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哀伤

“你竟然……敢要……二胎?”

面对魔丸的质问,郑侯爷的目光先行落在了魔丸手中的那颗黄澄澄的丹药上。

这世上,有炼气士,自然也就有丹药。

长生不老的丹药确实没听说过,但有些丹药,确实能够有奇用。

且这颗丹药,所散发出来的奇异香味,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再看看屋子里的公主,看看魔丸的暴怒,联想一下公主刚刚自楚地回来,虽说先前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这会儿事情的脉络已经在郑凡脑海中浮现了。

郑凡没直接回答魔丸的质问,

而是伸手指了指这枚丹药,

问道;

“它,真的有用么?”

薛三曾以开玩笑的方式问过四娘,就不担心和主上之间存在生殖隔离?

主上和魔王们虽然都人模狗样的,

但归根究底,生命的层次不一样,再者,魔王现在虽然实力还未完全恢复,但根基还在那里摆着。

楚国的火凤早就绝种了,只剩下“灵体”在那儿扑腾;

燕国的貔貅被人工繁育出很多种貔兽,但正儿八百的貔貅,其实也就这几头。

天道之理,越是生命层次高的存在,他们繁育出后代的难度,就越大。

魔王们的生命层次,必然是比貔貅和火凤还要高的。

但,

事无绝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是能找到办法的,不一定成功,但总归可以试一试。

魔丸微微歪着脑袋,继续盯着郑凡,

道:

“没用的话……我拿它……做什么?”

郑凡笑了,道:“真的会管用啊。”

“桀桀……桀桀……你想……要它么……”

魔丸发问了。

郑侯爷觉得自己的脚底板有些冻,大冷天的光着脚踩在冬日的青砖上,火气再旺盛的男人也都扛不住。

再加上身上原本披着的浴袍,因为自己未曾擦拭身子就穿着出来了,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当水珠凉了之后,这种滋味,就有些煎熬了。

要是在外头打着仗,这些都不叫事儿,可偏偏是在家里。

“你不想我再要一个孩子?”郑凡问道。

“你觉得……呢……”

郑凡又笑了。

他想到了在望江江底,魔丸喊出了自己一声“爹”。

当然,可以理解成当时魔丸被那个女人给深深地刺激到了,有些不顾一切。

但那声“爹”,郑凡还是很受用的。

他和魔丸从来都不是那种纯粹的父子关系,然而,魔丸身上的偏激、极端等等方面,其实是他郑凡的审美投影。

只是,这一次魔丸竟然不惜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要阻止,真的是让郑凡有些意外。

以前不是不知道魔丸对这方面事情的反感,否则就不会有和四娘的那一晚早早地将魔丸给放在外头拿一张符封印着同时让剑圣来“把关”了;

但那时郑凡认为,魔丸只是小孩子的脾性作祟。

这两年下来,魔丸不是已经慢慢习惯了么?

身为家长,为了自己的好恶,去选择性地忽略掉孩子的感受,这不是每个家长都会的基操么?

只不过,魔丸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那种“我问过我家大宝要不要一个小弟弟陪她玩大宝答应了所以我才辛苦地要了个二胎”感动自己伟大自己的放屁理由,

郑侯爷没法用。

因为屁大点孩子,懂什么?

但魔丸……不一样。

它懂,它什么都懂,它是灵魂体,它的眼眸,可以瞬间看穿一切人性的小心思。

郑凡抬起头,

再度看着魔丸,

道;

“你真的,不会同意么?天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你喜欢小孩子的话,可以让你再带俩弟弟妹妹玩?”

这是商量的语气,这是真的在商量。

同时,

郑侯爷负于身后的手,挥了挥。

剑圣点点头,转身,回家了。

家事儿,他就不掺和了。

而这时,

本就住在侯府酒窖里的阿铭,显身而出。

另外,本打算今晚就带着手下探子去雪海关入雪原的薛三,临行前来找主上确认一些细节,这会儿也正好撞上了。

剑圣回去了,他们没回避。

主上和魔丸的事,是家事,但同时也是魔王之间的事。

魔丸冷冷地道:

“你想得……真美……”

这是直接拒绝了。

郑凡点点头,

道:

“行,那就不要孩子了。”

“桀桀……桀桀……”

魔丸的笑声再度响起,

将黄澄澄的丹药,递给了郑凡。

“它……该怎么……处理……”

郑凡伸手,接过了丹药;

放在鼻前闻了闻,

道:

“还挺香的,男人吃的还是女人吃的?”

其实,对丹药,郑凡是有心理阴影的,因为他曾目睹过燕皇一身的斑点。

魔丸就这么贴着脸,看着郑凡。

郑凡摇摇头,

将丹药,丢在了地上,然后,抬起脚。

“不!!!!!!!!”

那边,公主尖叫起来,这枚丹药,极为贵重,更是她的希望。

“啪!”

丹药,被郑凡踩了个粉碎。

这种丹药,服用是要讲方法的,入体后,要一层一层的化气才能真正发挥出效用,这般被踩碎了,也就意味着这枚丹药彻底废了。

魔丸似乎有些发愣,他没想到郑凡竟然能这般决绝和干脆。

郑凡伸手,想要摸一摸魔丸的脸,但手还是穿过了他的身体,只能象征性地摸了摸。

“行了,下次有事儿,直接和我说,别自己动手,这儿是家里,下不为例。”

说完,

郑侯爷对着在场的众人摆摆手,

道:

“行了,事儿了了,都散了,都散了。”

说完,

郑侯爷自己往屋里走去,

还打了个哆嗦,骂了句:

“冷死了个人。”

……

剑圣回到了家,孩子已经睡着了,妻子也没醒。

剑圣看着孩子,又看了看妻子,无奈地摇摇头。

以后,怕是得顾忌点儿了,再拿孩子的事儿调侃那姓郑的,就有点太不人道了。

感慨完,

剑圣将刚睡着的孩子放入摇篮里,

然后将龙渊带着剑鞘插入栓子处,

剑圣坐在旁边,

手指轻轻地转动,

龙渊轻轻地转动,

摇篮,

也轻轻地转动。

………

柳如卿在院子里,也是听到隔壁公主院子里的动静的,她也是第一时间赶过去,但看了一眼那边剑圣大人都出现后,就默默地退开了。

之后的事儿,

她不清楚。

事实上,她根本不懂到底怎么了。

等到事情结束后,柳如卿作为小的,又过来打算看看公主,却见公主坐在椅子上,眼里噙着泪。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安慰。

曾在范家待了好几年的寡妇,她更懂得人情冷暖,也清楚这会儿,公主是不需要别人去安慰的,尤其是自己这个安慰的人,还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像是,吵架了。

离开公主院子后,柳如卿在正屋前驻足了一会儿,一种本能告诉她,自己现在应该去看看自己的丈夫;

但她还是没去,而是径直又回到自己的院子。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存哲学,而她的生存哲学则是……本分。

她重新回到床上,盖上了被子,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明日,家里将一切归于安好。

……

天天揉了揉眼睛,他原本都已经按照自己严格的作息洗漱好后上床准备睡觉了,明日还得早起做功课,然后陪着习惯晚醒的干爹一起进早食。

睡觉时,

他习惯将红色的石头放在自己枕头边。

这是他自幼养成的一个习惯;

他习惯了睁开眼,她就在自己旁边,陪着自己玩,看着自己入睡。

小孩子早早地一个人生活,往往会很容易没有安全感,但他从未曾这般过。

睁开眼,看了看床边的红色石头,天天有些疑惑。

再坐起身,下了床。

他的屋子里,是做了暖房的,郑侯爷不喜欢这种“四季如春”的恒一,故而正屋其实都没做,但对自己的干儿子,自然是什么好的都给他用上。

所以,天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内衬就下了床,走出去后,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坐在台阶上。

屋外,有风,是冷的。

天天又跑了回去,将自己的衣服鞋袜都穿起,然后又默默地走到了屋外,在黑色的孩童身影旁的台阶上,也坐了下来。

魔丸扭过头,看了看天天,然后,又转回头,看向前方。

天天又起身,

跑进屋,

将零嘴拿出来,

摆在了魔丸身前,

魔丸不为所动;

“沙琪玛,龙椅,吃。”

天天指着一种口味的沙琪玛道。

魔丸依旧没动,以前,他会配合地做样子,现在,他懒得了。

天天挠了挠脑袋,又走回屋,将石头抱了过来,蹲在魔丸身侧,将石头滚了过去。

很长时间以来,这是他们两个之间最喜欢的游戏。

但石头滚到魔丸脚下后,魔丸也没再拨回去。

天天站在那儿,看着魔丸。

一直以来,都是魔丸像姐姐一样陪伴他照顾他,这还是天天第一次看见魔丸的这种状态。

最后,

天天坐了下来,伸出胳膊,虚架在魔丸的身上,像是在搂着魔丸一样。

两个小孩,

就这样并排坐在台阶上,任凭着冬日的晚风,吹了一遍又一遍。

……

“嘶嘶……嘶嘶……”

酒窖里,

阿铭斜靠在棺材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地摇曳。

在其身侧,有一个笼子,笼子里也有一口棺材,卡希尔也躺在棺材里,手里举着一杯红酒。

薛三则对着一小撮粉末,轻嗅着,随即,他笑了,

道:

“猜猜我在这里嗅出了什么?”

阿铭调侃道:“嗅出了主上有没有脚气?”

“贵族的操守呢?”薛三没好气地瞥了阿铭一眼。

“你不是要去雪原么,现在还不走?”

“手底下已经动身,我晚个一两天也能在雪海关前追上他们,不耽搁事儿。”

那一小撮粉末,来自那枚被踩碎的丹药。

“哦,好。”

阿铭继续盯着自己手中的红酒。

“这个世界,真的有意思,有些地方,往往能出人预料,让人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世界。”

“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面前的我,我很好奇,你竟然现在才领悟出这个。”阿铭说道。

“这丹药,让我想到了以前的一个药方。”

薛三的定位,一是工匠,二就是药剂师,这是他的天赋能力。

“你折腾神兽杂交时弄出来的药方么?”

“那是过去的事儿了,不过,这枚丹药应该真的是有用的。”

“没用魔丸也不会去抢了,其实,主上有没有孩子,我并不是很在意。”阿铭说道。

薛三点点头,道:“除非是和四娘生下的孩子。”

阿铭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魔王之间,是有羁绊的,这种羁绊,来自于生命层次上的互相认同。

他们可以彼此看不顺眼,甚至也可以反目成仇,但这种情绪上的互动本身就是认可你是同类才会发生的,否则,就是单纯地蔑视,你会和一只你眼中的蝼蚁去置气?

“不过,我也理解魔丸,哈哈哈。”阿铭微笑道。

这时,

被关在笼子里的卡希尔开口道:“尊敬的薛三大人,能不能让我也看看那神奇的粉末?”

“你也懂这个?”薛三问道。

卡希尔笑道;“您知道的,身为贵族,总得有些兴趣爱好,否则,和浑浑噩噩的贱民又有什么区别?”

薛三用匕首划了一点,递送到笼子前。

卡希尔上前,闻了闻,又伸出舌头,探了探,道:

“这……”

“怎么了?”

“这粉末里,应该存在一种植物的成分,我在古老的药剂师笔记里看到过。”

“哦?”薛三来了兴致。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西方有一个伟大的驯龙人……”

薛三侧了侧脑袋,提醒道:“说重点。”

三爷没兴趣听你科普西方历史。

“哦,好的,大人。那位驯龙人的龙,老了,但想要诞下新龙,否则,驯龙人的地位就将不保,失去了龙的驯龙人,和海岸边渔民家里的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然后呢?”

“然后就是,龙的子嗣实在是太难了,最后,他求助了一位当世这世上最伟大的药剂学家,从他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最终,龙成功诞下了子嗣。

那名药剂师在笔记里就记载过,他用了一株神奇的草药,后世称之为……寻龙草。”

薛三点点头,

对阿铭道:

“你还记得咱们在燕国御兽监里看到的那些流程么?”

虽然一不小心曾在燕京皇宫内放出了貔貅,但薛三还是缠着阿铭用主上的令牌去参观了一趟御兽监,而且,因为郑凡身份的高贵且也是貔貅拥有者之一,再加上御兽监现在的管事负责人之一还和郑凡有一段交情,当初郑凡带着公主回晋地时,碰到了他们,带着他们这对男女一起回来的。

所以,御兽监里的大部分秘密,对前来参观的薛三,是不设防的。

阿铭看着薛三,道:“你也可以直接说重点的。”

“其实,御兽监在培育貔貅时,也会喂一些丹药,其中,有一枚丹药,是提升高品级貔兽的产子率的。

我研究过,而且还……”

薛三从兜里,取出了一枚暗黄色的丹药。

“人家还送了你一个?”阿铭问道。

“我偷出来的。”

“你偷这个干嘛?”阿铭随即露出了了然之色,“你想给主上吃?”

“严格意义上来说,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吧,其实生殖隔离,也是错误的说法,但各种各样的原因,造成了某一方的精活性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这种丹药,则是有助于挽救那低得令人发指的……精。”

卡希尔认真听着。

“所以,是给女方吃的?”

“是,这种御兽监的丹药里,其实也有类似这个丹药内的那株草药的成分,但药性上,差距太大,相当于是貔兽和貔貅的区别。”

“公主从楚国带回来的这枚,质量很高?”

“高得夸张喽,如果给燕京御兽监那边送去,说不得就能再培育出一两头貔貅来。”

“呵呵。”阿铭笑了,“我有点替主上觉得可惜了。”

“可惜什么?”

“你知道我可惜什么。”

“不,我不知道。”薛三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这玩意儿,在西方叫寻龙草,在楚国,肯定也是个很那啥霸气的名字,在燕国燕京城的御兽监,是喂给貔兽吃的东西。

龙啊,凤啊,貔貅貔兽,

那些是什么?

比牲口更牲口的存在,但就是它们的身体,也不一定能禁得住这种丹药造的,其药性作用就是压榨母体的一切机能为了孕育后代。”

听到这里,阿铭若有所思起来,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如果魔丸今晚不闹这一下,公主吃了它,再和主上同房,大概率,是能怀上的。

考虑进公主本身火凤血脉对身体的加持,最理想的结果,你知道是什么么?”

“是什么?”

“孩子早产,母亲病故。”

阿铭沉默了。

薛三深吸一口气,

道:

“魔丸肯定是不希望主上有其他孩子的,但最早,他也不愿意四娘上主上的床,后来不也接受了不是么?

魔丸真正不想看到的,可能是孩子出生那日起,

就没有了妈。”

(本章完)

第761章 认错

“魔丸自己是九世怨婴,其实,他最懂得那种孩子出生后,没有父亲或者母亲时的孤单;

为何他会对天天这般爱护?

撇开灵童的体质对灵物的吸引力不谈,不也是因为天天那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妈么,那个爹,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生来无父无母,魔丸对他,自然就感觉不同。

再者,

今晚的闹腾,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这几年,咱们每个人,每个人的生活,其实都改变了不少。”

阿铭举起了酒杯,

道:

“是你们变了;谈情说爱,甚至是和异性的接触,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的生活一直没变,唯有鲜血和美酒。”

笼子里的卡希尔举起了酒杯,

道:

“哦,阿铭大人,您这话简直是说出了我血族的真谛,让我们满饮这一杯。”

他的话,被直接忽略了。

“我的意思是,主上女人都收进屋了,魔丸先前该闹腾也闹腾过了,也都习惯了,这次闹腾,应该是他察觉出了这枚丹药到底有什么后果。

还有,

那枚丹药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位楚国公主从楚国带回来的,她自己应该都不清楚这枚丹药服用下去后,意味着什么。”

阿铭微笑看向薛三,

道;

“你在质疑主上和公主的感情。”

“哦,为了那不容置疑的感情,我们再满饮这一杯!”

卡希尔再度举杯。

“是真爱么?”薛三不以为意,“四娘和主上是真爱么?估摸着,四娘是除了主上以外,看其他男性都觉得像是看下面吊着一根发了霉面筋的玩意儿。

柳如卿和咱主上谈过情说过爱么,至于公主,呵呵。

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情深义重,绝大部分两口子在一起,无非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

“哦,三大人这句话当写入诗歌之中,值得满饮此杯!”

躺在棺材里的阿铭换了一个斜靠的姿势,道:

“好的,就相信公主不知道这颗丹药的副作用,说得通,因为给她这枚丹药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她的皇兄。”

“哦,为了感人肺腑的兄妹情深满饮此杯!”

薛三“呵呵”冷笑两声,

“其实,有些秘密,可以守得住,而有些秘密,是无法守住的,就比如我们主上,咱们的平西侯爷虽然有干儿子,却一直没有嫡亲儿子。

外人不知道咱们的真实原因,但也不需要知道真实原因是什么,反正,平西侯爷子嗣艰难是必然的,说不得还可能是战场上受过伤,像当初燕国皇宫里的宫中太爷那般。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咱们主上的唯一子嗣,身上有着一半的楚国皇族血统,那么……”

阿铭不以为意地道:“那么就相当于又多了一个大孝子。”

血缘亲情,对于高层面的人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这时,卡希尔终于停止举杯,问道;“国家,不能合并么?谁家是谁家的继承人,谁家拥有顺位继承资格,一个国王就能再继承另一个国家的国王身份……”

“国情不一样。”薛三说道。

“哦,为了不一样的国情满饮此杯!”

薛三扭了扭脖子,道:“但站在那位大楚摄政王的角度,将这里的妹子换成外甥,且侄子还是平西侯府的嫡系传人,很划算。

这笔买卖,就如同当年的闵家做的一样,只不过,我觉得那位摄政王应该是不屑于给人做嫁衣的,但无疑,也是一种比那种签就是为了准备撕的盟约更可靠一些。

行了,不说了,我出门去雪海关了。”

阿铭有些意外道:“你不去把这件事告知主上么?”

“告知,当然要告知啊,咱们既然猜到了真相干嘛憋着故意不告诉让他们的误会越来越深?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我先走了,你去告诉呗。”

“我已经进阶了。”

“没用的,这次得为主上挡刀,等在雪原上看看有没有机会吧,对了,你可别忘记。”

“行了,我这就去。”

阿铭起身,离开了棺材,对着酒窖里特意安放的镜子,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边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

“想说就说。”薛三催促道,他正准备出发呢。

阿铭慢条斯理道:

“我一直觉得奇怪,正如你之前嚷嚷着的,咱们有生殖隔离也就罢了,毕竟咱们不是普通人,但主上为何也有?我的意思是,主上和四娘有就算了,为何和其他女人也有?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就意味着我们作为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在这里也加了一层生殖隔离,但这又是自相矛盾的,存在即合理,既然存在,就不应该再给什么额外的歧视,否则,就相当于否定了我们的存在,那我们现在又算是在做什么呢?”

“哦,为了这深奥的哲学问题满饮此杯!”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薛三问道。

“你注意到今日魔丸动手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薛三愣了一下,挠挠头,

“我,特别的地方………”

“抱歉,我忘了,你这次还没晋级,可能在感知力上,和我有些差距。”

“呵,你在这儿打伏笔制造爽点呢?”

“今晚,我看见魔丸动手时,他变得更强大了。”

“继续废话吧,明天主上要是问我为何还留在侯府,我就说听了你讲了一夜的废话,最后贻误了军机。”

“他身上的鬼气,已经完全转化成怨念了。”

薛三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阿铭,道;

“继续说。”

“以前,魔丸因为境界太低,所以身上参杂着极多的鬼气,最开始时,他其实就是一个单纯的鬼婴。

然后,伴随着一次次地进阶,其身上的鬼气,在变得越来越少,逐渐转化成怨念,这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自己,也在完成从鬼婴到灵体的过渡。

对了,你应该知道,最执着于主上能不能有孩子的,是哪个吧?”

“瞎子呗。”薛三马上道。

瞎子想的,就是一定要造反玩一下,这没后代,不好搞啊,人心就没法稳定,绝大部分人跟着你混不像魔王们那般只是图个爽,人家想要的是子子孙孙的富贵,你自己连子子孙孙都没有,还怎么给人家承诺?

“对,是瞎子,其实,从上上次魔丸没进阶,瞎子就留意到了,他还特意找过我,让我留意一下魔丸的变化。

因为梁程基本都在外领兵,我则大部分时候都在主上身边,再加上我自身的属性,对魔丸的鬼气这种阴邪属性的力量,会更为敏感,也更容易捕捉。

瞎子让我留意魔丸身上鬼气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能是有生殖隔离的,因为我们生命层次摆在这里。

但主上,应该没有,因为主上就是以一个普通人的姿势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和什么天命之子和什么宿命的裁决这些玩意儿,半点关系都没有。

主上这几年,都是靠着自己奋斗和成熟起来。

也因此,瞎子推测,主上之所以没让其他女人怀上孩子,是因为魔丸的作祟。”

“作祟这个词,用在这里,真的很贴切,但……具体是怎么个操作法?”

“这个的话,我不是很好解释,瞎子的猜测是,魔丸可以通过操控鬼气,对主上的身体进行一些极为细微的影响。

而这种被鬼祟着的感觉,其实主上已经习惯了。”

“现在不行么?”

“现在,当然也可以,但伴随着主上自身的不断强大,再加上,主要的是,魔丸鬼气转化为怨念后,用怨念对主上的身体进行影响的话,没办法像当初用鬼气时那般,悄无声息。

主上会马上有所警觉,从而,可以排除掉这种干扰,就像是当初魔丸不准主上碰女人一样,后来,主上干脆将他丢出了卧房,他也就没办法了。”

“呵……噗哧……”

薛三直接笑弯了腰,

道:

“合着魔丸一直给他爹在人造安全期?”

“这就可以解释,魔丸为何压着不去进阶了。”

“这个解释,可真扯,就为了自己爹不会有新的孩子,就刻意压制着自己对进阶的渴望?”

魔王们,对恢复实力的热切,那是切切实实的,超过了一切。

“扯吧?”阿铭笑道。

“对,很扯。”

“所以……”

薛三点点头,道:“所以,很可能是真的。”

能让魔王放下实际利益和渴望的,只有这种很扯的理由了。

其他魔王已经够随性的了,但魔丸,才是真正的孩子气,他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儿的。

阿铭点点头,道:“不过,在望江江面上主上遇刺,魔丸无法继续压制了,只能进阶。”

“听说是刺客夫妇里的那个女人,嘲讽了魔丸是个孽种,你说,她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话,瞧把咱孩子给气的,连给亲爹人工结扎都顾不上了。

不行不行,我要再笑会儿,再笑会儿。”

“笑呗。”

“对了,也就是说,现在其实主上是恢复正常了是么?”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哎,你说,魔丸就不能直白地告诉主上这件事么,非得拐着玩儿地来这一出。”薛三感慨道。

“直接说就不符合人设了。”

“哦豁,这个词儿真的很久没听到了,你说,公主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哭出声来?”

合着辛辛苦苦地白折腾了一遭,希望还被踩碎了一次。

薛三和阿铭不知道的是,为了这枚丹药,一个山越部族被灭族了;

当然了,知道了也不会介意。

阿铭开口道;“你知道瞎子如果在这里,他会怎么说么?”

“我知道,让公主知道这件事后,彻底对她哥哥死心,其实,公主她分得清的,这个女人,挺真实的,所以先前我才说她应该是不知道这丹药的副作用的。

她想要的是母凭子贵,而不是为了爱不惜奉献一切就为主上生个孩子。

现在也挺好,这事儿告诉她后,也能对那边彻底断了恩情。”

说到这里,

薛三伸手拍了拍阿铭的膝盖,

道;

“得嘞,谢谢你,兄弟,我欠你一个人情,你继续躺回棺材里喝酒睡觉吧。”

“你不着急去雪海关了?”

“不耽搁不耽搁,我觉得,这么劲爆的消息,告诉主上后,兴许能大力出奇迹呢?”

第一个发现,觉得程度不够;

但再加上第二个猜测后,分量,一下子就变得足足的了。

薛三觉得,自己可以试一下。毕竟,他又不在乎主上多不多个孩子,在他眼里,当然还是进阶最重要。

“行吧,那你就去吧。”阿铭也整理好了衣服。

“您好好休息,大恩不言谢,下次我亲自帮您偷酒去。

来,

阿铭大人,

我亲自送您老进棺材。”

……

薛三极为兴奋地去了正屋院子,但却扑了空,因为主上并不在这里。

而郑凡,此时走入了天天的院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自私的一面,郑凡也从不掩饰自己的这种自私,在公理和私人关系的二者之间,他向来是帮亲不帮理。

这几年来,一遍遍地喊着儿子,二者之间,到底不是那种所谓的父子关系,不好说。

但不可否认的是,所有魔王里,救自己命最多的,就是自己这个儿子。

没他的存在,

自己可能老早就在战场上被冷箭射死了。

前不久在望江江面,没魔丸最后的爆发,自己也活不下来。

可笑吧,

明知道儿子最想要的是亲爹暴毙,

可问题是,偏偏是他一次次拯救了亲爹,呵呵。

不看儿子面子上看救命恩人面子上,郑凡都没办法对魔丸的“拒绝”无动于衷。

其实,以前魔丸的小手段,他不是不知道,但那只当是孩子脾气,这一次闹出来了,站在郑凡的角度,是出格了,也意味着事情的性质,变了,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当个不负责任的爹了。

推开屋门,

天天此时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郑凡压着脚步走近,

天天睡得很乖,在其枕头旁,还放着那块红色石头。

郑凡的目光挪动,

伸手,

轻轻掀开了身侧的床帘,

在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黑漆漆的婴孩。

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床的角落。

看到这一幕,郑凡忍不住笑了。

在床边坐下,伸手,虚摸了摸魔丸的后背。

魔丸不回头;

郑凡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魔丸的脑袋,没敢大幅度,怕直接戳进去了。

“好了,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魔丸不为所动。

“是我不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其实,不仅仅是这辈子,你救了我好多次,上辈子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靠你养着的。”

上辈子漫画工作室里,《侏儒薛三》《砍柴人樊力》等是扑到姥姥家的作品,其余的,也就勉强不算亏,人气最高的,真正支撑着漫画工作室运作的,还是《魔丸》。

“挺可笑的,啊,我说的是我;两辈子当爹,人家是儿子喊着坑爹,我呢,是两辈子爹坑。

可能,是我太贪心了,我反思,我检讨,在其他事情上,无所谓,但涉及到你时,我该好好思量的。

其实,日子现在也不错。

住着大院子,身边,也有很多兵马保护。

现在,也算是人上人的生活了;

干儿子有了,亲儿子更是早就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算不满足,也应该向其他方面不满足,而不应该仅仅是成天到晚地盯着肚皮上瞎折腾。

这世上,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下次,虞化平再跟我秀他孩子,得,他要比亲生的是吧,我就把你带过去和他儿子玩一玩,看看到底谁的儿子更棒。

这事儿,我就不纠结了,也不想了,等瞎子回来,我会跟瞎子说,让他不要再向着这事儿去使劲去想辙了。

一个天天,可以了。

咱爷俩,就像以前那样过下去,成不?”

魔丸依旧不动。

“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俩,才是真正的家人,哪怕你一直很恨我,我也知道你恨我,但我这么毛病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了,遇到事儿时,第一反应还是喊儿砸。

呵呵……”

郑凡伸手,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起身,看了看依旧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外头的魔丸,忽然眼眶有一些湿润。

用力眨了眨眼,郑侯爷走出了天天的卧房,将房门,轻轻地关上。

站在院子里,

抬头,

月明星稀,

郑侯爷一伸懒腰,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虎头城的那个初醒的夜晚;

自己,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

屋子里

天天睁开了眼,

小家伙其实早就困得很了,但这会儿依旧强撑着没睡,他爬向了床的角落,伸手,轻轻抱住了魔丸,却因为魔丸是虚体,天天一个平衡没把握好,整个人栽倒在了床上,但很快又爬了起来,继续虚抱住。

“爹爹认错了哦,姐姐就原谅爹爹吧。”

魔丸转过身,看着天天。

“其实,我也挺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天天咧开嘴笑了,

继续道:

“嘿嘿,然后我就可以骗弟弟、妹妹说,龙椅是这世上最好吃的沙琪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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