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恐惧

深夜,司天监。

宋卿趴在桌边沉沉睡去,案上摆着各种炼金器材,丹炉里炭火尚有余温。

某一刻,宋卿突然惊醒,睁开眼,看见身边杵着一袭白衣。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孙师兄,他脸色颓废,眼神黯淡,默默的看着他。

身边还有一只白猿。

“孙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宋卿打了个哈欠,道:

“不是在青州打战吗?不会又是来要装备的吧,您可放过我吧,前阵子不是刚给了你一批装备吗。师弟我每天只睡一个时辰,铁人也要休息啊。”

他叨叨叨的抱怨着。

孙玄机没有说话,身边的白猿犹豫一下,低声道:

“监正老师,可能殒落了。”

抱怨声夏然而止,宋卿呆住了。

这时,孙玄机轰然倒地,七窍溢出鲜血,生命气息快速流逝。

宋卿心里一颤,一边手忙脚乱的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一边颤声道:

“怎,怎么回事,孙师兄”

袁护法站在一边,看着孙玄机,低声道:

“为了查清楚监正殒落的真相,他亲自去了一趟战场。”

宋卿把脉之后,一颗心幽幽沉入谷底。

孙玄机被伤了本源,经脉尽断,五脏六腑衰竭,元神也衰弱到了极点。

这样的伤势,在一位术士身上,足以造成致命威胁。

之所以还能带着一只白猿返回司天监,大概是心里有什么执念吧。

袁护法看到了宋卿的想法,幽幽道:

“是复仇的野火,撑着他回到司天监。”

观星楼,地底。

钟璃怔怔的望着宋卿,凌乱的黑发下,眼睛很亮,似有水光闪烁。

“监正老师,死了?”

她喃喃道。

宋卿“嗯”了一声,声音低沉,他脸上看不到悲恸,但麻木的模样,却更甚悲恸。

“许平峰,地宗道首,伽罗树菩萨,还有白帝,云州那个白帝。”宋卿低声道:

“孙师兄看到他们了,是他们杀了监正老师。”

见钟璃久久不语,宋卿道:

“我去一趟皇宫,告知小皇帝。”

他转身离去,地底陷入永恒的沉寂。

过了很久,钟璃抬起身边的木盒子,轻抚着盒子表面,泪水汹涌而下:

“要报仇啊,你要替监正老师报仇啊.”

天蒙蒙亮,京城的城头,火把在寒冬腊月里燃烧,无法驱散彻骨的寒意。

露水浸透了城墙表面,在寒夜里凝结成冰,把城墙冻的宛如钢铁般坚硬。

城头值守的士卒,握着长矛,双手长满冻疮,时不时的往掌心呵一口热气,或伸出双手靠近火把,在严寒的深夜里取暖。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入城头值守士卒耳中。

寒夜里,一骑快马加鞭赶至城下,猛的勒住缰绳,在城头守卒的注视下,声音嘶哑的咆哮道:

“开门,八百里加急.”

寝宫里,沉睡的永兴帝被赵玄振唤醒,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按捺住脾气,沉声道:

“何事深夜唤醒朕。”

通常来说,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君王休息,要么是天塌下来了,要么是不想活了。

永兴帝不认为这个狗奴才活腻歪了,那么答案应该是前者,因此他语气颇为低沉,表情也凝重。

赵玄振脸色煞白如纸:

“陛下,内阁传来急报,青州失守了”

永兴帝呆愣在床边,瞳孔放大,表情凝固。

“陛下,陛下。”

赵玄振喊了两声,永兴帝如梦初醒般的“啊”了一声。

“折子在御书房.”

话没说完,永兴帝便掀开被子,推开赵玄振,赤着脚,穿着白色里衣,朝御书房大步奔去。

御书房与寝宫相连,一内一外,他很快就奔出寝宫,来到御书房。

他径直走到案前,拿起了摆在那里的折子,脸色难看的展开阅读。

折子内容分三部分:

一是青州守军的伤亡情况,青州三十个卫所,外加京城、各州调过去的兵马,总计九万大军,损失六成。所剩的几三万大军,退守雍州。

二是关于监正的,杨恭认为监正可能出事了,希望朝廷能尽快确认监正的情况。

三是杨恭的自我陈述,大抵意思是愧对君王,愧对社稷,但求一死以谢天下。

永兴帝看完,手已经开始抖了。

“一派胡言,监正乃大奉守护神,位列一品,大奉境内,谁是他对手?这杨恭妖言惑众,朕要砍他脑袋,让他求仁得仁。”

永兴帝脸色铁青,奋力拍桌。

现在任何人敢在他面前说监正出事,他都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

这时,外头值守的禁军统领匆忙进来,禀告道:

“陛下,司天监宋卿在宫外求见。”

宋卿来了,一定是监正有消息了,监正让他来传话了.永兴帝精神一振,高声道:

“快,快请他进来。”

当即命宦官赐下御牌。

一刻钟后,禁军统领带着宋卿返回,前者停留在御书房外,后者迈过门槛,踏着猩红地毯进入御书房。

“宋爱卿,可是监正有消息了?”永兴帝跨前一步,脱口问道。

他死死盯着宋卿,眼神里带着希冀。

与之相比,宋卿就如一条丧家之犬,脸色惨白,黑眼圈浓重。

“陛下,监正老师,殒落了”

永兴帝一屁股坐在大椅上,像是被抽去骨头。

隔了好一会儿,他气急败坏的起身,指着宋卿怒吼:

“一派胡言,宋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监正是你老师,你敢诅咒监正?”

他站起身,奋力挥舞双袖,咆哮道:

“大奉境内,谁是监正对手,你告诉我,谁是他对手?”

宋卿表情木讷的说道:

“孙师兄已做过初步探查,监正老师,他确实可能殒落了,当日云州天生异象,气运流失,监正老师气息消失后,再没有出现。”

永兴帝缓缓萎顿在大椅上,喃喃道:

“监正他,怎么会,谁能杀死他啊.”

宋卿木然道:

“云州叛军的超凡高手数量,远超想象。”

永兴帝呆坐许久,似是不胜风寒,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巨大的恐惧将他笼罩。

次日,青州失守,监正殒落的消息传遍京城官场,引来巨大轰动。

群臣聚在午门,要求面见圣上,但被挡在了外面。

永兴帝病了,吓病了。

直到黄昏,诸公才在御书房见到他,一夜之间,永兴帝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目光涣散,脸色惨白。

诸公心里一惊,首辅钱青书哀声道:

“陛下,请保重龙体啊。”

永兴帝惨笑一声:

“龙体?这时候,朕还在意这副血肉之躯?

“诸公,监正死了,该如何是好啊。青州失守,叛军与杨恭在雍州边境对峙,一旦他们稳住青州,势必卷土重来,迟早会打到京城。”

监正是大奉最后的脊梁了。

左都御史刘洪道:

“陛下,大奉还有许银锣,我们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永兴帝微微摇头:

“朕虽然修为浅薄,但也知道,一个三品武夫能做什么,做不了什么。

“连监正都死在叛军手里,许银锣又能如何?”

刘洪一时语塞。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且沉默。

许久后,大理寺卿低声道:

“陛下,不如求和吧。”

求和永兴帝眼睛一亮,旋即摇头,苦笑道:

“叛军来势汹汹,欲夺我大奉江山,取而代之,岂会同意求和。”

“陛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有人道。

“朕累了。”永兴帝颓然道:

“让朕考虑考虑。”

皇城,怀庆府。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府外,接任魏渊之位,成为前魏党魁首的刘洪,下了马车,径直入内。

穿过前院,来到会客厅。

宽敞雅致的厅内,一袭梅花宫装,气质清冷的长公主怀庆,坐在案边,等候多时。

“本宫已经去过司天监,见过了宋卿和孙玄机,监正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这位长公主脸色罕见的凝重,望着入厅的刘洪,道:

“陛下和诸公是什么态度。”

刘洪叹息一声:

“没了监正,陛下和诸公的脊梁都断了,胆儿也没了。大理寺卿提出议和,陛下没有同意,但也没反对,只说考虑考虑。”

“议和.”怀庆低声自语,片刻后,摇了摇头:

“叛军志在中原,志在皇位,岂会同意议和。纵使同意,也会狮子大开口,先索要好处,在给予短暂的和平。钝刀割肉,死的慢些而已。”

刘洪苦笑一声:

“殿下,你这是旁观者清。

“陛下今日没有早朝,他病了,是吓病的。这个时候,叛军如果主动议和,他会不顾一切的答应,就如即将溺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说着,刘洪愁容满面:

“但陛下恐惧是有理由的,监正都死了,谁还能抗衡云州?

“许银锣到底只是三品武夫,国师虽是二品,但她真的愿意为大奉死而后已?纵使愿意,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殿下,您向来多智多谋,您告诉我,该如何破局啊.”

御书房议事时,他没反对议和,不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怀庆寂然许久,缓缓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青州。

布政使司,戚广伯坐在原属于杨恭的大案后,下方是一众将领,左边首座是姬玄,右边首座是葛文宣。

此二人,前者一路攻城拔寨,追杀青州逃兵,立下赫赫战功。

后者则随着戚广伯攻陷宛郡,立下大功,再加上许平峰弟子的身份,在军中地位极高,只比姬玄稍差。

至于玄武铁骑和朱雀飞骑,隶属于许平峰,没有出场。

“并非军帐议事,不必拘谨。”

戚广伯笑道:“能打下青州,多亏了众位兄弟,今夜犒赏三军,美酒美食美人,应有尽有。”

众将领笑了起来,高声道:

“多谢大将军。”

戚广伯颔首:

“不过,今日之后,尔等要约束手底下的士卒,不可再劫掠百姓,青州以后就是我们的地盘,明白吗。”

“是!”

众将士应诺。

卓浩然志得意满,问道:

“大将军,何时带领我们北上,都说京城是中原首善之城,最是富庶,兄弟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有人笑道:

“杀到京城后,你特娘的可别给我乱来,京城富庶不假,但水灵女子可比金银要诱人,要是伤了死了,委实可惜。老子他娘的也想尝尝达官显贵的女眷是什么滋味。”

立刻有人笑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要睡就睡金枝玉叶,公主郡主、后宫嫔妃,不比狗屁的贵族女眷要诱人吗。”

哄笑声四起。

打下青州后,云州军士气如虹,上到将领,下到普通士卒,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北上,恨不得一口气打到京城去。

但想归想,行军打仗自有章法,如今叛军打下青州,便需稳住这块地盘,安抚百姓、乡绅,修缮城墙,收集粮草等等。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又不是外族劫掠,抢了东西和人就走,来去匆匆。

葛文宣抬指,扣了扣桌面。

喧哗声稍减,他顺势说道:

“大将军,末将认为,休整期间也不是闲。

“我们可以派人潜入大奉各州,散布监正已死的消息,一来可以制造混乱,二来壮我云州军的声势。”

戚广伯给予肯定的态度:“此计甚妙。”

姬玄则道:

“此战我军伤亡不小,得补充兵力,招揽流民。但流民战力有限,中层战力的补充是个问题。”

戚广伯心里已有注意,仍问道:

“子素有何建议。”

姬玄道:“可招揽江湖武夫。”

这算是潜龙城的传统了,在场的将领中,有超过一半原本是江湖匹夫,流窜到云州,后归入潜龙城。

戚广伯点点头,环顾众人,突然问道:

“诸位觉得,没了监正,大奉朝廷那边,会有何反应?”

卓浩然哈哈大笑:

“小皇帝怕是吓的尿裤子了。”

众将领纷纷附和:

“失去了监正这位守护神,大奉就是扒了爪牙的病虎,中看不中用。”

“也就一个许七安能撑场子了。”

“呸,他撑什么场子,三品武夫固然厉害,但在国师面前,确实不够看的。”

这时,姬玄嗤笑一声:

“他确实翻不起风浪了,国师种在他体内的封魔钉,就能把他死死压在三品境。”

葛文宣笑着接茬:

“国师料事如神啊。”

眼见话题偏了,戚广伯抬了抬手,喧哗声稍息,他说道:

“说的没错,大奉朝廷,上至君王,下至百官,此刻必定惶恐难安。那么,倘若我们主动议和呢?”

众人一愣。

PS:错字明天再改。

(本章完)

第732章 四个关键点

葛文宣心里一动,道:

“大将军,您的意思是”

戚广伯微笑道:

“攻心为上!”

简单的一句话,在场不少精明的人物,立刻懂了戚广伯的想法。

主动议和,是为了攫取更大的好处,且兵不血刃。

等大军休整完毕,稳住青州地盘,粮草、军需到位,国师炼化青州气运,再撕毁盟约北上讨伐。

大目标不变,还能额外壮大实力,扩大己方优势。

姬玄微微点头:

“把大奉逼到穷途末路,必然引来疯狂反扑,届时我军也会伤亡惨重,聪明的猎手,会懂的网开一面。

“没了监正,大奉朝廷人心惶惶,我们在这个时候提出议和,就是把网掀开一道口子,让他们看到希望,失去搏命的勇气。

“而我们则可以趁机攫取好处,要钱要粮。”

听着他的解说,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将领,顿时朝戚广伯投去敬佩眼神。

所谓上兵伐谋,领兵打仗和单打独斗是两回事,后者只需要尽情的宣泄暴力,前者才是技术活儿。

在大伙还沉浸在铲除监正,攻下青州的喜悦中时,大将军已经根据局势、人心,想出了妙计。

葛文宣顺着戚广伯的思路出发,想到了更多,嗤笑一声:

“姬玄少主,钱粮肯定是要的,但胃口不妨再大一些。大奉现在不比砧板上的鱼肉好多少,想与我们何谈,不下血本怎么行。

“怎么也要割让几洲之地嘛。”

众将领眼睛猛的一亮,旋即有人皱眉道:

“这不是把大奉往绝路上逼吗,按我说,适可而止,要钱要粮就够了。咱们花大奉的钱粮招兵买马,再反过来打他们。

“胃口太大,反而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相对保守的做法。

立刻有人反驳:“监正都没了,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奉朝廷还敢说个“不”字?咱们便是要那小皇帝下罪己诏,谅他也不敢拒绝。”

这是激进派的想法。

姬玄沉吟道:

“尺度要把握好,一味的贪婪,只会适得其反。大奉虽然没了监正,但诸位别忘了,许七安呢?”

他环顾众人,语气铿锵的分析道:

“赵守在野多年,没有官身,他不会为大奉朝廷仗节死义,洛玉衡亦是如此。但许七安身负国运,大奉若亡,他必殉国。

“因此,接下来他肯定会左右朝堂大局,此人性格宁折不弯,逼迫太甚,只会让他铤而走险,与我们玉石俱焚。

“当然,云州军入主中原已是十拿九稳,他区区一个三品,翻不起风浪。但大将军这招和谈之计,肯定就要落空。”

葛文宣欲言又止,念及姬玄身份,没有反驳。

笃笃!

戚广伯敲了敲桌面,打断众人的议论,微笑道:

“子素,你的眼光还是浅了些,只看到了双方的实力对比,只看到了许七安的性情。”

姬玄微微低头:

“请大将军赐教。”

戚广伯是他的启蒙老师。

戚广伯缓缓道:

“永兴这个小皇帝,守成有余,魄力不足,这样的一位君王,监正就是他最后的脊梁。在监正死去的情况下,你们觉得他会孤注一掷的死战,还是接受我们的和谈?”

“当然是选择接受。”葛文宣笑道。

戚广伯点头,继续说:

“其次是朝堂诸公,王贞文卧病在床,魏渊死于靖山城,剩下的,不管是贪是好,都差了些。所以这和谈,唯一的阻碍是许七安。

“但小皇帝和许七安的利益是不同的,对小皇帝来说,求和便能稳住局面,不打仗他就安稳了。至少也能唤来一段时间的和平,让大奉喘口气。

“可对许七安来说,这样就意味着再没有翻盘的希望。所以,他们两人,必定离心离德。”

卓浩然摸了摸下巴,道:

“所以,大将军此计,是一箭双雕。若是成了,要粮有粮,要钱有钱,还能不动一兵一卒,逼朝廷割让土地。若是不成,也能让许七安和小皇帝离心离德,要是闹出什么乱子,就更好了。”

卓浩然这种屠夫都听懂了,其他人当然不会听不懂。

姬玄被说服了。

戚广伯接着说道:

“那许七安是潜龙城的一块心病,是国师的一块心病。以往他有魏渊,有监正庇佑,肆无忌惮。

“现在,咱们就要让这位大名鼎鼎的许银锣,知晓什么是天高海阔。”

卓浩然等部将大笑着附和:

“大将军所言甚是,没了监正和魏渊,他许七安算什么东西,也敢和国师,和潜龙城叫板。没准儿现在也吓的像只鹌鹑,瑟瑟发抖。”

“许七安不过名声大些罢了,论修为,我们姬玄少主亦是三品。”

“不过尔尔,或许根本不用国师出手,姬玄少主就能手刃此子。”

“把他炼成血丹,用来增进姬玄少主的修为。”

众将领或骂骂咧咧,或哄然大笑。

姬玄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我倒要看看,许七安如何自处,就凭他一个三品武夫,拿什么来翻盘。”

他恨不得立刻飞到京城,看许七安满脸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葛文宣笑道:

“他翻不了盘,纵使立即晋升二品,也不是老师和伽罗树菩萨的对手,何况还是封印之身。”

姬玄顿时冷笑一声。

戚广伯再次道:

“庆功宴结束后,立刻着手此计,务必要把消息散布出去,越夸大越好。国师能否再得数洲气运,就看此举。和谈的具体细节,文宣,你稍后拜访一下国师,问问他的意见。”

以云州目前的兵力,地盘要的太多,反而是累赘,同时也得看国师目前的状态,是否能吃下那么多的地盘。

葛文宣笑道:“是!”

清云山。

在竹林阁楼里静坐的赵守,突然睁开眼,看向桌下的阴影。

一道影子钻出、膨胀,化作人形,正是许七安。

“你终于回来了。”

赵守点了点头。

“刚去了一趟司天监,没见到监正,我便来此了。”

许七安颔首示意,道:

“监正到底是死是活?”

赵守道:“大奉不灭,监正不死。他应该是被封印了。”

对于术士体系,儒家了解的还是比较透彻的,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

尽管一直不相信监正会死,但直到听见这个回答,许七安才真正如释重负,问道:

“监正是刻意为之?他可有后手留下?”

赵守想了想,道:

“我觉得不是,若是刻意为之,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事,值得他置之死地,将大奉推向败亡的深渊。

“他若提前知晓此事,那就不会入局。”

赵守并不知道初代的后手,凭自身的眼力,给出了分析。

监正这次是真的栽了.许七安叹息一声。

得知初代监正就是柴家世代守护的大墓主人时,许七安心里就有准备了。

纵使监正能窥探未来,但如果初代有办法克制呢?

任何体系都有弱点,就如蛇有七寸。

监正也不是神。

许七安把柴家的事告诉了赵守。

“原来如此.”赵守恍然,沉吟一下,道:

“我觉得监正纵使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失策被擒,他也应当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普通人尚且未雨绸缪,何况是他。

“不过,失去了监正,大奉已是岌岌可危。

“许七安,你当如何自处?”

身负国运,命运便与朝廷连为一体,国灭,监正要死,许七安一样要死。

许七安道: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纵观朝廷,能与他议事的,只有眼前这位儒家体系扛把子,三品巅峰的大儒。

赵守沉吟片刻,道:

“首先,你要明白敌人是谁。”

许七安回答道:

“许平峰,黑莲,伽罗树,还有白帝。”

去过司天监,他才知道当日结束传音后,孙玄机冒着生死危机探查了情况,发现了白帝的存在。

赵守当即问道:

“白帝为何要对付监正?”

许七安沉思片刻:

“我怀疑监正是守门人.”

当即把守门人的隐秘,以及白帝是大荒一族的身份,告知赵守。

赵守默然片刻,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叹息道:

“如此看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许七安啊许七安,你真的是气运加身之人?”

我看你是霉运缠身才对。

吐槽完,赵守把话题拉回来,说道: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监正出战前,问我借了儒圣刻刀和亚圣儒冠,他应该会效仿魏渊,召来儒圣英魂。”

许七安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道:

“若是有儒圣英魂出手,他如何能败?!”

赵守摇头:

“细节不得而知,所以你要警惕,当时绝对有超品出手了。”

超品出手许七安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突然有些绝望。

云州背后如果有超品做靠山,那还怎么打,纵使他学魏公、监正,让儒圣来个梅开三度,顶多也只是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见他沉默不语,表情僵硬,赵守微微摇头。

如今压力最大的人,不是龙椅上的永兴,不是皇室宗亲,不是戍守边境的杨恭,而是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年轻人。

他是大奉唯一的脊梁了。

“老夫说说己见,你可参考一二。”

赵守敲了敲桌子,让发愣的许七安回过神来:

“一:必须弥补超凡战力上的缺陷。

“那白帝、伽罗树都是一品境,或战力堪比一品。许平峰是二品巅峰的术士,炼化青州气运后,实力水涨船高。其次是黑莲。”

“二:成为棋手。

“许七安,你要想在这场劫难中活下来,让大奉活下来,就努力去当棋手吧。将才易得,帅才罕见。你也不甘心一直被许平峰,被监正当做棋子吧。”

“三:补足大奉粮草问题,有一个稳定的底盘,支撑你去和许平峰博弈。

“朝廷若是垮了,你再怎么努力,修为再怎么涨,都无济于事。永远要记住,大奉是你的根基。”

“四:复活魏渊。

“许平峰为何要等魏渊死后才敢造反?魏渊在朝期间,不管佛门、云州,还是巫神教,都不敢妄动干戈。巫神教为了助巫神解开封印,不得不孤注一掷,但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

“魏渊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个人武力,他是千年罕见的帅才,论智谋,许平峰也不及他。论领兵打仗,许平峰更是拍马不及。

“他若复生,我不敢说大奉必胜,但至少不会如此窘迫。”

“谈何容易啊。”许七安苦笑一声。

这四点,任何一个都难如登天。

首先是超凡境的战力,目前唯一有希望踏入一品的,只有洛玉衡。

但她一个不够。

单是白帝和伽罗树两位一品,就可以横扫大奉的所有超凡战力,而修行无法一蹴而就,根本不可能短期内追赶上来。

况且白帝肯定有更大图谋,兴许藏拙了。

其次,成为棋手。

这算是最靠谱的一点,许平峰虽然父爱如山,但心怀孝心的自己不怕他就是了,动脑子的事,许七安确实没怕过谁。尽管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始终被监正和许平峰像棋子一样摆弄。

但那时他还太弱小,从零起步,谁弱小的时候没被大佬玩弄过?

然后,粮草问题。

无解!

大奉若是有钱粮,就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监正都没办法的事,他能有什么办法。世上最无解的事——穷!

神仙都没辙。

最后,复活魏公。

复活魏公的招魂幡,主材料已经集齐,但还差最后一件,回头找宋卿问问,那玩意怎么寻找许七安起身告辞:

“不打搅院长了。”

行了一礼,走出竹阁。

刚出外头,熟悉的心悸感传来。

地书聊天群里,李妙真传书道:

【二:最近各处有人散布消息,说青州失守,监正被杀。云州叛军这是强弩之末了吗,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这种伎俩效果确实极佳,自古百姓最愚昧。】

京城各方都焦头烂额,惶恐不安了好几天,李妙真才得到消息。

毕竟她没有发达的情报网,而知情者许七安和怀庆,这几天委实没心情传书聊天。

她发这条传书,一半是吐槽,一半是求证。

PS: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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