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思玲珑(求追读)

东城,锦绣街,古槐巷陌,

岳凌驱车七扭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房门前停驻。

门板上略染灰尘,也不见挂什么匾额,只悬着两个大红灯笼,证明这一家是曾有人住过的。

岳凌身为王府亲卫,向来住在王府较多,回家时极少,房屋也有一阵未打扫过了。

雪雁搀扶着林黛玉缓步下了马车,望着街巷中央一颗苍天古柏,四周少有人经过,如此荒凉,不禁问道:“这还是京城吗?”

岳凌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当然是了,只是稍稍偏僻了些。”

林黛玉在一旁接口道:“僻静一些也不错。”

雪雁指着前方,“这间就是我们的家吗?”

岳凌颔首,“嗯,我很少回来住,先去收拾下吧。”

岳凌小心着将门板推开,宅院十分简朴,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如下山虎一般的规制,坐北朝南,中间一间厅堂,左右并出两间卧室,东西厢房与主房相连,东面灶房,西面仓房,绕到房后还有一处马棚。

门下石阶上斑驳了些青苔,石井旁立了一颗枣树,迎风抽出几条嫩芽。

雪雁愣了愣,看向岳凌道:“这么小?”

“确实和荣国府差得远了,不过也有两间房,我睡东边这间,西边那间留给你们。”

雪雁回想起在荣国府的经过,便不再嫌弃这庭院小了,“大了也没什么用,去了也是日日受气,还要将姑娘安排在碧纱橱里。”

林黛玉倒不嫌弃这里,手扶在枣树上,仰天望着周围,心里踏实得多了。

回眸莞尔一笑,林黛玉向岳凌,雪雁二人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不收拾出来,晚上可就没地方住了。”

雪雁自告奋勇,“我去拾掇床褥。”

待雪雁离去,岳凌将马匹安置好,庭院中便就剩了一堆杂物,需要分放在仓房里。

力气活自然得岳凌自己来了。

林黛玉则是站在离岳凌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忙碌着。

“这间房我们三人住确实有点小了,等过几日,我在城中再选个大些的宅子。一开始并不知道你爹爹会将你托付给我,也没做太多准备。”

岳凌从井中打水,清洗着沾灰的双手。

林黛玉应道:“倒也没关系,只这样也挺好。住得好不好,宅院只是其次的。”

林黛玉很自然的来到岳凌身边,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正要用衣服擦手的岳凌动作一顿,将林黛玉的手帕接了过来,连带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那就再说吧,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林黛玉满心好奇,“什么事?”

岳凌扭过头看着林黛玉,“你觉得我长相很老吗?”

林黛玉嘴角轻轻一勾,脸又偏向了一方,轻轻踏着青石砖,似是深思熟虑了一番才回答,“也不算老吧,至少比我爹爹年轻许多。”

岳凌连连点头,“那能不叫叔叔吗?听着不适应。”

林黛玉捂嘴轻笑了一声,又忙恢复了脸色,“也不是非要叫你叔叔,只是在堂上当着众人的面,叫叔叔显得稳妥,你若是不喜欢,那就不叫好了。”

“私下里我叫你哥哥,等到有外人就叫叔叔,是不是这样比较好?”

岳凌望向林黛玉,一身鹤氅洁白无瑕,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由此,岳凌心里默念道:“算了,你长得漂亮,你说得都有道理。”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林黛玉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面向岳凌,笑着道:“我原本以为岳将军是个极为严肃的人,并不好相与,今日才知道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岳凌强调道:“是哥哥,你说哪里不一样?”

林黛玉纤细的手指点着下巴,仔细想着,“就比如哥哥很在意这个称呼,还有喜欢贪图小便宜。别人送的东西,都以各种理由留下了。”

岳凌虽然工作体面,也算个公务员编制,但是赚的可不算多,这一下又多了两张嘴,当然要勤俭持家了。

撇了撇嘴,岳凌也不反驳,“有便宜不占,那不是……算了,我去做饭,你同雪雁回房里等着吧。”

林黛玉追问道:“有便宜不占是什么?岳大哥你还会做饭啊?还有手帕还给我呀……”

……

康王府,

府中会客堂,康王与两人对坐饮茶,神色忧虑。

其中一位中年人名唤杜恪,头顶冠帽,面容狡黠,留着八撇胡,一手掐指与康王贺道:“殿下如愿以偿得了兵符,接下来就是大展身手的时候,北拒蛮人若是立了大功,那便足以向世人证明,殿下文治武功并不亚于秦王。”

“即使平凡人家也讲究一个长幼有序,殿下入主东宫,那便是名正言顺了。”

另一人名唤唐骁,身量中等,略微清减,但眸中神采奕奕,面容老成,“即便不立旷世之功,封狼居胥,只是退敌,守住城池,对殿下也是极为有利。殿下只是缺少证明自己的机会,一旦能拿出些功绩,定然能动摇陛下封储之心。”

“如今虽是承平盛世,暗中亦有波涛,大可一步步来。”

首位靠坐的康王,叹出一口气道:“二位都只说了胜,可兵家安有常胜将军?更何况孤不善弓马,为朝中人尽皆知之事。就连久历沙场的荣国公在边关都吃了败仗,孤怎会定能取胜呢?”

杜恪笑着道:“殿下不必忧虑,即便是败,我等也为殿下留足了后手。”

康王似有所悟,转头问道:“你是说秦王府那三位将军?”

杜恪颔首,“正是,但不仅如此。”

唐骁补充道:“不如将那岳凌招入军中,替换掉三位将军其中一位,能很快被秦王信重,想必会有些非凡的才能。”

康王对唐骁的话持不同意见,摆手制止,语气中满含不屑,“孤差人打探了那人底细,近两年才发迹,入秦王府时自称年十八,其实时至今日不过十六,皇弟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孤以为那不过是个贪响的小子,哪比得上这三位身有军功的将军。”

兴致勃勃与两位幕僚探讨了一番,语气一转,康王又叹气道:“秦王府上精兵强将众多,如今分离了三位将军,还有那堪比皇城禁卫的亲军,我们府上实不如矣。”

杜恪宽慰道:“殿下不必着急,待吾等布局,这些都构不成您入主东宫的阻碍……”

(本章完)

15.第15章 料敌先机

第15章 料敌先机

“真不知道岳将军还有这一手。”

雪雁望着桌面上的菜肴,是食指大动,止不住的擦着嘴角。其实早在荣国府的时候,她就已经很饿了,不过她格外争气,没被美食诱惑了。

如今虽然房小屋窄,但姑娘脸上散不去的笑容不是作假,更令雪雁放宽了心。

“只是简单做了些,也没多少准备,待明日采买一番,再好好招待你们。”

初入京城,岳凌也要略尽地主之谊。

“好了,在自己家里就别客气了,都吃吧。”

闻言,与岳凌对坐的林黛玉和雪雁才动起筷子来。

看两人美美的吃了起来,岳凌长舒了口气。这种养孩子的成就感,有些莫名难言,但心里就是很舒畅。

过了半晌,雪雁靠在了椅背上,轻抚着肚子道:“多谢岳将军款待。”

林黛玉也放下了筷子,用帕子轻拭着嘴角,眉角弯弯,“谢谢岳大哥。”

“不用客气,以后日日如此,还日日说一声谢?那也太外道了。”

雪雁诧异的望向林黛玉,再看了看岳凌,两人相处十分融洽。

姑娘称呼岳凌为哥哥,岳凌也很是受用,似是早就说好了一般,只她一个显眼包还在称呼岳将军,实在像是这家里的局外人。

雪雁尴尬起身,与岳凌躬了躬身,道:“我先去拾掇了。”

随后,便就脚底抹油。

望着雪雁的背影,林黛玉不禁又笑道:“呆头呆脑的,一点也不稳重。”

这一日,跌宕起伏,坐在岳凌面前,林黛玉之前的烦恼便全然不见了。

比起在富丽堂皇的荣国府,这一间小院能给林黛玉更多的安全感,也开始憧憬起未来的生活。

林黛玉支着脑袋,望着岳凌渐渐出神。

岳凌连摆了几次手,才将她唤醒过来,“明日我去坊市上,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嗯……要一些笔墨纸砚,和些书册吧。”

岳凌好奇问道:“你看什么书册?”

“幼时随蒙师学了四书,如今正看《女四书》。”

女四书便是讲三从四德,三贞九烈的一些儒学书籍,给不懂伦理纲常的读一读,尚且合适,给林黛玉这种冰雪聪明的女孩子看,实在浪费天赋,也压制了天性。

岳凌不喜道:“看这些有什么用,不如钻研些经典,林大人是探花郎出身,我觉得你也极有天赋。”

林黛玉不解,“女子又不能科举,我学那些不就被人当做不务正业了。”

“在我看来,人活一世还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要太在意他人的眼光了……”

……

是夜,林黛玉与雪雁同榻而眠。

回想着方才岳凌的话,令林黛玉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岳凌无意中,竟然讲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话,这让林黛玉惊骇的同时,也想念起母亲来。

她能看出岳凌并不喜欢她哭,便在岳凌明面她都努力忍耐着,但当下夜深人静,又到了林黛玉心乱如麻的时辰,眼泪自然而然的从脸颊上划落。

合眼没多久,雪雁就听见身旁淅淅沥沥的哭声,便起身掌灯,“姑娘,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黛玉叹了口气,“不是。”

雪雁又问道:“是因为在府里的事?”

“也不是。”

“难不成是方才岳将军欺负你了?”

雪雁自己补充,道:“那也不太可能啊。”

林黛玉点头,“岳大哥是极好的,只是我有些想娘亲了。”

这雪雁是真没有半点办法,只得拍着林黛玉的后背,转移话题道:“姑娘不是要给岳将军绣荷包?明日我便去外面买一些绸缎。而且姑娘今晚若是睡不好,明早顶一个猩红的眼睛,又要让岳将军担忧了。”

直到雪雁劝解到此处,林黛玉才止住了啼哭,低声道:“好,先睡下吧。”

……

翌日,岳凌先去王府应了卯,才欲往街市上去采购,正撞见秦王从皇城归来,面容上愁眉不展。

岳凌便沿路而立,问道:“王爷,这是怎得了?”

秦王见是岳凌,便也不藏掖,叹息着道:“今日父皇面见了大哥,为其送行,之后孤求见,却以病疾为由,不见孤,实在不是件好事。不知父皇病况如何,亦不知父皇是否已对我心生不满。”

秦王在民间极有威望,到处说书人都有讲他的英雄事迹,用民间的话来说,是真的有些功高盖主了,老皇帝自然会不悦。

秦王府三番五次差人止住这苗头,可民间悠悠之口哪是能堵住的,收效自然甚微。

岳凌甚至觉得,背后应当是有人推波助澜,来离间老皇帝和秦王,但他之前位卑言轻,还不该在这些大事上发表自己的看法。

当下,岳凌随口问道:“难道宫中没有府里的人吗?”

秦王闻言一怔,随后又是摇头,“哪能做到这个地步。”

岳凌坦然相告,“末将以为,先是自保再言其他。非但宫中,康王府更应该设下暗子,事事抢占先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王爷是懂兵法的,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怎能不多做准备呢?”

秦王沉吟一阵,而后松了口气,拍着岳凌的肩膀道:“从前倒是小看你了,只当你是个武艺超凡的,今日一看是有大将之风。你且去吧,真不用来应卯,孤进门与他们商议一下。”

随手又唤了两名亲卫,赏了岳凌二百两银钱,送岳凌出了府。

沿街采购,又拉了一车,岳凌才回到家。

一路搬着一面铜镜,径直往厅堂上走着。

“雪雁,开下门!”

岳凌将镜子摆放在林黛玉房间的桌案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道:“我自己住时,家里用不上这个,但你们就不同了。”

“还有一些书册,诗集,经义都有,你若是看得倦了,我便再去买新的。”

林黛玉始终不吭声,而是往床榻里正藏着什么。

岳凌疑惑道:“怎么了?”

林黛玉面上憋出笑容,“没事,没事,岳大哥太细心了,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实际上,林黛玉背后的针线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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