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强权之末,善变真心

巨拳在帕里曼的视野中放大。

宛如山脉坍塌,宛如天穹砸落,凝聚到极点的意气造就不可动摇的“强”。燃烧之拳贯穿74层咒力防护,将帕里曼自高空瞬间砸落至地底!

“——焚夜!”

坠地时的余波使得地面粉碎如沙尘,方圆三千米内的血肉根须为之一清。恶魔的侵蚀被意气扫清了,独爱的妄想绝无法干扰这个男人的强。

帕里曼如提线木偶般强行起身,旋转手中的长枪。他的枪势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壁,纵使无孔不入的精神力也难以入侵。然而枪起时桓戈已经落地,他的巨躯陷入沙地激起漫天沙尘。他在混沌的沙尘暴中举臂,挥拳,快到极致的一击勘破帕里曼的枪势,再次击中其心口要害!

帕里曼被击得倒飞向后方,血肉枝条形成层层墙壁阻止他的颓势。他舞动长枪再起攻势,以根须攻向下盘,血手抓向六臂,无形咒缚钻向面具下的双眼,黯淡之兵直指胸口心脏。同一瞬间击出的诸多杀招撕裂空间,宛如血色的蜘蛛持利刃扑来。

区区质点5绝无反应的可能,即使意识磨炼到限界,客观的能力也无法从杀招中摆脱——

“破!!”

然而,常理被现实激烈地粉碎。以开山斧砸断根须,凭武士刀斩碎血手,咒缚直接被焚夜摊开,桓戈四拳齐出挥出骤雨般的连打,他的重拳令黯淡之兵表面绽出裂痕!

帕里曼脑中一片混乱,集群意识正争论不休:【无法对策】【无相似思念】【没有经验】

【我们之中,没有与其相似的技术】

【我们,不知如何应对这名武修】

独爱的心声显得彷徨,崔克的笑声恰在此时响起:“怎么样?是不是晕头转向了?这也不奇怪嘛……”

“毕竟荆裟城邦数千年来,也只出过这一位树蝉队长!”

帕里曼心中一震,终于明白特意唤来桓戈的原因。

他能够轻易地应对其余队长,是靠着“虚伪英雄”提供的作战经验。独爱是逝者残念的集合,城邦内所有的技术,所有的能力均在其中有所记录,既然知晓底细,便有种种破解之法。

可是桓戈是城邦体系下为数不多的例外。他的强大来自于自身,他的武艺与战斗方式完全属于自己,集群意识中根本没有相关的破解办法。即使他对部下倾囊相授,可再天才的人也学不来他的全套技艺,因为那是专为荆裟树蝉而打造的战法!

应该用什么手段。【弱者的不公】【欺压者的愤懑】【对上位者的怨恨】独爱的唤声如振翅声作响,然而帕里曼一时无法做出抉择。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强者”,虽有独爱恶魔的力量灌输,亦有为意义而豁出性命的气概,却从无自生死关闯过的战斗经验。一旦恶魔手段失效,便失去战斗的头绪,这份战斗素养的缺失,正是虚伪英雄的最大弱点。

“停下,第二队长!”帕里曼怒吼,“万众祈愿的天国马上就要完成了,你正在伤害万民的希望!”

“该从妄想中苏醒了,帕里曼!”桓戈怒声道,“你口口声声都是公民与理想,可在荆花节时伤亡的平民百姓又有何罪?因你的计划而死的神卫队员又是何等无辜!”

“为了法案的通过,我必须——”

“必须牺牲无辜者吗?那你与你所鄙夷的军官又有什么不同?!”桓戈奋力挥拳,“你的独爱,又有什么资格叱责荆裟的正义!”

帕里曼心中大震,只听桓戈沉声道:“睁眼看看现实吧。这地狱般的世间从无天国,只有众生以血汗捍卫的家!”

他抛起兵器,六拳齐出,豪迈的力量同时砸向帕里曼双手,使得黯淡之兵脱手而出飞向高空!

【无法】【搞不懂】【没有经验】【不能理解】

困惑的声音越来越多了。然而更加糟糕的,是其中混入了越加消沉的敌意。

【不想战斗】

【可以停下吗】

【不想与他为敌】

【他的话没有错误】

【不要伤害第二队长】

“——!”

帕里曼的视线与崔克交错,他总算理解了指挥官那老谋深算的笑意的缘由。

没有理由。

城邦没有理由与桓戈为敌。

崔克承受着战死者的恨。班宁提克是僵化的体制的象征。哈莉罗亚是煽动人心的资本家。绫枫是压榨百姓的酷吏。他们的工作均可以自恶意的角度解读,集群中总有对其为敌的理由。

但是桓戈不同。桓戈是身先士卒的战争英雄,以区区树蝉之身成为队长的男子汉。他的战功与个人品行毫无缺点,即使第二脉序内战时,士兵们也从无理由怨恨队长。他自始至终均为大众而战,因此独爱恶魔,没有与他为敌的意志!

这就是,独爱恶魔的第二个弱点。身为妄想恶魔的雏形,虽拥有跨越时光的可能,却缺失了重要的“面相”。方才诞生的大恶魔没有名字也没有主体,仅仅是意识与思潮的结合。它必须要在首个契约者消亡后才能生出自己的面相,可帕里曼决不能死在这里!

“将用于侵蚀荆裟的力量,转入我的战场!”

帕里曼立刻做出判断,独爱恶魔因此而减弱了咒缚天国的控制。血肉大树垂下覆盖天空的枝条,数千数万道血色汇聚纠缠,形成刺入帕里曼背后的能量通路。

他的气势再一次攀升,即使在质点6范围内也处于无可置疑的巅峰。他展开极速唤回兵器,远超限界的一击刺向桓戈头颅。在得到独爱全力支援的当下,他的攻击已逼近第二深渊之下的极限。力量的差异就是无可跨越的鸿沟,纵使桓戈武艺如何高超也无法防守,纵使崔克的反应也避不开这必死的一击。

可是,帕里曼的长枪落在了空处。必死的一击失误了,因为桓戈的手刀正正击中他的腕部。那手刀上凝聚着翠绿的光华……属于律法圣殿的,冰冷的翠光!

战场后方,班宁提克终于起身。他的手中握着以光芒汇聚的断刃,那刀刃如镜子般折射出层层光芒,照向战场上的每一位队长,照向荆裟内部的每一位公民。

“祈祷平和之心,千年未易;

众志成城之志,历久弥新。”

班宁提克平静地咏唱着,将那断刃高举过头顶。于是翠绿中多了一分生机,那是神树投来的坚定的注视,是成就律法体系的根基。

“依其信念成法,倚其坚守封律,

惩恶扬善,恪尽职守;

以神之名,护佑万民公义!”

“律法神术·荆裟公义!”

依靠崔克搜集的情报,神谕机的解析终于完全成形。崭新的神术照亮战场,那是律法体系最根本的根基,捍卫公理,守护正义的精神。

这份超脱于条文之上的精神,能够汇聚所有为公义而战者的力量。它将跨越个体与集群的界限,对“罪行”本身加以制裁。

“以第五队长之名,予你幸福的加护。”

“以第四队长之名,予你峻法之深威。”

两位队长同时灌输抬手,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光中。崔克持长矛触向光辉,以肃穆之声喝道:“以第三队长之名,予你正义的裁决!”

于是,诸位队长的光辉汇聚为璀璨的闪光,使沐浴光芒的桓戈得到公义律法的绝强加持。他的地位此刻等同于所有队长的总和,因而他拥有与恶魔一战的力量!

“还没醒悟吗,帕里曼。毁灭城邦未来的人,是你自己!!”

桓戈挥舞手刀,再度挥下!挥下!挥下!五道手刀如闪电般交错,瞬间截断帕里曼身后的能量管道,最后一臂持宝王剑斩出,无比凌厉的一斩将黯淡之兵分断为二!

帕里曼被剑风吹飞向远方,他的肢体几乎对折,残躯已无法维系人形。他索性以黯淡之兵的残留重造肢体,数十根残兵形成如虫般狰狞的长爪。

桓戈挥舞六把神兵与其极速交锋,他身披神光,兵刃之利近乎无可阻挡。帕里曼唤出海量的血手企图碾碎其精神,然而桓戈使出浑身气力挥剑,宝王剑的斩击如同神光降世,破开血海深仇!

“真秘剑·风花雪月!”

精妙至极的剑技破开咒缚,独爱恶魔的心声使得帕里曼的心中一片嘈杂。【无力】【无法】【没有策略】【应对不能】无法应对的战斗压力逐渐将其逼入绝路。

他会失败。即使没有独爱恶魔的提醒,现实也已摆在眼前。神谕机抓住了他唯一的弱点,独爱的思潮终究无法打倒英雄。

他就要输了,而后城邦重归老树执掌,再一次走向过往数千年的老路……可城邦的发展早已到了尽头,外界众敌已研发出对荆裟的必杀之法,甚至连永恒时光都降下宣判。

这条老路的尽头注定是败亡。若是此时身死,下一个独爱恶魔不知要到几多年后才能成长完成,而那时的城邦早已失去希望。

他绝不容许城邦的覆灭……

他必须拯救城邦!

“还有办法!既然你们选择了我,就相信我直到最后!!”

帕里曼的吼声使得纷乱的大脑一清,恶魔的蛮声被其呵斥,他得以从万千思绪中捞起有效的追忆。

还是有的。神卫队从来无法触及,而仅有他一人拥有的绝对的武器。那是虚伪英雄唯一拥有的“真实”,是他这一生所得的一切的凝聚。

帕里曼丢开兵器,大幅度地展开双手,任由宝王剑刺穿身躯。他的手爪抓住了面部的钢铁面具,那唯一能象征他的事物正在扭曲的精神力下融化,重铸为铁灰色的权杖。

“——咒缚,倾世强权!!”

即将胜利的前一刻,桓戈的动作忽然僵硬地停下。那权杖散发着无可抗衡的存在感,竟如同国王般掌控了他的意识。帕里曼趁机机会握紧权杖,一举将桓戈击退至后方。

他以半神的极速穿梭至战场后方,举起权杖击向哈莉罗亚。女队长手握卡牌却毫无反应,竟被其攻击直接命中!

“第五队,解散……”

哈莉罗亚几乎当场失去了行动能力。绫枫见势不妙,将她一把抓住化为元素撤离。但是帕里曼持权杖向其虚一点,本应流逝的风却静止在地面之上。他飞向高空持杖重重砸下,将绫枫击入地底深处。

“第四队,解散!!”

突变发生太快,即使崔克也来不及反应。班宁提克是唯一捕捉到变化的人,然而他没有办法出手,因为他正以全力维持公义的神术。于是帕里曼来到崔克背后,权杖如铁锤般砸向头颅!

“第三队,给我解散!!”

“休想!!!”

千钧一发之际,桓戈终于赶到,以宝王剑与混铁棍交叉拦下权杖。桓戈的面具下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几乎要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喂,崔克。这是什么?!”

崔克苦笑:“议长大人说得不是很清楚了吗……这是他的‘权力’啊!”

那权杖的正体,正是“权力”。帕里曼在这20年间一步步攀上的权力巅峰,名为议长的地位在恶魔助力之下,化作了千真万确的力量。被抽象具现化的概念武装,其存在拥有对荆裟内部所有官方人员的绝强压制力。只要仍然从属于荆裟政府,就绝无反抗之理!

“你们必须……听从我的指令!”

帕里曼粗重地呼吸着。以殉道者的气概,发出心底的狂言。

“我是,这城邦17亿生灵所选择的首领。”

“我容纳了他们的意志。我承载着他们的愿望。我必须成为完美无缺的真正英雄……”

“在这里打倒你们!引领天国的到来!!”

终于,权杖击破守势。桓戈的兵器脱手而出,此刻最强的战力迎来覆没。然而同样在此时,崔克再一次笑了。正义的罗盘指针在他的手中飞转,针尖直指向前!

“那就,听听公民的声音吧。”

崔克按动罗盘,他与桓戈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至狰狞的野兽。那巨兽发出震天狂吼,它凭皮毛轻易挡住了强权之杖。厚重的兽爪如拳般挥出,正中帕里曼的头颅!

“——你?!”

他认识那只野兽,恐怕曾去过第三脉序的公民均认识那庞大的身躯。那是水产书店的海豹店长,质点5的退伍军人。的确其在同质点中有些实力,可即使如此它也绝无可能挡住权杖……绝无可能!

水獭编辑探出头来:“怎么了,帕里曼,继续炫耀你的小玩具啊。”

鲫鱼经理满面怒容:“我们倒想看看——那玩意能对我们有什么效果!”

轰得一声枪响,剧毒子弹贯穿帕里曼的头颅,云雾之海紧随其后,将其坚决地卷向远方。帕里曼挥舞权杖,再一次,再一次,可他的倾世强权却未起到丝毫效果。不仅如此,那力量还在不断减弱!

帕里曼心中大震,借助血肉大树他很快锁定了异变的来源,可此刻他却毫无办法。因为那根源太多,太多了!

曼莎星堡中心,检查官们正以神树清剿根须。

兵营周围,士兵们持兵器斩断枝条。

农民们扛起农具除草,游乐园的员工将血肉枝条焚烧,家家户户的百姓走出房门,拿起手头的工具根除异样的枝条。

诗文伞盖的某处,丽可正振臂高呼:“不能让队长们孤军奋战,让我们助其一臂之力!”

“现在不是睡大觉的时候!”“我可不想让这些东西进我家门。”“让愚蠢的政治家停下来。”“队长们可都在战斗呢!”

数以亿计的人们睁开了眼睛,以自己的行动斩断独爱的枝条。他们的身上沐浴着神光,那正是班宁提克所释放的,公义的光芒。

的确,大众往往对真相一无所知。

容易偏激。容易情绪化。喜好一厢情愿的畅想。

可即使如此,这片国度也有着善良的本心。

在目睹了昔年裁判的真相后,在亲眼见证了独爱恶魔的本质后,在看到各位奋战的队长之后。哪怕是无知的孩童,也清楚正义究竟居于何方!

“以权力维持的咒缚,对于我们这些神卫队长而言的确是绝杀……只可惜议长你似乎遗漏了一点。”崔克冷冷道,“你的权力由万民赋予,随时也可由万民收回!”

“你现在下台了,赞·梵·帕里曼!!”

帕里曼沉默以对,持着逐渐衰弱的权杖走来。崔克自班宁提克手中接过公义的断刃,自正面迎向议长。而后两人同时加速,宛如异色的幻影。双方的兵器飞速交击,帕里曼的面容龟裂,褪色的树皮如纸片般纷飞,他压抑着情感,渴求最后的胜算。将那把兵刃夺走,只要击败公义,他就仍有胜算……

只要击败……公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因这可笑的前提而放声大笑,而后荒诞感化作纯粹的愤怒。他蛮横地砸下权杖,怒喝道:“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你听不到吗!战死者们的哭泣!!”

“我听得很清楚。”崔克平静地说。

“每个夜晚,我都会想起战场。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的面容。我知晓自己决断的后果,我知道那些勇敢的士兵,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恐惧。”

“而我更加清楚,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更多人的幸福,他们战斗是为了荆裟的昌盛,而非你所谓的‘独爱’之妄想!”

“你可以怨恨我!折磨我!杀死我!但我决不允许你,侮辱他们的死亡!”

权杖落地。

公义之兵刃刺入胸膛。

维持不死的咒缚,在这一刻终于断绝。

血肉大树逐渐化作虚影,帕里曼自融合形态变为脆弱的人类。他的躯壳逐渐溃散,宛如尘沙。他在最后一刻抬起空洞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军人。

“我怨恨你,贾斯·崔克。”

“你尽管恨吧。”崔克收刀,“我会带着这份怨恨,继续战斗下去。”

真是豪言壮语。

多少人就这样被其欺瞒。多少人心甘情愿地走上战场。多少人致死仍坚信自己拥有意义。

然而终究是有遗憾的,否则他不会站在此处。尽力达成集群的愿望,却终究功亏一篑。

心中的声音,逐渐听不清晰。

大众的意愿,似乎也慢慢转变了。

独爱之声渐弱,团结之声强盛。他们又变了,一如既往。但是他毫无怨恨。毫不后悔。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群体的意志总是如此善变。

曾经拯救他的,正是如此摇摆不定的心。

议长的铁面具崩溃了,他在最后一刻抬起将要消散的手,将那碎裂面具中的一片放到崔克手中。

他不情愿。他仇恨这个男人。他想要诅咒对方。

然而善变的集群有了新的愿望。

他就一定会将其实现。

崔克握紧拳头,将那独爱的碎片攥住。帕里曼那无面的脸孔抽动了片刻,似乎想要微笑。

他彻底溃散,变为无色的沙。

(本章完)

第402章 遵循古老的盟约

天空之上的血色淡去,血肉之树渐渐化为虚影。

这20年来影响着每个公民的思潮,因群体意志而生的“独爱”恶魔,在真正诞生的当日迎来死亡。海水自都市的边缘升起,浩浩汤汤飘过天际,容纳将要消散的空想。

那是海洋为子民张开的怀抱,它将归于虚像之海,作为无尽海洋中新的恶魔转生。新神在此刻诞生,同时于此刻死去。或许在几百年后,亦或者区区数年之后,它终将会吞噬诸多的思念跨越时光,化作执掌独爱的神祇。

然而,那终究是未来了。无论新的独爱是何等面貌,它均无法干涉当下的现状。

巩固都市的根须消散后,诸多的建筑再次在巨震中摇摆,坍塌。神树勉力护住了众生,但受到独爱侵蚀之后,它的力量已大不如前。人们还未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破灭的未来却已近在眼前。震动的大地,不断逼近的高空,在混乱中分离的亲友。

帕里曼死了,可一切才刚刚开始。世界正在分崩离析,融入洪流铸为破灭的序曲。

在某种程度上,城邦公民们是幸福的,他们还尚不知晓城外的灾难。如能以神祇的视角俯视大地,便能更深切得知城邦的绝望。

城邦下方,密集的根须带起紫色的烟。形体模糊的巨兽啃噬树根,沿着根系逐步上行。它仰天长嚎,声似狂笑。被压制至今的混乱恶魔终于脱身,它将踏破神殿,令巨树燃烧。

城邦东部,海水涌入独立后形成的空洞,截断战线唯一的退路。潮流在海面上方盘踞,“命运”的力量正在汇聚,那是因独立而死伤的因果具现,另一位将诞生的恶魔幼体。在它成神出现的一刻,就是再也无法挽回的终结。

城邦以西,祭刀武尊正与贪婪激战,战士们随其决死奋斗。因进必死,退亦亡。雇佣兵们咒骂着背信弃义的城邦,绝望正在军阵中蔓延。

北上,天空阴云密布。狂雷与彩虹交织为艳丽的魔声,幻惑之光自云端洒落。曾经的大法师拉瓦伊娃踏出了螺旋塔,她要亲手“拯救”末路的都市,将神树收入她的神国。

南下,迷雾席卷大地。祈骨修士们骑上骨马,化作沉默的军阵。告死司铎伯恩法立于军阵最前方,他的身旁是侍奉神明的执事“衰亡”。

“大人,或许仍有转机。”

“天命已定。”衰亡的声音如同老朽,“城邦自食其果,神树迎来终末。若非如此,神明不会降下旨意……”

“令我等救助亡者安息。”

它抬起佩剑,于是万军前行,燃烧着永恒的执念,履行神赐的天命。曾经幽冥神国的故土深处传出长长的叹息,但见浓雾如风,骸骨骑士们策马奔腾。

死亡将再次淹没世界,因为这片大地已不再有希望。

·

“感觉到了吗?逐渐接近的恶意与狂气,这个地狱世界的真相。”

王权低声笑着。

“本来这一切是不会发生的。本来帕里曼会取得成功,独爱将执掌大权。新的神祇吞噬业报成为新的至高,不灭的执念将保护乐园。”

“可是你们来了。命运因此改变了。你们捍卫了正义,却也亲手将城邦推入绝境。”

闪亮的剑光将那唤声斩断,同时斩断浑浊漆黑的海洋。楚衡空持刀狂奔向前,冷笑道:“罪魁祸首就老老实实闭嘴,原地站好让我宰了你!”

曼莎星堡边缘,巨量的黑泥形成海啸。那是因王权的污染而溢出的腐败生命力,本应用于拯救公民的力量化作暗月的温床,以可怖的速度衍生出如淤泥般的不定型的魔物。

那些人工制造的沉沦者结合而又溶解,汇聚为这令人作呕的黑泥海。海洋不断向楚衡空逼近,成千上万只手掌伸出,被焚夜燃烧殆尽。而王权就在这片海洋的表面跳跃,时而如玩乐般躲闪攻击,时而带给故友满怀杀意的一击。

他们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接近十分钟,彼此都有着无法脱身的理由,彼此都不想让对方参与到荆裟内部的战场。然而这份默契被打破了,因为帕里曼一战已分出胜负。于是王权提高海面,逐渐升向高处。

“你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的行动吗?不是靠维卢斯,而是自己的思考?”王权眨眼,“外道的神祇们开始行动了,伪善、衰亡、混乱、更不必说始终观望的永劫。它们势在必得,因为这棵老树再无护佑子民的能力。”

楚衡空跃上黑泥海的浪潮:“我们会阻止——”

“你以为你们能够阻止!你与我战斗是出于维卢斯的指令,你要为她争取到入侵神树核心的时间,相信她能够逆转独立的结局。

可你忘了,城邦独立前夕的供能全靠荆裟本体,它已将全力用于城邦的独立,即使程序中止它也再无喘息的余力。它会自天空坠落,带领17亿人落入深渊!”

王权赤手空拳攥住神斩,任由嗜血的凶刀吸食自己的力量。它一寸寸压低刀身,逼近楚衡空的双眼。

“失去帕里曼之后,还有谁能守护众生的梦?”它轻声说,“如今唯我一人能拯救城邦。倘若真正在意这个国度,你就应该想想自己应站在何方!”

楚衡空与它对视了一秒,忽得轻松起来。

“真有意思。你认识我这么久,跟我讲大众利弊?你觉得我最在乎什么啊?”

王权也松懈下来,没精打采:“你当然最在乎自己开心咯……”

“是啦,心念通达最要紧。”楚衡空笑,“所幸这世上有很多与我相似的人,看不惯你们这般满口大义众生的傻逼。所以我才有底气跟你说,我们会拯救城邦!”

两人的动作齐齐停止,因为一道明亮的光柱正冲向天空。那光芒来自于先前战场的中央,数不清的人影正在光中成形!

·

曼莎星堡,前军事法庭。

威严的古建筑早在乱战中损毁,血风中仅余折断的石柱。五位神卫队长聚在一处,他们的力量经由公义之刃,涌向此刻最有意义之人。

崔克正拿着那把断刃,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宛如刺向天空的枪。公义中的力量尽数注入他的圣誉杯中,将传送的能力……维护正义的力量,增幅至前所未有的强度。

“外道大军压境,战线即将沦陷,城邦时值生死存亡之关头。我以盟军指挥官贾斯·崔克之名发出呼吁,秘境内外的义士们,还请助我荆裟城邦一臂之力!!”

于是,正义的光辉涌向天空,化作通天彻地之光柱,刺穿浓云与灰雾。整个森罗秘境的人们都能见到那束光芒,正如昔年在绝望中守护旷野的圣柱,正如数千年来永远护佑战士们的神殿。

人们知晓那光芒的意义。早在盟军成立之前,神树一族就是正道的支柱。千百年来他们不遗余力地护佑着这脆弱的世界,而今他们向世界发出呼吁的请求。

于是,人们向光芒伸手。于是,战士们步入光中。于是,星星点点的光火涌向城邦,宛如白日之下的流星雨!

为首一人率先踏出光芒,站在崔克前方。他高举战戟与公义断刃相撞,迸发的意气如烈火般扫荡全城,将所有沉沦者瞬间消灭。那人身披战甲,背后有威严法相浮现,其勇武气概,举世无双!

“龙泉乡姬求峰,应古老盟约而来,驰援友邦!”

他的目光与崔克交错,两位老战友同时大笑。数不清的武修随城主一同走出,燃烧热血奔向绝境之战场。

城邦上空,密布的浓云中虹光闪烁,一名虹孽率先奔出,以堪比光的极速飞向曼莎星堡。然而那彩虹在中途便宣告崩折,自光柱中出现的战舰如尖刀般斩断虹桥。戴黄铜面具的学者立于舰首,神经质地调整着手表。

“没有迟到,很好很好很好!”魔动学者亢奋道,“无尘地第二舰队,应古老盟约而来!火力战就交给我们吧!”

三千八百艘巨型战舰自光芒中飞出,诸多舰队连成一体,化作另一片钢铁的浓云!

城邦东侧,恶魔们踏浪而来,几乎就要踏入田野。然而箭雨纷落而至,将恶魔与附身者之间的联系生生切断。古老的幽灵船从海平线的彼端驶出,戴眼罩的海盗们挥舞着军刀高呼。

“赶上了!求趣乐土无敌舰队,应古老盟约参战!老人家,抱歉让你久等了!”

“哪里哪里,船长愿意让我们这么些外乡人搭船,是我该要道谢才对。”

穿和服的老人摸出一封卷轴,慈眉善目。他扬起袖袍,挥出一道剑风似的光芒,带领身后的战士们步入光中。

无需崔克的传送,他以一己之力来到战线最前方,他的身后有气势凌厉的战士们接连拔刀,那是足足十万名精锐的武士……

足足十万名,来自修罗岛的残心者!

老人身边多了一个茫然的姑娘,正是上一秒还在前线奋战的光时倾夜。她险些将眼珠子瞪了出来:“大……大大大家长!!”

光时明武微笑颔首,将卷轴丢给她:“念。”

“是!”

倾夜接过卷轴,高声道:“盟军上下本为一体,若城邦覆灭,修罗岛绝无幸存之理。令淳和武尊光时明武,领军十万驰援城邦!”

那卷轴摊开的瞬间,有可怖如修罗的鬼影在敌我双方心中闪过,尸山血海般的煞气随之而来,第一深渊之下的外道甚至当场因其而暴毙。

无人怀疑这封书信的真伪,因为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命令武尊,也只有一个人能展现如这等绝世的凶戾。那就是世上唯一的外道屠杀者,是残心这一极端道途的开创者,残心命主!

明武负起双手,笑道:“传命主御令。”

“此为捍卫生灵之战,死者亲友,受三大家供养;凡生还者,皆授真传剑道;斩同级外道者,可为宗派子弟;斩上级外道者,三大家六大宗派倾囊相授;战功最优秀之人,武尊收徒!”

“修罗岛内外,一视同仁!”

刹那间,绝望一扫而空。

残心命主的御令,淳和武尊的驰援,以及那以命主之名说出的绝无仅有的赏赐,使得每位战士的血液在字面意义上沸腾起来。不再担忧,不再惧怕,他们带着希望上前,狂吼着向敌人挥刀!

十万残心者中一半加入前线,另一半随明武南下,屹立在送葬队列的前方。“衰亡”执事早已持剑等候,它的长剑发出冰冷的光。

“光时明武,此地非汝之战场。汝企图逆命而为,潮流反噬必定将至。”

明武瞧也不瞧它一眼,慢慢悠悠地活动着肩膀。倾夜连忙捧起双刀:“请大家长用刀!”

“不必。”明武慢悠悠地说,“几具孤魂野鬼,何须拔刀!”

他握拳,攥住纯白的光芒。他已不需要剑,光与影就是他的剑。衰亡之力随雾卷来,直打向他的身躯却毫无效果。他发出长啸,如鹰般跃起,光芒之刃斩破迷雾,以一往无前之势压下衰亡的剑锋。

他无惧天命,亦不惧衰亡。因为他是淳和武尊光时明武,他的手中同样掌握着时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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