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5.第907章 知我者谓我心忧

第907章 知我者谓我心忧

朱厚照看着有点发懵,眼花缭乱的。

可这世上,或许其他的东西,他无法理解和接受,可如何玩闹,朱厚照却是再能理解和接受不过了。

他眼里放光,随即冷笑,朝着身边一人道:“一群白痴,进攻时竟没有人拱卫左右两翼,这足球,和行军布阵一般,岂是蛮干的。”

不多时,便见一群医学生抬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出来。

那人在担架上大叫:“打错了,打错人了,我们无冤无仇,无冤无仇啊……”

……

可观看的观众,却是兴奋的嗷嗷叫。

进球和打裁判,都是能引发观众们兴趣的燃点。

于是,欢呼和口哨声,直冲云霄。

人们津津乐道的议论着两个球队的优劣,各自的球队球迷,痛骂着该死的裁判如何偏颇。

整个西山,无论哪个团体,俱都组建了足球队,各种关于球队的传闻,亦是甚嚣尘上。

工学院的球队在数日之后,也成立了。

队长朱寿带着一帮子钳工、铣工们,日夜埋头操练。

方继藩却没心思亲自下场去踢球,他自认自己脾气比较暴躁,生怕裁判们受不了。

哪怕是天气越来越冷冽,也阻止不了人们的热情。

奉天殿,弘治皇帝感受到了寒意。

京师已连下了几日的雪。

弘治皇帝便每日猫在奉天殿里。

“陛下……”萧敬疾步而来,他身子微微的佝偻,低声道:“淮河那里……出事了。”

弘治皇帝恍然。

他抬头,看了萧敬一眼:“何事?”

“民夫哗变,说是不满差人克扣粮食,有一个打头的,自居自己是伏虎天王,杀了官差,聚众数千上万人,袭了钦差的行辕,文公差一点,便落入贼手,被人救下,连夜赶回了京师……现在……他人就在外头。”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

他皱眉:“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工程实在浩大……”萧敬苦笑,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原本是征民夫万人,可朝廷急于要治本,所以这一次,工程量大了一些,招募了七八万民夫……”

弘治皇帝皱眉,其实这也是为何,每一次大工程,都是钦命朝中高官亲自去督促的原因,地方父母官,能征发数百人上千人,已是极限,若是上万人,非要巡抚亲自出马不可,可再往上,就是各部的部堂出马了。

为的,就是要防范于未然……

弘治皇帝痛惜的道:“贼人现在如何?”

“各地的卫所,已是倾巢而出,前往弹压,幸得魏国公及时动作……诛了一些贼人,其他贼人,只好流窜,想来,不会滋生什么大患……”

“可朕从内帑掏出来了这么多的钱粮,现在却没了啊。”弘治皇帝并不觉得欣慰,他摇摇头:“召文涛。”

刘健等人,却是前脚来了,他们似乎也听到了消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就出了事,当初陛下愿意从内帑里拨付钱粮的事,大家高兴的像过年一样,谁曾想到……这才两个月不到的功夫……

文涛一副狼狈的样子,入殿,拜倒,哽咽的道:“臣文涛,万死!”

弘治皇帝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狠狠的拍了拍案牍:“何至如此?”

文涛带着哭腔道:“臣不敢辩驳,这……这实是臣疏忽了。谁料那招募的民夫之中,竟是混入了不少的白莲教的贼子,他们混迹其中,成日造谣,老臣略有耳闻,命人捉拿了不少,本以为,只要将人拿了,杀鸡儆猴,便可相安无事,谁料……”

这里头,说起来也太复杂了。

现在是冬天,农闲的时候,正好修筑河道,朝廷的粮草是充足的,可不少拉来的壮丁,显然有所怨言,为了安抚这个情绪,文涛还让人给了一些工钱打发,可还是出事了。

这么多人聚众一起,任何事,都会无限的放大,哪怕是一个流言,都会使人生出不安,而一旦有人带头,对抗平日督促他们的督工或是差役,其他人要嘛是冷眼旁观,要嘛,就跟着起哄……

文涛泣声道:“怪只怪,老臣不懂徐徐图之的道理,只巴望着趁着农闲时,赶紧完工,可万万料不到……”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无能!”

无能二字,吓的文涛打了个哆嗦。

弘治皇帝冷声道:“发生这样的大事,定是官吏欺民的缘故,固然贼子可恶,可若非如此,何以酿此大祸,命有司立即彻查此事,文卿家,你戴罪,听侯处置吧!”

文涛脸色苍白。

当初,高兴的过了头啊。

满朝上下,都是欢欣鼓舞,预算一再提高,征募的民夫,越来越多,为的,就是想一次性解决水患,毕竟,这一次天子掏钱,现在陛下有银子,还不少。

文涛万念俱焚:“臣……万死……”

起身,又行了礼,方才怏怏告退。

弘治皇帝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他看了一眼随来的刘健等人,刘健一脸惭愧。

作宰辅的,真是难啊,上头,要应付天子,下头,又是百官,可哪一个大臣是省油的灯,三不五时,就有篓子来,此次靡费的钱粮,有数十万之巨,结果……一场人祸,统统毁于一旦,那这河堤,还要修吗?

他忙道:“老臣万死……”

弘治皇帝摆摆手,努力的克制自己:“好好的善后吧,大理寺和都察院,要好好彻查文涛,以及相关的官吏,对于贼子,能招抚的,招抚可,弹压亦可,这是魏国公的事。”

刘健等人,羞愧的无地自容:“臣明白,臣等,这就去办。”

弘治皇帝挥挥手。

“马卿家……”弘治皇帝突然想起什么。

那马文升预备要走,听到陛下的传唤,忙是驻足:“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弘治皇帝凝视着他:“前些日子,朕听你说易经,讲这命卜之术,卿家何时,对这个有兴趣了?”

“这……”马文升汗颜道:“这只是臣的小小爱好。”

弘治皇帝苦笑:“朕倒觉得,近来有些流年不利了,这也是命中注定的吗?卿家何时开始学的?”

马文升遮遮掩掩,却又不敢欺君,只好道:“臣不敢隐瞒,臣前些年,也是流年不利,喝凉水都塞牙缝,请了不少的算命先生来测算,可大多都不准,后来臣有些急了,索性,自己……来琢磨着命理……”

“……”弘治皇帝瞠目结舌,本想开口说,朕也想算算,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妥,便挥挥手:“这是旁门左道……”

“是,是,臣惭愧。”

弘治皇帝摆摆手。

弘治皇帝随即,低头看着奏疏,心里略有不安。

银子没了。

他之所以没有发怒,是因为想等此事彻查之后,再作决定。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萧敬。

萧敬吓尿了:“陛下……”

“太子在做什么?”弘治皇帝语气很平静。

萧敬心里想,陛下心烦意燥时,就问太子,问了太子,便更生气……

他心里叹了口气,支支吾吾。

弘治皇帝道:“还在制他那会动的车。”

“是,是,不过偶尔……”

“偶尔?”弘治皇帝一脸疑惑的看着萧敬。

萧敬不敢隐瞒啊,他拜下:“偶尔踢球。说是……总决赛……”

踢球……

弘治皇帝疑惑的看了萧敬一眼:“蹴鞠?”

“差不多。”

弘治皇帝摇摇头:“这个家伙啊,朕是懒得教训他了。”

萧敬笑吟吟的想说什么……

弘治皇帝突然道:“什么是总决赛?”

“好像是说,许多球队决胜,最后选出最强的两个队,进行决胜,前些日子,就选拔出了两支球队,一支是定兴县的采石队,还有一支,便是太子殿下……组成的……组成的……”

“组成的什么。”弘治皇帝面上风淡云轻,眼睛盯着奏疏,不过显然,他没什么心思在奏疏上。

萧敬踟蹰了好久,才道:“‘狗裁判不公’队!”

“……”

弘治皇帝脑子有点懵。

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细细琢磨和推敲了老半天,也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样的脑壳,才想出这么个玩意。

弘治皇帝便长叹一声:“他也难得玩闹,就让他闹一闹吧,朕不想管他。”

虽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怅然。

主要是心情有些不好,于是突然道:“比赛何时开始?”

萧敬哭笑不得的道:“还有两个时辰。”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奏疏,觉得索然无味:“去西山走一走?”

他说着,将奏疏推到了一边,当家太难了,哪怕是再怎么缜密,最后总会发现,有一个察觉不到的地方,会掉了链子。

想着无数的钱粮打了水漂,想着贼子们还未招抚和剿清,想着文涛的无能……

弘治皇帝站了起来:“朕今日,什么心思都没有,去看看太子吧。”

萧敬觉得这去看看太子,和去打一打太子差不多的意思,有点吓尿了,自己……这算不算泄露了太子的机密?太子殿下,不会又记恨上吧。

……

今天早起,第一章,昨天的会补回来,大家算好。再感谢一下百万打赏的土豪同学,老虎要为你唱歌,土豪你累不,要不要揉揉肩,捶捶背。

(本章完)

第908章 吾皇万万岁

西山,早已是人山人海。

球场上,热闹非凡,今日乃是旬日,恰好书院沐休。

从定兴县,也来了一千多人,除了球队,还有不少主动来观赛的劳力。

采石队的球员,个个身材魁梧,他们是从定兴县各个球队中脱颖而出,顿时在定兴县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而‘狗裁判不公’队乃是半途杀出来的黑马,在此之前,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么个不起眼的队伍,居然一次次淘汰了许多的球队,最后一举夺得了西山的冠军。

在第六个裁判被打的面目全非之后,这一次的总决赛,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甚至……在球场附近,早已准备了十几匹快马,他们会将比赛的过程,以每一盏茶的功夫,轮流飞马送去定兴县,传递战况。

在定兴县,今日也是不必上工,许多的匠人和劳力也都聚集起来,专门等候着战报。

比赛还未开始,球场的阶梯看台上,就有数不清的人用各种缝制的布条张挂起来,在人声中随风飘扬,而人头攒动,哨声和喧闹直破云霄。

而从定兴县来的球迷,则成为了重点的保护对象,他们被谨慎的安排在一个单独的位置,四周组织了数百个飞球营的士兵,保护他们的安全。

飞球营的士兵,手中举着藤牌……组成了人墙。

在上空,则有飞球在飘荡,根据下头的比赛得分,张挂出不同的比分布条。

如此,所有人若是看不清球场上的比分,只需一抬头,分别是红色、蓝色的两个飞球,便各自会张挂出不同的比分,以供人观看。

当然,最热闹的,还是西山彩业推出的博彩业务。

方继藩是最讨厌赌博的。

赌博坏人心术,而且导致无数家庭破碎,作为一个三观奇正,心怀天下之人,方继藩在西山和定兴县严厉的禁止了外围的赌博。

这是根本的原则问题,凡是有私下博彩者,都是严惩不待。

可为了增加娱乐性,西山彩业也适当的推出了小额的博彩业务,一张博彩票,只需两文钱,一顿饭而已,再根据不同的输赢,适当的调整了奖金的多寡。

西山彩业刚刚开张,只是瞬间,五万张彩票便销售一空,人们对于球赛的博彩,倾注了无数的热情。

于是乎,彩业不得不继续开始加印彩票,在定兴县,在西山,无论是匠人,是劳工,是农户,是生员,是商贾,人人都捏着彩票,激动人心的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

此时,方继藩则悠悠然的坐在楼里,这楼距离球场并不远,用望远镜,便可以观摩到比赛。

几个弟子安静的在一旁侍奉,不只如此,连朱秀荣也来了。

朱秀荣陪坐在方继藩的身边,只是依旧有些无法理解,为何这么多男人,对于一个球,竟倾注了无数的热情。

此起彼伏的声浪,传到这里。

朱秀荣似乎觉得这般的抛头露面不好,显得有些拘谨。

不过方继藩却不以为意,倒是让人意外。方继藩甚至低声对朱秀荣道:“我买了三百张彩票,赌太子殿下能赢,你等着瞧吧。”

王守仁、刘文善、江臣、唐寅四人,束手立在一边。

王守仁也是很无法理解,这足球会突然之间一下子风靡起来。

在他看来,明明这足球,比之蹴鞠要简单的多了,无论是观赏性,还是技巧,比蹴鞠都相差甚远,可蹴鞠固然也颇为流行,可现在看来,其流行的程度,却比足球差得远了。

“比赛还未开始吗?”方继藩看着几个徒弟问道,显得有些不耐烦。

“马上两个球队就要入场了。”唐寅道。

方继藩颔首点头,却是怡然自得的道:“万万想不到啊,为师的门生居然没一个杀进决赛的,为师这是情何以堪啊,你看那些挖石的苦力,还有那些成日拿着扳手,四处瞎晃悠的家伙……噢,对了,有一点最重要,所有的球员入场时,交代下来没有,要搜身,万万不可像上次一般,有人带着家伙去踢球了,这群LIU氓,没有一丁点体育精神!”

唐伯虎便连忙回道:“这一次,安防严格了许多,恩师放心,不会出错的。”

方继藩这才放下了一些心,低头,呷了口茶。

却在此时,王金元气喘吁吁的跑上了楼,焦急地道:“少爷,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方继藩眼眸一瞪,豁然而起道:“又打起来了?”

“不是。”王金元哭笑不得的道:“是圣驾来了,就在下头。”

方继藩一听,打起了精神,哪里敢怠慢,边走边说:“为何不早说?陛下是明访,还是微服?”

“微服。”

方继藩匆匆下了楼,果然看到一辆寻常的马车稳稳的停下,萧敬在车旁伺候着,数十个禁卫都是便装,将这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继藩忙上前,正好见车门打开,弘治皇帝屈身徐徐下了马车。

方继藩道:“儿臣见过陛下,陛下日理万机,在百忙之中,竟还屈尊来西山,关注西山上下的百姓,儿臣……”

可……他怎么见陛下下车时,脸色不太好?

方继藩心有点虚了,谁得罪他了?是自己吗?

对于弘治皇帝的脾气,方继藩觉得是了若指掌的,可他毕竟不是蛔虫,倒也不能立即猜测出喜怒啊!

好在方继藩历来是在经验中学习如何跪舔的人,他眼角的余光只扫了萧敬一眼,却见萧敬脸色蜡黄,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下子,方继藩心里舒坦了。

哈哈,和自己没有关系。

若是陛下是因为自己而龙颜大怒,萧敬的脸色,哪怕是不幸灾乐祸,那也该是平静的。十之八九,又是太子殿下招惹陛下了,萧敬才会如此死了娘一般的表情。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抿着唇,默默点了点头,便背着手,先行进了楼。

方继藩便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

弘治皇帝登楼之后,便见到了朱秀荣。

他又皱眉,显然对于自己的女儿,在此‘抛头露面’,陛下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朱秀荣也显得局促,忙行礼。

弘治皇帝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坐下,方继藩亲自给弘治皇帝斟茶,而此时,球场那儿,已是欢声雷动了。

球员们入场了。

弘治皇帝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事,举起了桌上的望远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只见那球场之外,人头攒动,而球场之内,红色和蓝色两种装扮的球员陆续入场,一身红色短衫的朱厚照,显得精神奕奕。

这里是西山,是‘狗裁判不公’队的主场,朱厚照一露面,排山倒海的欢呼便一浪高过了一浪。

“殿下千岁!”

“打死裁判!”

“殿下千岁!”

弘治皇帝听到这欢呼,而那望眼镜中的朱厚照,则踌躇满志,正在热身,得意洋洋的样子。

看到了朱厚照,弘治皇帝的心里有几分温暖,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谁是裁判?”

“……”方继藩一脸无语:“那个穿黑色衣服,脑袋上包的像天竺阿三一样的那个……就是裁判。”

弘治皇帝一脸的不理解。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对方继藩道:“淮河的民夫反了,从者数千上万……”

他没有再透露过多的讯息。

可方继藩一听,顿时明白了。

陛下想来是为此而气恼吧。

偏偏陛下又是一个威而不怒,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人,固然心里大怒,却也只藏在心里而已。

方继藩便讪讪一笑道:“天灾人祸,此乃常情,秀荣,去给陛下捏捏肩,陛下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乏了。你看着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肯为陛下分忧的,净是一群酒囊饭袋,啊……萧公公,我说的不是你,你也不是文武,你是太监。”

萧敬脸色一青,很显然被刺激了,一口老血没差喷出来。

朱秀荣便站了起来。

弘治皇帝却是摇摇头,压压手制止。

“看看这蹴鞠吧。”

方继藩道:“陛下,是足球。”

弘治皇帝没有再说话。

可此时……却已开球了。

脑袋包的像天竺阿三一般的裁判,抱着球,到了球场的中心,他将球放好,接着吹起了哨子。

朱厚照先开球,顿时便犹如猛虎一般,带着脚下的球,横冲直撞。

对面的球员也不遑多让,拼了命的朝朱厚照迎面拦截。

朱厚照一个漂亮的回传……

然后………

他身后一个钳工没有接住,这球,却被对面的采石队球员直接带走。

顿时,球场一顿嘘声。

在这气氛之下,弘治皇帝竟也忘去了心里的烦恼,一下子沉浸其中,他举着望远镜,耳边是各种欢呼和嘘声,在这镜片里,朱厚照气得跳脚,一面组织人防守,一面气呼呼的张口,似乎是在破口大骂。

而与此同时,采石队发起了猛攻,竟是如狼似虎一般。

采石队的球员,大多出自最底层的百姓,但凡有了一丁点机会,他们比任何人都要刻苦,细细的观看,会发现他们的技艺水平,远超了西山诸球队的同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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