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这个祖宗之法有问题

皇帝又多了一个闺女,这事儿在汴梁人的口中来回传播咀嚼,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不是问题。

“官家此刻就算是有了皇子,可他的身体……到时候又是主少国疑,后宫出来垂帘听政, 这不好,谁都不想这样。”

宋庠含笑看着坐在对面的弟弟宋祁,说道:“三司使是个要职,你要好生做,不过现在你却不好冒头。”

宋祁看着有些满不在乎的模样,他淡淡的道:“你在做枢密使, 我若是在三司使的位置上激进些,那两兄弟都得下去,这我知道, 所以你放心,不会带累你。”

两兄弟都是才华横溢之辈,只是前些年为了宦途中的一些事起了争执,有些龃龉。

宋庠赞许的点点头,然后说道:“最近要小心些,官家的脾气不好。”

宋祁问道:“两个郡王家中都有不错的宗室子,华原郡王家简单些,汝南郡王家那边的人口却是太多了,老郡王老而弥坚,这不是好事。”

人口太多,还有个老父亲老而弥坚,若是赵宗实得了大位,这些兄弟和老父亲有些非分之想,或是想共天下什么的, 大宋咋办?

宋庠叹道:“可有个人和赵仲鍼交好,却是帮了不少。”

“谁?”

“沈安。”

……

“……官家,沈安昨日饮酒半斤, 醉的一塌糊涂。”

张八年在禀告着。

“……肖青昨日和华原郡王说话, 面色凝重……”

“这个面色凝重是假的。”

赵祯捂额坐在上面,冷笑道:“朕又不是他爹,他面色凝重做给谁看?一看就是假的,反而沈安……那少年大概是出宫得了赵仲鍼也被问话的消息,怕了,少年无城府,吓得要饮酒……”

官家的脾气不好啊!

张八年给陈忠珩使个眼色,示意他出来搅合一番。

陈忠珩笑眯眯的出来,说道:“官家,还有一位娘子下个月就要生产了,臣可是期盼已久,就等着好消息……”

“难啊!”

赵祯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按着自己,让他无法动弹。

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自己怕是要绝后了。

没了儿子,那就是绝后。

现在唯一能支撑着他的就是自己还能让女人怀孕。

朕要多试试,多试试。

这是他在绝望之中唯一的支撑了。

“官家,有奏疏。”

赵祯接过奏疏,开始是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然后不禁就认真了起来。

他渐渐坐直了身体,然后神色严肃。

“召宰辅,召三司使,召……赵宗实和赵宗绛,进宫!”

前面的人没问题,但后面的赵宗实和赵宗绛,却吓了陈忠珩一跳,他抬眼一看,就看到了些许冷色。

帝王永远都不许人觊觎自己的宝座,这不以性格为例外。

权利才是帝王最看重的东西,余者不过是调剂而已。

可稍后传来消息:“官家,赵宗实说是病了,来不了。”

赵祯淡淡的问道:“赵宗绛呢?”

“出发了。”

陈忠珩现在也不知道官家在想啥,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就叫沈安来。”

赵祯不满的道:“少年人整日就钻进了钱眼子里去,去传我的话,让他且勤奋些,莫要让朕抽打才肯努力。”

沈安过关了啊!

陈忠珩心中松了一口气。

稍后群臣聚集,沈安也气喘吁吁的赶来了。

赵宗绛很是好奇的看着沈安,在心中把他和肖青对比了一下,然后得出了结论。

看着很老实的一个人啊!

沈安是很老实,所以在议事时一言不发。

“……中牟去岁遭遇雪灾的百姓目前衣食无着,人数约有五千余,下面的官吏说那些人群情激昂,怕是要有些动静……”

赵祯此刻忘却了无后的事,目光中带着担忧,说道:“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这些人一旦被蛊惑,那就是大祸事来了。”

富弼说道:“那些人靠近京城,不说危险,就怕汴梁震动。”

汴梁周边多的是军队,谁也造不了反。

可终究膈应人啊!

宋庠两兄弟这是第一次同时以宰辅的身份在一起上朝,宋祁出班道:“陛下,臣以为当马上拨下钱粮,然后令人看守。”

这是中规中矩的处置方案,作为新人,宋祁表现的很稳重。

韩琦却觉得不够全面,他出班说道:“陛下,既然粮食不够吃,就取了精壮和家人,全数化为厢军吧,剩下的老弱打散安置完事。”

这个是最干脆的解决方案,也是以往的老方案。

大宋就是这样,一旦某地大灾,许多时候上面的人不会考虑什么灾后重建,直接就把灾民划拉为厢军。

兄弟们,从今日起,你们就吃上皇粮了。

大家哗啦啦鼓掌庆贺,庆贺自家从此就可以不事生产,坐吃等死了。

“陛下……臣……”

沈安在边上举手,赵祯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就不禁笑了,问道:“你有话说?”

这少年何时这般小心翼翼了?多半是假的。

“臣是有话说。”

沈安认真的说道:“陛下,把灾民安置为厢军,这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作法,以前看似不错,可现在却不成了。”

他看了韩琦一眼,说道:“大宋养的军队多的……三司使宋相想必该知道这些艰难吧。”

大宋每年的收入大多养了军队,慢慢的就成了最大的负担。

宋祁出班道:“是很艰难。”

他想低调一阵子,所以说完后就回去了,堪称是惜字如金。

韩琦皱眉道:“这是祖宗之法!”

妈拉个巴子的!

沈安不是冲着韩琦骂,而是冲着这个狗屁的规矩骂。

遇到难题没有主意没关系,咱把祖宗之法扯出来找案例,照猫画虎总是没错的。

沈安再问道:“臣敢问三司使宋相,我朝如今一年养兵花费多少?”

宋祁看了赵祯一眼,然后摇摇头。

这个数据属于机密,不可对外,仅能在宰辅中传播。

赵祯犹豫了一下,因为今日在场的人不少,一旦那些数据散播出去,不但敌国能知道大宋的底细,百姓们也会……

他们怕是会慌张啊!

沈安见状就笑了笑,说道:“其实不说,臣也知道……”

你这是想诱导?

宋祁觉得这个少年也不是兄长所说的那么能干,有些自以为然了。

“臣任职枢密院副承旨时,对兵房多有关注……”

沈安从容的道:“一名禁军中的步卒,一年要耗费五十贯。厢兵少些,要三十贯。禁军约六十多万,厢军约五十万……臣的心算不错……禁军每年耗费三千万以上,厢军每年耗费一千五百万贯,两者相加,四千多万贯的军费……陛下,我朝岁入多少?”

赵祯只觉得背后有谁刺了自己一下,他看着富弼,问道:“富卿,这话可对?”

沈安的心马上就凉到了肚子里。

哥,你竟然不知道这些数据?

你这个皇帝咋当的?

这个大宋竟然没亡国,真特么的是个奇迹了。

富弼也觉得有些尴尬,就说道:“臣也不知。”

“三司使。”

赵祯看向了宋祁。

宋祁心中暗自叫苦,出班道:“陛下,臣……初到。”

我才刚到三司啊!您不能指望我马上就掌握情况吧?

“臣知道。”

沈安又出来说话了,赵祯一脸黑线,心想两个问题重臣们都不知道,你一个待诏却……你让宰辅们咋活?

沈安看了富弼一眼,“我朝岁入,钱币约三千五百万,三成用于养军。我朝岁入绢布八百余万匹,有九成养军,我朝岁入粮食……”

“够了!”

赵祯叫停了沈安的揭老底,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宰辅们面面相觑,但神色却渐渐平静。

数据掌握不是难事,大不了下朝后问问就是了。

可这个祖宗之法……

富弼和宰辅们用眼神交换了一下,说道:“陛下,臣等以为……还是把灾民中的精壮列为厢兵为好。”

这还是怕造反啊!

不过这次不是皇帝怕,而是群臣怕。

你们怕什么?

沈安觉得这个大宋有鬼。

“陛下,臣请以工代赈!”

一群大宋朝最有权势的家伙在盯着他,可沈安却义无反顾的道:“收为厢兵倒是好,可每年又会少一笔赋税,多一笔支出,到时候养不活那么多军队咋办?还不得多收赋税……”

原先纳税的百姓变成了军队,不但不纳税了,每年还得耗费不少钱粮去养着他们。

“可多收赋税之后,百姓越发的穷困,必然会揭竿而起。到了那时,灾民确实是没反,可百姓却活不下去了!”

这特么的就是个恶性循环啊!

可你们竟然不想着去阻截这个循环,还喜滋滋的按照什么祖宗之法去继续作死。

看着这些目光中带着不屑、不满、愕然、失笑……的宰辅们,沈安只觉得脊背发寒。

就特么这群人在统御大宋,这大宋能好了去?

不行啊!

不怕你们作死,可别带上我啊!

沈安举手道:“陛下,臣请以工代赈!”

宰辅们在看着他。隔几年就会有三司使抱怨,说大宋每年的岁入大部分都花在了军队身上,外加皇家每年的大型祭祀活动,弄的每到年底就捉襟见肘。

宰辅们没记住数据,但却记住了大致的情况。

他们知道这些情况,但又能如何呢?

为了让灾民不造反,最好就是编为厢军。

这就是祖宗之法。

祖宗的法度自然是好的,多年来大宋虽然时有小股那个啥……造反,但却只是小患,大宋安稳的很。

这就是祖宗之法的功绩。

你一个小年轻……竟然也敢质疑祖宗之法吗?

“以工代赈?”

富弼有些犹豫,说道:“就怕灾民中有人登高一呼,到了那时糜烂一方。”

他看着沈安说道:“而且以工代赈,中牟附近没什么事吧……”

沈安无奈的道:“既然遭遇了雪灾,房屋肯定是塌了吧?朝中出钱出粮,让灾民重建家园!”

这群人习惯了遇到灾荒就把灾民编为厢军,竟然连这些手段都习惯性的忘却了。

“可若是灾民暴动……”

韩琦提出了疑虑,这个疑虑代表着群臣,也代表着皇帝。

沈安看着这些人,叹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少小离家老大回,落叶归根……陛下,若非不得已,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谁愿意去暴动?”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人人都在思索着沈安的话。

(本章完)

第214章 颠覆性的答案(为‘幸福’加更)

大宋的财政情况毫无疑问是紧张的,而根源就是出自于那庞大的军费。

三冗三冗,最多的就是军费。

那不是军队,而是吸血鬼。

把大宋的血液抽干的吸血鬼。

赵祯对此是有数的,可惯性让他还是犹豫了。

他曾经进行过革新,也曾雄心勃勃的准备掀开一些祖宗之法, 结果被现实撞的满头包,还损失了范仲淹。

他知道自己失败的主因是得罪了那群人。

而那群人的代表此刻就在殿中。

所以他习惯性的看了过去。

“不妥。”

韩琦摇头道:“此事就怕万一,若是中牟混乱,这京城也不安生。祖宗的考量自然是对的,我等……”

“韩相!”

沈安拱手道:“养不活那么多军队怎么办?”

这个……

这个问题竟然没人想过?

沈安想一巴掌把这些人都抽翻在地,然后踩上几脚。

“养不活咋办?”

沈安的问题让人没法回答。

按照目前的趋势下去, 养不活军队是妥妥的。

“到时候只能加税, 可加税却会逼反百姓, 咋办?”

赵祯被这话给触动了。

是啊!

军队不但是个吞金怪兽,更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一旦军队不稳,大宋能安稳?

他摇摇头。

这事儿是要仔细斟酌考量了。

三司使……

宋祁竟然不知道大宋目前的状况?

赵祯有些不满。

你进了三司,首要就是掌握大宋的财政情况,以备君王参考。

如今你一问三不知,反而是沈安这个小小的待诏,不但知道军费,更知道岁入。

他怎么知道的?

赵祯想起了往事,记得有人上奏过这些情况,想必沈安就是那时记了下来吧。

这个少年有心了啊!

若群臣都是这般勤勉,朕还担忧什么呢?

赵祯觉得很满意,于是就点点头,说道:“要不试试吧,地方官吏要盯紧了,周边的……要盯紧了, 稍后让包拯也盯着……”

韩琦出班道:“官家,祖宗之法……若是有人造反……悔之晚矣!”

祖宗就是这么做的,这些年下来没见灾民造反, 这就是成效啊!

上次你让范仲淹胡乱改革祖宗之法, 结果如何?

今日你又想着来一下,这个……咱能不折腾吗?

“是啊!陛下,还是招为厢军吧!”

宰辅们大多支持按照老规矩来处理,旁观的赵宗绛不禁微微一笑。

沈安落了下风,就是赵宗实落了下风。

所以肖青在朝中毫无建树,目前看来还是最好的选择。

不做就不会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果真是至理名言啊!

赵祯在犹豫着,他的目光转动,看到了赵宗绛那得体的仪表。

再转过去,他看到了眉头紧皱的沈安,和身边木然的肖青对比强烈。

这个少年在为了大宋而忧心忡忡?

这一刻赵祯觉得自己看透了沈安,他唏嘘着说道:“试试吧,中牟周边驻军多,可以试试。”

中牟靠近京城,周边驻军多如牛毛,五千余人就算是造反也能压下去。

沈安在想着赵仲鍼当了皇帝,会不会给重臣们下泻药的问题,闻言就喜道:“陛下英明。”

众人看着赵祯,有人失望,有人焦急,最后还是富弼出班道:“如此当马上调运钱粮过去。”

作为首相,他必须要学会掌总,而不是事事都和官家作对,否则下一次你别想再上台。

五千余人的灾民,而且有老有小,还有不少女人,问题应该不大吧。

他一说话,就是皇帝和首相都赞同此事,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一直没说话的赵宗绛突然肃容道:“陛下,此事……沈待诏一力主张……少年有为啊!”

这话让人一怔,随即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这事儿是沈安一力主张的,和官家可没关系。到时候失败了,别把罪责往官家的头上推。

大家看了赵宗绛一眼,觉得这位很稳重,而且还会顾全大局。

不错啊!

众人都点点头,沈安说道:“臣以为,百姓但凡能吃饱穿暖,就没人会造反,他们更乐意在家乡安居乐业,而不是去做厢兵!”

“你怎么知道?”

赵宗绛突然问道,然后仿佛是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些,就歉然颔首,退了回去。

可他的问题却被刨出来了,谁都有兴趣知道这个答案。

“我当然知道!”

沈安不想和这人解释,赵祯却说道:“沈安吃过苦,所以知道些下面的想法。”

赵宗绛尴尬的点点头,随即赵祯就吩咐道:“令包拯去。沈安和肖青也去。”

老包的节操还行,而且脾气不好,赵祯觉得他要是去了,铁定能镇压一干官吏。

官吏不老实,这是常态,对此他非常清楚。

可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同样清楚。

而让沈安和肖青一起去,就是作为两位备胎的代表,算是间接帮他们了解朝政。

至于直接让他们参与朝政,这个是万万不可能的。

宰辅们出了大殿,大家都有些不安。

传统习惯被颠覆了,大家始终觉得不对劲。

前面的沈安看着神采飞扬,甚至是有些嘚瑟。

赵宗绛一路回到家中,见到赵允良后就不禁笑了。

“笑什么?可是遇到好事了?”

赵允良很是惬意的问道。

老八家如今也算是成了备胎,这多好的事啊!

赵宗绛笑道:“中牟有灾民,朝中都说把精壮灾民编为厢军,可那沈安却独辟蹊径,建言以工代赈,原地处置。”

赵允良的眼睛一亮,说道:“祖宗为何要把灾民编为厢军?不就是怕他们造反吗!沈安这是在颠覆祖宗之法,群臣此刻看似同意了,可一旦中牟有人起事,他沈安就逃不脱罪责!”

赵宗绛笑道:“以往那些灾民在等候处置期间,多有不法,这次也不会例外,所以爹爹,沈安这次怕是要完了。”

赵允良点头道:“是啊!只要有人一起哄,法不责众嘛!”

……

“他急切了。”

赵宗实看来恢复的不错,他皱眉道:“沈安急切了,灾荒之后有大乱,这是铁律,他急什么?”

赵允让也头痛的道:“这少年……”

只有赵仲鍼,他很是笃定的道:“这等事就是大宋的毒瘤,不尝试着去了,以后会成大患。”

赵允让瞪了他一眼,说道:“祖宗之法何等的高瞻远瞩,你懂个屁!”

赵仲鍼想想反抗的代价,最终还是决定要为了道理而反抗。

“翁翁,时移世易!”

别抱着老规矩不放,那是腐朽的。

“你说什么?”

“孙儿说……哎呀,您怎么又打人呢!”

“站住!还敢跑!”

……

包拯一路疾行赶到了中牟,当看到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时,不禁就怒了。

“地方为何不赈灾?”

地方官讪讪的道:“未得许可,不敢放粮。”

“迂腐!”

老包雷厉风行的道:“开仓!”

马丹!百姓都要饿死了你还不开仓,怪不得要造反。

这是来自于沈安的怨念。

灾民们听到消息后不禁欢欣鼓舞,有人喊道:“多谢包青天!”

“多谢包青天!”

这些欢呼让包拯有些……小小的窃喜,但这个窃喜马上被沈安打破了。

“这是官家的圣喻。”

包拯马上就是一身冷汗。

重臣们习惯性的会忽略皇帝,然后标榜自身,这是习惯,老包也不能免俗。

可把皇帝的功劳往自家身上扯,包公,您也太嘚瑟了吧?

“官家万岁!”

当地的官吏非常有眼色的带头喊口号,气氛渐渐才转了过来。

肖青在观察着沈安,见他走进了灾民中间嘘寒问暖,不禁摇头失笑。

你现在不是重臣,弄这个姿态有屁用!

沈安那边已经召集了不少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也大了,引得包拯等人赶了过去。

肖青也凑了过去,想听听沈安说了些什么。

“……官家听到消息后就忧心忡忡,担心的不行,这不马上就令包中丞赶来了,就是担心大家被冷着了,被饿着了。”

沈安说着从一个妇人的手中接过孩子,熟练的哄了几下,然后说道:“这孩子还壮实。”

妇人落泪道:“家里的东西都尽给他吃,大人……大人就忍着。”

沈安叹息了一声,然后看着这些灾民,问道:“若是能给你们重建家园,你们是愿意去做厢兵还是留在家乡?”

包拯的心中一震,急忙就近前了几步,想仔细倾听百姓的心声。

肖青更是不堪,不但靠近了,而且还掂着脚,恨不能马上就听到反对的答案,然后沈安就成了个大笑话。

随行的人成分复杂,各方的人都有,皇城司的人自然也不缺。

此刻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百姓的答案。

一个老汉出来说道:“听闻每次灾荒,精壮都要被编为厢军,此后就衣食无忧了,这是好事……”

肖青只觉得心口猛地热了一下,那股子狂喜就忍不住奔涌上来,让他面色潮红,身体颤抖。

这是什么?

这就是铁证,证明你沈安坚持的就地安置方案是个错误的铁证。

等消息一回禀,沈安,官家再欣赏你也不行,无数人会因为你破坏了祖宗之法而群情激昂,这股子力量能让你成为过街老鼠。

随行的人各自神色不同,但不少人都是轻松。

祖宗之法好啊!

大家照着办事就完了,偏你沈安多事,这不大家还得下来统辖赈灾和重建,这都是麻烦啊!

沈安依旧淡定,甚至还面露微笑的鼓励着老汉。

老子前世就曾经是多年的吊丝,会不知道底层百姓的心态?

老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家再破、再穷,可那也是自己的家呢!这山这水这土地,小人都熟了,做梦都不会认错,不会走错,死了就想埋在这里……”

他抬头,脸上的沟壑纵横,诚恳的道:“贵人,若是贵人能见到官家,还请贵人帮小人求求官家,只要能果腹,小人……小人等人愿意留在家乡……”

包拯只觉得心脏仿佛是被重锤敲击了一下,呼吸顿时一紧。

肖青一下就握紧了双拳,然后有些茫然的看着那些人。

那些百姓。

“对呢!外面再好,可也没家乡好,只要官家能让小人果腹,这便是盛世了。”

包拯突然眼睛一热,泪水就忍不住滑落下来。

百姓的要求竟然这般低吗?

只要能果腹,这便是盛世了。

有个随行的小吏忍不住问道:“那你等不闹事……”

一个妇人说道:“贵人这是哪里话,但凡能有东西吃,谁会闹事?谁敢闹事咱们也不理他啊!”

“就是,谁闹事就是在破坏咱们的好日子,弄不死他!”

肖青跌跌撞撞的退后了几步,喃喃的道:“这便是百姓的想法?怎么……怎么和他们说的不同呢?”

一群肉食者瞬间就被一群灾民给摧毁了心中的固有观念,现场一阵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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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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