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波特,你用我的魔法来对付我?

敲钟声、木鱼声、念诵声。

唱诗声、礼赞声、祈祷声。

万千世界的人们对“神明”的祈求、迷茫、托付……一股脑的涌入艾华斯的心底。

纵使语言不通,艾华斯也能理解他们在做什么。

那是当自己的人生遇到承受不了的痛苦、当自己的道路已然走尽时,发出的悲苦叫唤。

若是眼前的一切都为虚妄,若是已有的一切毫无意义,若是得到的东西终将失去,若是攥住的一切终将离开……那此时此刻的整个世界是否还有意义?

若是人闭上眼睛,就将永远告别整个世界;若是连亲人朋友也死去,就将被世界所遗忘,所创造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世界的车轮甚至有可能倒转轮回……那对个体来说,自己的彻底消失与集体、国家、种族、乃至于整个世界的毁灭,又有什么不同?

那一瞬间,艾华斯面前有无数碎片记忆在闪回:

婴儿的啼哭无比嘹亮的盖过一切诵念,紧随而后的是炮弹呼啸破空的声音、爆炸声淹没了一切。

战争与毁灭。瘟疫与死亡。

新生。成年。婚礼。葬礼。

那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现实”与“历史”。

艾华斯刹那间就理解了它们的本质——这是过往的几次轮回中,不断重演的剧目。

每一次轮回都有些许微弱的不同,但人们总是在做相似的事。

而当世界的历史行至某时某地,便突然被某种昏黄色所覆盖,一切都随之凝固、静止。

凝固于琥珀中的白发翼耳少女微微睁开眼睛,支起身体。当她醒来之时,她就不再被琥珀所凝固——因为那琥珀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世界,而她是这个昏黄色的世界之中唯一有颜色的个体。

她终于显露出自己怀中所抱着的,那如胎儿般小心保护着的东西……那是一枚金苹果。

她将苹果举起,微微旋转。

于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倒带。三百六十分之一的角度,就能倒回去几十年的岁月,让一切都化为虚无、变得毫无意义。

冬秋夏春流转不停,但世界却始终被琥珀色的黄昏所覆盖。

终于,当更为苛烈的第二太阳高居于空时,金苹果发出了一声“咔哒”的脆响。

就像是旋钮转到了极限……又像是从金苹果本身内部发出的细微破碎声。

而站在琥珀面前的,是一个少年的轮廓。

随着琥珀抱着金苹果再度慢慢闭上眼睛,再度陷入沉睡……整个世界也逐渐染上了颜色。

当她彻底沉睡之时,世界也终于完全恢复了颜色,时间也开始继续流动。

那是与艾华斯容貌相似的少年。

他有着柔顺的黑色披肩长发,琥珀色的瞳孔,头上有一个纯白的光环、指向四个方向的尖角分别是红、蓝、黄、绿四种颜色。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更像是一块布——只有一条灰白色的披肩而已。

他的背后有着一对白色的羽翼,而如雕像般肌肉紧绷的白皙小腹之下是一条纯白色的蛇躯。

看上去无比神圣。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而是满溢着悲伤。

他的指尖与琥珀怀中的金苹果接触——但那不是伸手触碰,而是抽手离开前的最后一瞬间。随着时间恢复流逝,指尖与金苹果也随之断触。一条细微如蛇的金色电光链接着他的指尖与金苹果,并随着他坚决的松手而彻底被切断。

紧接着,琥珀的身体本能的蜷缩起来,将金苹果保护在双腿与小腹之间,双臂环抱着双腿,如胎儿般蜷缩起来、而那象征着轮回天司权柄的金苹果,则像是胎儿的胎儿。

那正是轮回天司的天司碎片。

随着琥珀闭上眼睛,她身边的一切也随之冻结,她昏黄色的世界如琥珀中的昆虫般凝固。如同标本般的少女环抱着的苹果,也被小心翼翼保存在了时间的尽头。

一者醒来,一者便沉睡。一者沉睡,一者便醒来。

蛇与琥珀,甚至没法再次确认彼此的存在……

——此时,外界。

“……艾华斯?”

在那女人说完话之后,伊莎贝尔便下意识回头看向了艾华斯,轻声呼唤道。

她是什么人——伊莎贝尔本来想要这么问的。

但她却突然面色一紧,意识到了艾华斯状态不对。

艾华斯微微皱着眉头,双眼空洞出神,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凝固了一样。

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拔的幻觉之中……他的瞳底却激烈的交替跃动着紫与红的辉光。即使艾华斯没有什么表情,但伊莎贝尔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细微的悲伤与震撼。

伊莎贝尔顿时目光一凶,看向了那个女人。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说的话什么意思,也不想去理解——但她能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混账想对艾华斯不利!

于是伊莎贝尔毫不畏惧的挡在了艾华斯面前,替他遮挡住了那女人的目光。

她的右手浮现出了一张傀面,将它盖向自己脸上。

与此同时,伊莎贝尔严肃的说道:“我不管你在说什么,给艾华斯看了什么——”

当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的瞬间,伊莎贝尔整个人就突然长高了一大截、在奇异的幻光之中变成了艾华斯的模样。

她的另一只手在背后,两根手指夹住了艾华斯原本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却没能来得及放出的卡牌。

而夏洛克也意识到了不对。

但他却不像是伊莎贝尔那样,会挡在艾华斯面前。而是悄无声息的握住了手中的法杖,以最具效率、成功率最高的方式——发动了偷袭!

先前在下坠之前,夏洛克就已经发动了愚颂密续。蓝色的透明飘带缠绕在肩,无需咏唱、无需引导、无需符文,也能通过透支的方式来施法!

——第四能级的法术,闪电链!

虽然夏洛克已经到第五能级了,但是第五能级的法术他还没有掌握几个。这是夏洛克能够使用的所有法术之中,能级最高、发动速度最快、弹道速度最快、同时又最能让人瞬间失能的法术。

夏洛克并没有留手。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血天司。他只能确定对方明显对他们有敌意。

他能清晰的感应到,那女人身上只有第一能级左右的智慧道途等级……

第一能级……那基本上来说就是平民,还不算是正经超凡者。这意味着连第一次晋升仪式都没有完成,只能通过道具、材料与咏唱,才能勉强发出效力微弱的法术。通常来说,第一能级法术的威力还不如瞄准了打一枪来得实在。

这种程度的敌人,一发闪电链应该直接就能烧成灰烬。

以夏洛克的性格,意识到艾华斯被攻击的瞬间、就能使用这种规格的杀人法术——这已经是半年前的他不敢想象的冲动了。

可夏洛克很快就意识到了……根本就不是他留不留手的问题,而是他根本无法对眼前这人造成伤害——

湛蓝混合着炽白的电光噼啪跳跃,化为了肉眼可见的粗壮锁链……与其说那是“闪电链”,倒不如说是光炮。

闪电的速度虽然远低于光速,但那也是无法躲开的神速。

哪怕是第五能级、第六能级的超凡者,乃至于降世天司,也绝不可能靠着反应与速度躲开闪电。

就如同没有锻炼的凡人,也不可能目视子弹并走位躲开一样。

最多也就只能通过咏唱与法杖来判断技能落点,提前预判躲避……就像是人虽然躲不开子弹,但是也能通过枪口的方向来预判弹道一样。

所以夏洛克才会一声不吭,降低自己存在感之后瞬间偷袭。

可即使如此,他的法术也还是被反制了!

那是类似威权道途的法术反制一样的能力,又像是均衡道途的祛魅之术……

只见电光撕裂大气穿行,但在接近对方之前,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开,瞬间黯淡消散、化为乌有。

并非是阻挡,而是无效。

闪电链是个持续施法的法术,但如今整个法术都被突然终止了!

“法师……?”

那绿裙的女人若有所思的回过头来。

她嘲讽的看向夏洛克:“你竟敢用我的力量来对付我?”

第二章吃个饭接着写喵!

(本章完)

第1123章 目见真理,沉默不言

……【我的力量】?

为什么她会说这法术是她的力量?法术不是真理源河的力量吗?

夏洛克怔了一瞬,心中的思索宛如团成一团的乱麻,让他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而此时,亚森终于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大吃一惊,近乎骇然:“你是……鹰眼的‘舞裙’?”

亚森离开鹰眼组织太早,而且在组织内也不是一个圈子的,对舞裙并不算太熟悉。

虽然亚森并没有适应道途的等级,他也不知道她的道途等级……

但他们如今毕竟活跃于同一个城市,甚至前几天开会的时候,他也曾在会议上见过那个不太合群、有些失落的女人。

不因月之子的灭亡而狂热的刺客本就是少数,也正因如此亚森才对她多了几分印象。而且告知艾华斯血天司藏身之处的,本就是“小鹿”——他与“舞裙”师出同门,算是不那么亲近的搭档关系。

但亚森却万万没想到,舞裙如今却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她是在深入调查的时候,被血天司操控了吗?

在夏洛克在听到亚森的话时,瞬间豁然开朗——

无数过往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浮现于眼。

如同在抹了油的绳索上飞速蔓延的火焰一般——无数线索、无数证据,宛如刹那间联系在了一起:

艾华斯跟他说过,导致世界毁灭的元凶就是“第十道途”虚无。因为一共就只有九条源河,所以虚无道途实际上并没有源河,而是由两条圣数相加为十的源河拼凑而出的“虚数源河”。

当两条道途的力量达成完美均衡、且相加等于十一时,就抵达了“希望”、或者说“奇迹”之数;也就是两条道途彼此互补,从而跃升了境界。

而虚无则相反——它并不要求道途均衡,也因为它是用一者去消解另一者的意义。

比如说奉献与威权就会彼此消解——当威权者统治、操控奉献者的时候,实际上无论威权还是奉献都会失去意义,整个社会趋于静止。创生之爱与错误之黄昏、差异之美与更易之超越也是如此……

若是智慧道途的践行者去寻求生存的奥秘,就会意识到自己所追求的真理,对于“活下去”的目的都毫无意义、是一些“没有用的知识”;同理,每一个为了活下去而竭尽全力、习惯通过逃避的方式来躲避危险的人,若是试图寻求虚无缥缈的人生意义、终极的真理……往往就会陷入虚无主义的陷阱。

——虚无道途的核心是“无意义”、“无变化”、“自我消解”。

而只要接触到了虚无道途,就可能被那灭世者操控神智。通过言语、歌曲、思想等方式,就能将浸染的思维传递给他人。

只要理解了虚无要素的构成,这对夏洛克来说就只是瞬间就能完成的简单推理。

由此延展,夏洛克立刻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鹰眼以月之子为敌。那本就是一群下三滥组成的,通过无法完成的崇高伟业将人们团结起来的组织。它的组织结构非常脆弱,就像是一群复仇者组成的,仅为了复仇而存在的组织。一旦失去了共同的强敌,就会立刻从内部坍塌破碎。

而根据亚森的说法……如今的鹰眼已经到了这一步。而她作为一名鹰眼的刺客,牺牲了自己的青春、献祭了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杀死了多少无辜者……为了除尽月之子不惜一切代价。

——如今,月之子要被彻底摧毁了。但这和他们鹰眼组织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她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终于认清了鹰眼组织……它也不过是一群为了对抗更大的恶徒,而团结在一起的不择手段的杀人者罢了。鹰眼杀死的人从来都不比月之子少……

当一个适应者某一天突然想明白了——意识到了自己为了“适应”都做了什么事,距离自己的初心偏离的多远,她就承受不住这一切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压倒性的负罪感压倒了良心,于是“祈求生存”的适应道途被智慧道途所污染、消解……

——夏洛克还记得,那位叫做蜜獾的刺客大师的学生里面,就有一个叫小鹿、一个叫舞裙。恰好,今天来给他们汇报的刺客代号就叫小鹿,而亚森正好叫她“舞裙”。再加上她的衣服都没有沾灰……说明她才刚下去不久。

在艾华斯抵达之前就抢先一步,前往血天司的藏身处……她是想要做什么呢?

身为刺客,她不可能不知道打草惊蛇的道理。没有足够超凡力量的她,对战斗不可能有任何帮助、还有可能反过来惊扰了血天司,只会对讨伐起到反作用。可作为刺客大师的学生,她又一定有着对月之子刻骨铭心的仇恨,也不可能希望血天司能活下来。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想死在血天司手里。

她无法正视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自己手中那些无辜者的鲜血,但又放不下对月之子的仇恨。所以她想要死在血天司的手中,结束自己毫无意义的一生……如此一来,至少她的生命之旅是完整的。

“为了寻求意义,而失去了意义吗……”

夏洛克呢喃着。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听到过这句话。

那是在对抗险些成为虚无天司的天鹅王的时候——

“道途”就是人行走于世界的道路。是脚下的路,是已走过的途,也是将要走的方向。

而当道途落入虚无之洞时,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压倒性的虚无会浸染神智,直接摧毁掉一个人的人格……

——又是【虚无】。

可如果说,法术就是属于虚无的力量……

那一瞬间,夏洛克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那是艾华斯与夏洛克在一起,对抗巨人王子时的故事。

当时,艾华斯就祈求伟哲的力量,展开了奥丁之试炼。

——那是伟哲亲自设计的仪式。以全部的生命与灵魂作为献祭,将受术者献祭给未来的自己;将这一瞬间的自己献祭给下一瞬间的自己……这种献祭基于环天司的力量,由此无限循环。直到世界一切奥秘、全部的知识与秘密都记录到思维之中。

艾华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巨人王子沃尔夫拉姆的灵魂承受不住“真理”的力量而彻底粉碎,从而不会成为熊天司的使徒。

夏洛克还记得,那个巨人王子在承受了以雷霆为媒介传递过来的“真理”之后,只过了极短暂的时间就承受不住了。

他的尸体化为了丑陋膨胀的肉团,随后坍塌收缩……

就这样化为了【虚无】。

“……目见真理,沉默不言……之神……”

夏洛克呢喃着,瞳孔颤抖。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伟哲打开那扇真理之门之后,到底看到了怎样的真理。

为何祂突然回头摧毁了通天塔。

为何祂没有让一个通天塔法师升入梦界。

因为一切符文的根本,一切法术的源头——

法术本就是来自异界的知识,所以才会只靠着奇异的符文与咒语就能引动神秘力量!才会与这个世界的其他所有力量都仿佛“不是一个画风”!

正因为“虚空之低语”所带来的知识带有污染、会随着言语传递给他人,所以伟哲才会沉默不言!

除却伟哲之外,其他智慧道途的使徒都没有这种问题。由此可以看到,伟哲自己一个人承担了所有法师的施法代价……所以祂才会被古代的法师们称为“伟哲”!

昔日的翼天司分裂成了至高天与伟哲。而力量与智慧恰好是互补,且相加为十一之数。祂会分裂成两个柱神,想必就是因为融合失败了……融合失败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智慧道途本身有问题!

那问题来了。

夏洛克记得,伟哲在成为伟哲之前,就已经是世界第一的法师了。

——那么在他承担施法代价之前,法术又是谁带进来的异界知识呢?

而看着夏洛克目光激烈闪烁,“舞裙”像是读懂了夏洛克的心一样。

她赞赏的笑了笑:“思久欲知,知繁渴思……喜欢思考是好事,那会让你距离真理更近一步……”

随着她的言语,夏洛克的身体也瞬间僵硬。

无数知识流入心间,他闪耀着湛蓝色电光的瞳孔瞬间被一种浓郁的漆黑所污染,变成了令人不安的、如同大海深处一样的深蓝色。

——而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在一个瞬间中发生的事。

夏洛克的闪电链被弹回之后,“舞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就这么简单。

仅仅一个照面,艾华斯与夏洛克就失去了战斗能力。

伊莎贝尔立刻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立刻将手中的卡牌扔了出去,同时高喊着:“唐吉诃德!”

而在那一瞬间。

首先亮起的,却并非是唐吉诃德那纯白色的圣光。

——而是一道血光。

随着“舞裙”背后,空中那颗心脏骤然破碎,碎肉混合着鲜血凭空凝聚成一把巨大无比的利刃,刹那间席卷而来!

震慑人心的天司之力,仅仅只是发动的瞬间就让人感觉到浑身肌肉颤抖。

可它所攻击的……却不是艾华斯、也不是伊莎贝尔,更不是唐吉诃德。

——而是背对着那颗心脏的“舞裙”!

更新完毕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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