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饕餮

如今的槐诗,已经完全的被这一份鲜美所俘获了。

当砂锅的盖子在他面前揭开的时候,便好像有浩荡的洪流从其中喷薄而出,化作引颈嘶鸣的虚影。

奶白色的沸腾汤汁之间,烂熟的豆腐翻着白玉一样的光泽,而翠绿的青菜和菌菇起伏在浓汤之中,展露出无与伦比的诱惑。

更加惊人的,乃是那一份已经足以将人溺死在其中的奇香。

窒息。

完全已经,喘不过气。

忘记了呼吸。

槐诗的食欲已经无法用任何的东西阻止了。

每一个细胞,每一道源质都在散发着浓郁的渴求,无数乌鸦在埋骨圣所之中疯狂的嘶鸣着,无法饱足的饥渴在燃烧。

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此刻唯一存留的,只有来自本能的口腹之欲。

想要吞吃,想要更多……哪怕所吞咽而下的乃是足以将自己杀死的猛毒,也在所不惜!

“请吧,怀纸女士,这就是你的命运。”

深津庆微笑着,呈上了一碗浓汤,放在槐诗的面前,嫩白的鱼肉起伏在汤汁之中,粘稠的汤汁上荡漾着点点星辰一般的幻光。

就在菌菇和青菜之间,弹动的豆腐折射出晶莹的色彩……

没有任何犹豫,怀纸小姐端起汤碗,张口,近乎狂暴的饕餮。

丝丝缕缕的青色就从脖颈之上升起,一点点的,爬上了面孔,交织出狰狞的蛛网。

令那一张沉醉在饕餮之中的姣好面孔变得无比狰狞。有源源不断的源质从那个纤细的身影之中升腾而起,侵蚀着周围的一切,被染成了诡异的深紫色。

那是毒。

没有错,以河豚为基础,融入了无数心血之后,推陈出新,所演化出的深渊之毒!

这才是龙河豚最为珍贵的地方,近乎曾经河川主一般的高贵地位,寻根溯源的话,甚至传承了高贵的龙脉。

纵然天下已经再无真龙,可恶蛟之魔性却越发的狂暴。

在深渊厨魔的调和之下,以此为基础,将属于河豚的天生之毒和无数后天之毒融合汇聚在一处,竟然令料理也好像诞生了生命。被赋予了灵魂的雏形,形成了不逊色于任何深渊造物的灾厄。

随着槐诗的进食,一点点的他的体内累计,直到爆发的那一瞬,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

无数毒性融合在一处,渗透了他的灵魂,自内而外的将一切污染,引发了不可逆转的源质变化。

山姥料理和三途的秘传结合之后,由深津庆所完成的至高杰作。

无人能够拒绝的饕餮诱惑,无人能够抵挡的凝固灾厄,也无人能够解除的恐怖诅咒。

——魔性窜变之毒!

被三途的大将誉为在他有生之年,可望迈入‘第六天’领域的恶意精髓。

仅仅是从槐诗身体中所泄露出的一丝丝余毒,就令脚下的青砖也开始朽坏,无可抵挡的衰败气息扩散开来,将那个纤细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毒素深入灵魂之后,所缔造的魔性,开始爆发了!

场边的侍者们惊恐的后退,只是细微的被余毒所波及,便看到自己的肢体开始迅速的朽坏,畸变,扭曲成了诡异的模样。

就连尖叫都没有机会发出。

迎来消融,化作粘稠的血水流淌……

这一份剧毒的猛烈,哪怕是令围观的厨魔也为之动容,发自内心的感受到浓厚的忌惮。

深津庆咧嘴。

没错,畏惧吧。

从开幕赛的这一刻开始起,将这一份阴影植入自己的肺腑和灵魂之中。

在接下来的每一次对决之中耗尽心力的对此进行防备。

但是防备不会有用……

厨魔对决的规则,先天性让自己站在最有利的地方。

就算是再多的防备,当人一步步深入了自身的领域之后,便再也不能抵抗魔性的吸引了。

倘若‘不惜一死吃河豚’的话,那么这一份凌驾于寻常河豚之上的鲜美,所带来的便是比死亡还要惨烈千万分的恐怖后果!

前提是……毒素真的能够奏效的话。

此时此刻,深津庆,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当碗中的浓汤被一饮而尽之后,自己所倾听到的不是惊恐尖叫,而是一声兴奋的长叹和呻吟。

紧接着,空空荡荡的汤碗,被抛在了地上。

毫不可惜。

饥渴,被引爆的饥渴!

无数铁鸦此刻在疯狂的躁动着,将自身的饥渴源源不断的传达给了槐诗,渴望进食,渴望更多。

槐诗一把夺过了深津庆手中的勺子。

然后将滚烫的砂锅端起,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香甜浓郁的汤汁之中,倒映着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包含着期待和愉快,迫不及待的,抬起了勺子,连带着菌菇、鱼肉和汤汁,舀起了满满一勺。

倒进了自己张开的口中。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音响起。

就那样,将沸腾之中的浓汤吞入了腹中,连带着千百倍的猛烈毒素,没有漏掉一丝一毫一滴在外面。

任由魔性翻涌在自己的灵魂中,任由窜变之毒侵蚀自己的身体。

放口饕餮!

深津庆愣在了原地,僵硬住了,笑容渐渐破碎……

因为此刻,就在怀纸素子的身体之中,所升起的再不是他所为之骄傲的窜变之毒,而是如梦似幻一般的光芒。

美妙的令人心醉,可是又飘忽的好像不存在于尘世那样。

她的存在化作了泡影,一触即碎,可从那一双眼瞳中所散发而出的,乃至夺人心魄的炽热光芒。

一千个美梦和一千个噩梦重叠在了一起,在此刻破碎了。

涌动在其中的绝望、恐怖、痛苦以及曾经充盈的幸福一起扩散开来,冲天而起,形成了狂暴的漩涡。

不论魔性之毒如何的变化,都无法挣脱那恐怖的引力。

随着食物一同,被她残酷的咀嚼,吞咽,落入腹中,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成为了那恐怖之梦的微不足道的养料。

那诚然是工于心计、费尽了一切心血所缔造出的猛毒,诚然是令槐诗无比钦佩,无比沉醉的厨魔料理。

但在此刻,在现在,在他的面前,便是食物,是资粮,是成长所必要之物。

是令鸦群们成长的垫脚石。

实在是……可口!

如果可以的话,槐诗想要欢呼,想要大声的去赞叹、去夸奖,去认同深津庆这一份杰出的才能与技艺!

不愧是山姥料理,不愧是三途!

完全停不下来,槐诗沉醉在此刻的享受之中,感动的几乎快要流下眼泪来。

那些鲜美的灾厄在他的口中翻滚着,咀嚼,吞咽,旋即便被灵魂所吸收,转化为纯粹的深渊精髓,沃灌着无数饥渴的乌鸦。

这一份成长的喜悦,实在太过与美妙了。

可并没有过多久,这一份由衷的喜悦便突如其来的停止了。

槐诗的动作一顿。

自狂喜之中低下头,陷入呆滞。

在他的面前,砂锅之中已经空空荡荡。

杯盘狼藉,再无半分残留。

铁炮大宴结束了……

结束了?

槐诗抬起头,困惑的看着眼前的厨魔,一片茫然,满怀着疑惑。

首先感受到的是遗憾,紧接着是失落,最后,竟然是愤怒。

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就结束了?

究竟是在搞什么啊?

这不是……才刚刚开始么!!!

还没有吃饱,不,应该说,食欲才刚刚到来而已,竟然就已经没有了?

只有这么点分量而已吗?!

开玩笑的吧?

和他曾经见过的,宛如黑暗之海那样汹涌澎湃的宏伟绝望相比,这只不过是个一杯佐料精致一点的糖水而已。

就这?就这?就这?!

死寂中,深津庆的表情抽搐着,忍不住,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脸色苍白。

明明是如此姣好和妖艳的美人,可是却无法再让人感觉到任何的美丽与畅快。

被那一双眼瞳看着,便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惊恐。

就好像,有什么狰狞的庞然大物在他的眼前,缓缓升起……庞大而黑暗的阴影扩散开来,将他覆盖,吞没了。

美好的伪装被撕裂了,展露出了恐怖的本质,那是无法度量的深渊,凭借他的微末技艺绝对无法满足的饕餮漩涡。

只有一双狰狞的眼瞳俯瞰着他,满怀着失望和鄙夷。

“更多,更多!”

愤怒的咆哮从他的灵魂之中响起,震怒嘶吼:

“——废物,给我更多!”

可是再没有更多了。

深津庆全力以赴的铁炮大宴,他为之骄傲和自得的魔性之毒,在这一双宛如来自深渊的眼瞳之前,迎来了彻底的溃败。

而更加痛苦和绝望的,乃是原本属于厨魔的矜持和操守。

为了极致的料理而不惜踏入深渊的厨魔,竟然会无法满足客人的需求,竟然就连单纯的让人吃饱都做不到。

自己拼尽全力之后,竟然只能够让她开开胃而已?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厨师绝望和痛苦了。

就连三途的百年招牌都会因此而蒙羞!

怎么可能……

从这一瞬间开始,深津庆最后的斗志,彻底丧失。

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很快,槐诗便从这一份饥渴之中清醒了过来,恢复了镇定。

在擦了擦嘴之后,遗憾的眼前空空荡荡的碗碟。虽然失落,但保持着对于对手的敬重和这一份美味的赞赏,双手合十,致意谢意。

ご驰走様でした!

接下来,就轮到他的回合了。

挥手,示意那些惊恐的侍从上前,将桌子收拾干净。

然后,他先是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宽口酒杯,放进了一枚冰块,打开了已经放置许久的调酒壶,将其中的冰水倾倒进杯中。

最后,拿起调羹,在杯口上轻松写意的敲动了一下。

细碎的震荡,打破了原本的平衡,封存在冰水之中的寒意扩散开来,令杯身上挂上了一层轻薄的白霜。

于是,大功告成。

槐诗引手,向面前失魂落魄的深津庆示意。

请吧,深津阁下。

如此饱含期待的微笑着,怀纸素子终于展露出猎食者的愉悦狰狞。

现在,轮到你来点评我的作品了。

战战兢兢的写完,发现效果竟然还不错嘛!我,风月,也是美食文作家了,下一本书要不写做菜好了(搓手手

以及,再提醒一下,月底有双倍哦~

(本章完)

第629章 心痛感覚

第629章 心が痛いの感覚

就在玻璃杯之中,水面还在微微晃动着,折射出隐约的光彩。

所有人都忍不住伸出脖子,往前,仔细探看。

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水?”

“废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水吧……但这东西究竟是在搞啥?”

一个出身瀛洲的厨魔捏着下巴,寻思了半天:“看样子,似乎是水割?不错的技巧,干脆利落。”

水割り。

原本流行与瀛洲的饮酒方式,简单来说,就是往酒里掺水降低酒精度,让人能够更好的品尝出酒香。

一开始用在清酒之上,后来当威士忌这样的外来酒进入市场之后,就开始迅速的流行了起来。

“加冰和水之后充分搅拌均匀,一直到杯身挂霜,是水割没错了。”

废话,在这里的人谁还看不出来这是水割。

但问题是……你割了个啥啊?

水割清酒,水割威士忌就算了,你搁这儿水割水又是什么新品种的套娃?

“况且,杯子里……应该就是纯粹的水吧?没有加过任何的二氧化碳,那么多气泡又是从哪儿来的?总感觉很不妙的样子。”

亚鲁姆遇事不决,扭头问道:“郭老先生有什么看法吗?”

“哦吼吼,老朽对此可略知一二啊。”

郭老厨魔笑的好像一朵老菊花,摩擦着膝盖,感慨良久之后说道:“这应该就是东夏料理中的名菜,开水白菜吧!”

???

一时间数不清的问号从所有人的脑门上冒出来。

啥玩意儿?

开水白菜?

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你们东夏人是不是碰到个什么做菜的时候,都喜欢跟人唠这个啊?

“哪里有这样的开水白菜啊!”

“说不定是亚种呢。”老厨魔淡定的点头:“料理总要推陈出新嘛。”

“别开玩笑了,开水白菜的话,那开水呢?”

郭老厨魔耸肩摊手,“放太久,凉了啊。”

“那白菜呢!”

“可能是忘了放了吧?”

老头儿一脸此子深不可测、恐怖如斯的样子,让其他人都懒得听他在继续胡扯。

因为槐诗已经顺手抄起了旁边的便签,写了一张纸条,贴在杯子上。

贴心的写好了介绍。

【創意料理——心が痛いの感覚】

这可是他灵机一动所研发出的全新成果。

结合了铸造者的技艺之后,完全脱胎换骨的肥宅悲伤水V3.0!

贴完之后,怀纸小姐微笑着,指了指杯子,向着深津庆。

殷勤的期待。

请了,朋友。

どうぞ、どうぞ……

而深津庆沉默着,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

好像终于从之前的惊骇中清醒过来,凝视着眼前的水杯,表情变化着,渐渐抽搐。

克制着怒意。

但越来越庞大的怒意却难以克制,令他瞪大眼睛,面色铁青。

“别开玩笑了,怀纸!”

深津庆在怒斥:“你将料理当成了什么!玩笑吗?就这种东西,我就是死在这里,从这里跳下去,也是绝对不会……”

怒斥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有厚重的阴影覆盖在了他的脸上,遮蔽了那一双眼瞳中的光亮。

从近在咫尺的地方,怀纸素子低下头,俯瞰着眼前的对手,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凝视着。

可被那一双漆黑的眼瞳所俯瞰时,便毫无疑问的,感受到来自其中的压迫力。

那是在告诉他……

喝掉!

她在警告。

好像要将那莫名的暴虐植入眼前的灵魂那样。

如此冰冷的向着向着案板上的食材下达了绝对的、不容违抗的指令。

无需话语,那样冷漠又嘲弄的意味已经深深的铭刻进了他的灵魂之中,在他耳边戏谑的低语:

深津君,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要像小孩子那样挑食了好么?倘若吃不到糖就想要捣蛋的话,那就给你一些甜头吧……

当着他的面,怀纸素子扯过调味盘来,揭开盖子,随意又敷衍的,捏了一撮糖甩进了面前的杯子里去。

好像这样就会让冰水有了味道一样。

这便是最后的怜悯了。

现在……

她再一次的抬起眼睛,弯下腰,凑近了,近在咫尺的凝视着他的眼瞳,传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我喝掉!

被那一双眼瞳凝视着,便好像瞬间落入了深渊里,失去了最后的反抗意志。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拿起了杯子。

等深津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边已经贴在冰冷的杯沿上,倾斜,一线冰凉的水流便已经流入了口中。

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畅爽的凉意扩散开来,令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感觉到一丝爽快。

出乎预料的,甜甜的,还挺好喝。

不,应该说……沁人心脾!

被随意抓取来的粗劣糖分随着冰水的冷意,扩散在胸臆之间,好像伫立在扑面而来的寒风中,仿佛看到初春时期所渐渐逝去的梅花,凋谢在枝头的样子,佝偻又卑微……

他的眼神渐渐迷离。

明明一点酒精都没有,可是他却竟然感觉自己醉了,沉醉在这美妙的源质感受之中,回忆那一年的冬天。

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眼瞳下意识的收缩起来,想要反抗。

但紧接着,眼前有幻影浮现。

那一年,从天空中降临的雪,还有梅花树下孤独伫立的那个少女。

纷纷扬扬的雪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渐渐将她后颈上的小痣覆盖,再也看不见,只剩下雪那样的肤白。

当她回眸看向自己时,如漆一样的双眸便令彼时少年的心脏,怦然跳动了起来。

很快,那样的幻影又迅速的消失在了眼前。

“阿桃……”

他失神的呢喃着,陷入恍惚。

从那之后,已经多少年未曾回忆起她的样子了呢?

哪怕是自己也忘却了那一段被掩埋的回忆。现在,往日的残影再度浮现时,便令他在迷茫之中,再一次的感到沉醉。

不由自主的,再度饮下了一口。

等反应过来这是毒药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残留在口中的甜味,渐渐酸涩起来……

在迷离之中,渐渐回忆起那一段属于自己的、也仅仅属于自己的,短暂的又充满苦痛的青春。

“阿桃?那是大师傅的女儿啊。”

“怎么样?是个美人吧?哎呀,真令人羡慕啊,我怎么就生不出那样的女儿呢?”

“你小子,该不会是在发春了吧?赶快给我滚去干活儿,不要胡思乱想了!”

三途的工作是很忙的,尤其是学徒,不仅仅要打杂,而且还要端茶倒水,负责给师傅和前辈们跑腿,像是仆人一样,每天忙到昏天暗地,稍有错谬就会遭到冷酷无情的鞭打和痛斥。

同期的很多同伴,都受不了这样残酷的待遇而退出了,唯独就只有他一个人坚持了下来,咬着牙,忍着泪水,不知道多少彻夜难眠,终于熬过了最艰苦的岁月。最终,蒙受大师傅的恩惠,被收为了正式的弟子。

直到那一天,再一次在宴会中见到阿桃时,他才隐约明白。或许自己能够熬过那漫长的煎熬,不是因为什么根性和毅力,只不过……是想要再一次见到她而已。

两人之间的接触,也只有仅此而已。

走廊之下的相逢,每日晨昏时见面的微笑,还有擦肩而过时所存留在空气中的芬芳。令他渐渐迷醉在其中,渐渐的……不可自拔。

被那个身影占据脑海。

发疯一样的想念她的脸,她的背影,和她的身体,做出了那么多可耻的事情,只想要再接近她一些,哪怕只有一点点。

像是忠诚的狗。

只要是阿桃说的话,他都会听,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自己就会买,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情,自己不论怎么样都回去做。

直到有一天,看到,别人将她抱在怀中……

那究竟是多久之前的景象了呢?为何还如此历历在目的印刻在心中。

每一次想到,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心脏隐隐作痛。

喘不过气来。

他低着头,下意识扯开了领结,端起水杯,狠狠的喝下了一口,想要用冰水压下心头的烦闷。

过度的糖分扩散开来了,和酸味纠缠在一起,只剩下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嫉妒。

这是嫉妒的味道。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阿桃竟然露出了自己从未曾见过的美艳笑容,好像阳光一样,深深的刺痛了深津的心,令他几乎癫狂。

倘若她能够幸福就好了,只要她过得好,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只能够用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蜷缩在阳光找不到的角落里,渐渐卑微的像是尘埃。

可幸福并没有到来,在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之后,阿桃就被那个人渣甩掉了。变得和过去完全不同。

并没有过了多久,就和新的男友出入成双……

笑容依旧。

只是渐渐的和过去不再相同。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遭到背叛和舍弃。

都是那群混账东西的错!

每一次分手之后,阿桃都会流着泪,对自己哭诉。每一次,他都想要鼓起勇气,说出心中的话……

或许,下一个,下一个就可以是自己了。

到时候,自己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到那样的伤害了。

无数次,深津这样的发誓。

直到有一天的深夜里,那一张带着隐隐酒气的绯红脸颊凑过来,端详着他的脸,眼波流转。

“哦,我知道了。”她露出笑容,“深津君,你一定还没有抱过女人吧?”

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只要尝过一次那样的滋味,就不会这么难堪了哦。怎么样,要不要我来帮忙?就当是你一直以来的酬谢……”

啪!

在深津庆的手中,水杯崩裂开一道痕迹。

那是梦破碎的声音。

深津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回答的了。

只记得自己就那样,低着头,可耻的、狼狈的……逃走了。

想要逃到影子都追不到的地方去。

将一切全部都忘掉……从那之后,便是漫漫空洞的时光。

就在赛场之上,深津庆早已经沉浸在梦的泡影中,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只是大口的吞咽着杯中的苦涩,不知不觉的,泪流满面。

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自己竟然从未曾察觉。

可她呢?

她真的知晓自己的心意么?

寂静里,泪水渐渐的落入杯中,一点一滴的,打湿了手心。

旋即又迅速蒸发了。

就好像他端着的不是什么水杯,而是烧红的烙铁那样。在恐怖的高热里,将他的手渐渐焚烧成焦炭,嗤嗤作响。

那是隐藏在酒杯之中的热量终于爆发了,随着冰水的减少,开始扩散……

明明只要松手就能够得到解脱,可是深津却舍不得松开,只是流着泪,在迷离之中啜饮沸腾的苦酒。

只想要,再一次的看到那样的幻影。

再一次回到初见时的梅花之下,凝视着沐浴在雪中的那个少女,告诉她,一直以来自己都想要说的事情。

“阿桃小姐,我是发自内心的……爱着您的啊。”

如此卑微的,从裂开的心中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已经无人回应了。

深津庆,闭上了眼睛,不省人事。

可就算在晕厥之中,依旧在流泪哭泣着,死死的抓着那个水杯……哪怕是抢救者用上了铁钳都难以掰开。

在旁边,槐诗目瞪口呆。

要说的话,这是他通过对某人进行观察和取材,最后所得到的灵感,以迷梦之笼中的腐毒源质作为材料,将种种情绪转化之后,进行重铸所得出的结果。

水只是水而已。

融入其中的,也只有一粒微不足道的泡影之种。

以欢欣的错觉作为起点,在劫灰的引导之下渐渐堕落,最后在绝望的苦痛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水割之梦。

可惜的是,梦境操作毕竟不是槐诗所长,所以靠的不过是腐梦残骸所带来的加成,还有铸造者的熔炉而已。

不但无法长久保存,而且制作时间也长的惊人。

受限于他的技艺,必须对方亲口吞下之后,才能够萌发,顺着对方灵魂的漏洞生长,带来最大的痛楚。

这是涂抹了一层糖衣的毒药,和那样的噩梦相比,杯子上的高温也不过是添头而已。

只能说,占了厨魔大赛的便宜。

他想象不到深津庆究竟看到了什么,也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但多少也通过外在表现有所猜测。

然后,发自内心的感到钦佩。

——毕竟,舔狗是真的牛匹。

并没有过了多久,结果就已经彻底明了。

深津庆被判定彻底再起不能,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能力,甚至不知道在短期之内能不能醒来。

就在众多错愕的视线中,怀纸小姐咧嘴,微微一笑,带着自己的雇主转身离去。

厨魔对决开幕赛。

怀纸素子,胜!

一直持续到现在,观众席的厨魔们依旧有很多人没有回过味儿来。有的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却不会说出口。

一方面是把握不大,另一方面……则是巴不得其他人遇到她之后也吃一次闷亏。

毕竟那位素子女士,是货真价实的强敌。

这是毫无疑问的一点。

不能因为深津庆如此仓促突兀的败亡就觉得他是什么简单角色。

毕竟三途的名声在外,在座的人,不论是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吃下一整套铁炮大宴之后能够安然无恙。

想要取得胜利,那么就要先发制人。

利用比赛规则,先完成的厨魔可以优先让对手吃掉自己的料理,然后争取一击KO。而不是像是那个诡异的女人一样,毫无化解的将窜变之毒全部吃掉,而且还嫌不够,还想要……

只能说深津庆实在太可惜了。

明明是本来有望闯入决赛轮的人选,结果却遇到了相性最糟糕的对手。

不论是谁都看出来了:那个叫做素子的女人,对毒的抗性实在高的太过分!

除此之外,唯独有郭老厨魔对那一杯肥宅悲伤水升级版的力量有所了解。

他实在是太老了,见过的太多,经历的也太多,不论是什么样的技艺都曾经从对手的身上体会过。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应该是类似方仙道一样的技法,不,应该说是‘供养席‘一般的料理方式才对。

起源自天竺的厨魔传统,仿效天魔扰乱佛陀觉悟的灾难而形成的独门料理技术……

看似简单,所采用的材料也并不如何神奇,但对源质的应用方法却厉害的吓人。哪怕是禅定再如何高深的僧人,只要一碗乳粥落入腹中,照样也会被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等等原罪一样的本性所纠缠,丑态毕露。

倘若不是那个叫做怀纸素子的女人在厨魔对决时没有披着僧衣的话,他险些以为这是本代的白莲子。

毕竟那一系的厨魔标志性的风格就是看上去安全又无害,女的看上去要多清纯有多清纯,男的要多草食系有多草食系。伪装的比谁都要好,但下手的时候比谁都要毒。

败给这样的对手,深津庆不算委屈。

一开始就落入到了对方的节奏之中,然后还被洞彻了内心的破绽,进行了强化特攻,彻底崩溃完全在情理之中。

早在怀纸素子全套吃完铁炮大宴的时,他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吼吼,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厨魔欣慰的笑着,拍手鼓励,好像慈祥的老前辈一样赞赏道:“实在是,恐怖如斯啊!”

如此,克制着内心中涌动的食欲和杀意。

他眯起了眼睛,将后半句话留在腹中。

此子,断不可留……

今日一更,有个剧情没想清楚,容我再想想……以及,在等月底月票双倍的期间,大家可以顺带给小槐诗、鸦姐比个心,点个赞。这么好的大姐姐,你不想给她过个生日mua?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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