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总督府来人

霜戟城,北境总督府。

炉火安静燃烧,室内弥漫着松脂与酒香。

埃德蒙公爵倚在高背椅上,拨弄着桌上的银刀。信封上的火漆印是熟悉的太阳样式,这是赤潮领的印章。

他低低哼了一声,嘴角带笑:“这小子总算写信来了……该不会是谈婚礼的事?”

他撕开信封,展开纸页,开始阅读。

最初的几行确实提到了婚礼筹备的进展,比如场地,以及请帖名单……但很快,字迹变得急促。

接下来的内容就变成了:虫群、寄生、意识控制、腐蚀性液体、爆炸性传播机制、瞳孔泛紫的战斗傀儡。

信纸在他手中微微一颤,埃德蒙公爵的眉毛缓缓拧起,那道斜贯整张脸的狰狞疤痕也仿佛被拉扯一般,随之颤动。

这东西……他不是第一次知道。

三年前。

那是北境十年来最诡异的一场战事。

那年春末,霜痕河以北,一整片子爵领地。

约莫三座村庄、两处农场、一个骑士堡垒,在不到六天的时间里,变成了空壳地带。

最初报告只是野兽袭扰,接着就演变为村庄全员失联、驻军失联、驿站失联。

直到一支侦查骑队侥幸逃出,他们带回的情报几乎让总督府整夜未眠。

“死人在走动,像被线吊着一样,眼里透着光……他们胸口有在跳动的东西,不是心脏,是其他东西。

皮肤下面像水蛭一样蠕动,口鼻在漏丝……

我们炸死一个之后,他的胸口直接爆开,像个虫囊喷出来的液体能把甲胄腐蚀得吱吱响。然后虫子从尸体里爬出来,往人身上钻!”

于是北境正统军出动了一整团精锐。

五队精英骑士封锁外围,一队超凡骑士携带大量魔爆弹与烧灼剂突入污染区。

战斗持续了两昼一夜,所有建筑物连同整片区域三十余里森林被一并焚毁。

魔爆弹将虫尸炸碎,火油与燃素灰浆彻底封死虫群的逃逸路径。有人形容那场战斗的最后十小时,“像是在看地狱呼吸”。

整场行动,军团失踪九十四人,确认感染五十七人……

造成成了北境高端战力的惨痛损失,

那片土地后被标记为“寂火带”,是北境领地图册上罕见的永久封锁区域。

之后的三年,再未见类似事件,但是这种虫子出现的真正原因也没有调查出来。

可如今路易斯的信里写下的现象、症状,与当年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路易斯还写道:战斗现场无尸无血,像被精确清理过。

那意味着虫群不仅存活了下来,它们进化了,更智慧了。

至于路易斯提到了他救下了一名法师。

埃德蒙扫过这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并不惊讶,也不在意。

一个普通的法师?

在他这个层级的眼中,不过是些花哨的施术者,在真正的战争与政局中掀不起太大风浪。

毕竟他手下就有十几位法师。

死了不足惜,最大的用处也就是活着告诉了路易斯他们遭受到虫尸袭击的细节

埃德蒙公爵在办公室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像是权衡,又像是在翻找记忆。

“召维克·格兰瑟骑士来见我。”他忽然开口。

侍从一怔,旋即鞠躬离去。

不多时,大门被推开,冷风随披风一同卷入厅内。

来人是个身材颀长的中年骑士,白发后束,面孔冷峻,他的盔甲为银黑色半甲,披风暗红,边缘绣着金线。

他走路时没有发出金属撞击声,动作轻得几乎不像一个身披甲胄的人。

唯独那双苍灰色的眼睛,冰冷而凌厉,仿佛能穿透迷雾。

维克·格兰瑟骑士,超凡高阶骑士,效忠于埃德蒙公爵。

自幼在军中长大,历经大叛乱等多次恶战,曾独自斩杀三名超凡实力的雪誓者。

战斗时一贯不语,因而被称为“北境快刃”。

但除了战力,他还有一个极少人知的血脉天赋——感知。

激活血脉天赋后,他的感知极其敏锐,能察觉常人忽视的痕迹与气息,尤其在搜索与侦查方面堪称利器。

“我需要你带队前往赤潮领。”埃德蒙公爵语气低沉。

“虫尸的痕迹再次出现了。就在几天前,路易斯在领地边缘发现了残留腐蚀痕迹,情况和三年前那一场……极为相似。”

维克的瞳孔微微一缩,原本冷静如石的神情出现一丝罕见的波动。

他沉声问道:“确切的吗?”

“已经确认。”埃德蒙点头,语气冰冷,“他本人未亲历,但派出去的队伍带回了情报。他说那些痕迹,与三年前……伯罗达河谷那场清剿时一模一样。”

一阵寂静。

维克缓缓垂首,声音低沉:“那种东西……不该再出现。”

“所以你明白我为何派你去。”埃德蒙平静地看着他,“你参与过那一役,你知道那群东西有多危险。”

“除此之外,”他语气一顿,目光变得更为凝重,“你的血脉天赋,也让你成为这次任务的最佳人选。若连你都察觉不到蛛丝马迹,那我们才真的该恐惧。”

“我需要你评估是否有二次爆发的风险。如果确认威胁,不经请示,直接采取清理手段。”

维克沉默了一息,随后单膝跪地,低声应道:“遵命。”

“你自己挑三十名你信得过的高阶精英骑士。”埃德蒙缓声补充,“我们不能赌它们这次只是‘偶然出现’。”

“是。”维克起身,神色如常,却已如刀锋收鞘。

他转身离开,立刻去挑选骑士前往赤潮领。

…………

赤潮领主堡的石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路易斯抬头望去,一名高大的骑士正随侍者步入办公室。

“维克·格兰瑟。”骑士自我介绍时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利落。

“欢迎,格兰瑟骑士。”路易斯起身,主动与他握手,“我正等您。”

二人分坐于长桌两侧,壁炉火光跳动,映在木刻地图和摆着的文件上。

路易斯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虫群的目击位置、事件的起因、当前封锁区域,以及赤潮领方面采取的应对措施。

过程中,他的语气始终平稳,哪怕提到战死者时也无多余哀叹,只是将事实摆出让人信服。

“我想亲自听一听那两位的说法。”维克语气不急不缓,看向路易斯,“尤其是那位法师……你信里提到,他是唯一的目击者。”

路易斯闻言点了点头,唤来侍从低声吩咐几句。

“我会把他们请来这里,”他抬眼看向维克,声音平稳,“你自己判断,不过我也在旁听,毕竟这件事还没结束。”

“当然。”维克轻轻颔首,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老实说您处理得很好。”

不多时,侍从引来了两人。

先是那名中年搜寻骑士,身形高大、披着风尘与战意,行礼后安静站在一旁。

搜寻骑士将巡查结果一一复述,提到焦黑塌陷的营地地表、无血迹的清理痕迹、腐臭气息,以及那令人不安的寂静环境。

维克听着这些话语,脸色沉重。

每一处细节,都与三年前如出一辙。

随后是面色仍显虚弱的莱希尔,被搀扶着入内。

他有些吃惊,没想到路易斯会把这件事直接上报给北境总督。

法袍虽已更换,但他依旧面容苍白,魔力流动极弱。

他面无表情地陈述遭遇:河边的突袭、队友被寄生、自己中毒、意识腐蚀、强行压制魔力逃生,直到倒在赤潮领外……

当然也隐瞒了一下,比如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任务……

维克沉默听完,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比刚来时更沉了一分。

“情报已充分。”他向路易斯行礼,然后从披风内取出一个漆黑封蜡的信筒,“这是公爵给您的。”

路易斯接过信筒,没有立即拆开,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对维克的回应。

“我们会从您提供的位置展开排查,需要帮助的时候会跟您说的。”

维克平静地说完,披上兜帽,转身离去,动作不带半分迟疑。

片刻后,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办公室重新归于沉静。

路易斯沉默地看了信一眼,又轻轻放在桌边,随后转头看向莱希尔。

“抱歉……”他低声说,“这件事太严重了。我这里处理不了,只能上报。”

莱希尔轻轻点头,没有半分不满,语气反倒带着一丝释然:“我明白。能活下来已经是意外了,若不是您……我大概已经被焚毁处理了。”

他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有当地的贵族力量参与调查,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

说完就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了。

路易斯独自坐回椅中,盯着那枚银灰色的信筒良久,指腹缓缓划过蜡封的边缘。

直到彻底确认身边已无旁人,他才轻轻解开信封,将折叠整齐的信纸抽出。

信件的开头依旧是礼貌而温和的寒暄,带着典型的公爵式语气与格调。

但路易斯只是扫了一眼,便跳过那些铺陈,目光径直落在后半段的重点内容上。

整封信主要写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虫群痕迹的再度现身。

公爵言辞中罕见地带着几分压抑的严肃。

他提醒路易斯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一般魔物骚动,并且把三年前的事情说得出来。

最后强调有必要时甚至可能会启用北境临战机制。

而寒杉领由于他们出现的第一地点与他本人所展现出的判断力,将被视为最前沿的观察点之一。

“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全力协助。”信里如是写道。

这话看似平静,实则代表了一种极其沉重的信任,这些内容倒是没有出乎路易斯的意料。

然而真正让路易斯微微挑眉的,是第二件事。

那是一份奖赏的通知。

准确地说,是他之前“偶然”在郊外识破并擒拿的那位翡翠联邦间谍,从而引出了约瑟夫这个胆大包天的卖国贼这件事。

引发了整个帝国西南行省大范围的情报清理行动。

如今这场风暴终于落幕,而他被写进了清理报告的开头。

“因此,兹决定,将原约瑟夫的直属地划归赤潮,作为此次情报清理关键行动的表彰。”

约瑟夫的那片位于清羽岭附近的领地,如今名正言顺归入路易斯麾下。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一万金币作为“额外酬劳”,以及数目不详、待后续安排的物资补给一批。

“嘛,这奖励倒也算是说得过去。”

路易斯将信纸重新折起,语气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到底从表面上来看,他确实只是“恰巧路过,抓住了个间谍”。

而后续引发帝国地震般的连锁反应,说是“运气”也未尝不可。

这奖励可以说是丰厚的了。

而且自己还利用这件事直接整顿了雪峰郡大大小小的贵族,这也算是一种隐形的奖励。

他让侍从进来吩咐道:“让布拉德利来一趟。”

不多时,布拉德利便小跑着进门。

“安排一下官员,尽快前去接管新划给我们的那片地。”路易斯从容道,“把它正式命名为清风领。”

“清风领?好名字。”布拉德利眼睛一亮,笔也已经飞快在记事簿上写起来。

“那片地原本由约瑟夫经营,他被抓之后应当没人管理。让人先去查一查,目前还有多少居民残留,能留下的,愿意留下的,先发放救助物资。”

“明白。”布拉德利立即点头。

“告诉仓储那边,拨五十套临时农具,再从赤岩仓调出一批种子,春耕不能等。”路易斯继续吩咐,“再调三位农业熟手过去,带本地人一起做规划,尽量在月底前完成播种,也可以派些牲畜去运种子和器具”

“是。”布拉德利一边飞快记下,“明白,我会安排资源官和地形师一同前往。”

路易斯沉吟一瞬,又道:“得做得漂亮点,别光是接收,最好一周内就让百姓看到变化,把咱们是‘来治理,不是来征税’这件事传出去。”

“好,马上去办。”布拉德利笑着点头,见路易斯没有别的交代,便飞快收起笔记,匆匆告退去了。

(本章完)

第173章 银面法师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

莱希尔原计划是在体力恢复后,立刻施展“信标术式”,联络法师林的同僚来接应自己,并且告知他们情况。

但问题在于他魔力枯竭得太严重了。

于是他一共呆了一个多月,

一边静养恢复魔力,一边借着路易斯展现魔力天赋的契机,顺势教授一些基础魔法。

从最初的火球术、定身术,到后来的光束术、冲击波、魔力护盾、轻身术、灼烧箭、引火式、魔能手、缓落术、共鸣之触……

一个多月下来,路易斯竟然掌握了整整十几种不同用途、不同派系的基础法术!

进度的太快,快得像是在吞噬知识,而非学习。

但学习魔法这段时光总是有结局的。

随着天气渐暖,莱希尔的身体也一天天恢复。

莱希尔坐在院子里,披着披风,指尖的魔力微微荡漾。

他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天他回头望了路易斯一眼,说道:“我差不多……可以施展信标术式了。”

“信标?”路易斯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你是说,可以联系到你的同伴?”

莱希尔点点头:“我休息的有些久了,需要立刻把虫尸的内容告诉,嗯,总部。”

他话音一落,手中魔力流转,开始凝聚术式。

指尖的魔力缓缓旋转成一个银色的小型咒环,像一枚微型光轮,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温和但规律的波动,仿佛在向遥远的彼端发出某种“回音”。

然后……就没然后了。

一阵静默。

空气中只剩符文静静漂浮着,风吹过发出轻微的哨声。

没有传送门,没有魔法阵,没有耀眼的空间裂缝。

一切安静得出奇。

路易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微微眨了眨眼。

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目光却有些……疑惑。

莱希尔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凝滞,转头看了他一眼,略带困惑地问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呃……”路易斯想了想,很认真地答道,“我以为,会有一道传送门,从空中‘哗’地一下出现,然后有人从光里走出来。”

他一边比划一边描述,眼神里甚至还带点期待与遗憾。

莱希尔沉默了两秒,随后露出一种“我不该期待你知道常识”的复杂表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知道这位领主有时候会有些抽象的想法。

他扶额叹了口气:“这是信标术,不是召唤术。”

“哦……”

路易斯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还以为会有人瞬间移动过来,把你直接接走。”

“……”莱希尔沉默了一秒,嘴角抽了一下。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外行幻想”,但每次听见还是忍不住翻个白眼。

他语气无奈地解释道:“瞬移术?你以为就像放个屁一样简单吗。”

他顿了顿,换了个稍微正经点的口吻:“瞬移术确实存在,但那是高阶法术,消耗巨大。哪怕是熟练掌握的高阶魔法师,连续使用也极容易导致魔力枯竭,甚至精神反噬。”

“而且它的最大安全距离……”他比了比指尖,“通常也就两百米上下,再远就极不稳定。”

路易斯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你刚才用的这个信标术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莱希尔指了指空中那点还在缓缓闪烁的蓝光,“告诉我远方的同伴,我的位置在哪里。信号稳定之后,他们就会找方式赶过来接我,但不是那种‘嗖’一声从天而降的方式。”

“那他们怎么来?”

“骑马……”

“哦……”路易斯露出一丝失望。

这个世界终归是个低魔世界,没有那种一掌劈山、瞬移千里、回溯时间的无敌法师。

或许也是有,但是肯定是极少数的。

大多数的魔法师……就是个会远程攻击、花样多一点的脆皮斗气骑士。

甚至远程脆皮法师,对上全身防御满点的斗气骑士,恐怕还没机会念完一段咒。

不过,这倒也不是完全失望。

他知道自己仍然会继续学下去。

因为哪怕是“花样脆皮”,那也是最锋利、最诡变的武器之一,只要用得好,就依然能决定战场的走向。

路易斯只是需要把那些虚幻的滤镜摘下来,然后以真实的方式去掌握它。

而且他如今也是一位精英骑士,勉强算是一名低配版的异世界甘道夫了。

路易斯想象自己一边使用斗气持剑冲锋,一边使用火球术轰炸的样子了。

恩,有些小帅。

…………

果然在信号发出的几日后,三位戴着银色假面的法师骑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赤潮领。

他们全身被厚重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气息克制、言语寡淡,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神秘氛围。

负责迎接的骑士不禁心头一紧,立刻快步通报了路易斯。

“让他们进会议厅,”路易斯点点头。

会议厅的门被轻轻关上,周围清静无声,只余烛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看到莱希尔的虚弱模样,三名银面法师彼此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摘下了面具,露出掩藏在银色之下的焦急面容。

“莱希尔,”一位年纪稍长、声音沉稳的法师率先开口,“你终于出现了。我们这段时间怎么也联系不上你,还有莫迪和芙拉薇亚……他们人呢?”

莱希尔静静地坐在一旁的轮椅上,身上披着一层薄毯,显得比过去更加瘦削。

他望着三人熟悉的面容,眼神里划过一丝波动,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像是压抑至极的悲伤。

三人见他沉默,面面相觑,不安越发明显。

“他们……出事了。”莱希尔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随着莱希尔将那场噩梦般的密林战斗一字一句缓缓叙述出来,会议厅内仿佛连呼吸声都逐渐被抽离,寂静得只剩下火盆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虫士、腐蚀性的虫液、自爆、寄生、同伴相残。

一个个冰冷而血腥的词汇,如同藏着毒刺的荆棘,从莱希尔的唇间缓缓吐出,狠狠扎进其余三人的神经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们眼神震颤。

当他说到一具虫士贴近芙拉薇亚自爆,虫液腐蚀她的面部与耳口,虫体入侵。短短几息,她瞳孔泛紫,转而用魔法杀死莫迪的时候。

角落那名年轻法师猛然站起,拳头紧握。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脸上浮现出愕然、震惊,还有不可置信的怒意,“你是说……芙拉薇亚她,被寄生了?死了?”

莱希尔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抹痛苦与自责:“我没能保护好她……如果我再果断一些,如果我当时不犹豫,也许……”

“闭嘴!”年轻法师低吼一声,眼圈泛红,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仿佛想从他口中逼出一个更好的结局。

但几秒后他却猛地低下头,颤抖着肩膀:“不,对不起,是我……我不该冲你喊……”

“没关系。”莱希尔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有权责怪我,我也一直在责怪我自己。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如果我的魔法再快半秒钟……”

他闭上眼,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但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救不了。”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灯光投下淡淡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身上。

沉默良久,最年长的那位法师终于开口:“莱希尔,不要一个人背负全部。你也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会把这份仇、这份痛,一起记下一起还给那群虫,以及它们的背后之人。”

“没错,”另一个女法师轻声说道,眼中泛着泪光,“你活下来,就已经是件好事了。”

莱希尔怔了一下,喉咙微微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孤身与噩梦搏斗。

沉默再次在空气中弥漫,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沉默。

年长的银面法师缓缓站起身,目光从莱希尔的轮椅移向那扇紧闭的门,低声道:“我们必须立刻上报这件事。虫群不是普通的魔物。

它具备高度智慧、掌控尸体、甚至能够隐藏痕迹,这已经不是一场‘失踪任务’那么简单了。”

“对,”女法师点头,神色凝重,“莱希尔,你撑到现在已经做得足够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

年长法师从斗篷中取出一枚银色羽纹的徽记,轻轻一晃,空气中顿时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声。

窗外夜幕如墨,一只全身黑羽、眼眸泛着碧绿光辉的魔兽扑棱而至。

那是“夜语者”。

法师林用于传送密信的黑乌鸦,传说中能穿越暴雪与风暴,直抵千里之外的法师圣塔。

“我们用夜语者发送虫群的初步报告,”他说着,将写好的密信寄在黑乌鸦腿部,“但这还远远不够。大法师们不可能仅凭几段字就调动资源,他们会要求证据、甚至亲自派遣观测团。”

“你们的意思是……”莱希尔抬起头,眼中带着迟疑。

女法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莱希尔。你的状态,在这里是无法修复的。

魔力根基的伤不是靠几瓶药剂就能解决的,必须回到本部,让大法师级的疗愈师亲自诊治。”

“可我……”莱希尔想说自己还有线索没说完,但话未出口,年轻法师已经打断了他。

“你想留下来帮忙?你连路都走不稳。”他说话仍旧有些冲,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控,“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活着,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带回去,让上面的人听见。”

莱希尔怔了怔,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掌还在发抖,魔力通路像被烧焦的琴弦,微弱地嗡鸣着痛感。

他终于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

“好,我跟你们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年长法师一挥手,夜语者展翅飞起,振翅之间雪花四散,被魔法屏障挡在窗外。

而银面法师离开之前,特地在门口停下脚步,朝等候在廊下的路易斯深深一躬。

“这次多谢您的收留与救助,不然莱希尔恐怕……”那名年长者声音微哑,话语中带着诚挚的感激。

“但是现在我们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报答您,但下次我们一定会带上谢礼,再登门拜访。”

路易斯站在廊柱之下,身姿笔挺,眉眼间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静神情。

他只微微点了点头:“嗯。”

短短一个音节,不温不火,显得贵气又疏离。

但只有路易斯知道,他不是高冷,他只是装得高冷。

毕竟“千万别暴露我教你魔法的事情,记住了。”

这是莱希尔在银面法师来之前,一脸严肃地叮嘱他的话。

“等我回到法师林,正式为你递交学徒申请,报备天赋检测结果。只有那时,你才能以合法身份公开使用魔法,明白吗?

不然我会被吊起来审一整天。”

路易斯答应了。

因此他只能保持一贯的沉稳与疏离,像个对魔法毫无兴趣单纯热心的普通贵族。

莱希尔已经能自行行走,虽然仍显得瘦削苍白,但不再是之前那个伤口溃烂、意识模糊的模样。

他披着灰蓝色的斗篷,脚步微慢,却带着某种不容搀扶的倔强。

临上车前,他回头望了路易斯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然后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路易斯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其实他的内心在叹气:“唉……以后每天三次的法术课没了,以后要全靠自己琢磨了。”

他手指轻敲腰间的魔法笔记本,那是莱希尔特地在离开前留下的魔法笔记让他自学用的,密密麻麻的注解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也还好……基础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剩下的,也不是不能靠自己琢磨。”

路易斯回头看了一眼远方晴朗的天色,嘴角浮起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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