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148章 凌迟之刑

第148章 凌迟之刑

“师傅!”

张小宁瞪大了眼睛。

在自己的面前,有一个人,穿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差衣,但却浑身沾满了灰土,四肢不正常的扭曲着,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那血丝好似在蠕动一般,让那一双眼睛是那样的惊悚诡异。

这人他认识,是他的师傅,也是县衙所有差役中资历最老的一位,是从小带着自己的老人!

可现在,张小宁真的不敢认。

“吼!!!”

那四肢扭曲的老差役,听到了动静,鼻头耸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张小宁!

张小宁只感觉身子都凉了半截,下意识的抽出刀,但马上就意识到眼前这怪人是自己的师傅。

就是这么片刻迟疑,那老差役已经扑了上来!

“吼!!!”

犬齿突出,嘴角流涎,腥臭的味道近在咫尺!

张小宁想要再抬起刀,却已经来不及!

太近了!

涎水混杂着血丝的大口已经到了他的脖颈!

他奋力抬手去推,却好似拍在了生铁上一样,对方丝毫未动!

眼看那绝对不是善物的恶口就要咬在自己脖子上,张小宁心里已经生出了绝望的意味。

“啪……”

正此时,一声轻响。

青色的袖子斜刺里伸出,尽头是一只手,那手骨节分明,带着几分粗砺的茧子,并剑指,点在了老差役的头顶。

明明没有用力,但却就是止住了那张小宁拼尽全力也没有推开半分的老差役!

“道……道长……”

张小宁顾不得其他,扭头一看,果然是那神秘的少年道人。

他喊了一声,心神骤然松懈,脚下一软,顿时瘫倒在地。

而后,忙不迭的潜身缩首,一骨碌的钻到了那道长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向那原地不动的老差役。

“尸虫入体,若是再晚一时片刻,怕是药石难医。”

姜临看了一眼那老差役布满血丝的眼睛,如此说道。

张小宁下意识的看过去,只一眼,顿时汗毛炸起,惊起一背的白毛汗,凸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自己师傅的眼中,哪里是血丝?

分明是一条条不过细针一般的虫子!

无数的虫子纠缠交杂在师傅的眼中,只看一眼,便让人为之作呕。

“道长救命啊!!”

张小宁虽然胆子已经吓破了大半,但到底是吃官家饭的,勉强稳住了心神,果断的跪在地上开口求救。

他不知尸虫是什么,但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是良善之物。

既然眼前道长一言道破,必然有法子救治!

“这尸虫乃是地下阴物,最惧阳气。”

姜临上下打量了张小宁一眼,笑道:“只是此刻太阳将落,阳气不足,得有男子之舌尖血破之。”

“以血敷目,再暴晒半个时辰,当可无虞。”

张小宁听了,没有任何的犹豫,舌头一偏,犬齿用力,顿时咬出一个口子。

这也是个狠人,舌头咬破,却也不皱眉,手指头一抹,将带着血的手指头擦在了老差役的眼睛上。

“嗤……”

顿时,一股白烟乍起!

张小宁眼看着老差役身躯颤抖,双眼紧闭,一股股黑水从眼角流出,看起来分外恐怖。

“带他出去,寻一个无遮无拦的地方,晒半个时辰就可。”

姜临指了指外面。

“是!”

张小宁下意识的答应下来,背起了老差役,顺着脚手架爬了上去。

姜临却也不往里面走,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身后传来动静。

张小宁去而复返。

“道长,非是小人贪心,实在是还有许多同僚,怕是都陷在了这里。”

张小宁顾不得嘴角流血,跪在地上,恳求道:“求道长发发慈悲心,救上一救!”

姜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径直走向坑洞深处。

“非是贫道有慈悲心,而是差爷您有一颗侠义心。”

远远的,听着少年道人那清朗的声音,张小宁站起身来,快步跟了上去。

这坑洞张小宁很熟悉,因为这本就是他们挖出来的。

本来不至于这么麻烦,毕竟这墓葬是被大雨冲出来的,本来只需要挖开就好。

可县令大人却担心毁坏了墓顶,便命他们从一侧挖下去,从墓口而进。

忙了三天,终于是找到了墓口,也打开了墓道。

今天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墓道之内打顶桩,好让这墓道更加稳固些。

可谁知道,不过是换班去吃了碗面,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还好,有这么一位从天而降的神人道长。

张小宁心里想着,看向前方的少年道人。

与自己的紧张不同,这位道长就好似郊外踏青一般,一步一步极为随意。

“道长,前方就是墓道口。”

张小宁小声提醒。

话说完才发现,眼前的道长早在自己开口之前,就停下了脚步。

“吼……”

漆黑的墓道口两侧,有着斑驳的彩绘,勉强能够看出是一道道云纹。

原本清福高洁的云纹,在此刻却显得那般诡谲。

衬托的中间那一口墓道,也是那般的阴森。

与此同时,还有隐约的嘶吼之声响起。

“嚯,都在。”

姜临往里面看了一眼,侧头对张小宁说道:“差爷运气不错。”

张小宁闻言一愣,抬眼却见那阴森漆黑的墓道口内,亮起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啊!”

他被骇的不由得后退!

“踏……”

正此时,他却见那少年道长上前一步,明明是软底的布鞋,却踩出了铿锵的意味。

那清脆的声音,久久不散,竟将那墓道之内的嘶吼都压了下去。

一步落,四方静!

张小宁呆呆的看着,却见那道长继续迈步,走进了漆黑的墓道之中。

他回过神来,忙摸出火折子,点燃一个不知为何熄灭的火把,举着走了进去。

火光照亮了漆黑一片的墓道,也照亮了一些东西。

张小宁瞪大了眼睛。

一个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横七竖八的瘫倒在墓道内。

每一个都是自己的同僚,但每一个也都双目赤红,四肢不正常的扭曲着,混杂着血丝的涎水流了一地。

“差爷,莫要往前了。”

姜临回头抬手,止住了张小宁,说道:“若是所看不错,差爷的同僚都在这里,按方才的法子,依次施为便可救他们性命。”

说罢,也不管张小宁的反应,径直走进了墓道的更深处。

张小宁举着火把,目送姜临的身影离开火光照耀的范围,再也看不到半点。

他看着周围昏死过去的同僚们,对着墓道深处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肩膀扛了一个,手上拽一个,将同僚们搬出墓道。

…………

另一边,姜临在这漆黑的墓道之内行走,却好似黑暗不存在一般。

他的一双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比周遭黑暗更加浓郁纯正的漆黑。

在穿过墓道,走进了真正的墓室之后,姜临环顾四周,注意到了一些特殊的气机。

黑暗依旧是那样的黑暗,但这墓室之中的黑暗,却带着一些别样的东西。

“好一个蛊虫。”

姜临抬手一拈,食指拇指捏在一块,中间好似什么也没有。

但姜临却能够看到,自己拈住了一条细针一般,浑身漆黑,几乎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的线虫。

那线虫在姜临的手指之间扭动着,下一刻,被姜临手指一动,捻成了无异议的黑炁。

饶有兴趣的看着那黑炁逸散,姜临抬头看向正前方。

这个墓室很简单,一个主室,两个耳房。

一般来说,都是主墓室放棺椁,耳房要么是陪葬品,要么是陪葬人。

而在这主墓室的正中心,也确实有一尊棺椁,棺椁周围,摆着一些瓷器之类的物件。

姜临却只是看了一眼那棺椁,就失去了兴趣,没有迟疑的一转身,朝着左耳室走去。

正主不在这里。

或者说,养蛊的家伙不在这里。

左耳室内,满是骸骨。

这个房间不算太大,约莫二三十平的样子,但却铺满了骸骨。

一具具大小不一的尸骨,头身俱全,穿着已经辨认不清颜色的长袍。

每一具尸骨的姿势都一样,都是平躺在地上,双手合拢在小腹处,竟有那么几分安宁的静谧感——

如果忽略那些在这些尸骨上遍布的漆黑线虫的话。

这惊悚,恶心的一幕,却只是让姜临无奈的摇摇头,低声说道:“贫道都到了这里,阁下还是不要拿这种小儿手段出来卖弄了吧?”

“簌簌……”

无数的漆黑线虫开始了动作,从尸骨中爬出来,凝聚在中间,顷刻之间,堆起来一个半丈有余的虫堆。

下一刻,蠕动的线虫们僵硬住。

“簌……”

线虫堆一个震动,表层那些僵硬的线虫,好似桃酥一般,簌簌的落下,还未触地,就变成了无意义的黑炁逸散。

伴随着黑炁逸散的越来越多,线虫堆也快速的缩减,最后露出了内里的东西来。

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

女孩好似十三四岁的模样,比姜临矮了一个头,头发很长,一直垂落到地上。

这女孩浑身上下不着寸缕,一双羊脂一般的腿儿紧紧的并着,好似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那白嫩的皮肤,在这黑暗之中,好似绽放着荧光。

女孩的脸上带着三分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双大眼睛中透着清澈的茫然,直勾勾的看着姜临。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女孩呆呆的开口,语气有些生涩,似乎是久未说话,有些生疏。

“贫道来杀你。”

姜临认真的回答,而后,环顾四周,四处看了看。

“阁下确实好手段。”

“这墓主人也是倒霉,本是前朝的刚正贤臣,养了一辈子的正气官气,到了却成了阁下的养蛊容器。”

“阁下在此地,化正为邪。”

“前朝已亡,这官气自然也失去了依凭,动摇了根本,但本质却不变,也给了阁下机会,被阁下颠倒黑白,成了蛊虫养料。”

“若非是一场大雨,断了阁下的进度,恐怕阁下还真的能养出好一尊邪蛊来。”

姜临轻声说着,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呆呆的听着,没有任何的反应,好似姜临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废话一样。

“簌……”

突然的,女孩动了。

那长及地面的长发蠕动着,好似一条条线虫一般,直奔姜临!

不是好似,那每一根头发,都是一条蛊虫!

酆都法眼观微之下,姜临分明看到,那一根根头发的尽头,都是一个个口器!

面对这惊悚无比一幕,姜临却有些失望。

仅仅如此,真的值得吗?

也罢,来都来了。

姜临心里默默的想着,抬手。

“尊奉黑律,三煞敕命。”

真言随之而动,法力催发之下,仅仅两句真言,自然是顷刻而成!

“嗡!!”

黑律本源煞气在下一刻迸发!

比周遭黑暗更加漆黑的煞气铺天盖地,仅仅是刚刚催发,就铺满了整个耳室!

“刑煞,起。”

黑律本源煞气遍布的一瞬间,那奔袭而来的无数蛊虫就已经僵硬在了那里!

而伴随着姜临彻底展开煞气,那女孩也终于变色。

“该死!!!”

原本安静懵懂的少女,此刻却撕开了伪装,字面意义上的撕开。

美丽的外表之下,是污秽到了极点的,文字所不能描述的腌臜本相。

姜临没有去看,只是抬手虚握。

顿时,遍布四方的黑律本源煞气骤然凝聚,汇聚在了姜临的手中。

无边煞气衍化,化作了一柄纤细,轻薄的小刀。

这小刀真的很小,锋刃好似蝉翼,连带着手柄,也不过半个巴掌大小。

这刀不是用来砍人的,也不是用来切菜的,而是一种刑具。

那刑罚,叫做凌迟。

姜临拈着那小刀,抬起头,面上一片冰冷。

“尔玷污亡人,淬炼邪蛊,戕害无辜,以陪葬之名,搜罗活人,生葬地下,造恶孽,惹罪果。”

“此等行径,乃犯黑律。”

“今,贫道检示黑律,判尔凌迟之刑。”

话音落下,那腌臜邪蛊本相顿时发出凄厉无比的吼声!

“嗐!!!”

无数的蛊虫在那本相之上涌动着,想要抗衡那凶戾无比的煞气!

然而,姜临却只是抬手。

手中轻薄的刀刃随之而动。

(本章完)

150.第149章 再见道济

第149章 再见道济

姜临走出坑洞的时候,张小宁已经把所有的差役都搬了出来。

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个个虽然昏死,但却被晒的满脸是汗水。

“道长……”

张小宁见了姜临,赶忙上前行礼,嘴角带着血迹。

一张口说话,显得有些囫囵不清。

姜临点点头,扫了一眼那十几个差役,每一个的眼睛上都带着血迹。

好家伙,这也是个狠人,生生咬了十几次舌尖血。

是真不怕疼啊。

姜临心里感叹着,抬手挥出一道真炁,落在了张小宁的嘴上。

自古道医不分家,一些愈合伤口的小手段,姜临还是会的,虽然不能把张小宁损失的精气补回来,但好歹能让他轻松一点。

张小宁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稀烂的舌头已经恢复完好。

“多谢道长。”

他忙不迭的行礼。

“嗯。”

姜临受了这一礼,而后指着那坑洞说道:“内里邪祟,已被贫道斩杀,此间事了,贫道这便告辞了。”

说罢,不等张小宁反应,便自顾自的转身离开。

等张小宁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那少年道人的身影。

他只能凭着仅有的印象,朝着这位神秘道长离开的方向拱手行礼。

“恭送道长……”

张小宁拜了十三次,而后站起身来,看向依旧昏死的同僚们,叹息道:“你们一时半会怕是起不来,便由我代你们拜谢道长的救命之恩吧。”

说罢,张小宁自顾自的找了一个阴凉地,坐在那里守着,目光却时不时的看向那坑洞。

那险些坑杀十几条人命的邪祟,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小宁心里止不住的好奇起来。

好奇心一起,他就忍不住开始遐想,却强自克制住。

然而,没有等多久,张小宁就站了起来。

“既然道长说了已经剪除邪祟,那应当无碍了才是……”

他如此说着,却见自己师傅幽幽转醒。

张小宁顿时抛下了好奇心,快步走了过去,将师傅搀扶起来。

“师傅,您感觉如何?”

“我这是怎么了?”

师傅揉了揉额头,只感觉全身都酸疼无比,忍不住的困乏。

张小宁将事情说了一遍,眼睛不自觉的看着那坑洞。

“想去看看?”

老差役到底是经历的事情多,一眼就看出自己这不安分的徒弟的想法。

“师傅,不管怎么说,这活计还没完,咱们早晚得下去不是?”

张小宁讪讪的说道。

“那就去看看。”

老差役站起身来,说道:“你说的那位道长,虽然年纪小,但必然是有真本事的修者。”

“这般的人物,既然走的这般干脆,必然是没有了后顾之忧。”

“老子也想看看,是什么物件害的兄弟们这般。”

“诶!”

张小宁点点头,搀扶着老差役爬下脚手架,下了坑洞。

师徒二人一路走过墓道,火把照亮了漆黑的空间,然而,主墓室却整整齐齐,与自己等人之前见的没有两样。

“去耳室。”

老差役扫了一眼,率先走向左边的耳室。

张小宁抽出刀来,跟在师傅的身后。

师徒二人走进耳室,张小宁把火把递了出去。

“当啷……”

下一刻,张小宁手里的腰刀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当啷的声音来。

一旁的老差役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这耳室之内,遍地骸骨不提,在那耳室的正中,遍布着一块块指甲大小,漆黑暗沉干硬的物件。

这些物件堆起来,好似一个小坟包一般,带着死寂的意味。

“这是什么……”

张小宁喃喃自语,他认不出那些物件,但就是感觉心里发寒。

“是肉……”

老差役缓缓的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虽然不太一样,但想来,是同一个东西。”

见一旁的张小宁面带疑惑,他抬起自己的手,揪了一下自己的皮肉,正好约莫指甲那么大一块。

张小宁瞪大了眼睛。

…………

“小二哥,四个菜,都要荤的,再来五张大饼。”

京都顶有名的酒店内,姜临大马金刀的坐在包间里,招呼了一声。

“来嘞!”

小二答应了一声,下去传话。

不多时,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在了桌子上。

姜临当然不是突然阔气了,他现在整个人加一块,掏不出十个大子。

但此刻姜临吃着面前桌子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菜肴,却一点也不慌。

因为这家店是秦王开的。

一顿饭吃完,姜临很没有形象的打了个嗝,招呼老板进来,摸出那紫金令牌放在了桌子上。

“呀!”

那老板先是一愣,而后喜笑颜开,躬身问道:“贵人吃的还满意?”

“满意,辛苦老板了。”

姜临含笑点头,收起了那令牌。

“不辛苦不辛苦。”

老板一路送姜临出了酒楼,临走临走,还送了一包酒楼特色的酱肉。

“秦王好人啊。”

姜临提着酱肉,悠然感叹。

他溜溜达达的朝着秦王府的方向走去,路上却神色一动,脚下拐了一个弯。

眼前的街道上,满是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子。

姜临眯了眯眼睛,迈步走了进去。

他当然不是因为饿了,而是察觉到了某些熟悉的气机。

在这条街上慢悠悠的走了约莫三分之一,姜临再次捕捉到了那一抹气机。

他抬起眼睛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卖肉包子的小摊,热气腾腾的包子透着肉香。

一个穿着百衲衣的老和尚晃晃悠悠的走过去,这老和尚手上摇着一把破蒲扇,头戴一顶毗卢帽。

这帽子似乎小了一些,露出后脑勺半块带着头发茬子的头皮来。

老和尚慢慢悠悠的来到那卖包子的摊位前,抬手拿起一个包子来。

“诶诶诶!你这老师傅好不晓事,哪有问都不问就去拿的道理?”

那摊主愣了一下,而后抬手拦住。

“老和尚又不是不给钱嘞。”

那和尚声音懒散中透着一股子痞赖劲。

“那您倒是拿钱出来。”

摊主伸出手。

老和尚咂咂嘴,将包子放回了笼屉之内,嘟囔道:“这摊主脾气大的很,老和尚还不吃你的嘞……”

说罢,转身就要走。

摊主却傻了眼,却见那放回来的包子上,印着整整齐齐五个乌黑的手指头印子。

“回来回来!”

摊主没奈何,将那包子递给了老和尚,叹说道:“这次就当是我的布施,也不用老师傅掏钱,拿去吧。”

“诶,施主好人有好报嘞。”

老和尚顿时喜笑颜开,抬手指点了点那摊主,接过包子转身迈步离开。

摊主也没有多在意,自顾自的擦着桌子,却未见摊子上,不知何时跳来了几枚大子。

老和尚嘿嘿一笑,这才真的转身离开。

他也不嫌烫,两三口将刚刚出炉的大包子吃了个干净,伸了个懒腰,将蒲扇往后领子一插。

晃晃悠悠的正要走,却突然抽了抽鼻子。

一转头,正好看到了含笑走来的姜临。

老和尚点了点那少年道人,笑道:“老话说,亲不亲故乡人,这偌大京都,老和尚举目无亲,还得是老家人体恤老和尚。”

说着,走到了近前,毫不客气的一伸手,将那油纸包拿到手里,麻利的拆开,拈了一块肉大嚼。

一边吃一边笑,说道:“这不,知道老和尚没吃饱,特意来送香肉嘞。”

姜临笑吟吟的看着,摸了摸袖口的小葫芦,翻出一壶酒来,递给老和尚。

“王府的好酒,大师尝尝。”

“哎呦呦。”

老和尚眼睛一亮,拿过来灌了两口,笑道:“好酒呀。”

姜临站在老和尚身边,一边走一边问道:“大师怎么不在灵隐寺清修,却来了京都?”

没错,眼前这位游戏人间的老和尚,自然是当初在杭州城前,与姜临并肩作战的道济大师。

可在姜临的印象里,这位大师向来只在杭州活动,怎么如今却冷不丁的出现在了京都城?

“老和尚前些日子拜佛祖,诵金刚经时睡了过去,住持恼我不敬佛法,将老和尚逐出寺来。”

道济大师悠然的笑着,看向姜临,慢悠悠的说道:“本想去你那道观挂单,但碍于你家的规矩,却是不得其门。”

“没奈何,只能四处流浪,这一不小心,可不就来了京都?”

姜临瞥了一眼道济禅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一句也不信。

这大师哪里都好,也有一颗顶善的佛心,可就是这游戏红尘的劲头,实在是让人摸不清头脑。

“大师,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便是贫道家的长辈,也不会恼我与真正有修持的大德交往。”

姜临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以你我二人的关系,一句实话都不说?”

黑律里确实有不得参禅念佛,不得礼拜佛寺的规矩,但也没有说不能与僧人同行,或者交际往来。

只需要注意好一个度,往来交际之时,不涉及佛经道理之类,便没有什么大碍。

更不要说,姜临面前的这位,与其说是和尚,不如说是修佛的禅者,看起来混若一类,但实际上有极大差别。

“诶,出家人不打诳语。”

道济禅师笑呵呵的说道。

姜临撇撇嘴,说道:“您若是再这般,可得把肉还我。”

“哈哈哈哈……”

道济禅师没有多说,只是摇晃着蒲扇,对着姜临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姜临眯了眯眼睛,迈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一直到了京都城外。

姜临回头看了一眼,就现在这天色,不多时京都就得封门,今晚上怕是回不去了。

道济禅师却不管这些,只是自顾自的来到京都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来到这山的半山腰,有一个小亭子,不知何时搭建而成,看起来已经有许多年头。

“造化造化,今夜不用露宿荒野嘞。”

道济禅师鼓掌大笑,走进了亭子之中,斜靠在栏杆上,一口酒一口肉吃的欢快。

姜临跟了上去,四处扫了一眼,笑道:“我说大师,这地界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虽然没有打开酆都法眼,但也依旧能够看到隐约的不详之气。

姜临说着,心里有些意外,这地界,距离京都不远,可即便是以自己的灵觉和神识,若不是亲自登上这山,怕是一点蹊跷也察觉不到。

果然,这位大师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啊……

姜临心里默默的感叹着,也不管那自顾自吃喝的道济禅师,双眼开阖之间,一双眸子已经化作了漆黑之色。

酆都法眼之下,一些邪祟气机自然无可遁形。

开着酆都法眼,姜临环顾四周,这一看,还真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大师,您何时发现这里的?”

姜临没有多看,走进了亭子中坐下,侧头问道。

“老和尚在京都也盘桓了几日。”

道济禅师笑眯眯的说道:“到底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姜临眯了眯眼睛,心头了然。

道济禅师话里有话,但却不能明说。

蛛丝马迹这个词用的很有意思。

这个词,一般是用在追查某些事情的时候。

再结合方才道济禅师那摆明了扯谎的,来京都的原因,姜临大致上明白了什么。

有某些存在交待了道济禅师,让得禅师一路追踪到了京都。

但这些事不能明说,至少不能对姜临明说。

说到底,二人一佛一道,根子上到底不同。

就好像姜临也不会贸然带着道济禅师去见秦王一个道理。

姜临心里思索着,漆黑一片的眸子环顾四周,那一股邪意中却带着一丝丝恢宏的气机,姜临简直不要太熟悉。

涂灰外道。

这一座山上,有涂灰外道的气机。

道济禅师正是为此而来。

当初袭击杭州的三大邪道之中,涂灰外道是最特殊的,因为严格来说,这涂灰外道是依附佛门的……

换而言之,涂灰外道袭击杭州这件事,对于佛门来说,是“家丑”。

想来这也是道济禅师对自己遮遮掩掩,不曾说透的原因所在。

三大邪道,白莲道已经被彻底的扬了,一点留存也没有。

而剩下的两个,姜临现在已经盯上了祭苯道,但凡有一点踪迹,姜临绝对会不遗余力的追杀,直到完全剿灭。

剩下的,也就是一个涂灰外道了。

姜临掏了掏袖子,摸出了新得的天蓬尺。

看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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