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竹州罚恶司

“马尚富?这名字听着倒也吉庆!”男子咂咂嘴唇道,“这位马兄,不是我信不过你,但咱们道门素来隐秘,该有的防备不能没有,你且告诉我,去罚恶司到底有何事?”

徐志穹笑道:“时才不是说了么,我就是想拜会一下罚恶长史。”

“你从哪来?”

“从北边来。”

“北边有北边的长史,伱来南边作甚?”

“这不是人在南边么,来了一地,就得拜一地的山头,”徐志穹笑道,“这位兄台,你也看出来了,我修为比你略高一些,可我对你并无恶意,今天赚来的功勋都归你,就劳烦你我带个路。”

男子点点头道:“罢了,你若是对我下黑手,我拿你也没辙,且带你走一遭吧。”

“兄台你怎么称呼?”

“我叫张仁侠,我们长史叫邱执信。”

“张仁侠,张兄,这名字起的霸气!”

“名字是师父给的,可光名字霸气有什么用?入道这些年,担惊受怕,也就混了个八品,马兄,你且看好开门之匙,咱们这就上路!”

张仁侠原地打转,带着徐志穹来到了罚恶司。

徐志穹站在门口端详许久,回身问道:“这是罚恶司?”

“怎地了?”张仁侠很不理解徐志穹的疑问,“罚恶司不都是这样么?”

怎么可能都是这样?

这破墙没有五尺高。

这破门都走形了,下边还有一个一尺多的窟窿。

门上的破匾掉了漆,连字都认不出来。

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荒山野岭一座破庙。

吱呀呀呀~

徐志穹推开了大门,看见一条胡同。

张仁侠前头带路:“这边这间是判事阁,另外一间是中郎馆。”

“就一间判事阁?”

“整个竹州就一个推官,要那么多间作甚?”

“索命中郎也就一个?”

“没有索命中郎,原本是有的,现在……一会你就知道了。”

“是非议郎有几个?”

“什么是非议郎?”

徐志穹抿抿嘴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师父曾说判官道没落了,若是只从京城来看,倒也不算没落。

若是去滑州看一看,道门十分兴盛,只是滑州的罚恶司被徐志穹给灭了。

若是去涌碌罚恶司看看,道门是有那么一点没落,可也没没落到这种地步!

这哪还像个罚恶司的样子?

这的长史却不觉得寒碜?

徐志穹跟着张仁侠穿过了胡同,看见了一座院子。

这座院子好歹宽敞些,里边有大大小小十几间房子。

砖铺的地面,裂纹遍布,屋顶瓦片,零散碎烂,最奇葩的是,房檐之下,蛛网层层盘结。

“张兄,咱们罚恶司不是都在阴阳交界之地么?”

张仁侠点点头道:“是呀!”

“这地方还能有蜘蛛?”

“这不是蜘蛛,这是咬丝虫,比蜘蛛个头大多了,这是阴阳两界的异类,早些年,在罚恶司里还有不少。”

“现在怎么没了?”

“这东西有灵性,喜欢往人气旺的地方去,许是嫌弃咱们罚恶司太冷清了。”

连虫子都嫌弃?

看着满地灰尘碎屑,徐志穹问道:“这院子多久没打扫了?”

“有日子了,我记得前两年有个长生魂住在这,没事附身在扫把上,也能扫扫院子,后来嫌这太腌臜,受不了,也走了。”

连长生魂都受不了?

张仁侠带着徐志穹来到正房门前,隐约听见里边有人唱曲。

“小娘子呀,你莫怕人,哥哥见你便慌了神,白白的脸蛋红嘴唇,哥哥我一亲就甜掉了魂,妹子呀……”

哐当!

徐志穹一推门,整扇门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门里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干甚来!恁大动静!手不会轻一些?一会找两个钉子把门给我修上!”

张仁侠摆摆手道:“马兄,你自己进去吧,门是你弄掉的,我可不受这牵累。”

这间掉了门的屋子,就是长史府。

徐志穹迈步走进了长史府,看见屋子里有张书案,书案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书案后面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名男子,带着面具,冲着徐志穹喝一声道:“你是谁?”

人都进门了,他都舍不得活动一下。

“你就是邱长史?”

邱执信打了个嗝,喷出一口酒气:“我叫邱执信,也算不得长史。”

徐志穹用罪业之瞳一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之前张仁侠的意思。

张仁侠说原本有索命中郎,现在没有了。

原因很简单,这位邱执信,邱长史,只有六品修为,他不是真正的长史,他就是一个索命中郎。

竹州罚恶司,连一个五品修者都没有,却让一个六品中郎当长史。

邱执信见徐志穹没说话,也用罪业之瞳看了徐志穹一眼。

看到徐志穹有五品修为,邱执信好歹站了起来。

“您是新来的长史吧,这位子得给您坐!”

徐志穹摆摆手道:“我是路过的,有一桩生意想和邱长史商量。”

“您可别叫邱长史,您可别羞臊我,我算哪门子长史,竹州罚恶司里,就我一个六品中郎,

原来的长史前年死了,我怕咱们罚恶司黄了铺子,这才替他做两天长史,您既然来了,我赶紧腾地方。”

徐志穹道:“竹州恶人横行,按理说咱们判官的生意不该冷清,怎么咱们道门落魄到了这种境地?”

“恶人多,咱们生意就好么?”邱执信摇摇头,苦笑一声道,“恶人越多,咱们日子越难过,

杀了恶人能赚功勋,可恶人多了,就不好杀了,哪个是咱们得罪的起的?

我半年前杀了一个恶少,结果知府亲自出手,整个竹州都在通缉我,我在罚恶司蹲了整整半年,连门都不敢出!还说什么生意?

您这生意呀,找别人做去吧,我们没这本事,也不敢揽这活计。”

“今天不找别人就找你们,事情出在竹州地界,就该你们出手,这是咱们道门本分。”

“别跟我说什么本分!”邱执信冷笑一声,“光说本分有什么用?本分的事情多了……”

“我今天就跟你说这本分!”徐志穹语调变了,“今天这生意,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邱执信愣了半响,问道:“这位同道,你怎么称呼?”

“我姓马,叫马尚富!”

“马尚富?名字倒是没听过,可听你口音,应该是京城人士吧?冢宰府派来的?”

“别管我是哪派来的,”徐志穹沉声道,“叫竹州罚恶司大小判官全来罚恶司,今晚先把这大生意给做了。”

“可是这事……”

“别恁多事,”徐志穹的语气越发阴冷,“邱长史,好话都说过了,再说就伤和气了!”

“罢了,您修为高,您说了算!”邱执信打开一个木箱子,翻找了半响,从里面拿出了罚恶令,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给徐志穹道,“这东西,还是给您用吧。”

徐志穹不会用罚恶令,且推说一句道:“这既然是你的地盘,还是你做主。”

“那我就僭越了。”邱执信拿着罚恶令,汇集意象之力于指尖,在罚恶令上写了一行字。

他要把竹州所有的判官全都叫到罚恶司。

对付一个知府,需要这么大阵仗么?

不需要。

但徐志穹必须搞点阵仗出来,再若荒废下去,这一州罚恶司就完了!

等了一个多时辰,稀稀落落来了六名判官。

三名凡尘员吏,两名引路主簿,一名推官。

邱执信介绍道:“这位同道名叫马尚富,是京城来的罚恶长史,今天有一桩生意要大家去做。”

众人看了徐志穹一眼,相继低下了头,对生意毫无热情。

徐志穹问道:“竹州只有这些判官?”

邱执信道:“在册的有三十多人,既是没有叫来,想必也舍了咱们这道门了。”

那名推官上前道:“邱中郎,我今日来此,正好有事与你商量,上个月我成家了,日后想踏踏实实过日子,道门里的事情,我以后就不管了。”

邱执信咂咂嘴唇道:“咱们就一个推官,你若是走了,日后谁来判案呢?”

“张仁侠就快升七品了,我那还有点功勋,一并给他就是了。”

张仁侠闻言上前道:“邱长史,我也有事与你商量,滑州那里,还有一口汤泉等我回去经营,道门的事情,也得撂下了。”

“你,你这也要……”

一名凡尘员吏道:“邱长史,我天生不是咱道门的材料,趁着年轻,我想换个门道。”

另一名凡尘员吏道:“邱长史,我也想……”

“罢了,罢了,想走就走!”邱执信喝道,“咱们道门来去自便,可规矩不能忘了,离了道门,半句话都不能走漏出去。”

众人称是,正要离去,徐志穹一个闪身,挡在了门口。

“你们往哪里走?”

推官愣了片刻道:“这位马长史,我们邱长史说了,道门来去自便,你这又是何意?”

“谁说来去自便?凭甚来去自便!你们当判官道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徐志穹拔出短刀,指着众人道,“今天哪个敢走,当即剁了!”

(本章完)

第465章 敢打敢杀,方知道门本色

徐志穹一发狠,众人相继退回了原地。

这般人咸鱼惯了,不想为任何事拼命。

徐志穹提着短刀,走到书案旁,对众人道:“竹州遭了灾,死了恁多百姓,你等却视而不见?”

推官道:“我等看见了,可看见了又能怎地?这事情是知府大人做下的,我等还能杀了知府不成?”

徐志穹道:“今夜便去杀了这知府。”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笑了起来,张仁侠道:“马长史,你好大口气,还真要杀知府?你知道那知府是什么身份?”

徐志穹没笑:“都说是知府了,还能是什么身份?”

张仁侠道:“我们杀了知府,后边的事情怎么处置?”

“后边的事情我来处置,伱们放心动手就是。”

张仁侠看着徐志穹道:“马长史,您在我们道门里是长史,在凡间您是什么身份?您知道一个知府得牵扯多少人?”

“别管我是什么身份,我答应你们的事情,自然能处置妥当,有谁知道知府孔建臣的下落?”

推官道:“这事情我知晓,明日竹州要往京城送一批粮食,孔知府正在州府竹鸢城的粮仓连夜清点粮食,明日一早便要装船。”

徐志穹对邱执信道:“邱长史,劳烦你动用一下罚恶令,把咱们都送到州府去。”

邱执信道:“马长史,我可提醒您一句,就算这件事您能善后,杀了那知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身边有高手,一个杀道六品,一个儒家六品,还有一个墨家,不知道是几品,光是这三个人,咱们就未必对付的了,更何况他身边还有衙差和军士。”

别的都好说,有墨家在,确实不好对付。

徐志穹道:“有谁去过粮仓,给我画张图!”

推官拿来纸笔,画了张图。

这推官身长七尺五,身形纤细,说话语调轻柔,蒙着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年岁,听他说刚成家,年纪应该不会太大,看他的画工倒是精湛,应该是个读书人。

不多时,图画好了,整个粮仓跃然纸上,推官画的细致,门兵、哨垒、巡哨的位置都画的清清楚楚。

徐志穹打过仗,自然看的分明,他拿过判官名册,当场点将:“凡尘员吏郑武光、曲少游、刘奔翔,你们三个在南门,听我指挥,该杀人的时候,手都别软!”

刘奔翔吞了唾沫道:“我刀没拿,我回去拿刀。”

他转身要走,徐志穹甩过短刀,刺在了门框上:“刀有了,杀人够用了!”

刘奔翔吓了一哆嗦,把短刀摘下来,还给徐志穹,不敢言语。

徐志穹又道:“引路主簿张仁侠、许笑生,你们两个去北门,弄出点动静,把巡哨引过去,最好能从知府身边引出来一名高手。”

许笑生道:“把高手引出来倒好说,可引出来之后怎么办?我们八品修为,可不是他们对手。”

徐志穹道:“怕什么,不还有我和邱长史么?推官赵无功,你在东门策应,两位主簿那厢若是抵挡不住,你且去北门接应。”

“接应却好说,但我在七品,不能杀人。”

“万不得已,杀了人也无妨,我帮你写一纸赦书就是。”

赵无功点头道:“遵命。”

“索命中郎邱执信,你去西门,不管出来的是何人,罪业够了,举刀便杀。”

邱执信道:“马长史,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多,却还四个门分头行动,要我说咱们还不如专攻一扇门。”

徐志穹摇头道:“对方手上有墨家,若是专攻一扇门,等冲进了粮仓,全都得喂了陷阱,你们记得,只要孔知府离开了粮仓,你们立刻回罚恶司,等上半个时辰,再到城外与我会和。”

约定了会和地点,徐志穹又在图上点画一番,等把细节部署妥当,徐志穹对邱执信道:“去乘风楼,咱们即刻动手。”

“乘风楼是没有的,乘风阁倒是有一间。”

这罚恶司里就没有一处像样的地方。

邱执信带着众人来到了乘风阁,所谓乘风阁,就是这院子里的一间屋子,屋子里面有四扇大门,邱执信攥着罚恶令,站在第二扇门前,冥想片刻,轻轻把门推开,对徐志穹道:“马长史,门外就是州府竹鸢城,离粮仓只有五百步。”

众人出了大门,见偌大一座粮仓,灯火通明。

徐志穹轻轻一挥手,众人分头行事。

他带着三名凡尘员吏先来到南门,指着门前两名站哨的衙差,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那三名凡尘员史大眼瞪小眼,半天没人上前。

徐志穹又指了指那两名衙差,重点指了指他们的头顶,意思是他们的罪业都过了两寸。

三名九品判官还是不敢动手。

他们不是害怕对方罪业不够,也不是害怕对方武艺高强,他们是害怕对方的身份。

就算只是衙差,那也是个官。

徐志穹在他们三个头上一人敲了一下,随即身形闪现,突然出现在两名衙差身手,拔出鸳鸯刃,一刀一个抹了脖子。

悄无声息杀了两个衙差,徐志穹却没停手,跃上粮仓旁边的哨塔,把塔上的两名军士也杀了。

且看徐志穹杀得如砍瓜切菜,三名九品判官多少有了些胆色,悄无声息来到门外,杀了五名巡哨的衙差。

刘奔翔下手不太利索,一名衙差临死前喊出了声音。

三名判官慌了,徐志穹来到他们身边,告诉他们不要出声,且小心守在门口。

不多时,有不少衙差从南门冲了出来,徐志穹见一个杀一个,三名判官跟在身后捡漏,衙差们大惊,喊人的喊人,吹角的吹角,南门乱做一团。

知府孔建臣正在院子里清点粮食,忽听门外大乱,赶忙叫来同知马继顺,问道:“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马同知刚走,北门又出了动静,衙差们杀声一片。

七品杀道修者柯震辉道:“大人不必惊慌,许是有暴民过来劫粮,且分拨些人手,先将他们杀退,明日再做处置不迟。”

粮仓里有二百多衙差,还有五百名府兵。

竹州虽不是边境,但也有两千驻军,孔建臣之所以带来这五百人,就是为了防备不测。

他把府兵和衙差一分,两百人去南门,两百人去北门,余下三百人驻守粮仓。

不多时,东门杀声又起,儒家七品安宗怀道:“这却不像是暴民,三面合围,颇懂战法,莫不是来了山匪?”

柯震辉道:“哪里的山匪这么大胆子,敢夜闯州府?”

安宗怀道:“许是山匪混在了流民之中。”

孔建臣有些慌乱:“白日里已经将流民驱赶干净了。”

柯震辉也有些吃不准:“那些衙差办事,却怕也不甚牢靠。”

墨家修者凌勇勤道:“怕甚来,他们要敢闯进粮仓,来多少,便死多少!”

三面杀声交叠在一处,分不出个来由,孔建臣面带忧色,看着凌勇勤道:“不管贼寇多少人,你都能挡得住吧!”

外面动静太大,凌勇勤不敢轻易夸口:“若是不超过千人,当是没什么大碍。”

安宗怀紧锁双眉:“且说那些流民都不止千人。”

孔建臣见凌永勤没了把握,急忙道:“趁着西门没动静,赶紧从西门走吧。”

儒家七品安宗怀道:“不妥,三面合围,网开一面,西门必有埋伏。”

柯震辉道:“也未必是埋伏,或许对方就是冲着粮食来的,只想把咱们逼走。”

说话间,西门也出了动静,孔建臣捶胸顿足:“我说从西门走,你等偏偏不听,却误了大事。”

整个粮仓一片大乱。

但乱归乱,其实战况并不激烈,粮仓外的判官一共就八个人。

这些衙差和军士只擅长殴打手无寸铁的流民,从来没挨过打,眼看死了些人,一时间丧胆,以至应对上出现了混乱。

柯震辉还算沉着,等了须臾,发现北门的状况渐渐平稳。

在北门佯攻的是两名引路主簿,八品修为,还不能杀人,相对要薄弱些。

柯震辉果断判断:“西门是佯攻,大人跟我先走一步。”

一名通判哭丧着脸道:“大人,您若是走了,我等该如何是好?”

“你等随马同知在此死守粮仓,本府先回衙门,坐镇大局!”

另一名通判眼泪下来了:“马同知也不知身在何处。”

孔知府神色凛然,冲众人抱拳道:“粮仓之外凶险,龙潭虎穴,孔某一人独闯,诸公在此坚守,万万小心,孔某先走一步。”

说完,孔知府在众人簇拥之下,从北门离开了粮仓。

在北门附近佯攻的张仁侠发出了信号,朝着半空扔出了一支火把。

判官们纷纷回了罚恶司,只留下了徐志穹一个。

徐志穹悄然来到孔知府身后,露出了笑容。

诸位读者大人,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和沙拉一起嗨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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