的时候,一身泥泞的徐百川就出现在了龙华机场。

徐百川之前不在上海,听闻戴春风出事,他才匆匆冒雨赶回上海,此时的道路可不是后世的高速,大雨中的行进是很危险的,一身泥泞就是证据。

才回到上海,本想换个衣服,没想到就有人汇报了张安平想带队雨中跳伞,吓得徐百川直扑龙华机场。

可算是赶在空降小队出发前赶到了。

有了徐百川的强势出马,张安平没能“如愿以偿”的带队参与早晨的雨中跳伞。

只有空降小队出发了。

而空降小队降落后传来的消息让徐百川暗暗咋舌:

参与空降的九人,只有四人汇合,其他五人生死不知。

这四人展开了搜索,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好消息是到了11点多的时候,南京的雨彻底的停了,就连乌云也给面子的散去了,早就待发的空降搜索队在多架C47的装载下直扑南京,一百多名伞兵空降到了失联地点方圆二十公里的范围内,展开了搜索。

下午四点,距离戴春风专机失联的27个小时后,一支空降搜索小队在岱山附近碰到了一个村子,村子里有人告诉搜索小队,在昨天有一架飞机疑似在“降落”。

搜索小队遂开赴岱山,在傍晚7点多的时候,于岱山中发现了一架摔落的飞机。

飞机残骸上还能看见编号:

222!

他们立刻通过电台将消息汇报到了龙华机场的指挥部。

……

龙华机场。

王秘书急匆匆的拿着电报过来。

“第7搜索队在岱山,发现了老板飞机的……残骸。”

张安平转头,木木的看着王秘书,脸上、眼中,除了木然,再无一丝其他的表情。

(本章完)

第772章 群魔乱舞

3月19日,早晨7点。

一架c47运输机在岱山上空盘旋,终于确定了降落地点后,舱门打开,几个黑影从舱门中一跃而下,最后变成了洁白的蒲公英,“慢悠悠”的从天上飘落下来。

地面上待命的士兵立刻去迎接“飘落”的蒲公英,在找到第三朵的时候,终于找对了人。

“教官。”

“张长官!”

士兵们一拥而上,迎上满身泥泞的张安平。

张安平的样子很狼狈,明显是在泥泞中打了几个滚。

非常有力的证明了一个空降菜鸟第一次空降时候会如何的凄惨。

但士兵们却异常的佩服他的勇气和无畏,只接受过两个半宿的突击训练,就敢从飞机上一跃而下,还是降落到这种泥泞的地带,勇气可谓是惊人。

在蜂拥而来的接应士兵解开了伞包之际,张安平用急切的口吻道:

“局座是不是没找到?没找到是不是还证明人有可能活着?”

士兵们不敢回答,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焦尸,尸体的数量跟乘机人数一致,且通过一具尸体嘴里的金牙,已经确定了是戴春风。

没有回答,对张安平来说仿佛是肯定似的,在伞包被解开后,他就一把推开要搀扶的士兵,喊了一句带路后,手脚并用的就跟着带头的士兵往坠机点跑。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张安平摔了整整五次,整个人仿佛是泥猴子——这不是演的,而是他真的乱了方寸。

事情,等于是他做的,可真的即将面对尸体的时候,心里终究是不得平静。

飞机的残骸遍布方圆数百米,机舱的残骸较大,十三具尸体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机舱残骸处——其中的数具尸体还是被拼接的。

张安平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身形一个跄踉再度摔倒,但他却一把推开了过来搀扶的士兵,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明显是能看到强忍着悲伤,他开始一具一具的查看。

最终在一具焦黑的尸体前停下,整个人颤栗起来,久久不语。

许久后,他说:

“发报吧。”

“国民政府军事统计局局长戴春风少将,确认……遇难。”

说罢,张安平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语不发。

……

电波将张安平口述的消息扩散。

在第一时间里,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了消息。

侍从室。

一名侍从官小心翼翼走来:

“侍从长,张世豪发来电报,确认戴局长已经……遇难。”

侍从长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出现了数秒的迟疑:

“雨农,真的走了?”

侍从官轻轻的点头。

侍从长茫然的起身。

戴春风音容仿佛在眼前浮现,怔了许久后,他出声问:

“当天一共四架飞机,其他三架都没事?”

侍从官点头:“是的。”

“所以,就雨农的飞机出事了么?”

侍从长露出一抹凝重:“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侍从官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查!必须严查!”侍从长的脸上浮现怒意:“雨农虽然这两年有些胡涂,但他终究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让侍从室牵头,组成一个调查组,彻查!”

“是——”侍从官犹豫了一下:“那张世豪要不要进调查组?听闻戴局长遇难,张世豪……非常关心。”

“关心”这个字眼就非常有意思了,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关口。

侍从长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字眼背后的意味,他顿了顿:“调查组,不要用军统的人!”

“是。”

侍从官离开后,侍从长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为戴春风的死而伤怀,但很快他就止住了心中的悲意,恢复了冷静。

一声嘀咕从他嘴里发出:

“军统这一大摊子,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

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死了!

消息传来后,军统上下震惊不已。

尽管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终究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现在已经证实,这让军统上下无不震惊。

但在震惊过后,所有人都开始为之后的事做打算。

可是,在环视了军统体系之后,军统上下,居然都……平静了。

有什么可争?

有什么可准备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张家,宽慰一下戴局长的表妹、表妹夫,毕竟他们的表哥,出事了!

一时之间,张家,门庭若市。

毛仁凤站在窗前,透过窗户观看空荡荡的局本部,一抹苦笑从嘴角浮现。

没有一个人看好他啊!

看看,都跑了,都跑去张家提前表忠心了。

毛仁凤很酸,但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要是换他自己,这时候也绝对会跑张家提前表忠心。

着实没有竞争力可言啊!

但他……却是张安平的对手,想去投诚都不成。

【不知道张安平会怎么处理我?】

毛仁凤颇为好奇的在心里想着:

【他是要展现大度留下我,还是一脚将我踩死呢?】

【不过,他应该没有时间来理会我吧?接下来的军统,必然面临着自成立以来最大的疾风暴雨!】

一抹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嘲笑的笑意在毛仁凤嘴角浮现,张世豪,你终究不是戴雨农,你……真的能像戴春风一样,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带着军统走出困境吗?

正幻想着军统的未来,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明楼和郑耀先联袂而来。

毛仁凤看到两人后,露出苦笑:“我以为你们也去了张家。”

明楼不答,自顾自坐下,郑耀先却叹息道:

“老毛,你觉得我还有回头路吗?”

“或者说,你觉得我还能向他低头吗?”

毛仁凤看着郑耀先,苦笑:“老七,你性子……太刚了!”

明楼这时候插话:“人嘛,总得要让自己的心舒坦些。”

毛仁凤闻言,一改苦笑,用自嘲的笑意说:

“得,三个失意人,这时候抱团取暖喽。”

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尖锐的响了起来。

毛仁凤自嘲道:“奇了怪了,这时候还有人打电话?”

说着他接起了电话。

“毛主任。”

“唐书记……长么?”毛仁凤带着嘲弄的声音作为了回应。

过去,毛仁凤跟唐宗还有郑耀全三人组成了同盟,抗张同盟。

但唐宗背刺了他跟郑耀全。

当然,最关键的是狐狸级别的唐宗出手后,却被张安平反杀,丢掉了侍从室第六组组长的职务。

他毛仁凤面对张安平虽然屡战屡败,但终归是屡败屡战,你唐宗倒好,一败涂地!

“戴雨农死了,”唐宗似是没有听出毛仁凤话语中的嘲弄,自顾自道:“人死不能复生,军统局的物件,该收回来了。”

“戴雨农占用了局内的不少车,有一辆庞克斯蒂轿车,分给我吧。”

“对了,我之前还从军统的账目中看到他把不少好枪都放在了家里,这些都是公家的东西,得拿回来——我亲自去取。”

“没问题吧?”

毛仁凤听得瞠目结舌。

这段话的意思是:戴春风死了,他名下的车,我唐宗要了!他占用的军统的枪,我亲自去收。

毫无疑问,这是落井下石!

可唐宗这样的老狐狸,又岂会轻而易举的落井下石?

对这种人物来说,如此肮脏、没有技术含量、没有风度的行为,过于掉价了!

可他,却这么干了!

为什么?!

毛仁凤在第一时间就品出了唐宗的目的:

抗张!

没错,他唐宗,要身先士卒,第一个向张世豪宣战!

如此瓜分戴春风名下的“公家财产”,目的就是向张安平宣战!

毛仁凤品出了其中的味道后,不由颤栗了起来。

不是吓得,而是激动。

戴雨农死讯传来,军统局本部“人去楼空”——人都跑张家去了。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本能的认为一件事:

虽然戴雨农死了,但军统的继承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没有人起“贰心”,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贰心,而是张安平的势力太强悍了,强悍到其他人生不出贰心的程度。

但在这个时候,唐宗率先发起了进攻的号角。

秦末,大泽乡,陈胜说: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于是,大一统的秦朝,崩了!

唐宗此时的行为,无异于陈胜在大泽乡的举动。

毛仁凤岂能不激动到颤栗?

唐宗耐心的等待着毛仁凤的回应。

终于,毛仁凤压制住了心中的激荡,用三个字做出了回答:

“没问题。”

没问题——你先上,我……紧跟着也上!

唐宗平静的道:

“好!”

电话挂断,毛仁凤坐在沙发上,手一直在颤抖。

之前,他没想过再跟张安平对垒。

没了戴春风撑腰,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啊!

可是,唐宗的这个电话,让毛仁凤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戴雨农一死,军统被拆分是必然的结局,张安平确确实实强大,可在煌煌大势之下,他的强大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多方发力,直接将军统拆分,到时候领一系军统力量跳出军统框架,另起炉灶,可行吗?

可行!

明楼对唐宗的电话有猜测,但还是直白的问:“主任,唐宗他说了什么?”

毛仁凤强压心中的激荡:

“唐宗,要打响反张的……第一枪!”

明楼和郑耀先的眼神隐晦的对视——他们此行过来,不就是为了鼓动毛仁凤反张嘛!

明楼眼前一亮:“好啊,有人带头,后面的煌煌大势,就不是他张安平能阻止了!”

“主任,此战,我等,要么生,要么……死!不管生死,明楼愿为主任马前卒!”

毛仁凤大喜,但目光还是望向了郑耀先。

郑耀先深呼吸一口气:

“老毛,你我,有进无退!”

毛仁凤闻言,豪气干云:“好,我们兄弟三个,这一次,跟他张世豪,拼了!”

……

“最新的消息,老头子,不许让军统的人参与戴春风之死的调查!”

“连张世豪都不让参与?我可是听说因为戴春风的死,张世豪这混蛋都红眼了!玛德,这混蛋都想捅破空军的天!”

“呵呵,这不是专门防着张世豪嘛——哼哼,他张世豪能耐再大,终究不是天子近臣,关键时候一个用词,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一瞬间,参加密会的其他人明白了为什么“老头子”不让军统的人参与了。

“这脏水,泼的妙啊!”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已经泼了脏水,那我们就做绝!”

“什么意思?”

“你们说,军统谁最希望戴春风死?”

“肯定不是张世豪,这家伙就是一根筋。”

“蠢!为什么就不是张世豪?戴春风死了,张世豪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吗?自古以来,可没有几个希望皇帝长寿的太子!”

嘶——

密会众人倒吸冷气,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可行!只要把张世豪拖下水,军统的那一摊子,就是我们的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立刻先把风声放出去!”

……

戴春风的死讯是早上传来的,但在下午的时候,市面上突然就流传起了小道的消息。

“军统的戴春风死了,知道吧?”

“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你们说戴春风的死是真的意外吗?”

“怎么不是意外?听说南京那边天气突然变化,好好的一个白天变成了黑夜,暴雨更是像从盆里倒一样。”

“肤浅了不是?知道吗?当时有四架飞机,可其他三架飞机都没有事,只有戴春风的飞机出事了!”

“运气不好吧——他可能是……缺德事做的太多了。”

“缺德事?呵!他缺德事做的有河南王多吗?你们知道戴春风的飞机是从哪里起飞的?”

“哪里?”

“上海!上海,是谁的地盘你们应该清楚吧……”

“张世豪?不对啊,我听说张世豪都冒雨跳伞去找戴春风了,这可是玩命的差事!”

“呵,戴春风多次许诺让张世豪接班,结果他一直霸着军统局长的位子……还有啊,戴春风的飞机起飞的时候,张世豪负责检查的。”

“四架只有一架出事了,出事的还偏偏是戴春风的飞机,你们说呢?”

“张世豪……他等不及了?!”

“靠,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谣言的传递速度远超人们的想象,到了天黑的时候,张世豪谋算戴春风的事,就传的有鼻子有眼。

阴谋论,甚嚣尘上。

……

郑耀先的电话打到了毛仁凤处。

“老毛,你听到传言了吗?”

“什么传言?”

“你真没听到?”

“到底什么传言?”

“张世豪……阴谋算计戴局长!”

毛仁凤嗤笑:“这市井流言可真有意思。”

毛仁凤掌握着上海的动态,知道戴春风失联以来张安平都做过什么——对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怎么可能算计戴春风!

郑耀先“深有同感”:“是啊,这留言不靠谱,我们军统,该有点动作。”

毛仁凤眼前一亮。

流言,向来是堵不如疏。

既然这样,那就往死里堵啊!

毛仁凤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从现在起,严查流言!”

搁下电话,毛仁凤露出意味深长之色,自语道:

“郑老七,比我想象的更可靠啊!”

……

南京,灵谷寺。

戴春风的棺材临时停在了此处。

早晨,两道人影匆匆赶来,但在即将接近的时候被暗处窜出来的特务拦下。

特务看清两人后,急忙问好:“沈处长、王处长。”

来人正是沈最和王天风。

沈最询问:“张长官呢?”

“张长官从昨晚到这里以后就守着局座,不准任何人过去打扰。”

王天风道:

“我要去见他。”

特务为难的看着两人,沈最脸色阴沉道:“不准吗?”

特务小声道:“张长官不准任何人过去打扰。”

沈最怒道:“你去汇报!”

“沈处长,这……”

“去!”王天风冷着脸。

特务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去汇报。

大约一刻钟后,他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张长官让你们过去——沈处长,您劝劝张长官,让他吃点吧,这几天了,张长官只喝了些水,而且从没有眯过一眼。”

“嗯。”

沈最和王天风匆匆向停棺的位置赶去。

停棺的位置布置的很简陋,一个简单的草棚下面停着棺材,除此之外就只有一身泥泞的张安平坐在一旁,再无其他。

而张安平身边,还放着一份冰凉的饭菜。

未动一筷。

沈最并没有直接去张安平,而是到了棺前下跪,郑重的磕头,久久没有起身。

戴春风对他恩重如山,能有今时今日地位,全靠戴春风的看重。

(之前冒雨跳伞的情节,是参考了沈醉的行为——戴春风失联后,沈醉差点雨天跳伞,甚至都经过了一次演练。)

王天风却没有跪,只是怔怔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三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沈最起身后打破了沉默。

“张长官,局座一死,牛鬼神蛇都跳出来了!”

沈最带着恼火:“局座尸骨未寒,唐宗就将局座的一辆座驾带走了,还亲自去了戴公馆,将局座珍藏的一批好枪悉数拿走了!”

张安平没有吭声,只是目露杀气。

王天风走近,沉沉的道:

“侍从室那边牵头组建了一个调查组,要调查坠机真相。”

“调查组成员,没有军统的人。”

张安平涩声道:“让军统自上而下所有人无条件配合调查组,阳奉阴违者,杀无赦!”

“沈最,你去上海,配合调查组行事。”

“老王,你留在南京,配合调查组。”

“我只要真相!”

两人微微点头。

沈最犹豫的看了眼王天风,见王天风不想吭气,他便只好道:

“重庆那边传来消息,局里的很多人跑去你家了,不过张处长紧闭家门,没有让任何人进去。”

张安平却没有反应。

沈最见状,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重庆那边,正在疯狂的传言,称……局座之死,是你所为。”

张安平闭目,沉默一阵后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其他事,以后再说。”

王天风突然道:

“唐宗、郑耀全、毛仁凤都在蹦跶,还有,有人正在汇集各方力量,试图瓜分军统。”

张安平摇头重复说:

“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王天风心中似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地,他沉沉的道:

“我……也想知道真相。”

沈最愕然的看着王天风,他反应过来了——王天风,居然真的在怀疑张安平!

而张安平,却对这些事漠不关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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