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第501章 这些都是佛祖的安排

第501章 这些都是佛祖的安排

漠南大青山大板升王帐,也有一场隆重的丧事在举行。

硕大的帐篷里,“寿终正寝”的俺答汗躺在临时搭建的木床上。

子侄孙辈们捧着水果,摆到案上,然后依次跪地磕头,烧七柱香。

烧完香后有老人为俺答汗洗手净面,穿上老衣服。脸面盖上丝绸哈达,张开的嘴巴里放上黄油、炒米、金银珠宝和钱币。

左右手里再各塞进去七枚铜钱。

忙完这些,在某位老人的指挥下,子孙们抬着俺答汗的遗体,从窗户递出去。

按照蒙古人的习俗,死者尸体不能停在床上,也要尽快挪出帐篷,停在户外。

用锦缎丝绸层层包裹的俺答汗尸体,被抬出大帐后,入殓在一棵一破为二的大树里,再放入部分俺答汗生前念过的佛经等八本。

意寓俺答汗在登极乐世界的路上,有八部天龙护卫左右,以免被妖魔鬼祟惊扰到。

大树合上,用锦带六条,牢牢箍紧,外面用棉布层层包裹。

最后摆在大帐外面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停灵二十一天后再火化。

蒙古人不兴披麻戴孝,但是也行守灵之礼。

再大帐里祭拜过的子侄孙辈们,早早出了大帐,分坐在灵前周边。

陆续闻讯赶来的亲朋好友,带着奶酪、面饼、果脯等东西,摆在树椁前以为祭品,跪拜行礼。三娘子抱着不他失礼,丙兔台吉在旁边,跪拜还礼。

亲朋好友祭拜完事后,分坐在灵前的草地上,把带来的祭品分给围观的小孩们。围观的牧民和小孩们不忌讳这些,还哄抢这些祭品。

蒙古人传说,吃了这些祭品能长命百岁。

亲朋好友喝着主人家提供的热汤和马奶酒,吟唱挽歌。歌词哀悼和追怀俺答汗生前丰功伟业,对部众的爱护之心,对子孙的抚养之恩。

歌声委婉悲切,哀怨幽扬。

三娘子和丙兔时而回唱几句。

按照蒙古风俗,家里老人升天后,子孙和亲属不能哭,因为活人的泪水会变成死者赶阎罗殿途中的河,河水大涨会增加死者行旅的困难。

在棚子两边,还搭建了两个棚子。

左边棚子是崇善寺的和尚在做法事。

漠南的僧人法事与内地不同,除了正常的颂念之外,还有鼓锣敲打。

六个和尚鼓着腮帮子,吹着长长铜钦,声音宏大,低沉威严,主打一个你还没死透一定给你吹活过来。

右边棚子是六个萨满轮流跳大神。

他们穿着满是羽毛的花花绿绿的衣服,戴着奇形怪状的头饰和面具,举着神鼓,摇头晃脑,又蹦又跳。

嘴里念念有词,阴阳顿挫,用蒙语大声唱着萨满调。

大概意思是:“阿吉,高天上闻,普天周闻。孛儿只斤氏,乃其姓也..”

萨满们在向天上的长生天、地下的阎罗王通报,有一代雄主孛儿只斤阿勒坦,离开人世,前去你们那嘎达报到去了,看着他曾为人主的情分上,好生优待,安排个天神位置。

人世间他的亲属子孙,万千部众一定会感念你们的好,给你们按时上祭品。

咿咿呀呀,呜呜啊啊,非常嘈杂,主打一个你要是没死通透能把你烦得又活转过来。

三娘子坐在大帐正中间,暂时休息。

不他失礼躺在旁边的毯子上,盖着被褥,睡得正香。

玄池和尚坐在对面,托克托坐在中间,三人在轻声说着话。

以前托克托与三娘子有隙,是玄池和尚居中调解,化解了误会,两人很快走近,结为同盟。

玄池和尚开门见山地劝道:“夫人,而今局势危急,当断则断,否则反受其乱。”

三娘子默然一会,转头问托克托,“脱脱,他们在干什么?”

托克托答道:“克兔哈屯,伯思哈儿和那林给大汗磕了几个头后,一直在四处活动,拉拢着各部百户和千户。

丙兔倒是老实,一直在外面守灵,时不时和比吉、宰生、青山他卜能喝几碗酒,把自己灌醉。

博迪达喇、野邓、古格鲁(哥力各台吉)、打儿罕剌布台吉和沙星台吉、兀思里台吉都逃回了各自部落里,正在召集人马,意图不轨。”

比吉、宰生、青山他卜能是俺答汗的女婿,都是土默特和永谢布部的千户或百户,反倒对三娘子忠心耿耿。

三娘子想了一会,问计玄池和尚:“大和尚,大汗在世时,说你的智慧像大海一样广袤,像大青山一样高耸入云。

上次礼佛,大汗也是千选万选选在了崇善寺。

现在大汗登天,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还请大和尚为我们出个主意,以解困境。”

玄池和尚手里转动着念珠,垂眉说道:“这些年贫僧得大汗知遇提携之恩,无以为报。

贫僧才学浅薄,不敢妄自乱言,只是说一说贫僧的一些想法。”

“大和尚请说。”

“而今大汗登极乐世界而去,群狼环视,各怀心思。贫僧觉得,当务之急就是立新汗。”

三娘子眉头一皱,“立新汗?”

“对,夫人。立下蒙古右翼新汗,则名正言顺,做什么事都师出有名。”

“可是立新汗,立谁呢?大汗的那些儿子们,各个都心存妄念。就连哈思伯儿、那林和博迪达喇,都有自己的想法。”

“夫人,正是如此,才要当机立断早立新汗。拖得时日越久,越容易出变故。人心思变,要是让这心存妄念的人聚拢到足够多的人心和力量,那就是大麻烦。”

三娘子默然不做声。

托克托对玄池和尚刚才那番话,深以为然,开口劝三娘子:“哈屯,大和尚说得很有道理。趁着大家心思未定,迅速立下新汗,然后在大汗灵前当众即位,这样那些人也就无话可说。

而且立新汗,是夫人分内之事。”

没错,选新汗对于三娘子最简单不过,在俺答汗灵前对着众人说,我要嫁给某人,请大家立此人为新汗。

按照蒙古人的传统,以及俺答汗生前对三娘子的宠爱,如此一说,蒙古右翼大部分部众都会接受,继娶三娘子的人为新汗。

三娘子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着玄池大和尚说道:“大和尚劝我立新汗,肯定有所筹谋,还请直言,立谁为新汗最合适?”

玄池和尚手里的念珠定住不动,抬起头双手合掌:“阿弥陀佛,夫人,贫僧觉得丙兔是最合适的新汗人选。”

三娘子眼睛一亮。

托克托欣喜道:“大和尚的智慧真是比山高,比海深。

夫人,我也觉得丙兔最合适。他的委兀慎部远在青海,现在被切尽和把汉那吉系占了去,身边只有两三百亲随,必须依靠夫人的威望和支持,才能坐稳大汗之位。”

没错,丙兔现在是孤家寡人,除了带着给爷爷祝寿的次子,其余的老婆孩子都陷在青海。推他上位,只能靠着三娘子的支持才能坐稳汗位。

此人鲁直,没有太多心计,比较好掌控架空。三娘子可以继续暗地里掌握俺答汗留下的殷实家业,等不他失礼长大,再传给他。

如此说来,丙兔确实是新汗最合适的人选。

三娘子心里赞同玄池和尚的推荐,但还是有些疑虑,需要玄池解惑。

“大和尚,众所周知大汗有七子。

长子辛爱忤逆狂悖,早些年被大明斩杀。二子布延,领巴岳特部,实力不菲。三子土伯特早死,只留下把汉那吉一子。

丙兔只是大汗第四子,上面还有布延在先,按长幼次序也轮不到他。”

玄池和尚胸有成竹地说道:“夫人,大汗升天,事急诡异,不可不查也!”

说完后,他心虚地瞥了三娘子和托克托一眼。

两人陷入沉思,琢磨着玄池和尚话里的意思。

俺答汗在大同城外受挫,虽然猛地老了许多,但身体还是很硬朗。

这次做寿宴,前些日子还红光满面,生龙活虎,突然间就陷入昏迷,没几天就一命呜呼,除了那几位出逃的不孝弟弟子侄给气的,还会不会另有原因?

三娘子身为俺答汗的未亡人,提出疑问;托克托身为俺答汗的宿卫长,负责追查。

两人联手,很容易查出一些对布延不利的线索来。

只要布延背上涉嫌毒害父汗的罪名,他就没法继承汗位,丙兔自然而然地就能顶上。

三娘子和托克托对视一眼,默默点头,暗许了这个方案。

玄池和尚看在眼里,心里暗喜,但继续保持着不动声色,开口劝道:“夫人,还有一事,不得不防。”

“请大和尚垂悯教诲。”三娘子对玄池和尚的智慧心服口服。

“夫人,就算立丙兔为新汗,那些不服的人还是会不服,甚至可能自立,起兵攻伐。夫人要早做打算。”

是啊,伯思哈儿、那林、博迪达喇、布延、野邓、古格鲁、打儿罕剌布台吉和沙星台吉、兀思里台吉,都有自己部众。

实力强的可以自立。

实力弱的可以两三人抱团,都可以不鸟你什么新汗。

要是有心人暗地里勾连,把众人成在一起,举兵进攻王帐,把汗位抢走。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尊!

俺答汗生前一番筹划,虽然给三娘子和不他失礼留下丰厚的家产,有骑兵一万五千余,足以压制任何一方势力。

可他们要是联手起来,实力就会远远超过三娘子一方。

“大和尚,请问我们该怎么办?”

玄池和尚一脸的天高云淡,“夫人可找一外援。”

“外援?谁可为我等外援?”

“夫人,大汗是明朝的顺义王。他升天后,漠南草原再无雄主,能把诸部聚成一块。此伏彼起,夫人,以后漠南实力最强者是谁,一眼能看到。

夫人,还请早做定夺。”

三娘子和托克托沉默了。

这几年大明斩辛爱,平喀喇沁部;杀图们汗,灭察哈尔部。

尽收蒙古左翼诸部,编为左翼六部。

戚继光时常带着左翼兵马和滦河兴化丰宁的步军,在三不剌川耀武扬威,这无一不显示着,大明与蒙古人攻守易势。

俺答汗在世时,其数十年的积威能把右翼团结在一起,还能与大明对抗。

现在俺答汗死了,弟弟、子侄们各怀鬼胎,大明一跃成为漠南实力最强者。

三娘子和托克托猛然发现,现在只要大明支持谁,谁就能坐稳蒙古右翼大汗的位置。

看到三娘子和托克托脸上的神情,玄池和尚知道两人都悟了。

心里默念了一声佛号,不枉我一番循序渐进的敦敦教诲,终于让你们认清了形势。

托克托说道:“夫人,你与明国最友善。此前明国派来的官员,都由你陪同大汗款待,都认识。

大同城里的明国官员,夫人都能说得上。

你与明国商人也最熟悉。据说这些做边镇互市生意的,叫互市商人,背后的大东家有明国朝廷和皇室。这些互市商人各个手眼通天。

夫人,现在这成了你最大的优势!”

三娘子美眸闪着光。

她当然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优势。

只要她跟丙兔说,老娘扶你做漠南大汗,再帮你疏通明国关系,正式册封你为顺义王,然后再嫁给你,一连三送,愿不愿意?

丙兔肯定像最忠实的猎狗一样向自己摇尾巴。

可是

三娘子心底不由自主地涌上一股惆怅,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我们怎么斗来斗去,最大的好处都归了明国。恐怕这是佛祖的安排吧,天意啊!”

心里有数的玄池和尚听了三娘子的话,不由想起筹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嘴里也跟着念叨。

“是啊,这些都是佛祖的安排!”

(本章完)

505.第502章 蒙古右翼新大汗

第502章 蒙古右翼新大汗

过了十几天,三娘子把哈思伯儿、那林、布延、丙兔以及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布诸部首领们,三十多人召集在大帐里。

“再过五天就是大汗三七之日,要行火葬之礼。有些事今日也该定下。”

三娘子话一说完,众人精神一震。

尤其是布延,腰板挺直,上身坐得跟一支标枪一样。

他环顾四周,眼角和嘴角里带着肉眼可见的得意。

大汗之位,终于轮到老子了!

一想到这里,布延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辛爱大哥,你死得真好

众人看着他,眼睛里透着各种神情,嫉妒、愤然、恭维、巴结.唯独丙兔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三娘子扫了一眼,把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大汗虽过花甲,但身体康健,能骑马射箭,纵驰千里;饮酒吃肉,一餐三斗.身体好得不得了。”

众人纷纷点头,这些都是实情,他们祝寿的时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三娘子确实没说错。

“博迪达喇、野邓、古格鲁等人忤逆叛逃,让大汗怒火攻心,突然倒下,重病昏迷,最后不治病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众人又纷纷点头。

“只是本哈屯作为大汗身边之人,觉得很奇怪。当初把汉那吉杀了吉能,惹下的祸事更大。后来他和切尽投奔明国,让大汗在大同城外受辱。

这些事,每一件都比博迪达喇等人忤逆叛逃要严重,大汗都没有被气得病重,偏偏博迪达喇等人叛逃,大汗就被气倒,还陷入昏迷,很快就升天。

本哈屯觉得有大问题!”

三娘子的话让众人大吃一惊,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开来。

伯思哈儿像一只老狐狸,目光在三娘子脸上扫了几遍,又在布延和丙兔脸上扫了一眼,装出十分惊讶的神情,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说道:“克兔哈屯,你说这话这么意思?这话可不能乱说!”

三娘子毫不客气地回复道:“昆都仑汗,本哈屯不会说没凭没据的话。

这些日子,本哈屯叫人暗查大汗平日饮食,终于发现,有人在大汗进食的羊肉和酒水里,下了不明之物。”

众人惊得纷纷站了起来。

下毒!

有人毒害俺答汗!

这消息太骇人听闻了!

伯思哈儿也是一脸被震惊得不敢置信的样子,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哈哈.哈屯,你说有人毒害大汗,这事这事不是小事,可有证据?”

“来人!”

随着三娘子的喝令声,托克托带着几名护卫,押进来两人,噗通一声被按跪在众人面前。

大帐里有人认识两人,一位是专给俺答汗烤羊肉的厨子,一位是专为俺答汗准备酒水的管事。

“说,你们给大汗的肉里和酒里,下了什么东西?”

管事连连磕头:“小的不敢,他们找到小的,威逼利诱,但小的不敢放进酒里。他们给的药,小的一直收着,刚才全给了恰台吉(托克托)。”

厨子连连磕头:“都是他们逼小的。他们抓住小的儿子,威胁小的,说小的不做,就叫小的绝后。

小的活了五十多年,生了六个儿子,只活下来这么一个,还指着他传袭香火。”

托克托对着他的后背狠狠一脚:“你传袭香火,就敢要大汗的性命!”

厨子连忙辩解道:“小的不敢要大汗的命。小的跟了大汗二十多年,一直都忠心耿耿,怎么敢要大汗的性命。

他们再三保证,给的药只是让大汗恢复得慢一些。此前大同城外,大汗病倒,虽然痊愈但还有尾巴。这些药只是让大汗恢复更慢些。”

正是信了他们的话,小的才壮着胆子下手。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骗我。呜呜.要是知道这药会害了大汗的性命,小的宁可自己吃,也不敢下到大汗的肉里。”

托克托又踢了一脚,“少在这里狡辩!”

他拿出几包东西,展开给大家看,一堆堆的粉末,颜色青翠鲜艳,一看就觉得是“剧毒”。

“就是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众人看着托克托手上的这几包粉末,神情复杂,也没人上前去验真伪。

托克托把粉末包起来,揣进怀里,“明天我找人验一验,到底是什么毒药。”

伯思哈儿眼珠子一转,问道:“那有没有问出是谁指使和威胁他俩给大汗下毒?”

托克托答道:“他们都招了,是五八山只威胁他们做的!”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布延。

五八山只是他的乳兄,胜过亲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

布延脑子嗡嗡的,就像是一窝马蜂在脑子里猛地炸开。

托克托继续说道:“我叫比吉和宰生去抓五八山只,结果这厮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布延,语气不善地问道:“布延台吉,五八山只去哪里了?”

布延下意识地答道:“前天我羊肉吃腻了,想改改口,五八山只就带着人去大青山打黄羊和野兔去了。

按理说昨天就该回来,可不见人影,我又派了人去找,还没回信。”

托克托盯着布延,意味深长地说道:“布延台吉,你的意思是五八山只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布延心里一抽抽,前天自己干嘛嘴欠,说要改改口?

不对,当时是谁提了一句,然后自己顺着这么一说,接着他就跟着起哄,然后怂恿着自己把五八山只派出去打猎。

谁?

青山他卜能,父汗的女婿,三娘子的忠犬!

玛德,自己掉进坑里了。

现在自己涉嫌毒害父汗,关键证人不见了,对方不能给自己正式定罪,可自己也没法洗脱嫌疑。

刚才一直很低调的丙兔站了出来,流着泪对布延说道:“二哥,你这是为何?

父汗对你不薄啊!自从大哥叛出后,父汗一直看重你,念叨着要把汗位传给你。

你为何这么心急!”

看着丙兔痛心疾首的样子,布延就像活吞了一只癞蛤蟆。

大帐里的人,过半的都醒悟过来。

今天这一出,玩套路啊!

可是你不得不说,人家玩得就是高明,你挑不一点理来。

先看看,接下来玩得是什么!

布延气得脸色铁青,却无从分辨。

坑挖好了,他也跳进去了,只好先不做声。要是敢吱声分辨,难保人家不会直接埋土。

现在大家心里都发虚,在提防对方的同时又投鼠忌器。于是在这份顾忌下,大家都保持着最后一份脸面,都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因为大家都知道撕破脸皮后,最后的结果必定是你死我活。可是大家势均力敌,谁不知道谁死谁活啊!

于是大家踩着钢丝线,你来我往一番暗地里交锋后,大局定了下来。

“明人说,不可一日无主!我们蒙古人也是如此!大汗已经登天,百万草原部众需要新的大汗。

身为先汗的哈屯和守帐人,我奇喇古特.那颜出.也儿克兔,请立先汗第四子丙兔台吉为大汗。”

三娘子掷地有声地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俺答汗长子辛爱忤逆叛出,被大明杀了一家。

二子布延涉嫌毒害父汗。

三子早卒,轮下来就是四子丙兔。

那林瞥了一眼三哥伯思哈儿,又瞥了一眼布延,心里盘算一下,只要汗位没有被他俩抢了去,其余谁做都可以。

丙兔为新汗,反倒是好事!

那林出声道:“哈屯说得对,我们蒙古人也是不可一日无主。立丙兔为新汗,我赞同!”

他是俺答汗的弟弟,察罕塔塔尔部首领,位高权重,他出声应和三娘子的话,大帐里马上有人跟着应和。

伯思哈儿出声道:“丙兔忠厚耿直,待人真诚,他为新汗,我赞同。”

又一位重量级人物表示赞同,大帐里出现一边倒的趋势。

很快,大部分人都出声附和,然后在伯思哈儿和那林的率领下下,拥戴丙兔在俺答汗灵前即位。

大家上尊号为博克图汗,遣使者广谕漠南各部。

俺答汗三七之日,博克图汗和三娘子为首,为他举行火葬仪式。

玄池和尚带着上百位僧人,齐声念诵佛经。

在嗡嗡的颂佛声中,大火熊熊燃起,迅速把俺答汗的树椁包围。

三四个小时后,大火散去,灰烬里满是五彩珍珠一般的舍利。围观者上万人,无不跪倒在地,跟着玄池和尚齐声念佛号。

三娘子叫人把舍利子收起来后,郑重宣布,她要继承俺答汗的遗志,把规划的那座城池修好,还要用珠宝、金银修一座舍利塔,存放俺答汗的舍利和骨灰。

再修一座庄严的青色宫殿,用来供奉舍利塔。

众人齐声称赞。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在远处下了马,匆匆跑到近处,对三娘子和博克图汗说道:“大汗,哈屯,游牧在大青山以北小黄河(锡拉木林河)一带的五千户部众,被博迪达喇、野邓等人联手布延,拉走了三千户。”

三娘子和博克图汗脸色不由变得铁青。

三千户部众,他们的根基一下子就被挖走了四分之一。

“立即出兵!打这些混蛋,抢回我们的部众来!”博克图汗挥舞着双手,愤怒地咆哮着。

三娘子看了他一眼,脸色凝重。

“大汗,我们不能出兵!”

博克图汗转过头来,吃惊地问道:“哈屯,为什么?”

“他们就等着我们出兵。这样他们就可以挑拨离间,说我们背弃先汗的誓约,抢占大家的部众和牧场。

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我们一出兵,很多在旁观的人就会慌了,会信了那些人说的话。”

博克图汗很是不解,“明明是那些混蛋抢走了我们的部众!”

三娘子摇了摇头:“在世人眼里,我们是强者,他们是弱者。弱者的任何冒犯,他们都会视而不见。强者任何举动,他们会睁大了眼睛看。

就像羊,会自然而然地站在羊的一边,哪怕那些羊是披着羊皮的狼,在没有被彻底揭穿之前,他们是一伙的。”

博克图汗愤然地说道:“那我们怎么办?”

三娘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立即派遣使者去大同叩关,通报我们大汗新立,请大明沿袭旧例,册封大汗。”

“找明国人?”

三娘子恨然地说道:“既然他们认为我们这只狼爪牙不购锋利,吓不住他们。那好,我们就给他们找只老虎来!”

文书很快送到大同总督衙门。

霍冀收到后,欣然大喜,连忙请来了汪道昆。

“伯玉,你的妙计大成了。”

汪道昆看完急报后,也露出喜色,“如此一来,蒙古右翼虽然有了新的大汗,但是再无凝聚在一起的可能!

以后我们可以更加从容地纵横捭阖,各个击破!”

“对!伯玉,你我领衔联署,赶紧把这件大事通报给京师。”

第二日一早,几匹快马出大同城,迎着朝阳,向东疾驰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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