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全国骨髓库目前只找到了一个记载在案的志愿者,但对方是少数民族,还是十五年前登记的少数民族,遗留下来的信息档案十分模糊,想要取得联系,估计得需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大叔的情况却等不了了。

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昨晚进了抢救室,从抢救室出来后,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还给大叔划定了最后的期限。

两个月。

陆远秋听到这个期限的时候脑子是有点懵的。

那个在寝室中父亲一般的角色就这么在大家的心中被定下了死期。

陆远秋站在医院病房内,拉紧身旁女孩的手,他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大叔,大叔原本黝黑的肤色已经变成了如今病态的灰白,嘴唇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旁边传来阿姨的哭声,听得出来她在强行压抑着自己的难过,其实阿姨这段时间内心已经麻木了,毕竟自从钱筹集够了之后,她听到的没有一个好消息。

今天之所以没忍住哭出来,一是因为收到了丈夫的病危通知书,二是因为阿姨第一次看到赶来探望丈夫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那么多她不认识的人,也舍不得她的丈夫离开这个世界。

陆远秋开口问着:“两个弟弟呢?”

“送回家了。”阿姨将手放下,指了指床上的大叔,哽咽地回应,“他不希望两个娃儿在这看到他这个样子。”

大叔头都没抬,只是疲惫地抬了抬胳膊:“待在这儿干嘛呢,影响学习……”

不知道是不是化疗的原因,他的声音也变了,嘶哑的很,陆远秋有点无法将眼前这个面容枯槁的男人与之前那位喜欢坐在角落,看着大家憨笑的大叔联系在一块。

他此刻心酸的很,也无力的很。

今天来的人很多,也很齐,男寝401,402,女寝306,包括龅牙强、丁婉君、苏妙妙,柳望春都来了。

大家一排排站着,都没说话。

“不治了吧……别浪费钱了,这钱留着,你轻松点,你为这个家累这么久了,该歇歇了。”大叔仍旧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的是方言,病房里的人都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苏妙妙连忙走过去搂住想要开口却已经泣不成声的阿姨,她认为作为妻子最绝望的时刻莫过于此。

“各位,病房里最好别站这么多的人。”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众人回头,是医生。

陆远秋朝其他人示意了一眼,也拍了拍白清夏,其余人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整个病房里就留下了401的三个人,不,四个人。

“大叔。”

道长轻轻喊了一声,坐在床边。

大叔抬头,眼神有些恍惚地打量着陆远秋,许四羊,芬格尔这三个他曾经在宿舍里悉心照顾的孩子。

大叔好像想挤出笑容,但却没有笑的力气,只是声音嘶哑地问了句:“这是……咱们宿舍吗?”

陆远秋也在床边坐下,点着头:“是,大叔,你看咱们宿舍被你打扫得多干净。”

他说完回头朝芬格尔招了招手,芬格尔却摇头,没勇气靠近。

“你别骗我,小秋,我眼睛不花,这是病房。”大叔闭着眼露出笑容。

陆远秋看着他,低下头没说话。

大叔紧接着拍了拍他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小秋,大叔一直都觉得你在他们中最像个大人,你帮大叔做个主好不?”

陆远秋:“大叔您说。”

大叔这次做了个标志性的挠头动作,只是这次挠的是光头,他在病床上讲述起来:

“我前几天看了一个电影,叫遗愿清单,大叔不想治了,你寒假带大叔出去走走、看看,好不?没事的,我承诺这期间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无关,大叔我啊,这辈子活的太没意思了,让我临走前少点遗憾吧……”

陆远秋闻言和许四羊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从病房里出来,正准备找阿姨商量这件事,柳望春突然牵着白清夏走了过来,神情严肃道:“陆远秋,敢不敢和我做一件大事?”

陆远秋盯着她:“什么事?”

白清夏有些忐忑未定地望着柳望春,柳望春则朝陆远秋道:“这医院废物,找不到那个志愿者,我们就自己找,我刚刚从医生那里问到了一个地名。”

白清夏想到了刚刚柳望春拽着医生领子的一幕。

陆远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冷静一点,医院找不到不是医院废物,是时间太久,档案留存的信息模糊了,他们找志愿者的方式肯定比我们专业,我们过去纯粹是大海捞针。”

其实医生说的是一样的话,但柳望春就是觉得从好友口中说出来才更让人信服,她喘着粗气,后背靠墙,沉默起来。

陆远秋想了想,又朝柳望春道:“你的房车……能不能这次用一下?”

柳望春抬眸:“干嘛?”

……

一周后,期末考试结束,陆远秋想不到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发生得如此突然且荒诞。

郑一峰充当着房车的司机,陆远秋、白清夏一同挤在驾驶室。

车厢里,大叔坐在轮椅上,道长从包中取出了一副墨镜为他戴在脸上,顺道拿起了一面镜子放在大叔的面前。

“帅吗?”大叔扭头,笑着问道。

剪了短发的道长点头回应:“帅。”

大叔竖起大拇指:“你的新造型也挺帅的。”

柳望春坐在一旁吐槽:“你俩就别商业互吹了。”

“哈哈哈。”

听着这两人笑,柳望春却笑不出来,她喜欢把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今天是出发的第一天,大叔显得异常精神,这次一同出来的人并不多,驾驶室中的三人,再加上车厢里的大叔、道长,柳望春,一共才六人。

其他人本来也想跟着,但陆远秋想了想,还是决定出来的人少点更好。

郑一峰:“如果你们只剩两个月的时间,会做什么?”

驾驶室里,开车的郑一峰也戴着副墨镜,映在玻璃上的他模样帅惨了。

陆远秋瞥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郑一峰笑着:“不觉得无聊吗?随便说说呗。”

“或者假如,你是重生过来的人,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了。”

(本章完)

第639章 救助活人,超度死人

他说完扭头看过来,陆远秋当即暴喝了一声:“你踏马看前面,看路!”

白清夏默默瞥向陆远秋,不知道陆远秋怎么突然声音大了起来。

郑一峰又目视前方,但墨镜下的余光在打量旁边。

你玛德,又想试探老子……陆远秋在心里嘀咕一声。

“还能怎么办?接受命运的安排呗。”陆远秋回应。

重生过后,他幻想了无数次这一生他该怎么过,但从没想过倘若他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该做些什么。

他想,他一定会在这剩下的两个月时间里和白清夏完成一场盛大的婚礼吧。

但在某些影视剧中,这个想法很自私,他们常常做的是在死前离开爱的人,让爱的人忘掉自己,在自己死后,让她拥有全新的生活。

陆远秋一直对这个选择嗤之以鼻,因为这条选择并不适用所有人,根据陆远秋对白清夏的了解,这么犟的女孩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段感情中全身而退的,陆远秋觉得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要斩断这份感情,都会迎来更坏的结果。

他甚至觉得自己最终能忘掉白清夏,白清夏都无法忘掉他。

这不是自恋。

她的世界小小的。

就像她的qq联系人列表一样,不会装进一个多余的人,也不会轻易删掉一个人,带有“特殊关心”标签的那一位,永远被她放在了心中重中之重的地位。

拔掉这个人,就等于在她的心脏上亲手剐下一块带血的肉,唯一的结果,就是心脏停止搏动。

郑一峰:“白清夏呢?怎么不说话?”

白清夏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扭头看了过来,其实驾驶室的空间只能坐两个人,是陆远秋非要把她拽过来的。

“我不知道。”

白清夏的回答声音很小也很简单,只有这四个字。

陆远秋和郑一峰都对白清夏的答案没有任何意外,没错,这个时候的白清夏只会回答“我不知道”。

“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郑一峰又换了个话题,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今天反而成了主动挑起话题的人,大概是看出此行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而他算是这一车中最理性的那一个人了。

陆远秋点头:“还可以,应该都过了吧。”

白清夏抿了抿嘴露出淡淡的笑容,在她的监督下陆远秋不能不过。

不知不觉,大二上学期就快要结束了,每学期的考试难度的确是呈阶梯式的幅度上涨的,陆远秋在复习的时候已经有所察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抗过第几学期。

但有件事他不知道。

陆氏长辈们其实早就心照不宣地为他铺好了路,做分公司的管理者只是历练的第一步,他的最终任务是接下整个陆氏集团。

什么学位不学位的,对于陆远秋目前为止身上发生的这些变化来说,两证早已不具备决定作用,陆远秋早就获得了长辈们承认的资格。

长辈们只是给了他一个能变得更优秀的目标。

连陆远秋都渐渐忘了他上一世叛逆到了什么程度,但陆家长辈们是清楚的,所以对于陆远秋如今的改变,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郑一峰:“真的要去湘城吗?”

陆远秋:“去呗,扑了空也无所谓,重在沿途的风景。”

那个骨髓匹配的志愿者在湘城,说来也巧,道长就是湘城人,所以柳望春当家做主,直接就定了此次旅行的地点是湘城。

虽然医院那边还在努力,但他们都清楚,人肯定已经找不到了,15年前的志愿者,电话号码换了多少个都不清楚,况且对方现在有没有疾病,情况适不适合移植,全都是未知。

而大叔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

用医生的话来说,可能一个多月都不到。

车厢里,大叔坐在轮椅上,道长坐在他的身旁,两人一起望着窗外的风景。

柳望春:“听歌吗?”

“行。”

柳望春点开车载音响,突然一道嘹亮的男高音响起:

“我的老父亲~我最亲爱的人~”

柳望春瞪大眼睛,立马嫌弃地切了歌,她看向望来的大叔与道长,尴尬地解释道:“呵呵,肯定是我爸之前放的,他这人最喜欢自我陶醉了……”

道长和大叔懵懵地点头。

切歌过后的音乐是周传雄的《青花》,柳望春跟着音乐律动起了脑袋。

坐在窗边的大叔和道长也聊起了天。

“小羊,你为什么喜欢道士?”

道长笑了笑:“其实这个问题我问过我爸爸,不过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当道士?”

大叔:“啊,你继续说……”

道长看向对面,发现大叔又流鼻血了,他扭头找纸,柳望春见状立即将一包纸递了过来。

大叔憨笑着,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柳望春很贴心地趴在旁边,将纸卷成两团塞进了大叔的鼻子里。

“谢谢小春。”

柳望春没有回应,情绪低沉地坐了回去,她从没想过这辆房车第一次远行会被赋予这么大的意义。

道长呼出口气,微笑着道:“我爸爸说,道士就像摆渡人,以玄理为舟,以慈悲为桨,为生者和死者构筑起跨越阴阳的精神桥梁,就是他的使命。”

柳望春:“听不懂,道士具体都做什么啊?”

许四羊解释:“总结就是,救助活着的人,超度死去的人。”

大叔突然有点沉默,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算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

反正他是个将死之人。

大叔抬头:“听起来是很值得崇拜,原来小羊这就是你从小尊敬的职业。”

许四羊自嘲地笑了笑:“我没用,帮不了活着的人,也帮不了死去的人。”

他这时将自己的背包拿了过来,从里面取出了那件黄色的道袍,柳望春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烟味,道袍上还有烟灰烫出的孔。

道长抚摸着道袍,开口:“我准备到了湘城,就把这件道袍烧了,不做假道士了,就像大叔你说的,去做我爸心中想让我成为的人。”

大叔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陆远秋突然拿着手机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看着他脸上的神色,车厢里的三人知道估计又是一个坏消息。

大叔开口:“小秋你说吧,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陆远秋顿了顿,道:“好消息是,湘城的那个志愿者查到了,坏消息是,他两年前去世了。”

大叔淡然地点了点头。

道长和柳望春皆是沉默。

突然国道上一阵大风从窗口刮了进来,吹得黄色的道袍飘落在了地上,许四羊弯腰去捡,他动作却顿了顿,回头问道:“两年前去世了?知道名字吗?”

陆远秋:“许千城。”

许四羊微微睁大眼睛,连忙站了起来:“是肺癌去世的吗?”

“好像是……”陆远秋手中的手机也渐渐放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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