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诸神的黄昏(124)

钢铁洪流的噪音震动了海与天。

在这个夜晚,整个世界都因为只会在想象中出现的一幕而共鸣。

在这个时刻,地球反而格外寂静,仿佛全人类都在聆听来自消失记忆中的呐喊。这洪亮的呼叫曾飘荡在茯尔加格勒尸横遍野的废墟上空,曾跟随着人类最强悍的钢铁洪流染红了焦土千里的第聂伯河畔,曾穿过硝烟弥漫的伯林直至登上帝国大厦的顶端。

这声音曾是劳动者的福音,帝国主义的梦魇。

很长一段时间它被遗忘了,因为丢掉了红星的人不配拥有它,如今它又回来了,在NF之海如复苏的亡灵演绎来自稣维艾绝响。

付远卓就身处其中,他环顾四周,满是磨痕的厚重机甲,裸露着阀门和管线的粗壮脖颈,闪烁着油光的活塞和齿轮在渐渐加速,银色的液压杆撑起强壮的军绿色机臂,高举起长方形塔盾,这塔盾他熟悉极了,是稣维艾特有制式的盾牌,组在一起能形成无敌的墙壁。这些老旧的半机械人充斥着苏式暴力美学,大而粗犷,宛如远古的机械怪兽。穿着青龙装甲的他在中间,就像一辆精致的小跑车插在了一群竖满重炮的坦克中间。

这种感觉令人战栗。

当站在最前方的弗拉基米尔·阿诺德举起红色旗帜时,付远卓忽然发现弗拉基米尔·阿诺德的“炼狱泰坦”像极了《环太平洋》中的切尔诺阿尔法机甲,不过是尺寸小了不少,即使小了不少,十多米的高度在半机械人中也堪称巨大。

当他一手高举着红旗,一手举着旋转着的环形盾牌,发起了冲锋时,背后的四个喷射引擎喷出了长长的火焰,他脚下的海水都为之沸腾,空气变得格外灼热,震颤的引擎啸叫声中,他如同一列盾构机,直上云霄。

在他的身后,列队整齐的“冬宫”軍団彷如无数辆列车,沿着不存在的轨道万箭齐发,遮天蔽日似乎没有尽头。

这一刻,他的四周全是引擎的轰鸣,这恐怖的声场让海面都在震动,数不清的鱼翻起了肚皮,浮上了海面。但听在付远卓耳里,却不嘈杂,反而有种热血澎湃的奇特感觉,尤其是“乌拉”的声音响起时,几乎盖过了引擎声,让那粗糙的引擎与机械运转声响变成了底音,与那发自内心的狂热呼喊,组成了直冲天灵盖的电子交响。当“乌拉”的声音响起时,他浑身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只想投入战争的烈火,将自己的生命燃烧殆尽。

于是自己憋在心中的“乌拉”就顺理成章的从他的喉咙里喷薄而出,他也将引擎推到了极限,成片的导弹在前方引路,阵列森严的半机械人战斗集群跟随其后,在暗夜中组成了跨过NF之海的流虹。

乌云般的导弹率先降落在敌人的头顶,堡垒般的“炼狱泰坦”一马当先,顶着如雨的炮火撞入联盟天选者远程攻击阵线,那旋转着的环形盾牌恍如盾构机的巨型钻头,将挡在前方的人全部绞成了碎片。

子弹和激光打在弗拉基米尔·阿诺德的身上朝着四面飞溅,那画面如铁花缤纷。他变幻了飞行姿态,像是踏入婴儿群中的成年人,手中的插着红旗的标枪漫卷,扫空了一片联盟天选者。

“前进!前进!用我们的镰刀割破敌人的喉管,用我们的铁锤敲烂敌人的头颅!让帝国主义敌人回忆起曾被红色旗帜支配的恐惧!”

“乌拉!”

“乌拉!”

“乌拉!”

举盾的重装战士紧随着那红色的旗帜,如海啸吞没了陆地,碾进了联盟阵线,广袤的阵线如缓缓沉没的大地般发出了哀鸣。

地球像是翻转了过来,天空变成了陆地,红色像是流动的岩浆肆意流淌,那象征着毁灭与重生的红色在太古深处无声燃烧,以天地为熔炉,以生命为柴薪。

付远卓紧盯着那面红色的旗帜,叫喊着杀入了联盟天选者的阵线,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抵达这里的,周遭的一切也似乎隔得很远,只有最鲜艳的颜色和最猛烈的爆炸,才能在他的脑海中留下短暂的印象,一切都是模糊的,他所有的动作都来自肌肉记忆。

开枪,举剑,用尽一切办法砸倒所能接触到的敌人。不需要章法,也不需要计算,完全依赖本能。成群的半机械人冲锋威势实在太惊人了,就像是割麦机驶进了麦田,快速的收割着一茬又一茬敌人。

付远卓身处其中,就如同收割机上一枚小小的刀片,沸腾而又机械的重复着简单的动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的剑刃再次刺入一个敌人的身体,忽然间刀刃破开盔甲的金属撕裂声仿佛近在耳畔,血液喷溅到脸上也变得粘稠而温热,还有爆炸的轰击让装甲都在震颤,他才确切的听到了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这个瞬间,灵魂终于回到了体内,所有的一切变得的清晰了起来。他向着电磁炮阵的方向张望,第一眼就看到了深陷重围的顾非凡和孙永,他们只剩下两三百人,却被近万人围攻,于是他立即高声对不远处的颜复宁喊道:“颜哥,那边!”

颜复宁扭头,挥了一下手,一队冬宫战士便如驶入岔道的列车,向着硝烟弥漫的电磁炮阵的东南角飞驰而去。

海天之间回荡着隆隆的声响,好似战争的机械怪兽踏着海浪在奔跑。

付远卓也跟在后面,他握紧枪,杀戮的欲望在胸腔中剧烈沸腾。然而他们尚在奔袭的路途之中,成群的敌人竟做鸟兽散,向着联盟天选者阵线中央飞速逃窜,撤退的极其义无反顾。他一边抬枪向着敌人的背部射击,一边兴奋的开口骂道:“MD,这些人也太怂了吧!这就跑了简直不堪一击!”

颜复宁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别高兴的太早,这些都是星门的炮灰,但他们似乎又不甘心成为炮灰。”

付远卓的激动之心恢复了些许平静,他凝眸细看,“好像是‘美杜莎之眼’的人?确实是只能当炮灰的组织。”

“那只是和星门以及我们太极龙比,在全球这么多天选者组织中,‘美杜莎之眼’妥妥的能排进前二十。”颜复宁蹙紧眉头说,“更何况这里还不止是‘美杜莎之眼’,其他前二十的组织全部都来了.”

“宁哥,轻松点,你这样会搞的我很紧张。”

颜复宁凝视着海天之间那仍密集如繁星的联盟天选者阵线,沉声说:“我轻松不起来。”缄默了几秒,他轻轻的,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尤其是想起成默的后招.”

付远卓不以为意的问:“成默还有什么后招?”

颜复宁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顾非凡颤动着的鼻音就在两人的耳畔炸响,“副作用,你小子”

“非凡哥!”付远卓回头,停住飞行,装甲上布满伤痕的顾非凡就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上,“哎呦.”

顾非凡悬停在了付远卓的面前,抬起双手狠狠的拍了拍付远卓的双肩,“我就说你们一定会来!”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又有些悲伤说,“差点没能等到.”

付远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们早就到了,但一直没有出击,直到神将自爆,东宫的人似乎才动了恻隐之心。幸好孙永也飞了过来,他连忙立正,向孙永敬礼,“孙篰!亢龙组特勤一队的付远卓向您报道!”

颜复宁迟疑了一下,也抬手向孙永敬了个礼,低声说道:“孙篰,您好,我是潜龙组的颜复宁!”

孙永停在空中快速打量了一下颜复宁和付远卓,最后将视线落在并不是半机械人的颜复宁的身上,“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时间紧迫,敌人突然撤退让出了一条通道,我们得想办法营救四号堡垒,并将四号堡垒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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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克制住拯救四号堡垒的冲动,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脑海中却是白秀秀举枪自杀的模样,在闪动的各色光芒中,他似乎透过时间的裂隙窥见了那个女人摇晃着倒在甲板上的场景。他看到了殷红的血液填充着坑坑洼洼的弹坑,她的手慢慢松开了那把金色的枪,瞳孔在失望中逐渐放大。

这画面栩栩如生,他决不允许发生这样的剧情,可究竟要从哪里开始修正,命运才不会走向残酷的既定。

瞬息之间,他回溯了无数遍,可无论从那里开始,他还是会走到这一步。除非,他一直是那个因孤独而无敌的他,也许他可以不畏惧牺牲,转身逃跑,而通过长久的忍耐,赢得对大卫·洛克菲勒最终的胜利。那样的胜利消灭不了星门,与李济廷的理想背道而驰,但也许能保护一部分自己所在意的人的生命。

“只是也许而已”

“还不离开,伱也不要想要逃掉!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连逼迫他出手的能力都没有!”他无力的对自己说,“你得继续忍耐!”

“如果我逃走了,白秀秀怎么办?白秀秀死掉了,老师和成灵鹿也会陷入险境!”

“还在等什么?快去救白秀秀!”

“她不会跟我走!”

成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融化,身体要被劈成无数片,而他的瞳孔快要被各种情绪撑到碎裂。

“如果我能杀了大卫·洛克菲勒就好了!”

“如果我能杀了大卫·洛克菲勒就好了!”

“如果我能杀了大卫·洛克菲勒就好了!”

“如果我能杀了大卫·洛克菲勒就好了!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念头在脑海在沸腾,几乎让他陷入疯狂。他布满青筋的右手紧紧握住了“七罪宗”,如火的双眸想要在无尽的虚空中找到大卫·洛克菲勒的身影,内心无限渴求着哪怕以自我毁灭的方式,与那个可怕的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他举目四望,却只看到茫茫的人海和悠远的星空。

如果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那么死亡都无法使他解脱。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反复的询问自己,“也许你必须做回那个孤独的自己,欣然接受荆棘王冠的诅咒,真正的坐上王座,才能与大卫·洛克菲勒匹敌。这确实很残酷,但你别无选择。”

他咬紧了牙关,双眼变得赤红,他想,如果命运真要如此折磨他,哪怕毁灭整个世界,他也绝不会让大卫·洛克菲勒和星门好过。

绝望如锈钝刀刃,破开了他的胸膛,不疾不徐抵在他的心脏之上,即将杀死他。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阵海风吹过,那海风灼热、透明、蕴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吹散了沉闷的窒息。

他转头。

看到西北面的海平面升起了无数道白线,那印制着CCCP和红星标志的粗犷弹身,以及略微蜿蜒的白色弹道轨迹成默熟悉极了,那是圣甲虫导弹。还有数不清的军绿色光点如萤火虫般跟随在白色的轨迹之后,他们铺天盖地的向着联盟天选者的侧翼飞了过去,以一往无前的姿态。

喧嚣的海风中,成默听到了震天动地的呐喊——“乌拉!”

这声音在他燃烧的瞳孔里降落,如山洪般涌入,浇熄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又如闪电贯穿了他的灵魂。

紧迫感陡然间烟消云散,他如梦初醒,猛然间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保护着他的从来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孤独,而是“爱”,是源自父母、妻子、师长、朋友的爱.

是他曾经最不以为然的那个俗套东西,无声保护他直到今天。

一股既不过分热烈,又不过分冷漠的情绪注入了他的大脑,似醍醐灌顶,他握紧了“七罪宗”,张开羽翼,能量输入至百分之百。大脑运算速度攀升至了更高的一个层级,天空中的每一处湍流,每一处波动都无比的清晰。这些湍流所产生的数据被他用无形的笔在大脑中描绘了出来,看上去就像是梵高所画的星空那样,抽象又美丽。

注视着脑海里的湍流场图,成默更为深刻的感受到了传世艺术作品为什么能够恒久伟大,那看似杂乱又空洞的描画,实际上捕捉到了宇宙的真谛。那是引力的终极规律,是完成物理大一统的必经之路,也是造物主能够无所不能的奥义所在。

正如海森堡所说过的——如果能见到上帝,我一定会问两个问题,湍流和相对论,上帝一定能给出相对论的完美答案。如果说相对论能回答引力是什么,那湍流就是把引力落实到每一个原子里面去。

当每一个原子都受到引力的作用,那么“雷诺数”就一定会大到产生混沌。因此“湍流”是最奇葩的存在,在它的身上同时存在随机性和规律性,最著名的“蝴蝶效应”就是大气的湍流运动。(雷诺数:一种可用来表征流体流动情况的无量纲数。)

对于人类来说湍流是无法计算和预测的。

即便声波是有规律的,可想要在数不清的声波湍流运动中,准确的破译大卫·洛克菲勒的声波领域,并找到大卫·洛克菲勒的位置,难度就好比通过眼下的气象情况,计算出一年后的元旦节是什么天气。

成默没有那么容易屈服,湍流不可预测,那么就预测人的行为。计算是徒劳的,那么就用统计学进行刻画。

在做题中,问题是核心,条件翻译是做题的精髓,如果找不到条件,就要创造解题的条件。

他突然的启动,如鬼魅般的冲入星门天选者人群之中。

他手中的“七罪宗”毫无花巧的击向虚空,在远处澎湃如潮的呐喊中,如雷霆般共鸣:“大卫·洛克菲勒,如果命运如此安排,我当是众神的掘墓人真理:日冕环流!”

(本章完)

第1355章 诸神的黄昏(125)

“真理:日冕环流!”

继承自李济庭的“日冕环流”也是典型的湍流,巨大的磁能环以弓形状从太阳黑子区域中抛射而出,它们扭曲且不稳定,急切的向着四周散发能量,创造了磁能炸弹,这些炸弹会破坏湍流场,形成新的湍流。但它们没有持续的输出,终归会消失,因此越靠近“奇点”位置的“日冕环流”冲击波消失的越快。

于是在一连串由他制造的如火焰般的红色湍流中,成默终于“看”到了“奇点”,它在茫茫多杂乱无章的湍流中散发着持续稳定的环形涟漪,就在整片“海”的正中央,不偏不倚。

“毫无疑问,他就是故意停留在中心位置的,这同样是陷阱。大卫·洛克菲勒甚至不屑于掩饰,因为我怎么选择都在他的预计之中。也许‘太阳花旗帜’和‘黑死病’的到来也在他的预计之中!”成默心念电转,“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该如何破解?”

这一秒,他从未曾如此清醒,就像昏昏欲睡的午后,打开了窗户,一阵凉风涌了进来,从头吹到脚。

这一秒,他甄至最佳的竞技状态,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跟随着情绪在燃烧。

“身为做题人你不可能赢得了出题人。以‘太阳花旗帜’和‘黑死病’的力量,改变不了太极龙的劣势,最多只是延缓联盟的攻势,以拖待变大概率还是慢慢被耗死,现在必须得直面大卫·洛克菲勒,至少会更接近胜利一些!”

也许是关于“爱”的明悟,让他做了以前绝不会做的选择,也许是他认为后者能赢的机会更多,总之,这一次并不是全然理性的判断,而是直觉。

其实人类大部分时候做出的选择,都依赖直觉,所谓的理性判断,不过是依靠理性在给直觉判断寻找理由。

他义无反顾的闪电般的四次瞬移,向左前方,再向右前方,又向左前方,再次向右前方,以最近,又最隐蔽的距离,穿过了一大片组成网格的星门天选者。速度快到连一次眨眼都来不及,就抵达了茫茫人海中央的“奇点”。

没有吟唱,也没有呐喊,悄无声息的,他举剑飞身,“七罪宗”如从黑暗中迸发出的太阳光芒,猛烈的向着“奇点”刺了过去。

能量输出上限霎时增至极限。

整个湍流场变得极为混乱,还未曾消失殆尽的“日冕环流”和星门天选者的技能在天空交错碰撞,绽开了无数的花火,姹紫嫣红的湍流像是五颜六色的染料在水中交汇,雾气般的光晕在天空散开,晕染了整片天幕。

于这艺术品般的绚烂色彩中,成默窥见了那个威严的黑色影子,像是掀开了猩红幕布的一角,偷窥到了高居王座的神明。

一声幽幽的叹息从密密匝匝镶嵌着彩虹色的金色花朵中流淌出来,大卫·洛克菲勒那张写满慈悲的满是皱纹的面孔逐渐浮现,像是从荡满金光的水中缓缓露出的礁石。

“众神的掘墓人?还真是一个有趣的称号。只不过你不会真以为那些神将的失去,是因为尼布甲尼撒和太极龙太强造成的吧?你不会以为,我等了这么久,是为了等伱暴露出‘伦斯之眼’的破绽吧?”他脸上漂浮着一抹笑容,这笑容并不高高在上,反而有种神秘的矜持,就像他不过是一副挂在射灯下的画,静静的注视着自己。

这是成默第一次正面接触大卫·洛克菲勒,他偏体生寒,感觉自己就像是摆在桌子上的古董,正在被细细观察鉴别。从而内心生出一种完全没有秘密的恐惧感。他从大卫·洛克菲勒的语气中再次听出了超然的自信,那绝不是虚张声势,他思考到头疼欲裂,却仍揣测不清对方的意图。

“也许NF之海,不止是李济廷的陷阱,也是其他神将的陷阱,他想要杀死的不止是李济廷,而是所有神将。当他杀死了所有神将,打垮了太极龙,还削弱了其他强大的天选者组织,到时候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还能够违背他的意志假如他还获得了‘荆棘王冠’,那么那么他将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神”

成默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他莫名战栗,浑身僵硬。

从这恐怖的声波阵就能知道,大卫·洛克菲勒为了这一天到来,准备得多充分,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失败是绝不可能的。

前面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死亡和失败。

霞光般的“七罪宗”却像是有灵魂般拖拽着向着大卫·洛克菲勒狂飙。就在他距离大卫·洛克菲勒只有半公里的时候,世界都在猛烈的震荡摇晃,整座“声波海”掀起了滔天的狂潮,低频的声波汹涌到要将他的身体撕得粉碎。

而“七罪宗”在大卫·洛克菲勒的前方遇到了巨大的排斥力,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比坚硬的磁铁,在激烈的碰撞中火花四溅,仿佛要将他弹出去。下一秒,“七罪宗”又像是插入了黑洞,不停的吞噬着“七罪宗”,并且还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连同他一起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拖拽。

而他自认强悍的攻击,看起来就像是玩笑。

成默在声波风暴与浪潮中强行稳住平飞的身形,像一只鹰隼抵抗着狂风暴雨,试图向大卫·洛克菲勒迫近。他虚着眼睛,近距离看到了雕塑般屹立在点点星光之间的大卫·洛克菲勒。

和不久前那呈现于半空中海市蜃楼般的神圣虚像不太一样,真实的大卫·洛克菲勒质朴中又透着一股圣洁,他身材明明高大健壮,但包裹在黑色的常礼服与罗马领黑衬衣中,却显得格外纤薄,有种长期摄取低脂健身餐惯有的力量内敛之感,也就是俗话说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他的脸上的皱纹并不少,却一点也不显得苍老,反而相当俊朗,透着理性且淡漠的光辉,给人出尘之感。最令人记忆深刻的是那双琥珀般的蓝色眼眸,熠熠生辉,完全没有他这个年纪应该的浑浊,那锐利极了的眼神徘徊在勘透世事的出尘与残余流连世俗的分界线上,叫人分不清他到底年岁几何。

“七罪宗”闪烁的光点和星光几乎融成了一片,成默透过炫彩的光晕盯着大卫·洛克菲勒,大脑实在无法将敌人的声音和他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忽的脑海中蹦出了《沉默的羔羊》中的汉尼拔博士,他立即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看起来他们同样优雅又残忍,清高又冷漠,仿佛已经超脱了一切人类劣根性的局限,只崇尚理性与智力。

大卫·洛克菲勒就是尼采所说的超人,一个真正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

曾几何时,大卫·洛克菲勒就是他所追求的境界。

如果不是谢旻韫拯救了他,李济廷带他看到了他忘却了的童年记忆,他想他一定会变成和大卫·洛克菲勒一样的人。

成默很难形容内心的感触,他明白自己不该心生敬仰,可内心还是情不自禁的削弱了敌对关系,就连那无法克制的憎恨都有冷却的趋势。

这再次令他倍感恐惧。

与之前因为感受到大卫·洛克菲勒的强大所产生的恐惧完全不同。在直视大卫·洛克菲勒的这个刹那,他确确实实受到了神性的冲击,就如同跟随李济廷飞出大气层,身处浩瀚宇宙时,玄妙又敬畏的感觉。宇宙是如此广袤又幽寂,美丽又无情。

透过大卫·洛克菲勒那双洞察一切的瞳孔,他看到了大卫·洛克菲勒的血肉皮囊深处,则流淌着“以万物为刍狗”的冷酷又理智的神性。如烟花四溅的星火中,他看到大卫·洛克菲勒低垂着白色的眉毛,狭长的蓝色眼睛中闪烁着钢铁慈父般的怜悯。

这怜悯并非慈悲,是强者对弱者高高在上的俯瞰,是我赐予你死亡来解脱你的痛苦的无情施与。

成默咬紧了牙关,从齿缝见挤压出了顽石般的字句,“我知道你要什么,但我不会给你的。就算我死,你也不可能拿的到”

大卫·洛克菲勒摇了摇头,怜悯的说:“不自量力是理想主义者的通病。”

庞大的压力跟随着大卫·洛克菲勒平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像是按着他的头,一把将他按进了几千上万米深的海底。压强的变化实在太快太急,晕眩感袭来,周遭变得安静,那些照亮天空的光芒也变得遥远。他抵抗着即将粉身碎骨的压力,横在幽暗的海中,右手持剑,左手扶在右手的胳膊肘处,试图用“七罪宗”穿透阻隔在他与大卫·洛克菲勒之间的磁场。激光炮般的“七罪宗”与无形的磁场对撞,好似大型电焊,在两人中间炸出了更为激烈的点点火光,那场景荒谬到就像他是在与整座大海对抗。

能量输出速度和强度提升到了百分之百的极限,蓝色能量条飞快流逝,眨眼就消耗了百分之五点六,以他现在的能量值而言,百分之五点六足以释放一个SSS群攻技能。而“七罪宗”向来是能量灌输越高,攻击力越高,七万点的能量瞬间释放,造成的伤害应该与普通的SSS单体伤害技能相当。

此刻却连大卫·洛克菲勒的磁场封锁都无法突破。

成默大脑飞速运转,计算出了一个相当沮丧的结论,即使他使用“末日审判”的杀招,突防的成功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二十分之一的概率,还只是突防。”

成默并没有沮丧的情绪,对这样的局面他的内心有所预期,但百分之五的概率实在不值得下注。他并没有被情绪裹挟,找到一个可能的机会就不顾一切的选择梭哈。

他仍能保持决心和耐心。

“七罪宗”仿是戳在铜墙铁壁上无法寸进,而他就像陷入了琥珀的飞虫,凝固在半空。他隔着四散的花火紧盯着着大卫·洛克菲勒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面庞,用语言分散大卫·洛克菲勒的注意力,“”

“当你主动选择踏入我的领域的那一刻,你就成为了理想主义者。”大卫·洛克菲勒抬手指向了成默,他的食指指尖微微下垂,如念诵咒语般说,“只有理想主义者,才会妄图对抗命运。”

他意识到了不妙,但思考的速度远不及大卫·洛克菲勒的攻击来的迅猛,一个环绕着紫色电光的璀璨电浆团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胸口,猛然爆开。大脑还没有产生防御的信号,躯壳就陷入了失重的异样,心脏悬吊在了空中,似乎立即就会下坠。如蛇般游走般的密集紫色电流先是穿透了他的能量护盾,接着穿透了“瘟疫”盔甲,强烈的麻痹感几乎击停他的心跳。

这时,成默的瞳孔里才倒映出大卫·洛克菲勒指尖跃动的紫色光晕,那朦胧的光像是挣扎了几下才坏掉的霓虹灯。即使他已经切身体验过大卫·洛克菲勒超出普通天选者更为深刻的技能理解,依旧被这诡异至极的技能秀得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技能?毫无预兆,完全无法防御,还无法感知空间中的能量波动,找不到运行轨迹。瞬发瞬至?难道世界上还存在能够使用‘瞬移’的技能?”

在低压气体中散发的瑰丽辉光照耀着他的脸庞,他感觉周围的氧气像是被抽了一样,导致他无法呼吸,更无法控制身体。他的神经快过意识下了判断,强行使用了“瞬移”,规避了后续的伤害,可大脑又清楚,即便是“瞬移”也不是一个好的应对方式,因为他确定在大卫·洛克菲勒的领域,对方肯定能掌握他的“瞬移”落点。

果然,就在他现身的一霎,又一个闪耀着幽寂电芒的紫色电浆团,就在他所现身的位置上不偏不倚的等着他。

爆炸如期而至,在电流于空气中释放的一瞬,成默当机立断,背后的四对羽翼将他包裹成了一个蛋,同时他将能量护盾分解到了每一片羽毛之上,将羽毛连接成了线圈。这样就巧妙的利用羽翼和能量护盾组成了一个绝缘电阻。紫色电浆团爆开,数道毛刺般的电光直击环绕着光晕的羽翼,在一片绚丽的辉光中炸出了一串又一串电火花。

随后一股巨力将成默抛了起来,将他向着左上方击飞,环成一团的他就像是个蛋型撞球。庆幸的是翻滚中,紫电没能击穿绝缘电阻,他的身体没有陷入无法控制的僵直,让他在旋转中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重新张开翅膀,想要稳住姿态。立即便遇到了前后夹击的两股磁力,将他拍停在了半空之中。那感觉就像他是一只苍蝇,被电蚊拍拍在了隐形的电磁墙壁上。“瘟疫之主”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痛感从甲胄通过四肢百骸涌向颅腔。

成默明白这不是结束,他强忍着令人晕眩的震颤,控制住羽翼,再次将自己包裹了起来,组成了绝缘电阻。果然,紧接着又是一枚紫色电浆团在他的位置炸开,他再次被高能电弧瞬间释放的能量给掀飞。

接连遭受了三次重击,他的体力值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六,看上去不多,但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一人面对近十万星门天选者都没有受到过一丝伤害。更可怕的是这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大卫·洛克菲勒的攻击,还是他的思考,都发生在极为短暂的时间之内,短暂到必须用“微秒”,甚至“纳秒”来计算。这些一般只会出现在物理实验中,平日根本用不到的时间计量单位,此刻成为了大卫·洛克菲勒的攻击注脚,也成为了他必须适应的速度。

成默原本以为自己现在的速度已足够快了,没有想到大卫·洛克菲勒的技能释放速度竟还能快到另外一个维度。

大卫·洛克菲勒故技重施,磁场墙和紫电再一次先后夹击,他还是没有找到应对之法,只能继续卷起翅膀制造绝缘电阻硬抗。

成默又一次被炸飞,然后被磁场拍停,随之再被紫电掀飞。套路如此简单,就是无法破解。他在天空就像是发光的壁球,在大卫·洛克菲勒的磁场范围之内,被揍来揍去,不要说有效的反击了,就连逃离的间隙都找不到。

一分钟被紫色光球轰击了高达三百零九下,微小的伤害累积在一起也十分可观,还没有能碰到对方,成默的血条就降了百分之十七点四,如果不是因为等级高,血厚回复力强,他现在已经惨败。

可即使他等级高大卫·洛克菲勒那么多,仍然处在绝对的劣势。情况一点也不好过,此时他翅膀上的羽毛像是炸毛般的竖了起来,金色的能量护盾和紫点纠缠起来,就像是连成一片的辉光管。紫色电光击穿不了羽翼和能量盾组成的绝缘电阻,但却无法抵消磁场造成的物理伤害。每次撞击“瘟疫之主”都嗡嗡作响,因为振动产生的高热,局部地方都已呈现焦糖色,像是被烧糊了一样。

反复的强冲击让成默的脑仁和五脏六腑都在震荡,像是被固定在某个坚固的容器中,以每秒几百下的速度疯狂摇晃。他从未感到如此煎熬过,也不知道是大卫·洛克菲勒的进攻实在太快的缘故,还是疼痛和麻痹感交替占据他的大脑和身体,时间变得极为冗长,明明只过了一分钟,他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完全不是对手,连还手都做不到.”

不间断的翻滚再次突然终止,他发现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又或者是他的脖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呼吸变得极为艰难。并且四肢也动弹不得,握剑的双手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强行掰开,他拼尽全力,将能量灌输入四肢,想要摆脱着无形的钳制,但徒劳的就如人与机械的力量对抗。

成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张开,平飞的姿态也变成了直立,他还看见了在他背后竖起了一枚发着太阳般光芒的金色十字架,他被绑在上面,好似被挂上十字架的造物主。

在虚空中闪烁不定的大卫·洛克菲勒再次向他垂下了指尖,那动作极为微妙,让他想起了在凡帝冈西斯廷礼拜堂大厅和谢旻韫一起仰望的天顶,在那之上描绘的是米开朗基罗著名的壁画——《创世纪》。

其中最著名的一幕就是《创造亚当》,造物主自天而降,将食指向亚当,像是要接通电源一样,将神圣的灵魂传递给亚当。

“圣言:原罪之罚!”

成默拼命震动光蛇,脊柱两侧的光蛇却像是被巨石压住了一般,只能微微震颤。能量根本无法输入到四肢,他的躯体动弹不得,任何技能都无法使用。

在他的瞳孔中大卫·洛克菲勒纹丝不动的在放大,如鬼魅般距离他越来越近,然后突兀的出现了在他的眼前,将那苍白如吸血鬼的手直直的插入了他的胸膛。他感觉心脏一阵紧缩,像是被利爪握住了,死亡的寒冷如藤蔓般沿着他的血管攀爬,冻结了他的血液和大脑,视野也变得一片模糊。

恍惚间,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似乎在飞翔,耳畔响起大卫·洛克菲勒满腔遗憾的轻言细语。

“就连尼布甲尼撒都无法违抗命运,你更无法逃避,路西法,你的命运已开始倒数计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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