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假行僧

前言: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Part①·立地成魔]

“吃了?“武修文惊讶道:“就这么就这么吃了?”

木德星君进了帝江的肚子,再没有吐出来的说法。

接下来这凶兽拍拍屁股,从布包里懒洋洋的直起身,和BOSS一样双足站立,昂首挺胸的走到江雪明面前,说起下一个谜语,讲起下一个难题。

“老猴子的味道不错,皮肉筋道,就是有点塞牙,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大夫?”

帝江洋洋得意的说道。

“这黑风镇里我数来数去,沾亲带故的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个人,他们看着像人,听起来也像人,干活做事打谷子晒粮食的时候是人,回家淘米煮饭炒豆角的时候是人,教孩儿说话认字,出来集市买布织衣的时候,都像极了人。”

“可是现在呀,不能做人了。”

赵剑雄听明白了,木德星君一死,黑风镇就要绝户灭种——

“——妖魔!”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提起扁担要打杀帝江,可是帝江哪里会被这种孱弱无力的物理攻击杀死呢?它的身体像是柔软的面团,棍棒敲下去就凹陷,桌台也叫赵剑雄打得裂开,却不见这无毛畜牲受伤,只是弹两弹就恢复原型。

帝江狞笑道:“你喊我什么?”

赵剑雄:“畜牲!猪狗不如的东西!”

帝江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对咯!”

看见江雪明不说话,武修文就凑到师父身边小声问。

“师父,您有计策?不然怎会如此淡定?”

“暂时没有。”江雪明很实诚。

武修文脸色微变,由疑转惊:“若没有好办法,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禾丰镇的老百姓变成妖魔,依您所说——他们身体里的还丹没有木德星君的真元来控制,迟早要吃人。”

赵剑雄骂道:“这混蛋东西!净给人添麻烦!”

帝江乐不可支:“又喊对咯!啊对对对!”

“别急,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别急。”江雪明捯饬着布包里的东西,还有些干粮,就拿出一些珠州带来的桃酥啃。

他啃东西的时候像一只仓鼠,腮帮子也鼓起来。

修文呜呼哀哉叹了半天,剑雄怒发冲冠气了半天。

唯独只有师父不讲话,默不作声的一直想。

帝江一直在絮絮叨叨,它知道江雪明奈何不了它,杀不死它——于是它就准备恶心恶心这個“仙人”,从内部慢慢腐化这位战士。

一旦这家伙开始发怒,开始心态失衡,要破防了,这代表混沌的机会来了。

有人憎它,恨它,厌它,要它的命——

——自然会想办法求力量,在这个过程中,就有无数的迷障。

被迷障挡住了,它混沌凶兽就能趁虚而入,钻进七窍霸占身体,攻向虚弱的心和脑,收获一个失心傀儡。

“怎么了?怎么了?”

帝江笑嘻嘻的问道。

“开始苦恼了?要不就往井里投毒?全都药死了一了百了!~”

“莫非你还想把小的留下来?哦~也对喔!~”

“毕竟这些小娃娃还没成年,身上也没有还丹咧!~”

混沌贴在雪明耳边,脸上笑出皱纹来。

“哦哟哟,哦哟哟哟.“

“我把木德星君吃掉啦。”

“你不会生气吧?~”

“枪匠GieGie!~”

这凶兽能听见人的心声——

——叶北大哥身边那头穷奇大猫似乎也具备这个能力。

说起这种窥探心灵的超能,BOSS反而没有这种力量,或许是它一直处于灵肉分离的状态,已经失去了这种天赋本领。

雪明不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帝江老妖逐渐失了理智——

——它不明白,不理解眼前这个小东西怎么还能保持冷静。于是连连加码。

“你要杀人咯?张贵人!~”

“要我说还是全杀了好,大的变了妖怪,他们也要去吃小的。”

“你把小的留下来,就像你自己说的——”

“——十年二十年以后,这些小孩子长大了,变成青壮年,苦练功有武艺,等伱老了病了。这不得组个团把你当BOSS打?你吃得消吗你?”

“而且就算打不过你,这仇是忘不了甩不掉的,你杀的是怪物,再怎样凶狠残忍的怪物,也是他们的父母叔伯——在大夏这片地方,道德神剑还有一种凌厉剑法,叫孝顺。”

“不帮父母报仇,是天大的不孝。”

“我就很好奇,既然你心里没有疑虑了,你要如何对抗这把神剑呢?”

雪明没有讲出来,他心里有数——

——既然这混沌凶兽能问出这个问题,那么代表它读心的能力是有限制条件的,似乎恰好和穷奇相反。

起初与穷奇见第一面时,这头白猫就喜欢讲真话的人,但凡说谎,都瞒不过它的鼻子嘴巴,闻一闻舔一舔都能知道真相是什么。

到了帝江这里,恐怕心中所有的“问题”都藏不住,只要心里有了疑惑,思考今天吃啥,晚上去哪里,厕所在什么地方——这些疑问冒出来的一瞬间,就会暴露在帝江眼里。

他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大脑就没有思考活动了,频繁调度神经突触,左右脑互相配合规划的功耗电压降下来了——智商又回到洼地了,帝江也没办法窥伺他的心。

这么说来——

——流星好像是它的克星。

阿星能问出来的问题,他很少会去纠结答案,都是一嗓子能带过去的废话。

“修文,你披着我的宝衣,带着剥皮树,把村镇里各大家族长老喊过来,就说佛雕师和百目魔头都被仙人杀死了——要他们来拜会仙人。”

武修文隐隐能猜到答案,却只能猜到其中一部分。

在凶兽面前他不敢多问,领了法宝就往门外去。

“剑雄。”江雪明喊另一个徒弟来办事:“接住这刀子。”

贝洛伯格落到剑雄手里,他立刻问道:“师父,要我拿刀做甚么?”

“为我剃度。”江雪明一边说,一边扯下拔步床的篷布,把这白色的绫罗帐编成一身里衣,把漆黑的遮阳帘裁成一身袈裟。最后取来床上的丝袖枕头,拆开烫金线材,在袈裟上刺了六条蟠龙。

他做完这些事,赵剑雄刚好剃完师父的脑袋,一点点把鬓角胡须都修完。

见到铜镜里一个剑眉星目的光头僧人,神情冷峻不苟言笑,剑雄就感叹道:“师父你这皮囊生得俊俏,到了上京,恐怕商贾官员家里的小姐夫人们,都要信佛,要买你去她屋里讲经——做个包身僧人咧。”

帝江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这小子揶揄你!他说你是吃软饭的!”

“不然呢?多少女妖怪死在我这张脸上?”江雪明很自觉,对于自己的样貌心里从来都有点逼数:“你知道这次为了杀珠珠,我做了多大牺牲么?自古以来只许美女深陷敌营搞美人计?男人做起这个事情就要羞耻一下?做不得了?”

赵剑雄红了脸:“倒不是取笑师父你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你也长得端正,以后有机会我教你怎么杀女妖,别把这个事情想得太简单。”江雪明解释道:“使美人计也是险棋,要先做羊,再做狼——如果没机会撕下这身羊皮,就得丢进火锅里烹煮,再也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这么说来好像有点道理——

——赵剑雄仔细一想,师父孤身一人进的观音洞,那魔窟里还有两个守洞小妖看护,珠珠娘娘肚子里有仙胎护体,师父能抓住机会杀死这些魔鬼,在剑雄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说起这个,还有一条很奇怪的规矩要讲给你听。”江雪明捧着铜镜,好好打理面容修饰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慈悲和善,把僧人的精气神都演绎出来才满意:“人一定要有羞耻心。这规矩呀,我觉得不对,一点都不对。”

赵剑雄疑惑道:“如何不对了?父母大哥都教过,要知耻而后勇,不能做无耻之徒。遇上不要脸的泼皮无赖,都骂他们厚颜无耻。”

“在我们修道之人眼里——耻辱是最没有用的,最低级的情感,最垃圾的能量。”江雪明一会扯扯嘴角,一会捏捏鼻子,揉弄眼尾皮肤,把表情摆成一个自然而然微微欣笑的状态。

“这个知耻而后勇,难道不知道自己耻辱在哪里?就不能勇敢了么?”

“既然厚颜无耻能够占得先机,能够谋取利益,那么在同样的竞争条件下,继续坚持自己高尚的品德作风就会落于下风,受道德神剑的砍杀——这对坚持道德的人来讲,就是一种坑害,甚至是谋杀。”

“凡事都要先讲自己的过错,要时时刻刻想起自己的耻辱——从根本上否定自己的容貌、修养、功课和武艺,久而久之人就会变态。”

“但凡谈到男女之事,你就开始耻辱,觉得它脏,又觉得它神圣,要是有人拿它来攻击你,你如何还手呢?”

“知道粪土是肮脏的,有毒的,臭不可闻的东西。你避之不及,沾到一点点就觉得羞耻,若是遇见一个躲进粪坑里,躲到女厕的敌人——难道你就不追了?心里犹豫了?”

“剑雄,到了生死决战的时刻,一旦你犹豫,就离死不远了。”

“羞耻心对我们来讲没有意义,谁要用这个东西来骗你,他们一定是想让你守他们的规矩,用他们的道德神剑割你的肉放你的血。”

“长工被老地主辱骂——说他不知羞耻,每天只干这么点活,真是丢人现眼,这是割肉放血。”

“父母在家里打骂儿女——说他们不知羞耻,没有出息,只会变成造粪机器,这是割骨肉至亲,放父精母血。”

“皇帝讲天地君亲师——哪个不遵守这套规矩的,就是大逆不道,变成没有道德的无耻之徒,天下再没有无耻之徒的容身之地了。皇帝自然会过得安安稳稳。”

“可是你仔细听,哪个敢骂皇上无耻?似乎道德神剑对它的主人从来都是放任自由,谁对谁错,是握剑之人说了算。”

说到此处,雪明终于理好了造型。

他双手合十,披上袈裟。

“阿弥陀佛。”

[Part②·妖僧]

一时间,赵剑雄神智有些恍惚,难以理解这套逻辑。

他没有去过九界,虽然破了迷障,也没有越过这几百年的时代差距,师父与他说的这些话,在夏邦就是妖言惑众。

可是他当真要讲师父是妖僧,或许师父根本就不会在意。

以师父的脾气,可能还会轻松一笑,就这么大方承认。

或许夏邦在师父眼里,就是妖魔遍地走的山野,是没有道德的大荒。

“走。”

江雪明换了一双新鞋,原本神父袍子坏了,鞋底也磨平。如今只有拨步床里几个死去的庄稼汉,给他留了点遗产,其中就有几对布鞋。

赵剑雄问:“去哪里?”

雪明搂住帝江老妖,夹在袈裟宽厚的袖子里:“去火塘。”

赵剑雄一下子有点不太适应:“师父,你话变少了.”

江雪明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少说话,自然就骗得少一些。要给佛祖几分薄面嘛”

赵剑雄被张贵人这副奇怪嘴脸给逗乐了。

他没想到师父还有这一面——

——就和当初流星见着乐呵呵的雪明一样。

爆杀怪物之后,就是江雪明最开心,最踏实的时候。

“哪个是张贵人?哪个?”

火塘里围满了人,都跟在武修文身边。

昨天夜里,他们眼睁睁看着佛雕师被一道恐怖“天火”炸得死无全尸。一下子作鸟兽散,后来就是这个好似武神将一样的白衣仙人来打扫战场。

如今武修文披了宝甲,站在镇民中间,镇民就把他当做新的山大王。听到新大王有一个师父,自然愈发敬重这“仙人门派”,要搞起新的供奉崇拜——没有佛雕师和灵光佛祖了,总要找个东西来庇护寻常百姓家呀。

只见火塘西南边走进来一个披着黑袈裟蟠龙袍的白净僧侣,正是江雪明。

他步子生风,走得快而稳健,步幅极大,干净利索的跨过一条条矮凳——怀里的帝江开始不安分,不耐烦。

老妖似乎猜到这家伙准备搞什么鬼了,可是它没有办法反抗,被芬芳幻梦压在怀里,结结实实的抱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阿弥陀佛.”

江雪明找到镇民里,以前和佛雕师打交道的司祭长老,也是镇子上最大的家族,口号最响亮,供奉最多的那一户人家。

众人不敢开口问话,就把这司祭长老其中代表推了出来。

“叫什么?”江雪明眯起眼,好似一头笑面虎。

武修文立刻吼叫:“问你话!”

雪明只觉得修文实在太机灵——

——都不必去说,这学生马上就明白如何做。

“刘长庚!刘长庚!刘家族长.我我”

来人结结巴巴,已经是胡子花白颐养天年的肉身,佝偻下来不敢正眼看大仙,捧着江湖人士的抱拳礼,后来觉得不够,就想跪下。

江雪明说:“起来。”

武修文凶神恶煞的,学着师父踢踏自己的腿法,想把这老头儿的身板蹬直了,可惜他学不像。

司祭长老受了武修文踢打,授血怪物的身体素质要远超修文——没有失衡,反而有些奇怪,这武神将怎么还喜欢胡闹,开这些个玩笑?

不过老头儿还是领命,站直了,跪都不敢跪了——心里了然,新来的大王不喜欢跪拜礼。

江雪明问:“干什么的?”

“师父问你从什么业?做什么事?”武修文喝道。

刘长庚立刻应:“家里有四十亩水田,八十亩旱田,就在院里逗儿弄孙,说些养猪种地的事情,照祖宗办法吩咐下去,儿孙也不愁吃喝——我年纪大了,没有多少事情可做.”

“以后吃不得五谷了。”江雪明用最温柔的话,讲出最恐怖的事:“菩萨只许你吃人肉,你有怨言么?”

“啊?”刘长庚一下子慌了。

这恐惧立刻蔓延开来,变成望族乡绅群体里的传染病。

“住口!谁要不服气!敢辱骂菩萨!我就杀谁!活剐了挂在门楼上!喂它三天三夜的鹰!”武修文从行囊里取来半截破烂火扇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一回他过足了县官的瘾。

“这这这这.”刘长庚惊惧恐慌,几乎要昏死过去,家里几个媳妇一把抱起老头儿,把族长往和尚身边送:“不行呀!大王!不行呀!”

江雪明微笑道:“喊我什么?”

“罗汉!罗汉!护法罗汉!这不行呀!”刘长庚立马改口,详细解释:“我这禾丰镇刚送走百目魔头,怎么能吃人肉?且不说朝廷官兵带天师来剿匪杀妖——我们镇里百姓都是良民,绝不想做妖怪呀!”

只可怜黑风镇的司祭族长们,还没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授血怪物。

他们一直都以为还丹是好的,是增大力气的灵药,是福寿安康的救星。

雪明不想戳破这个谎,于是要撒另一个谎——这混沌世界,就是由一个个谎编成一张大网。

缚在网里,蜘蛛来抽血吸肉溶解脏器,猎物还以为自己是化茧成蝶。

——谁也逃不脱,谁都跑不掉。

“你不信我?就取些五谷杂粮来吃下。”江雪明如此说着。

刘长庚正想这么做,试试和尚的虚实——

——可是族里早间就有人传信,说镇子里的纺布先生和泥瓦匠都病了,吃了米汤糯团做早点以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精神,躲在屋里不敢见阳光。

出工铃响起来,又有几户人走出家门,就立刻疯了。从他们眼耳口鼻里长出绒毛,几乎不能呼吸,这毛发起初发白,后来逐渐变硬变黑,脑袋上也生出好几个疙瘩,似乎要长新的眼睛,愈来愈像珠珠娘娘——要变成三颅六眼的吃人活尸,变成黑皮黑毛的怪物妖魔。

“不敢!不敢!”刘长庚今天滴水未进,以为是村镇里水源有问题,没想到菩萨已经不帮他们,还要害他们吃人肉。

“已经有人发了失心疯?”雪明问道。

“确有此事,是吃五谷发的疯病!”刘长庚一挥手,立刻有汉子抬过来一个铜笼。这牢笼以前用来关押黑风镇的兽化病患者。

授血的过程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受了还丹庇佑的镇民,也有可能变成兽化蜘蛛怪——每到这个时候,佛雕师就用这笼子把他们关起来慢慢饿死,骂这些受害者是妖物,是供奉不够,善心不足,道德有失。

要么就讲蜘蛛混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反正嘴长在佛雕师身上。

“要我说,我有办法救他。”江雪明取来法宝,故意掩藏在袖中。

刘长庚一听,马上跪伏在地,带着身后的族人一起跪下。

武修文狠骂道:“老糊涂!我师父要你拜!你也配?!”

刘长庚立刻站起,这些族人也跟着站起。

“一定!一定!此人是村上的兽医,在街坊心里也是个踏实勤劳的好汉子——哪家牛马有病痛,长了瘤子,都要求他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太阳没起来他就起,太阳落山以后他才歇。”

“他有个小崽,跟他一起掏牛粪,搞配种工作,治猪瘟治鸡瘟,做兽药,养护院犬的活计,他一个人都干了!都包圆了!事业太辛苦,都没有后生愿意做他学徒!这个小崽以后要接他衣钵,没有他来教!我们怎么办?”

“除了这个小崽,他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他是顶梁柱呀!如果罗汉救得他!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呀!肯定救得我们!我不想做妖怪!我不想做妖怪呀!”

江雪明从血玉观音菩萨那里取来仙蜜,当着众人的面,找到兽医的两个女儿,割开指头放了不过十五毫升的血,这便是适配灾兽混种的白夫人制品和佐餐剂的“含人量”标准——鲨鲨也能用也能吃,孩子很喜欢。

既然兽医已经完全兽化,他再也变不回人了,那就只能这么做。

平时佛雕师嘱咐过,这仙蜜只能外敷,绝不能内服,其中掺杂了许多山精野草,也是为了遏制白夫人制品的药性——

——否则镇子里的人不听话,硬要喝下它,它就变成毒酒。镇民服用之后会癫狂而死,木德的真元法术也救不了。

授血怪物吞服万灵药一类同根同源的白夫人元质时,如果没有智人基因来修补它们的DNA,吃不到人,就会爆发严重的兽化病。

刘长庚看见此情此景,他不敢说话反对,就见到铜笼子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兽医有了气息,又要发狂。

这蜘蛛怪形张开双臂,肩头腋下的足指步肢往外刺探,迎面撞上妖僧的灵压,立刻变得老实安静。

把仙蜜喂完,雪明再拿出剥皮树,捧住两个女儿的手,握住法宝去抽打父亲,要她们把父亲认出来——

——怪物慢慢变回了人。

(本章完)

第639章 卷终 两个老不死

伍德·普拉克:“你坐车的时候经常睡觉吗?“

罗平安:“不,我不困。”

伍德:“可是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罗平安:“因为路噪的原因。”

伍德:“路噪?你说的是汽车胎噪?这声音很催眠?”

罗平安:“确实。”

伍德:“那确实有点催眠,我也经常开长途车,火车一动起来.”

罗平安打断道:“就和下雨的时候滴滴答答的声音一样。”

伍德:“我记得有不少人喊这个叫白噪音,能助眠。”

罗平安:“对,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咱们坐的是马车。”伍德使唤眼色,与身边道长说道:“马车也有胎噪?”

“恐龙闶阆恐龙闶阆。”罗平安倚着车窗:“就这个声音。”

伍德:“我觉得不是。”

罗平安:“为什么?我没必要骗你。”

伍德:“因为我也看见了。”

罗平安:“看见什么?”

伍德:“刚才车队右边儿,那是镖头的女儿。”

罗平安:“咳”

伍德:“三十多岁的大姑娘,很开放,很性感,穿着身洋装。鱼尾裙配肉色丝袜,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说你怎么一路眯着眼歪着头呢。”

罗平安一本正经说:“贫道没有这种想法。”

伍德:“那就换个话题?”

罗平安:“我实在是困。”

伍德:“那就换個座位?”

罗平安:“那倒不必。”

过了一会,平安先生才说。

“好吧,换个话题。”

伍德:“我也喜欢看美女,一开始我老婆还会揪着我耳朵。”

罗平安:“嗯哼.”

伍德:“再后来我就和她说,出门溜弯儿,我看见帅哥猛男了,也把她拉过去一起——大家都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罗平安:“善哉。”

“起初我也不承认,像道长一样困了乏了,假作借口偷看——那是怕我老婆给我做开颅手术。”伍德好奇问道:“道长没有妻子对象,怎么也要偷偷的看呢?”

罗平安正经答道:“因为一个老朋友。”

“哦。”伍德听得半懂不懂的:“愿闻其详。”

“给。”罗平安先是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烟锅,送到伍德手里,给两人点上火——这马车窗户就往外冒出青烟来。

“以前我有个好朋友。”

“我的名字叫平安,他叫长生。”

“我在武灵山一带创业起家,和富贵以及一干兄弟打拼。”

“继承太乙玄门·无根树一系之后,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最早武灵山的土特产是糯米鱼肉丸子,山茶油,黄花菜和盐——除了盐这个敏感特殊的东西,其他物料都可以走水路,送去远方卖钱。它们能长期储存。”

“我托富贵出去找商机,他一个人害怕,要我来做保镖嘛。”

“往东都港,去亚米特兰大陆的一条酒街,我就认识了长生。”

伍德:“等会,意思是这个‘长生’算你创业半道结交的朋友?”

罗平安:“没错。”

伍德:“他不是跟你一起在山门里搞事业的?”

罗平安:“只是酒肉朋友。”

伍德:“那和你偷看美女有什么关系呀?”

罗平安:“关系很大,伱别急。”

就这样,罗平安接着说。

“去亚米特兰跑船的第一天,长生就把我留下了,当时是在一家酒吧里。有很多洋妞。”罗平安形容道:“富贵脚底抹油跑路了,他说他看见洋妞就想起自己的老妈——他是个金发碧眼的假洋人,自小没见过父母,不想和这些同族沟通,有心理障碍嘛。”

伍德:“哦”

“长生就找到我。我们两个倚着吧台,喝酒看美女。”罗平安绘声绘色的形容道:“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

他双手虚抱,眼神飘忽。

“衣着暴露,前凸后翘的大姑娘。”

“当时我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呀,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

“马上我就盯住一个!就我吧台对面,穿着一身列侬国传统服饰,格子裙背带杉,脸上长着些雀斑的蓝眼睛姑娘,我就和长生说。”

“唷!这妞可太漂亮了”

罗平安的脸色变得苦闷。

“您猜怎么着?伍德大人?”

伍德:“嗯?”

“长生箭步冲到姑娘面前,立刻把人家当地邮电局的号码给要到手里,然后和这列侬国大姑娘眉来眼去的。”罗平安耸肩无谓:“我说OK!~OK!~可以!都行!”

“等到这姑娘应下约会,要回去换套正式一些的衣服,我私底下和长生仔细讲——这是我看上的妞。”

“长生立刻就道歉了——哦!我不是故意的,平安兄弟”

“紧接着,我又发现了一个目标,那会我也问过富贵,富贵他人太老实了,不敢来酒吧玩——我就问清楚。”

“富贵喜欢成熟一些的,主要不看脸,看身段看屁股。”

“我就发现一个臀型特别好的,我心里想啊。”

“富贵来不了真是太可惜了,但是我不能让自己可惜。”

“我得帮富贵一把,好好体验体验这个亚米特兰的夜生活。”

伍德:“那您这个兄弟可太仗义了。”

“嘿,伍德大人,您猜怎么着?”罗平安悻悻不满哭笑不得:“在我找人家要号码之前,长生大哥又是一个箭步冲上去,约人家晚上看唐人街的花灯去。结果这姑娘也兴高采烈的跑回家换衣服去了。”

“我当时就生气呀。都气出汉语了。”

“我问他,我说李长生!你怎么泡洋妞这么积极?还喜欢虎口夺食呢?”

“长生就满脸无辜,他说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诅咒。”

“我一听还有这种诅咒?当然不信了。”

伍德:“哪儿有这么邪乎的诅咒?你中魂威攻击了?这家伙就是欺负你,觉得你不够主动,你是夏邦人嘛!总喜欢弯弯绕绕的!别扭!”

“伍德大人,还真的就不是你想的那样。”罗平安摇了摇头,表情严肃道:“当时山门里的医药部门,也就是我五行门其中之一的好兄弟,特地提醒我——我有心魔。”

“这个事情我越想越不对劲,当晚就回旅店休息。”

“大半夜的,我的这个小右啊。”

说到此处,罗平安卷起袖子,露出右手——

——这条手臂是平安道长的本命法宝,也是一个女子的元质。

在神道城之旅中,江雪明曾经见过这条臂膀,它的生得白净,好似女人一样,指头修长皮肤细腻。

这也是罗平安的灵能源头,这位仙人本来没有如此强劲的灵能,阴差阳错之下被魔头附体,这魔头想要对平安进行夺舍,利用这条手臂来诱惑平安——最终变成了一种互利互惠的寄生关系。

“我回到旅店,就看见小右变回人形,在房里等我。”

罗平安描述道。

“原本这条手臂时常会影响我的心智,梦里也会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这女魔头起初被封印在一座金丝楠木造的法器棺材里,我去背棺,不小心让她附体——最后缺了一手,这手臂就变成她的了。”

“没想到跑船出差,居然在旅店里撞见她了。”

“她当时浑身都透着一股诡异的酒香,我心神不守失了智,马上去抱她。”

罗平安语气恐怖悚然。

“可是在镜子里,我的脸却不是自己的。”

“那分明是李长生的脸,抱着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美女。不是我的小右。”

“是一副腐尸。”

伍德:“啧啧啧,多稀奇。”

“吓得我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才发现屋里哪有什么其他人,一眨眼的功夫都不见了。”罗平安形容道:“看来只是我的心魔作祟,我连忙去问富贵——有没有看见李长生。”

“富贵说——你又发病了?就当有吧!这几天你都在念叨这个人,我说没有也不好,我从来没见过,你去别处寻。”

“这个时候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在酒馆里要号码的是我,约姑娘的也是我,找人讨邮编留联系方式的都是我。“

“我身体里的女魔头肯定生气,她就变出来一个李长生,要捉弄我。再化些怪形腐尸来吓唬我。”

罗平安嬉笑道——

“——我去偷看美女,怎么敢光明正大的承认呢?要是她不开心了”

伍德:“感情您这右手还算您的正宫娘娘?”

“哎!不讲这些个怪话。”罗平安信誓旦旦道:“我心里从来都只有小右。她就是我学生们的师娘,只有这一个。”

伍德好奇问:“那镖头的女儿她多大鞋子?“

罗平安说真话当真人,自信满满答:“四十二码,她脚大,没裹足的习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话音未落,平安先生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抬起,狠狠给这道士抽了一耳光,差点把鼻血打出来。

“我信了。”伍德感叹道:“真离谱呀”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门帘钻进来一个小脑袋。是武灵山一脉罗平安门下弟子。

“师父!快到黑风岭了!路不好走!要下车爬山咯!”

平安先生脸上还带着红印,他也不好和徒弟解释什么,总不能说这耳光是伍德打的吧?那也太刺激了。

他没好气的看着伍德——

——伍德吹起口哨,知道罗平安就是这么个性格,能说真话从来不想撒谎。哪怕要挨耳光,也得把内心的欲望表达出来。

下车以后,两人带着小徒弟一起,先和商队的镖头道谢,付清楚路费,再往黑风岭走。

平安起了话题:“伍德大人,我讲了我的心魔,你有这方面的顾虑么?”

“不好说。”伍德随口应付过去。

罗平安:“是不好说还是不敢说?”

伍德:“都有都有。”

罗平安:“那不行,你去躲它怕它,它不就更厉害了?”

伍德:“你当真要听?”

罗平安:“我也想帮一帮伍德大人。我这个人最喜欢帮人破除迷信,不然我和BOSS谈不到一处去。”

“呃”伍德挠了挠头,眼看还得爬几里山路才到黑风镇,于是说起这个事:“其实有两个心魔,我不敢面对。”

罗平安:“且说来,看我能不能斩了这域外天魔。”

“小时候呢,我是从凡俗世界来的。”伍德讲起自己的故事:“还是一个时间旅行者,这个概念你知道么?”

罗平安:“大概知道一二,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伍德:“我是正儿八经从一九八六年来,但是通过一次时空旅行,回到了好久好久以前的列侬王国,从凡俗世界穿越到了香巴拉——带着现代记忆,到了一片野蛮原始的大陆。”

“您太太讲过这个事,BOSS也说过。”罗平安感叹道:“伍德大人顺顺利利活到今天也不容易,如今是哲学家基金会的代表,是安理会对灵能事务部门的重要成员。”

“嗨!说回这个心魔吧。”伍德接着说:“就我穿越之前,还是个傻逼大学生,更早的时候,就在我十五六岁那会。”

“我家里有个爷爷,奶奶走得早,我是留守儿童,爷爷把我拉扯大。”

“有一年,我考上市重点高中,到了年关的时候,我知道自己马上要去市里读书了,就和一个发小商量,因为我不在爷爷身边了嘛——想搞点花活来报答爷爷的养育之恩。”

罗平安点点头:“是好事呀。”

伍德接着说:“当时我和发小才十五六岁,两人一合计,不如就在录像店里租碟片,回家给爷爷播电影看。”

罗平安:“嗯。”

伍德:“然后他妈的我俩一起整了三十多张带颜色的回去。说是给爷爷活血化瘀。”

“嗯?!“罗平安听不懂了。

伍德:“我就记得爷爷确实很开心,直夸咱俩孝顺,到了后来我长大了,要上大学了,才感觉这事儿不太对劲。”

罗平安:“那确实有点不太对。”

伍德:“再到后来,爷爷一直问我,还有没有这种,他一个老头子也不好去录像店消费,他脸皮薄。我念大学了,也没机会回去给他整,到他走不动路了,还心心念念这个东西。他年纪大了不能受刺激呀,最后寿终正寝我也没有满足他这个心愿——这就是我其中一个心魔。”

说完了,罗平安没敢答话。

伍德:“要不我找机会烧点?”

罗平安:“您确实是个孝子,可以试试。”

伍德:“你说这跨越时空几百年呢,他老人家能收到不?”

罗平安:“后来您去凡俗世界看望亲人了吗?”

伍德:“去了,但没有发现我自己这户人家,我就知道——我应该是在穿越到了另一个宇宙。比如原来那个是给爷爷看小电影的宇宙,这个宇宙压根就没有爷爷,也没有小电影,甚至连我的家族都没有,从古至今到一九八六年,FE33031多元宇宙没有我这个人,我一直都在研究这个东西。”

正因为伍德对时空旅行特别感兴趣,他才拥有战胜FE204863的能力。

“且慢.”罗平安顿感压力:“我们可不可以先讨论另一个心魔?”

“那行,我就接着说了呀。”伍德一本正经的扶好墨镜:“其实也和电影有关。”

罗平安:“这一回不是给爷爷看的?”

伍德:“是我自己看的。”

罗平安:“好,您接着说。”

伍德:“就《异形》这部电影你知道吗?道长?”

罗平安:“我都老追星族了,你说我不知道这个玩意?”

伍德:“对,我的心魔。”

“啊?”罗平安不理解了:“您害怕怪物?就怕这个异形里的外星生物吗?”

伍德:“不,不对.”

罗平安:“那“

这个时候,罗平安明显感觉到了不太对劲。

伍德神情严肃,态度端正。

“在我十三岁那年,录像店刚好搞了个《异形》的译制片。”

罗平安:“您就绕不开这个录像店了是么。”

“都说心魔要从小培养。”伍德不耐烦的解释道:“别打断我,童年阴影童年阴影嘛。人长大了没脸没皮了,还有什么阴影呢?最难跨过去的不就是钱、命、权!”

“像道长您这样的,只是跨不过一个色,已经很好了。”

罗平安:“您还是说录像店的事儿吧。”

“其实事情很简单。”伍德正儿八经说:“当时我十三岁,对着这部电影,做手艺活。”

罗平安的大脑停工了一会。

“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对着西格妮·韦弗.”

伍德:“不。”

罗平安:“哦喔.”

伍德:“当你长大以后,会觉得这些事情简直变态到离奇。但是你仔细一想,小孩子好像什么事情做出来都很合理——毕竟我又没爹没娘没教养。“

罗平安:“不要当我,不要我仔细想,不要这么说,贫道自认为自己很正常。”

伍德摇晃着手指头,满脸无辜的。

“所以后来我琢磨呀,我小时候怎么能做这么奇怪的事情?我心理有问题吗?我真的是正常人吗?它就是我的心魔——这个阴影就只能留在童年,它一直都在影响我的性格。”

罗平安:“这倒是”

伍德:“也难怪我会觉得给爷爷看小电影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不行,这太离奇了,太怪了,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在这个时候,两人就看见黑风镇的路引。

一个白衣服黑袈裟的俊美僧人感应到灵压,早早出来迎接。

“伍德老师。”江雪明没有浪费时间,还在捯饬些战利品。

伍德眼睛尖,立刻问道:“这个簸箕里装的是什么?”

罗平安领着徒弟上前细看:“哦!有妖魔的元质!”

江雪明把百目大王的法宝回收,这些元质正是犹大粉碎掉的解魂剑——他想看看这玩意还有没有用,毕竟其他法宝都算即身佛道具,肉体死了也能起效。

经过纺纱网和竹筐簸箕的层层分拣,漏出来一些细沙骨粉,磁铁将铜铁合金那部分都吸走。

“这是百目大王的法宝,或许它还能起效果,可以把人内心最恐惧的心魔显现出来.”

话音未落,雪明端着大盆子站起来。

再回头,就看不到一个人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