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它们反水了

“老朽参见沈宗主。”

待到宝花宗将一众修士尽数接入合道宝地,宝花宗主这才重新认真的行了一礼。

合道境修士之间亦有差距,在亲眼见证刚才的那一幕后,她给沈仪的乃是和叶鹫,姬静熙这般真正的天境强者同等的尊敬。

怪不得七子仍有余力支援宝花宗。

即便在南龙宫请来了祁家老大以后,论起天境强者的数量,竟是还少了一位。

也难怪南龙宫会疯癫成这般模样。

哪怕是自己,在得知对头那边有个成长如此迅猛的年轻天骄后,恐怕同样会寝食难安。

脖颈上的头颅能保住多久,取决于这年轻人何时顿悟,这种事情,那些高傲的龙族如何接受得了。

宝花宗主看见沈仪以后,心里的诸多疑惑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她迅速朝向沈仪解释了南洪眼下的情况。

搬山宗两位宗主则是在旁边做出补充:“沈宗主,此事想要顺利解决,恐怕还是要趁早做出取舍才行。”

对黄老头而言,沈仪表现出的实力虽然恐怖,但还在他的预料之中……准确的来说,在经历了先前的种种事情后,哪怕沈宗主现在冲进水里把南龙王宰了,他震撼之余,或许也会觉得合情合理。

但有的事情,不是单靠实力能解决的。

至少沈宗主目前的实力还不够。

天境强者虽睥睨世间,但想依靠一己之力,庇佑整个南洪,未免有些天方夜谭。

那些小小的附庸势力,在面对合道境大妖的时候,别说负隅顽抗了,能撑过十息都算那头大妖不够饿。

或许南洪七子全部加在一起可以做到。

但那些宗主现如今又被南龙宫牵扯着,根本腾不出手来。

而此刻,妖魔究竟有多少,会优先从哪个方向袭来,全都是未知数,沈宗主实力再强,那也是分身乏术,有力无处使。

果然,宝花宗主明显察觉到沈宗主迟疑了片刻。

这种事情无论放到谁的身上,也会感觉棘手无比。

“知道了。”

沈仪稍稍怔神后,便是轻点下颌应了下来。

他有想过西龙宫会出手,但没想到对方会在自己最缺镇石的时候,把那些大妖全都赶到南洪来……

当然,他知道这群玉角银龙在想什么,想要引出万妖殿,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但问题在于,能被西龙宫捕捉到气息的,只有安忆和郁兰这两位身带龙血符箓的殿主,而此刻,这两尊镇石都被他放在了南阳宝地中,用来避免意外情况,压根不会出来。

而且想要解决这场妖祸,无非也就是比谁的人多罢了。

论质量也就罢了,最强的柯十三,也仅仅是个天境中期,远不敌龙王层次的高手。

但比数量……沈仪还没怕过谁。

念及此处,他抬掌告别了众人:“有劳二位,暂且帮我看守此地,有什么情况,便向南阳宗传讯。”

只要消息传到南阳宝地,有两位殿主在那儿,沈仪便能第一时间收到。

“请沈宗主放心,我等一定不负所托,势必护住此宗。”搬山宗主信誓旦旦的拱手。

“……”

沈仪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他更想让这二位做的,乃是稍微看着一下那群大妖,别让它们逃了。

这可都是自己突破天境的宝材。

但他并未多言,径直转身,一袭墨衫微微荡漾间,连带着那两头巨大的妖尸,尽数被黑云吞没,迅速消失在了天际。

在黑云的遮掩下,沈仪熟稔的凝聚出两尊镇石。

这猿妖和禽妖能跟搬山宗主这般熟悉,修为其实并不低,皆是地境中期的大妖,只是被仙法碾压而已。

两头大妖提供了三十余万年的妖寿,想要重塑两道妖魂,可能还要亏个三十万年左右。

所幸现在的沈仪财大气粗,也不在意这三瓜两枣的。

【剩余妖魔寿元:三百一十一万年】

尸首化血河,镇石倏然睁眼。

“安忆。”

沈仪略微抬眸,远在南阳宝地内,沉寂的娇小石躯收到了消息,万妖西殿迅速敞开,与这两头大妖镇石间产生了联系。

与此同时,那仙城璀璨金光之中蕴含的血色再次变得浓郁了许多,在那摇曳的血光映照下,就连雄伟的仙城都是平添几分凶煞。

神魂乃是修士最紧要的东西,阴阳玉佩同时拥有斩魂和护神的效用,优先提升这件道兵,绝对是最稳妥的选择。

除了仙城道兵的变化,沈仪深吸一口气,隐约察觉到在安忆的血脉牵引下,西殿中那孕育之物的气息愈发明显起来。

以众妖血脉,诞生神通,方能跻身天境层次。

下一刻,两尊镇石冲出黑云,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掠去!

……

南洪七子之外的水域,擂鼓声阵阵不绝。

而在那巨大的龙车内,南龙王合眸养神,两位龙长子则是分坐左右。

祁昭义手持海螺,调动着那群自己带来的龙宫妖兵,快速于水中穿行,将信件送往那群西洪大妖的手中,其中更是包括了南洪七子所有附庸的位置分布图。

这些年的互相对峙,两个死对头之间早就了解的不能再了解。

“回禀龙爷,信送到了……”

海螺那头传来了妖兵急促的嗓音,然而还没等其说完,便是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你这孽畜!我乃是西龙宫偏将!快放开本将!啊——”

“松开,求你……松开啊!龙爷!!”

待到妖兵的惊恐哀嚎逐渐沉寂下去,海螺的另一头便只剩下肆虐的笑。

祁昭义神情平静,唯有胸膛略微起伏,他放下海螺,隔绝了那刺耳的笑声。

这群妖魔乃是被父王带人赶出西洪的,对西洪的龙宫妖兵有怨气很正常,虽然有些丢面子,但此刻并不是算账的时候。

只要把那“食谱”,送到这群大妖手里,让它们知道该去哪里进食即可。

待到彻底拔除了南洪七子的耳目,到时候南洪的水陆,一切消息尽在掌握,自己等天境大妖也不必再时时刻刻候在这里。

到时候再慢慢考虑如何收服这些大妖的事情也不迟。

当然,也有例外。

祁昭义轻轻挥手,两个妖兵掀开龙车厚重的大帘,显出外面一道瘦削的身影。

只见来人皮肤苍白,浑身覆满寒霜,看着面容稚嫩,须髯却是拖到了膝盖,一身破破烂烂的布衣接近腐朽,好似刚刚被人从冰冷深窟内拽出来一般。

“寒山老祖,昭义有礼了。”

祁昭义站起身子,主动朝着那人拱手施礼。

“你父王领着你兄弟,扰我清修,毁我寒山,逼得我一路遁逃至此,却又让你在这里唱白脸,真是好笑的紧。”

寒山老祖缓步走入龙车,目光扫过最深处那道伟岸的身影,有南龙王在此,他倒是并没有过于放肆。

“这……”

祁昭义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老祖误会了,事发突然,其实这是为你着想,你在杀劫当中吃饱喝足,便一直闭关至今,却不知如今的西洪多了一个万妖殿,专门奴役各大妖族,特别是那修为高强之辈。”

“当然,我西龙宫也有私心,若是让寒山老祖这般强者,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那万妖殿暗算偷袭,落入它们的掌控,对我西龙宫可是大大的不利,毕竟老祖的实力,便是我们也忌惮不已。”

“时间太紧,来不及解释,故而出此下策,父王让我在南洪接应,咱们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这位西龙宫长子几句话解释下来,终于让那寒山老祖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毕竟他就是再孤陋寡闻,手底下总还有几个跑腿的徒子徒孙。

万妖殿这般早已惊动西洪的妖魔势力,他也是有所耳闻。

“花言巧语,我听得够多了。”

寒山老祖摇摇头,淡漠道:“想让老祖我替龙宫做先锋,去对付旁边那三位修士,你未免把我想的太蠢了些。”

在很多年前,无论是否有什么外在原因,但那三人可是能与北洪诸多势力平起平坐的存在。

特别是那叶鹫,便是到今日,寒山老祖仍是惧其锋芒不已。

哪怕南龙王亲自出手,算上自己,以四敌三,在那些人背靠宝地的情况下,胜算仍旧不高。

即便付出惨重代价,侥幸胜了,自己一个外来的妖修,如何能在这龙宫手底下抢得好处。

他要是连这种买卖都做,也活不到今日。

“啧!老祖多虑了!”

祁昭义摆摆手,认真道:“今日请你前来,除了提醒你暂时别回西洪,也别让七子发现你的存在,避免发生什么危险以外,主要是为了赔礼道歉。”

说着,他取出一份地图,比给别的妖魔的要小很多,上面仅仅记载着南阳宗的附庸位置。

“此乃南洪专门为你准备的大宴。”

“有我等帮你看守着那三位天境修士,寒山老祖大可以自便,随意取用。”

“……”

闻言,寒山老祖迟疑了一瞬。

这种可以肆无忌惮,放开了吃喝的情况,还是在上次杀劫中才体验过,也铸就了他这一身实力。

而且上次杀劫,起因乃是东龙宫和南洪七子得罪了仙人,导致暂时势弱,其余势力为了讨好仙人,亦或者单纯眼馋,开始借着这由头,联起手来大肆屠戮那些曾经背靠这两颗大树的附庸宗门。

杀得兴起,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了一场波及四洪的大乱战。

在这般情况下。

他还需小心谨慎,去和别的修士或者妖魔争个死去活来。

现如今,却是南龙宫和这位祁家长子,替自己看着场子,让自己随意取用,这里面要是没个坑,他都不信。

但来都来了,又在西龙王的手中负了伤,确实也需要进补一下。

反正就算吃了再多,他也不可能帮着这群龙族冲杀,大不了到时候翻脸不认账,直接去北洪消化收获。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寒山老祖伸手接过那地图,轻点下颌,随后转身便是离开了龙车。

待到他彻底离去。

南龙王终于睁开了双眸,给出了评价:“此獠要强很多,十成胜算。”

虽然没有说清另一人具体是谁,但两位龙长子都知道,对方是在拿寒山老祖和沈仪做比较。

“柯叔说的是,但晚辈还是好奇,那位南阳宗主真的会如此不智?”

祁昭义对南洪七子的了解并不多,但他还是有些不信,一个拥有如此天赋,只要安心修行,就能稳操胜券的天骄,会因为这些事情出来冒险。

就算那小子愿意,难道这群宗主会眼睁睁看着不成?

“嗬。”

柯家太子身披重甲,缓缓从旁边抽出卷宗,随意翻阅了一下,淡淡道:“每次只要涉及南阳宗的事情,记住,是每一次,他都会出面,从无例外。”

柯家太子静静盯着手中卷宗:“所以我说,好人不长命,想管的事情太多,死的也就越快。”

看似双方同时忽略了那位沈宗主的存在,其实心里都盯着他呢。

“况且就算他不出来,这位寒山老祖吃饱喝足,修为再有长进,对你来说不也是好事吗?”

柯家太子有些不悦的看了过去,在他眼里,南洪的这些人体宝药,都该是属于他的东西,如今却是喂了一个外人。

“嗬!全是柯叔的恩情,昭义必定铭记于心,永世难忘。”

祁昭义尊敬的朝着南龙王鞠了一躬。

不错,以寒山老祖的修为,万妖殿怎么可能放得过他,而数遍西南两洪,能护得住对方的,仅有西龙宫一处势力而已。

相比起那些陌生的兄弟,寒山老祖若是要接受招揽,自己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至于现在,咱们看戏就好。”

祁昭义重新坐了回去,优哉游哉的朝着远处看去。

他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

自己就在这里,那三位成名已久的强悍修士,却是半步都不敢踏出来。

毕竟是曾经声名赫赫的南洪七子,能踩在他们的头上,这感觉真的不要太令人舒畅。

特别是那叶鹫,先前宴席的时候,还那般放肆的推攘自己,现在怎么哑巴了?

祁昭义真的很好奇,在这群修士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后,会露出如何精彩的神情,他喃喃道:“你们空有天境修为,白吃了这些年的供奉和孝敬,到底又能庇护的住什么?”

“只不过是先收点利息罢了。”

柯家太子浅浅吐出一口气来,先前还觉得父王有些过于怯懦了,现在才知道,杀人诛心方是最解气的。

果不其然,就在那艘清月宝船掠过天际,落在南洪七宗之间后。

那镇守七宗的三道身影,几乎齐齐变了脸色。

“你确定有这么多?”

姬静熙贝齿紧咬,浑身月辉大作。

时间如此仓促,甚至都没有给那些附庸势力们留下太多撤离的时间。

哪怕已经做好了付出部分代价的准备,但即便是最稳重的齐彦生也没料到,这个代价会如此惨重,涉及到了南洪所有的生灵。

曾经开玩笑时说的,实在不行就闭宗不出,任它外面狂风暴雨,也与七子无关。

没成想竟是要一语成谶。

而真沦落至此时,姬静熙扫过诸多师兄的脸庞,却发现好像没有一个人能坐得住的。

“请几位师兄随我而出,能救多少算多少。”

姬静熙缓缓起身,看向几位地境宗主,终于不再扮演那个听话的小师妹:“借它们十个胆子,那群老龙也是不敢真杀过来的。”

“至于我的位置,去请沈宗主来补足,由他和齐叶二位师兄镇守此地,足够震慑那三头龙妖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似乎早就想了个清楚。

那群西洪大妖早就过了宝花宗,此刻估计已经遍布南洪各地,再迟疑下去,黄花菜都该凉了。

“他行吗?”齐彦生侧眸看去,这个位置可是决定了南洪七子的生死,姬静熙所负责的,乃是祁家老大,一头正儿八经的天境中期龙妖,还是出身西龙宫这般显赫的势力,其底蕴绝非一般妖魔可以比拟的。

在看到师妹认真点头,他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诸位多加小心,去请沈宗主罢。”

随着邓湘君快速掠至南阳宝地,迎接他的却还是上次那个稚嫩的少年。

“宗主不在,有什么事情还请无双宗主告知,弟子一定及时回禀。”

“……”

此言一出,天际的六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就连姬静熙也是眼皮微跳,绝美的脸庞逐渐被无奈所占据……自从认识了沈宗主以后,整个南洪七子的前程,突然就变成了一座崎岖山脉,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前一刻还像是要踏出洪泽,成为真正的世间大宗,直通仙庭的那种。

下一刻就让人感觉整片天都晦暗了。

“我有点头晕。”

姬静熙轻轻抚额,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她感觉龙宫其实不需要设计什么圈套和计谋,沈宗主自己会往坑里跳的

姬静熙深吸一口气:“快去找……快去……”

几位地境宗主连忙转身,各自取出法宝,朝着不同方向掠去。

在看见这几位宗主的神情变化后。

龙车内,就连南龙王的唇角,都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哪怕再谨慎的性格,被人当着面,把二儿子像死猪般按在桌上,就这么一刀宰了,心里怎么可能不怒。

如今,它也要让这几位体验一下同样的滋味。

“还是柯叔懂得如何毁了这群修士的道心。”

祁昭义适时吹捧了一句,然而就在这时,他手边的海螺却又轻轻震颤起来。

这位西龙宫长子眉头轻蹙,有些不情愿的取过海螺,不知道又是哪位妖将遇了害,但他实在不想再听其聒噪,扰人心烦:“能逃就逃,逃不掉的,就当是为我西龙宫赴死……”

就在这时,海螺另一头却是传来了慌乱的呼叫。

“龙爷!”

“那群大妖,它们自己先杀起来了!”

话音未落,三头老龙倏然对视,皆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荒诞和难以置信。

这群该死的蠢物,放着偌大的南洪宝药不去取用,跑到这边来打生打死?

“你们西洪的妖,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柯家太子愕然出声。

“谁知道它们怎么想的。”祁昭义深吸几口气,赶忙道:“是分赃不均?”

“不是……”

那妖将茫然道:“它们……它们好像反水了……”

话音戛然而止,龙车内,只剩另一边妖将身躯和海螺一起被碾碎的声音徐徐回荡。

让人心中莫名一寒。

(本章完)

第579章 诡谲的局势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席卷山海,让碧涛猛然倒卷,狠狠的撞在一座高山之上。

那山间遍布惊慌失措的修士,部分修士虽五官扭曲,仍旧强作冷静,操持着大阵,希望能稍稍抵抗一下。

但更多的修士却是取出花了大价钱换来的逃命宝具,试图在这妖祸下攥住最后一丝生机,哪怕他们乃是这宗门的执事,甚至于长老,平日里受万人敬重,更是整个家族都盘踞于此。

但在合道境大妖的骇人震慑力下,这些东西都被本能的抛之脑后。

然而……何曾有过生机,又谈何攥住。

浑浊的水浪轻而易举的撞碎了高山间的法阵,操持法阵的修士们全都被轰飞出去,口鼻五窍被腥甜血浆充斥,眨眼便是气若游丝,眼看着要活不成了。

没了法阵的庇护,那些驾驭宝具腾空的身影,被妖魔发出的声浪尽数掀翻,咔嚓咔嚓的声音中,那些珍贵的宝具接连崩碎开来!

仅一声嘶吼,便让这个在南洪颇有声名,背靠南洪七子的附庸势力近乎被彻底毁去。

这便是合道境大妖对普通生灵的碾压性屠戮。

“痛快!痛快!”

那仅有几丈长短,模样似豹,却生着三个脑袋的大妖放肆笑起来:“好药!皆入我腹!”

换成在西洪的时候,这些势力哪个背后没有仙宗撑腰,牵着藤蔓扯出瓜,乱七八糟捋不清楚,或许还没等自己将此地生灵吞吃个干净,那些老东西便御着飞剑而来,它哪里敢如此放纵。

本还觉得西龙宫欺人太甚,连个理由都没有,便把自己赶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

谁曾想,这哪里是什么蛮荒地,分明就是多年未经采用的大药园,生满了芬芳四溢的人体大药,更是连个看管之人也无!

豹妖朝着四周扫了一眼,想起类似的势力还有千余,其中还不算那些没有记录在册的散修野地,它突然有些垂涎欲滴起来。

这次被赶来南洪的可不止自己,动作需快,否则白让旁人捡了便宜。

念及此处,它不再犹豫,纵身跃至天际,随意垂首,三张大口齐齐张开,伴随着倒吸声,千百里内有腥臭狂风肆虐,连带着山川碧海一起,将那诸多生灵的身子径直裹挟而起,朝它口中送去。

“……”

漫天遍野哭嚎声中,此宗的宗主跌跌撞撞走至山巅,并未出手,他光是抗拒那吸力便已经耗尽了浑身的底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跪下,双掌举过头顶,掌中攥着一枚小巧的精致令牌。

牌子上勾勒着弯月图纹。

老人猛地磕头,携着绝望的嘶哑嗓音在山巅荡开:“清月庇佑!妖邪退散!”

闻言,那豹妖明显愣了一下,用侧边两枚脑袋的眼睛,朝着四周扫去,吞吃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老人的话音很快便被狂风卷没,就如同那令牌中逸散的月辉,将将飘出,便在猩红的妖力下溃散而去。

在合道境大妖面前,出自白玉京长老之手的法令,是那般羸弱,甚至看上去有些可怜。

“嗤哈哈——”

豹妖短暂怔神后,喉咙里发出一阵悚人的笑:“你们这群南蛮子,还怪有趣的。”

“……”

老人略微抬起头,苍白发丝飘扬,看着月辉碎在自己指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淡去,脸色愈发枯寂起来。

他并没有责怪七大仙宗的意思。

虽然南洪七子这些年颇有些隐遁的感觉,但确确实实在南龙宫的眼皮子底下,庇佑着自己等人。

只是这颗大树已然腐朽,到了自身都难保的层次,实在顾不上他们这些根须了。

南洪,要亡了——

就在这时,看着漫天被卷入那血盆大口的诸多宗内弟子,老人同样抵不住那吸力,身形被迫腾起,唯有无神的瞳孔突然扩散了些许。

他的眼眸倏然被一抹黑影所占据。

只见在那苍凉青天间,缓缓探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手臂,是那般震撼,随即粗糙五指开合,将那豹妖一把攥了进去。

在浩瀚巨力之下,豹妖的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了尖锐的嘶吼!

“老猿猴!这些是本座取出的宝药!你也好意思厚着脸皮来抢!”

“快快放开本座!”

随着那巨力愈发恐怖,豹妖三枚头颅同时撕咬起了那手掌,直到将上面的血肉全都撕扯干净,露出森白骨骼。

咀嚼间,它却莫名发现了嘴里的东西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这骨骼与血肉相间的手掌,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残忍的愈发攥紧。

“猿兄!这些宝药都让给你,我再去别处瞧瞧……再瞧瞧……”

面对这反常的一幕,豹妖突然感觉内心发寒,它的修为本就低于对方,此刻本能的开始退缩。

回应它的,乃是天幕深处不屑的淡笑:“嗤。”

当耳畔响起这笑声的刹那,豹妖心里倏然反应过来,这老猿猴分明是瞧不上这些修士,想要趁着这乱局,强行吞吃了自己。

“你逼我的!”

面对这般情况,它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人体宝药,当即便是调动妖力,打算与这老猿猴搏命。

这般南洪盛宴,对方要是负了伤,必然会慢人一步。

只有让这猿猴感觉得不偿失,自己才有脱身逃命的机会。

话音未落,豹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精致的羽刃悄无声息刺来,甚至老猿猴还刻意松开了指缝,留给那羽刃通过的空间。

噗嗤——

滚烫的妖血洒在了毛茸茸的指间。

在豹妖惊恐回头的瞬间,那柄羽刃中早已积蓄许久的恐怖妖力,终于是在此刻悍然爆发开来,密集的白羽化作数不清的利刃,每一柄都有着不弱于道兵的威力,它们在豹妖体内散开,癫狂搅动着它的血肉。

其中最修长的那柄,则是直直的将这头大妖一分为二。

漫山遍野间,除了昏厥过去的那些,任何能保持意识的修士,视线全都被那抹溅撒开来的猩红所吸引。

他们本能的咽了咽喉咙,满脸惊惧。

身为南洪修士,这些人可谓是从来没有见过合道境大妖间的厮杀,更不可能知晓它们为何厮杀……

如今豹妖暴毙,自己等人好像更没有了活命的机会,无非就是从这个肚子,被装进另一个肚子的区别。

“这片水陆,到底是怎么了……”

老人踉跄落回山巅,神情都有些痴傻起来,他不理解,这些恐怖的大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眼睁睁看着三头合道境大妖的出现,他掌中紧攥的令牌悄然滑落。

就在那枚清月令即将落地的瞬间。

老猿猴的脑海里却是响起了安忆清澈的嗓音。

“捡起来。”

“……”

老猿猴略微屈指,妖力动荡,只见原本溃散的月辉重新回到令牌,这枚再次散发光华的清月令也是缓缓飞回了老人的掌中。

啪嗒。

老人呆呆的握着清月令,看着毛茸茸的巨臂缩回云雾之后,随即整片天际变得平静无比,浓郁的妖力迅速散去,除了满地狼藉以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令牌,沉思许久,终于明白过来什么。

自己等人……活了。

而且是因为这枚令牌,准确的说,是因为背后的七大仙宗。

虽然那突然出手的妖仙一言不发,但这位宗主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

想通了这个道理,老人情绪忽然有些激动,双臂都在颤抖,哪怕面对这般凶险情况,七宗仍旧是那个七宗!

“尔等随我,恭迎仙宗!”

念及此处,他振臂一呼,携着诸多劫后余生的修士们,齐齐朝着天际行礼。

“嗯?”

天际极远处,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愣在空中。

碧海宗主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出来寻找沈宗主,他已经极力掩盖了气息。

莫非是年纪大了,修为倒退,竟然连这群普通修士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啧。”

碧海宗主摇摇头,径直朝前方踏去。

地境修士的感知范围真的很大,但也要看跟什么比,在偌大的南洪面前,想要光靠感知就提前预料到危机,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别说地境,天境也同样如此。

譬如现在,他确实察觉到了此地有合道境大妖肆虐,但真等赶过来,哪里还来得及。

只能靠撞运气,碰上了就救一救,碰不上……哎。

而且随着自己等人的出手,在南龙宫的帮助下,那群妖魔掌握的消息也会越来越多,也更容易避开七子,甚至专门设计伏杀!

但眼前的一幕又不似作假。

这群附庸势力的修士确实都活下来了,而且听上去还挺有力气的样子。

能救下他们的,哪里还有第二人的可能。

“我大概找到了沈宗主了。”

碧海宗主取出道牌,开始给宗内传讯,顺便朝着脚下落去,想要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

南洪七宗,仍旧保持着和南龙王对峙的局势。

双方遥遥相望。

叶鹫不停的做出试探,然而每一次,那头老龙都是毫不要脸的立刻做出反应,完全不给他丝毫厮杀的机会。

这位天剑宗主太过锋锐。

相较于硬碰硬,南龙王更喜欢钝刀割肉,虽不要命,但却更加的痛。

这群修士境界的进展速度远超妖魔,乃至于数万年就能达到妖魔数十万年的层次,作为代价,他们不仅要承受天地的考验,一步一步的给他们设限。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实力也与道心息息相关。

曾经的秦老头儿,除了关系到他那宝贝徒儿以外的事情,倒是算得上云淡风轻,道心稳固难破。

但不是每个修士都有这般定性。

像是叶鹫,杀机毕露,锋芒又甚,身为一柄天剑,若是一直被藏着掖着,不让其抒发胸间杀气,很快就会受到影响。

故此,他只能成为秦老头手中的剑。

像现在这般,叶鹫修为跻身七子最强,却根本不适合掌舵,齐彦生倒是稳得住,可实力又压不住叶鹫。

无需多久,他们慢慢就会内讧起来。

“怎么样,你的麾下有消息了吗?”

南龙王睁开眼眸,扫向旁边的祁昭义,就这点小事,对方居然能办的如此不堪入目,甚至让它对西洪的信心都略略减低了一些。

“我还在想法子。”

祁昭义强颜欢笑的抬头,解释道:“应该只是个意外,这么多的大妖聚在一起,有些冲突也很正常,反正数量够多,而且还有寒山老祖镇着局面,我只需稍加引导,待到它们发现南洪的肥沃,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发生第二次。”

“是吗?”

虽然祁昭义说的有理有据,而且也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柯家太子还是斜斜睨了他一眼,嗓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随即目光落在了对方手中的海螺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可是好几日没有响动过了。

“最好别有什么意外。”柯家太子收回目光。

“你还没坐到柯叔的位置,说话稍微客气点。”祁昭义皮笑肉不笑的看过去,手中的海螺并非不响,只是里面传来的消息,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只能勒令麾下立刻查清。

南龙王沉默不语的朝着远处看去。

按理来说,双方对峙,若有一方失势,另一边应当欣喜才对。

但此刻,镇守在七宗外的三人,神情竟是同样的复杂。

“他说好像找到了。”

姬静熙收起道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哪怕还没有真正将沈仪带回来,好歹是拿到了点消息。

七子先找收到这个消息,总比南龙宫先拿到要好。

她真的很难想象,这群龙妖若是清楚沈仪的底细,到底会拿出如何的决心去斩杀对方。

“那就好。”

齐彦生略显苦闷的脸上也是多出一丝笑意。

这大概是近日里,他听见的唯一那件值得喜悦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脸色微变,取出道牌仔细倾听。

片刻后,齐彦生抬起头,眼皮微微抽搐:“你也找到了?”

闻言,叶鹫倏然回头,满脸愕然,正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道牌同样震颤起来。

他怔了一下,随即用力攥掌,强行按捺住心中急躁:“你可别跟我说,你也找到了沈仪那小子的踪迹?”

道牌的另一边,邓湘君呆滞几息:“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奶奶个腿!”

叶鹫终于爆了粗口,三个师弟,分别去了三个不同的方向找寻,天南地北,相隔万里,个个都找到了沈仪的行踪,就是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一群孽畜,显然是知道了沈仪离宗的事情,开始在这里散放迷雾了。

这举动意外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南龙宫试图蒙住自己等人的眼睛,在外面截杀了他们开宗至今,所遇到的无论天赋心性,皆是冠绝古今的那位年轻宗主!

“你就继续跟个王八似的在这儿蹲着吧!”

“叶某可忍不了!”

“……”

齐彦生莫名其妙被指着鼻子臭骂一通,哪怕脾气再好,此刻心里也是窜出一抹火来。

本就担忧无比,此刻更是觉得有些荒唐。

他的安排有什么问题,谁能算到沈仪会悄然离开?

“好好好,那便打,都听你叶宗主的,齐某也憋了这些年,早就腻了,打!把七子身家全都压上去,就打一场,管他是死是活!”

齐彦生倏然起身,脸色阴沉。

看着两位师兄间突然窜起的火气,姬静熙其实早有预料,哪怕没有今日之事,这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人照样会吵起来的。

“都给我坐回来。”

姬静熙闭上眼眸,嗓音极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味道。

当南阳不在的时候,才能显出清月的光辉。

“怎的,你不是最担心沈仪那小子?你不敢打?”褪去合道境巨擘的外衣,叶鹫憋久了,宛如一条疯狗,见谁都想咬两口。

姬静熙却毫不动怒,淡淡道:“无论打不打,至少听邓师兄把话说完。”

剩余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邓湘君并没有切断道牌间的联系。

此刻,对方正发出了一道疑惑的嗓音:“嗯?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什么情况,别卖关子。”齐彦生调整了下呼吸,沉声道。

“玄岳城的方向,有些不对劲,我得去看看……这可是南阳宗的地盘,若是沈宗主出来了,必然也会过来的,容我先瞧瞧再说!”

说罢,邓湘君径直断去了道牌联系,只留下三人神情复杂的对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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