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155章 风后的真正目的

第155章 风后的真正目的

‘完了,全完了。’

天力老人化作的俊俏书童,此刻正耷拉着脑袋,低头跟在轩辕黄帝与风后身后,进了醉月楼的大门。

轩辕黄帝倒是大方,他扮做的老管家拿出了一袋上品灵石,负责接待他们的那名侍女娇躯轻震,连忙请三位去了地下三层的雅间。

风后道:“备些歌舞就是,本公子喜欢雅致点的。”

侍女忙道:“我懂、我懂,您放心就好,我会为贵客安排妥当。”

不多时,三人坐在三层的雅间中,看着一群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翩起舞。

风后单独坐在主位上,左右各有美貌女子侍奉。

轩辕黄帝则坐在角落,拒绝了女子陪侍,端着一杯茶水慢慢抿着,书童就坐在他身旁。

这般入座,在旁人看来也很正常。

主仆三人来此地寻欢作乐,老仆与书童在旁看着就是,怎可与主家一般待遇?

天力老人传声问:“陛下,要不要给您换一批?”

“换什么?歌舞吗?”

轩辕黄帝含笑摇头:

“这东西看的太多了,实在是提不起劲,还不如来一群男子跳跳战舞。”

天力老人趁机禀告:“陛下,东盟里面其实没那么乱,您别听清素乱说,她根本没接触过东盟高层。”

“是吗?”

轩辕黄帝眯眼道:

“东盟之内都是跟随我征战的兵将,又非治世之才,出点差错也是应当的,不足为虑。

“大力你觉得,东盟现在,是否需要做些改变?”

“这个,应是当做些改变的,”天力老人低声道,“末将愿以性命担保,东盟上下对陛下您忠心耿耿。”

“这我知道,不必如此拘谨。”

轩辕黄帝放下茶杯,点了点桌面,笑道:

“那李平安就在下一层,先瞧瞧吧。”

天力老人愣了下,小心探查了一番,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忙道:“启禀陛下,那个戴了半面甲的就是李平安,这是他的假身份,叫莫问情,是在东盟下基层时用的身份。”

轩辕黄帝略有些不明:“下基层?”

天力小声道:“就是,去东盟总部最底层的那些衙门中做事、历练,观察东盟的运转。”

轩辕黄帝轻轻挑眉:“怪不得他能作出那般新政,不愧是被云中子前辈看重的年轻人。”

天力老人松了口气。

陛下没有多问东盟之事就好。

清素刚才那几句话,差点就把东盟高层直接‘团灭’!

天力老人可是心知肚明,别看现在陛下如此和气温柔,若陛下发起火来,少不得血溅营帐、金仙殒命。

突然轩辕黄帝皱眉嘀咕道:“他那的歌舞,为何比我们这的歌舞好看这么多?这醉月楼还把客人分成三六九等?”

“啊?”

天力老人有些措手不及,连忙低头观察。

……

地下四层的密室内,四五名乐师自角落抚琴奏萧,六名身着霓裳、梳着云鬓的女子,手持琵琶、翩翩起舞。

她们不断转动,裙摆若盛开的牡丹,曼妙的身姿似迷人的花蕾。

然而,欣赏众舞姬起舞的那名男修,已是有些不耐烦。

‘孙盈盈在搞什么鬼?’

李平安端坐在矮桌后,端起茶水抿了口。

这都一个半时辰了。

他一直在看歌舞,舞姬已是轮换了七次,舞种都换了十四个,孙盈盈还没影子。

而且这些起舞的女子,大多都是醉月楼培养的、还未出阁的少女。

这是让他做歌舞考官?

要不要给这些女子打个分啊?

李平安暗自反思,可能是自己这个‘莫二哥’前两次太好说话了,现在竟然被如此戏耍。

这些歌舞自都是好看的,但他后面还有一堆事,还想着享受几天假期,在海边晒晒太阳啥的。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在此地荒废时日。

——主要是,算算时辰的话,宁宁可能都快到了。

李平安站起身来,呵斥道:“孙盈盈!你若再躲着不见,今后你我也不必多见了!”

乐师的乐声顿时乱了,舞姬慌乱停下,不知所措的看着李平安。

正此时,一缕传声钻入了这些乐师耳中,门外走廊出现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歌声。

乐师改了曲调,有女子低头抚琴,奏出了叮咚泉声。

众舞姬低头欠身,抬起云袖、快步离去。

门口传来了银铃的叮铃声,一只玉足自侧旁弹出,将落未落,那一根根晶莹剔透的脚趾涂抹着浅红粉状,宛若一颗颗熟透的朱果。

玉足轻晃,勾人心神。

咚!

有乐师突然敲下手鼓,玉足轻轻点地,微微旋转,将那曼妙身形自门外拽入门框。

不是孙盈盈又是何人?

孙盈盈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番,披着薄纱做成的长裙,打内则是红纱做成的长裤与小衣,脚踝手腕缠绕着一颗颗银铃。

她用最普通的红纱蒙住了自己的真容,妙目带着几分羞怯之意,伴随着手鼓奏出的欢快鼓声,玉手纤腿晃出了清脆声响。

四名差不多打扮的舞姬入内,伴着孙盈盈一同起舞。

那如火的热情扑面而来。

李平安淡定地坐了回去,有点无奈地看着专心舞蹈的孙盈盈。

楼上的雅间内。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笑道:“我人族女子就该这般,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男子,倒也不必以羞怯神态为上……大力啊。”

天力老人忙道:“陛下,末将在。”

“浅析一下这个舞蹈的含义,作一首三百字的词赋。”

“啊?陛、陛下,末将是武将啊!”

“玩笑罢了,瞧伱吓得,哈哈哈!”

轩辕黄帝抬手抚须,招呼着天力老人继续低头观舞。

风后坐在主位上,皱眉看了眼角落,略微摇头,继续专心欣赏眼前众舞姬的舞姿。

如此看了片刻,下方歌舞已是过了高潮部分,乐声节奏从轻快活泼变成悠扬缠绵。

四名妙龄女子推着孙盈盈向前,孙盈盈低着头、咬着唇,像是被人不小心推倒,径直朝那‘莫问情’怀中扑去。

轩辕黄帝看得直撇嘴。

普通的女子诡计罢了。

怎见,下方的‘莫问情’李平安起身转了半圈,那孙盈盈柔弱的身子扑在软垫上,神情凄凄楚楚。

李平安骂道:“玩够了吗!你们都下去!”

那四名少女掩口轻笑,角落的乐师赶紧抱着乐器起身,各自快步离了密室,顺手还将门关上,重启了此地阵法。

孙盈盈就这般趴在软垫上,抬手托着下巴,鼓起嘴角,郁闷道:“问情大哥,人家花了半个时辰做的新衣,花了一个时辰编排的新舞呢。”

“你就因为这个,让我等了一个半时辰?”

李平安一扫衣袖,坐在了矮桌对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孙盈盈曼妙的背臀划过,立刻挪开视线,低声道:“坐起来,你这般像什么样子。”

“像是喜欢你的样子呀。”

孙盈盈柔情似水般笑着,宛若一条灵蛇,自一旁游了过来。

李平安用手撑地,快速挪动。

两人竟就这般姿势,一追一逃了两圈。

孙盈盈嗔道:“问情大哥,你名叫问情,怎的人这般无情,又不是非要你今后娶我,你可是嫌我是欢谷之人?”

李平安正色道:“莫要误会,我对欢谷没有偏见。”

“那,”孙盈盈喜滋滋地道,“那咱们今日就成了好事,以后我做你的相好,不美吗?”

李平安端起自己茶水喝了口:“我只是对你有点偏见。”

孙盈盈气的翻了个白眼,将手中帕子一扔,自桌边爬起来,气呼呼地盘腿入座。

楼上,某‘老管家’给自己布置了一层玄妙结界,外人看他是在那正襟危坐,实则他是在那拍腿大笑。

轩辕黄帝笑骂:“哈哈哈!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美人枯骨、红粉骷髅啊!”

天力老人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下方密室中。

孙盈盈轻叹了声:“问情大哥,你对我有什么偏见就说嘛,我改不就是了。”

“不是,”李平安皱眉道,“咱们见面不过五六次,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既非青梅竹马,也不是一见钟情,你这般又是为何?”

“那不算一见钟情吗?”

孙盈盈小声道:“那你还在海里那般、那般对我。”

“那是去刺探血煞殿火滚煞的落脚点,看里面有多少妖魔,当时火滚煞就在附近埋伏咱们,我那只是为了掩盖此事。”

“反正我不管,自那以后,我道心就出问题了。”

孙盈盈双手托着脸颊,一双明眸瞧着李平安,小声道:

“我是认定问情大哥了呢,问情大哥不接受我,我就等着,反正我有天仙道境,可以等很久很久。”

李平安叹了声,摆手道:“谈正事,等这次见了你,我尽量不过来了。”

“那我就去找你,哼。”

孙盈盈叹了口气,调整了下状态,笑问:“问情大哥这次有什么正事?”

“看这是什么?”

李平安将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咦?东盟总部的通行令,后面还有名字……莫问情?问情大哥,你进东盟了?”

孙盈盈眸中满是异彩。

她喜道:

“这下可好了!

“东盟此前突然针对血煞殿,各家魔修众都是惴惴不安!

“我们欢谷虽只是买卖消息之地,很少做什么杀生之事,但在东盟中没什么依靠,谷主和各位长老正因此事发愁呢。”

李平安道:“凭欢谷的势力,想找个东盟大官做依靠,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这个,问情大哥就有所不知了。”

孙盈盈把玩着李平安的令牌,笑道:

“大的魔修众,都是与各大宗门穿一条裤子,这些大宗门又都跟东盟里面的副盟主呀、大统领啊有关联。

“你像是,被那李平安算计到死的血煞殿的副殿主,不只是观海门的开山祖师,更是东盟某个副盟的老部将。

“其他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每家大宗门背后都有东盟高官,不然它们怎么可能做大?

“得了东盟高官的支持,才能肆无忌惮用魔修的身份行事呢。

“我们欢谷就不同了,最初只是一群苦命之人报团取暖,我们谷主是自己修成的金仙,谷内的诸多供奉也大多是厌烦了东洲明暗之争的高手。”

楼上雅间中,轩辕黄帝含笑听着,一旁天力老人又是面色发白。

他们难道都知道陛下在这?

这些平日里送不到陛下耳旁的消息,咋突然就一起冒出来了!

楼下密室中。

孙盈盈小声问:“问情大哥,你怎么去东盟了呀?”

“我兄长安排的,”李平安缓声道,“兄长的意思,是让我去东盟中混个一官半职,倒不是说能给欢谷多少助力,总归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孙盈盈双眼放光:“问情大哥,如何帮你立功?你需要哪般消息?”

李平安也不客气,直接道:“我最近在思索,东盟内是否有明显的贪墨之事,你像那些大宗门,是否会给这些高官各类孝敬?”

“此事,我们欢谷却是难探听的,他们定是做的极为隐秘。”

孙盈盈低头思索:

“问情大哥,您是想通过检举这些事获功吗?

“此事还请问情大哥三思,东盟之内不管是谁,多多少少都沾点人情世故。

“问情大哥你毫无根基,切不可卷入他们的权斗之中。”

“我跟他们斗什么,”李平安眯眼笑着,“我也不瞒你,此事你自己知晓就可,我大哥与东盟内的某个大人物达成了一个协议。”

“哦?”

孙盈盈掩口轻笑:“那大人物怕就是大悟准仙李平安吧。”

李平安道心微微一惊,却是不动声色:“你如何知晓的?我都不知此事。”

“莫大哥那次东海之行,就是请了十几位姐妹帮忙盯梢之事,盯的就是血煞殿的血煞,血煞殿是被大悟准仙李平安从头到尾算计死的,莫大哥八成就是与李平安有所交集。”

孙盈盈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这般事,欢谷内已是封存了消息,大家又都不傻,都能猜出来一二的。”

“好吧,”李平安耸了耸肩,“怪不得兄长把我派过去。”

他将令牌抢了回来,放回了储物法宝中。

李平安又问:“那你这有什么能帮我立功的消息吗?比如,一些与妖族有关联的魔修众下落?”

“五方灵石,可以给问情大哥三个中不溜的魔修众开刀。”

“给。”

李平安大手一挥,一只由莫问天炼制的储物戒指落入孙盈盈手中。

孙盈盈道:“问情大哥明日来此取消息,我需让谷内派人检查一遍这些魔修的堂口。”

“好,最好要与妖族有关联的。”

“明白呢,我自是不能亏了大哥你……问情大哥,生意谈完了,咱们是不是可以……”

孙盈盈肩上的纱裙不经意间落下。

李平安起身就走,身形化作了一缕黑烟。

“告辞!明日再让我看歌舞,我就把送你的宝物都拿回来了!”

孙盈盈起身追了上去,口中嗔怪不停。

楼上雅间。

轩辕黄帝扮做的老管家抚须轻笑。

风后传声道:“陛下,李平安走了,大财仙人已经到了,此间还有一位故人之女,也是臣这次请陛下您来此地的主要因由。”

“哦?故人之女?”

轩辕黄帝愣了下,略微闭目,东安城各处的结界、阵法,尽皆失效。

他很快就发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

“力牧家的女儿?她还活着?她不是失踪了吗?为何?”

风后抬手屏退了众舞姬与乐师,叹道:“此间事,臣一直不知该如何禀告,天力,你来说说力牧之女的苦难吧。”

“是。”

天力老人心底感慨,风后这般大人物行事,果然是一步三算。

当下,天力老人讲述起了牧家与不老泉之事。

轩辕黄帝皱眉,看着正随李大志走‘大阵特殊通道’进入东安城的牧宁宁,眼前浮现出了那个扎着羊尾辫,驱赶着羊群的小丫头,一时竟是怅然不已。

力牧之殒,帝之心结矣。

(本章完)

157.第156章 人皇神相侧旁听

第156章 人皇神相侧旁听

轩辕黄帝很难忘记,在南洲某地,春寒料峭的那个中午。

被浅绿覆盖的缓谷中,三道流光在空中不断对撞,而后一起砸入了河中,伴随着一声声‘呜呼’‘呦吼’声,在河水中继续打闹。

他那时没有太高的境界,打闹也没太多力气,经常吃亏。

闹完了一阵,三名人族少年就脱下湿漉漉的麻衣布褂,在河边草地上脚对脚凑成了一个人字。

‘牧啊,你以后想干啥?’

‘修魔功,进炎天军!现在百族天天跟我们过不去,还说要合起伙来打我们,那我就让他们领教领教我们人族魔功的厉害!天庭都是我们打下来的!’

‘风呢?你可是伏羲陛下之孙。’

‘祖父给我的,不过是风这个名号,我要跟着父亲学先天八卦,看能否推演出我自己的八卦。我还想学经国治世之道。父亲时常告诫,只靠武力是无法让人族大兴的。’

‘那你呢?姬?’

‘我?我要成为一百个女人的丈夫!’

‘姬伱能不能想想正事!父亲说你是天纵奇才!’

‘风你别生气嘛,有熊国太小了,我若是能多娶一些女人,就能多生很多孩子,我的国也就因此繁盛了。繁衍,才是咱们人族最大的优势!’

‘姬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呢。’

‘牧你别被他带偏了啊!繁衍是基于阴阳合和!阴与阳应该是平衡的!’

‘风你就说自己想不想娶妻?’

‘我……我才不跟你们一样。’

‘风脸红了!哈哈!’

河谷上流转的笑声渐渐淡出画面,入目是漫天的火光。

因神农氏推行柔和之政,反天联盟维持着表面融洽,神农氏因暗伤长久闭关,各古国却已开始乱战不休,各国、族、部落时时开战。

那一场大火,几乎烧断了有熊国的根基。

年轻的姬轩辕啊,只能靠着手中的断剑,将母亲和妹妹保护在身后,看着那一只只自火焰中侵袭来的骑蛇之鬼,开始后悔为何自己没去修那可以速成的魔功。

一束强光砸落,眼前的蛇骑突然被强光从中劈开,鲜血朝左右喷溅,被阵法笼罩的地面出现了层层涟漪。

那是一把似戟头的长刀,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怪模样的兵器。

他抬头看去,天空中落下一束束光亮,光亮中落下一名名黑气环绕的身影。

攻入城中的蛇骑匆忙朝天空飞遁。

那个身形魁梧、穿着战甲与兽皮的年轻将领直直落下,将那短戟抓起,扭头看向了年轻的姬轩辕。

‘帝将力牧在此!奉炎帝令旨前来调停……伤势重吗?’

轩辕黄帝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断剑乒的炸碎。

再后来啊。

有熊国虽只是一个小方国,却在大灾之后迅速崛起,自少典至轩辕,已有气吞六合之势。

他的战车带着有熊族男儿,驶向了那些百族之国,复仇、收民、教化、再战。

忽然有一天,已有强横实力的他,听闻力牧被贬去北海边牧羊,于是驾着天马、用美酒堆满战车,驾车数万里,迎力牧为有熊之相。

自那过后,一幅幅画面不断划过。

营帐中;

战场上;

篝火旁;

开怀畅饮时;

为战事发愁的日日夜夜。

终到了那一日,神农氏归隐,天下共主与百族大患,同时落在了他肩上。

他回身看时,力牧、风后诸多好友已成家,大家都多了父亲、族长、丈夫的身份。

离别时,就是在逐鹿绝境,绝死一战。

陨落了不知多少将士,他送别了不知多少好友……

……

东安城中。

轩辕黄帝闭目长叹。

这位人皇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东安城上空,身上的伪装尽退,恢复了原本容貌衣着,低头瞧着牧宁宁的身影。

牧宁宁正与她师父清絮同行。

她们跟在李大志与两位万云宗天仙高手身后,一同赶去城中万云宗的高楼。

风后、天力升到空中,各自恢复形貌,立于轩辕黄帝背后。

“风,”轩辕黄帝沉声问,“力牧之女既是领了伏羲道友之命,为何后续没人去找寻?”

“禀陛下!”

风后拱手道:

“当初面临绝境,我人族散出百多火种,力牧之女为其一。

“后诸火种自行回返,唯有十数火种熄于战火,臣翻阅了当时的碑文,力牧之女被当做夭于战火。

“此事乃臣督察不力之责,使得神将之后流落在外、遭诸多困苦!

“请陛下责罚。”

“唉,”轩辕黄帝叹了口气,“力牧当年最宠他这个小女儿,他这小女儿为我人族守火种至今,此事着实让吾心中有亏。”

天力老人心底暗自嘀咕:‘吾?这个自称……陛下开始起范儿了,说明此事,陛下确实极为看重。’

轩辕黄帝又道:

“吾观其神魂,力牧之女是这女子,这女子却非力牧之女。

“她已诞新魂,与旧神魂也已完美融合,就如重活了一世。

“风相觉得,可否给她一些封赏?”

风后道:“陛下,力牧兄长虽战死,其族已荣数万载焉,力牧之女也已非当年之人,若要封赏,难寻因由。”

轩辕黄帝瞥了眼天力:“大力,你觉得呢?”

“末将惶恐!”

天力老人忙道:

“末将只知征伐之事,不敢对这般大事有半点妄论!”

轩辕黄帝叹道:“此为吾亲侄矣!”

风后拱手道:“臣愿收其为义女,替力牧兄长照料!”

“嗯?”

轩辕黄帝转过身来,盯着风后,缓声道:

“风相,吾为何在你身上嗅到了算计?”

风后抬头瞧了眼轩辕黄帝,讪笑:“陛下您多虑了,臣绝非臣的祖父,臣与力牧兄长也是莫逆之交,照顾他女儿理所应当。”

“你等会。”

轩辕黄帝散了威严,抱起胳膊、挠着下巴,嘟囔道:

“昔日伏羲氏隐退,留下了三道批语,你们风家乃伏羲之后,一直遵这三道批语行事。

“第一道批语应在了神农氏身上,你父亲为神农氏的农桑大臣,素有名望,辅佐神农氏一路崛起。

“第二道批语应在了我身上,你是我发小玩伴,我最初不懂政事,这些政务本领、权衡之术大半都是在你身上学的,你现在也是人族神相。

“炎落百草,野火四起。熊主天下,兵断人旺。

“第三道批语是天理复兴,道劫灾落……”

天力老人精神一振、道心一横,看了眼风后的背影,冒死进谏:

“陛下,末将斗胆!请您用探查之法,看一眼李平安的灵台!”

轩辕黄帝皱眉道:“灵台乃修士本命之所在,如何能轻易探查,我虽为大罗金仙,又岂能这般不尊重我人族子弟……天道之力?”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扭头瞪了眼风后。

风后不明所以,他确实没算计这些……

风后朝正赶回自家宅院的李平安看去,瞧见李平安在半途改换装束、施展变形之法,仔细看了好一阵,才道:

“他体内果然有一缕天道之力。”

天力老人不敢隐瞒,忙将当年西洲人牲之事快声禀告。

轩辕黄帝哼了声:“此事我自知晓,还去那边骂了她们一顿,圣母宫中的这些女子越发狂妄自大了。”

风后笑道:“陛下,李平安若被天道选中,成为天道之奴,倒也不是坏事。”

“还请风相三思!”

天力老人忙道:

“平安性情忠厚、才思敏捷,实为我人族不可多得之人才。

“他哪怕不能成仙,也一直未对天道屈服,而今他已得灵蜕之法,说不得就要开辟出一条自我修行之路径!

“他对东盟累有贡献,灭血煞殿、奉新政之法……”

轩辕、风后对视一眼,同时发笑。

“风,你瞧,大力这个东盟的副盟主,竟是如此维护一个年轻人。”

天力老人连忙跪伏:“末将言多有失,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不必这般拘谨,我又不是什么暴君。”

轩辕黄帝轻叹了声:

“风你让我来此地,应是借力牧之女提醒我,此地已出现了下一个大世的领军之人吧。

“此前两位道友已是劝过我,当退则退。

“我应做之事已是做了,要寻那传位之人。”

风后笑道:“陛下您不是已经退了?”

“虽说是退了,但我传下的人皇之位却留在了南洲之内,南洲又被绝天大阵覆盖。

“南洲如今已面目全非。

“上古遗风不存,人祭大行其道,祝祭把持权柄,神庭悬而未落。

“最可笑的是,那神庭之中竟还有我之残影,却是众生感念、大道共鸣,此乃天道无掌所衍生之灾祸。

“可那不过是圣母所创立的凡俗之国,与我已无任何关联。”

轩辕黄帝负手叹曰:

“我现在唯一挂念的,其实就是这东洲,这东盟的六百余万仙兵。

“此为我人族之壁障,武力绝不可废弛。”

风后问:“陛下何不立人族之天庭?”

“天道与我无鸣,”轩辕黄帝摇头轻笑,“我自不会听命于天道,天道也不敢让我执掌。”

随之,轩辕黄帝看向那李平安,低头沉思。

风后见状含笑静立,话语点到即止,心底也开始仔细谋划。

他来之前,确实没算计这么多,但现在……

天力老人在旁听的有些迷糊。

陛下和神相这是啥意思?

赏还是不赏?

轩辕黄帝笑道:“再议吧,待我好好瞧瞧这个李平安……啧啧,他要与我大侄女碰面了。”

万云宗高楼次顶层的花厅中。

“宁宁?”

牧宁宁瞧着窗外海景,本是心旷神怡、道心宁静,忽听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她转身见到了一袭青衣的青年道者,一颗芳心顿时融化了大半。

这推迟了半年的相会,自是无人敢来打扰的。

少顷,两人自窗边相拥而立,说着些许体己的话,总体来说,倒也是颇为规矩。

但轩辕黄帝、风后已同时皱眉。

“风,我看这小子为何如此欠打。”

“确实有些不妥,片刻前他还在醉月楼中,与那欢谷的女修调笑打趣……倒是很有陛下当年之风范。”

轩辕黄帝笑骂:“瞎说!我可是心思单一之人!”

天力小声道:“牧宁宁与李平安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力牧之女的事还是后面才发现的。”

轩辕黄帝随手一挥,遮起了花厅中的画面。

堂堂人皇、神相、某人族普通老将领,总不能去看两个年轻人族卿卿我我。

轩辕黄帝道:“看上面吧……大力啊,这就是那个大气运者?”

天力老人立刻道:“禀陛下!那个光头的就是李大志,此人极擅经商,开辟了以器炼器之先河。”

轩辕黄帝与风后同时看去。

李大志正召集诸长老、执事,在顶层花厅中喝茶开会。

他们论的大多都是近期的账目,并无太多新鲜事,未有什么能让轩辕黄帝、风后感觉惊讶之处。

看了好一阵,轩辕黄帝道:

“风你瞧,这个李大志确实带动了周围人的气运。”

“臣刚才推算了李大志的面相,确实是个大富大贵之人,这大气运傍身,做什么事都是无往而不利,此前听闻那锻天门正与他为难,锻天门怕是要自讨苦吃了。”

“此人气运真这么强?”

“可以说,仅次于陛下当年。”

“哦?有点意思。”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又笑道:

“你看那个女仙,此前在清素身边出现过的那个,她的气运被提升的最多,应该是这个李大志的道侣。”

“臣算一下……萧月命中本有一劫,但她此刻面相所显,其劫已过。”

“大气运帮她躲了死劫?”

“应是这般。”

轩辕黄帝微微眯眼:“照这么说,这个李大志也可用。”

“怕是不行,”风后忙道,“祖父曾说,下一场大劫唤作道仙劫,乃天道大兴之机,如今出现的大气运者,怕是要应在这个劫难上。”

“这道仙劫,也不知会不会波及我族。”

轩辕黄帝温声道:

“道门之事我人族确实不好插手……这对父子要碰面了,听听他们聊什么吧。

“若没了新鲜事,咱们就回去琢磨琢磨,如何给力牧小女儿一些好处。”

……

李平安与牧宁宁温存一阵,约好稍后在东安城逛街玩耍,便匆匆去找自家父亲。

李大志仙识看到李平安身影,抬手屏退众人,又布置了几层仙力结界。

李大志并未让萧月离去。

但萧月说给李平安泡茶,去了屏风之后,主动拉起了一层仙力结界。

“爸……”

李平安推门而入,有气无力地倒在了李大志身旁,一屁股坐在软塌左侧,端起父亲面前未动的茶水喝了两口,而后直接躺了下去。

“咋了这是?”

李大志嘿笑了声:

“在东盟待的不舒服就回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现在锻天门的攻势已经被咱们挡下了大半,再过十年,咱们肯定能在炼器之道超过他们。”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在东盟还好,我主动去下基层历练了,在两个清闲部门待了半年,每天就是摸鱼念经养老虎。”

他们父子二人开始用方言交谈。

却不料,此刻听着他们聊天的三人中,有一位神相风后专擅各类秘法。

风后随手拿了个八卦盘出来,八卦盘闪烁灵光,三人顿时明悟了这父子二人的聊天。

《无效加密》。

李大志纳闷道:“我一直不太理解,东盟军费哪来的?他们也不搞收税之事,竟然养了几百万仙兵。”

“坐吃山空。”

李平安道:

“靠的是从上古天庭和百族那里收缴来的宝库。

“我去的第一个部门就与库房有关。

“我经手了几个账本,大概能推算出来,东盟宝库中的宝财已是耗费了六成。

“东盟这种不问世事、闷头养兵的日子,还能持续几万年,用不着咱操心。”

“那可不一定!”

李大志摇摇头:

“别忘了还有百族威胁,大战一起,耗费的宝财那是天文数字,东盟竟不去未雨绸缪,提前在东洲布局行税收之事。”

李平安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双眼放空,随口道:“您上书一封?”

“我不行,”李大志讪笑,“我不是当官的料,你让我当官,我除了摆谱就是收礼,跟戏文里说的那样,天天过年、夜夜笙歌……你上书啊,赚点功劳也是好的。”

“已经在构想了,后面有机会再拿出来吧。”

李平安随手滑动,描出了东洲的边界。

“东洲之地,大中坊镇数千,散修数千万,收税的实体不能是宗门山门,宗门山门是清修之地。

“收税的实体必须是坊镇,对宗门立捐纳名目。

“坊镇收税,收的是地税、保税,各家商铺应按盈利数额缴纳部分税赋,客栈之事收归东盟,将客栈划为不可斗法之地,给散修提供庇护,借此收保税。

“所用之处为三,一是培养仙兵的军费,二是坊镇营建,三是帮扶凡人与底层散修。”

李大志啧了声:“你这太理想化了,真想征税,要先跟大宗门联手,让大宗门缴一部分,散修跟着缴一部分,然后,大宗门的税如数奉还,散修的税做东盟军费。”

“这不行。”

李平安正色道:

“爸,你这一套就是压迫散修。”

“但你信不信,”李大志挑了挑眉,“不去这么搞,根本收不了多少。”

李平安欲言又止,还是道:“东洲如璞玉,各类规矩尚未立下,若最初立规矩都留下太多缓和的余地,人心向恶,后面之人就会不断试探下线。”

“我也就这么一说!”

李大志拍了拍脑袋:

“我这不是玩那套万恶资本家的手法吗,你有想法就去施展。

“对了平安,你在东盟可见到了锻天门的靠山?”

这座高楼的屋檐上,三道身影悄悄落下。

天力老人紧咬牙关,此刻的道心已经拧巴成了一团。

而李平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天力老人直接双腿发软。

就听李平安道:

“要说锻天门的靠山,归根结底,就是咱们人族伟大的……人皇陛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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