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3章 玩的可真花(二合一)

周一。

教学楼到操场的走道上人流涌动,各个年级的学生朝班级集合地进发。

“听说高一年级那个很能闹腾的林跃要在升旗仪式后做检讨。”

“广播站播报对他的处罚时,你在宿舍睡觉了吧?这还用听说,我妈都知道的事情。”

“进校第一天就干到留校察看的处分,我爸当时都惊呆了,还说他是个人才,我爸小时候学校管得并不严,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这种事都不犯法,当时也没学生敢像他一样作妖。”

“孙猴子还是没有逃过如来佛的手掌心啊。”

“如果他没有说精英中学配不上他,我可能会同情他,现在嘛,只能说丢人现眼是自找的,活该!”

“就是,既然精英中学配不上他,干嘛还要检讨,直接退学不就完了,学校十几个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

邓小琪听着高年级的学生的对话,看看身边沉默不语的林妙妙。

“妙妙,你怎么不帮他说话了?”

要知道上周一听到别人讲起她那个亲戚,她就一脸兴奋的样子,讲背后嚼舌根的人庸俗,自己没胆子做正确的事,看到别人做了,不说鼓励,支持,反而在背后说风凉话,他不就讲了一句精英中学配不上他吗?在天天训斥自己的汪红英面前像个小绵羊,对于势单力孤,没有背景的同龄人重拳出击,这真是太卑鄙了。

林妙妙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依旧沉默不语。

“妙妙,你……没事吧?”

上周五,林跃讲林大为背影像一条狗时,邓小琪已经跟他们道别离开,所以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妙妙?”

“哦,啊……我没事。”

林妙妙嘴上说着没事,可是那眼,那嘴,那鼻子……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大的“有事”。

她很纠结,纠结怎么定义自己和林跃的关系,亲戚?朋友?同学?

上周五前,还能拍着胸脯说是亲戚+朋友,现在还能吗?林大为被林跃骂成狗,当女儿的能不在意?但问题是,林跃确实有理由愤怒,也没义务对嫌弃自己的人讲礼貌,而且据她所知,王胜男咽不下这口气,跟妹妹说了这件事,进而导致唐元明和王顶男打了一架,后者带着女儿回娘家了。

林大为说王胜男做得有点过分,小孩子心里不好受,以为是他跟林妙妙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于是反唇相讥,说句难听的很正常,她这么一搞,把唐元明夫妇也牵扯进来,直接让矛盾升级,问题激化,这样不好。王胜男听完大怒,跟自己的丈夫吵了一架,说他不识好歹,自己是为他出气才这么干的,他反过头来嫌她多事,于是两口子冷战了一个周末。

林妙妙快烦死了,周末下午可以说是逃回学校的。

“妙妙,妙妙……”

耳听得一个女人的叫声由侧前方走廊传来,邓小琪转头一看,认出是王胜男来了。

“阿……阿姨。”她有点意外,想不明白王胜男怎么来了,伸手戳戳林妙妙的肩膀:“妙妙,伱妈来了。”

“啊?”

这时心不在焉的林妙妙才清醒过来,对着王胜男叫了声“妈。”

她是真没想到,母亲说到做到,真的为看林跃出糗请假来校参观升旗。

“妙妙,昨天妈跟你说的话记住没有?”

如果说周五回家路上她说参观升旗给林跃添堵是气话,那到了周日,就成了必须去做的一件事,因为她把这两天所有的鸡飞狗跳,都算到了林跃头上。

“记住了。”林妙妙不情不愿地答了一句。

王胜男说完去操场西边看台等候,邓小琪和林妙妙则随着人流走进操场。

“你妈跟你说了什么?昨天晚上回来就闷闷不乐,脸臭得很。”

林妙妙说道:“还能说什么?不让我跟林跃来往呗。”

“不来往就不来往,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不是难过,就是别扭。”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林妙妙话没说完,便看到邓小琪别过头去,蹦蹦跳跳地朝着操场的方向挥手。

“钱三一。”

然而她呼唤的对象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走到孙串出身边,面向升旗台站立了。

林妙妙对此相当无语,小声嘟哝一句见色忘友。

升旗没什么好说的,四个护旗手,两名升旗手,前者托着红旗来到旗杆旁,后者在国歌声中一点一点将旗帜升上天空,而操场上的学生沐浴着朝阳对旗帜行注目礼。

与往常不同的是,除了标配的学生和各班班主任老师,校长谢维州和副校长殷铁生也来了,可能是认为林跃做检讨这件事太小,校长副校长都来有点小题大做,在这之前,又安排了一场高三年级学生的誓师动员大会。

“脚踏实地,心无旁骛,珍惜分秒,紧跟老师,奋力拼搏,夯实基础,用今朝苦读,换明日自由翱翔。”

高三年级的学生代表带领一群人大喊口号,力求做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然后,高三代表下去,接下来就是林跃的检讨秀了。

王胜男和一群高三学生的家长坐在一起,把包放在腿上,看着西装革履的副校长殷铁生拿起话筒。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上周我们校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恶劣事件,高一十班新生林跃,不遵守学校安排,不尊重老师,任性妄为打断播音,视校规如无物,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接下来,他将当着全体师生的面上台检讨,希望大家认真倾听,并引以为戒。”

殷铁男说完这句话回去了。

王胜男看着高一十班的方队里一阵骚动,林跃从人群走出,一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应该是周末写的检讨书。

她的嘴边浮现一丝冷笑,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人家高三年级学生的家长是用手机拍摄誓师大会的情况,她倒好,拿着手机对准林跃一通拍,似乎听他做检讨还不够,要把这一幕录下来,当做反面教材来教育女儿。

林跃走到主席台前,用手握住话筒,看看侧后方站着的唐元明,便宜表叔冲他投来一道鼓励的眼神。

他转过身去,目光在前方人群扫视一圈,又瞄了一眼观众席坐的王胜男,非常突兀地,他把手里拿着的检讨书用力一揉,搓成一个纸团丢到地上。

这一幕看得下面的学生呆住了,不知道他这么做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当众做检讨,以换取学校宽大处理吗?怎么把检讨书揉成纸团丢了?

他是背对主席台的,谢维州和殷铁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还在用眼镜布擦眼睛,一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短信,只有时刻关注林跃的唐元明发现一丝不妥,但是已经晚了。

“检讨?检讨你大爷!”

林跃把话筒拿在手里,转身对着主席台上几个老王八伸出中指。

“一所公立高中,为了招揽所谓的中考状元,在对方走读的情况下为他保留住校生才有的床位,好吧,床位是学校的,你有权做决定,但是让宿舍里的其他人帮忙打扫卫生,凭什么?他有特权是吗?没错,他确实有特权,大扫除,他可以不干活,上体育课,别人跑一千五,他可以不跑,上文化课,他可以用手机,别人不行,处处都是特权,处处都是超常待遇,我成绩好,所以我可以随性而为?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给其他的学生树立榜样是么?告诉他们以后到了社会上,我有钱就可以任性妄为,我有权就可以贪赃枉法,仗势欺人?我有才能,就可以恃才傲物,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谢维州一脸错愕,没想到这小子摆了自己一道。

之前他跑到广播站撒野,怼的是高一十班班主任魏丽娜和高一一班班主任赵荣宝,关于学校实验班选拔制度的弊端,身为校长,还可以装作不知道,秋后算账,现在不一样,上面那番话近似于指着他的鼻子骂娘,这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了。

“你……你……你……”

他在教育系统任职数十年,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刚才誓师大会上高三学生多么热血沸腾,现在就有多么难受,因为太撕裂了,一些聪明人也看出来了,学校把林跃的检讨环节放在誓师大会之后,就是为了形成落差,树立一个反面典型,结果这个反面典型不仅没有承认错误,反而把桌子给掀了。

“这……他真不想读了?”

林妙妙站在高一一班的方队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的亲戚男生。

这话是对身后站着的邓小琪说的,但是班花小妞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她的身上,而是频频打量站在队伍最前排的钱三一——他可是高一年级的门面,当然要凸显他的地位了,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林跃讽刺校长的同时,捎带手也把他拎出来批判了一番。

别的同学上劳动课,搬桌子、扫地、擦玻璃,他坐在座位上喝茶。

别的同学上课需要上缴手机,他不需要。

别的同学迟到了会被点名,他呢,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担心一阵,邓小琪又把愤怒的目光投向林跃,恨不能冲上去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拉下来,再用力踩上几脚,告诉他,她的男神如此的优秀,就该有特权,就该被礼遇,不服?不服你也拿出实力来啊,而不是只会讲大道理。

江天昊是幸灾乐祸的,手指一下一下,悠然地敲打着裤缝,面带笑容观虎斗。

当然,他也明白,林跃是斗不过钱三一的,不说这家伙当着这么多人面大骂校长老狗,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真要在钱三一和林跃之间选一个留下,学校方面毫无疑问是会选择中考状元的,虽说如此,林跃能螳臂当车,恶心一下钱三一也是好的。

“林跃,你想干什么!造反吗?”这时殷铁生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

“没错,我就是要造反。”林跃冷冷一笑,拿着话筒朝主席台走去:“科学是一个不断被推翻的过程,但是现代社会,大量学阀世家垄断学界,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利益容不得后来者推翻自己的所谓学术成就,学校作为学界的基层机构,现在是连学生提意见都不能容忍了,敢对校规发起挑战,就拿开除学籍的大棒相威胁,还要让其在公共场合检讨,批倒批臭。军阀杀人,学阀诛心,小小一所高中,却把学界门阀的恶臭演绎得淋漓尽致,所以像你们这种学校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一手遮天的校长不除,恶规一日不改,你们就一日配不上‘百年树人’这个形容词。”

后面负责操作音响的后勤工作人员急得抓耳挠腮,脸红脑胀,但就是找不到问题出在那里,他明明拔掉了话筒连接功放的插头,为什么那小子还能把声音放大到整个操场?

殷铁生又一拍桌子,噌地站起来:“反了你了。”

作为回报,林跃端起他面前的茶杯,直接把茶水浇了他一脸,水淋湿了头发和衣服,茶叶沫子和茶叶粘在脸上,鼻子上,还有一片叶子蒙住了眼镜,看起来很狼狈。

至此还没完,他扬起手臂,抡圆了就是一个大耳瓜子。

啪。

直接把殷铁生抽得转了半圈,趴在地上。

全场哗然,谁都没有料到他真动手了,而且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掌掴主管纪律的副校长。

“殷铁生,少妇白没少看吧?周六晚上的双人运动,另一个人不是你老婆吧?为了助兴还搞了个有声版少妇白,你可真会玩儿。主管纪律?就你这种无耻败类也配管我?”说完这句话,他一脚蹬在桌子上,把主席台给拆了,吓得旁边坐着的谢维州和魏丽娜慌忙躲避,赵荣宝想要上前阻止,被他一瞪眼吓了回去。

殷铁生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么隐秘的事情,他一个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而更远处的观众席上,打开手机录像功能的王胜男看看屏幕里的画面,又偏头打量几眼主席台,整个人蒙圈了。

在她身边,高三年级学生家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没有想到一场典礼最后变成了闹剧。

谢维州本就拥挤的五官几乎拧成一朵麻花,一边被高二年级主任搀扶着往后退,一边大声说道:“快把他赶下去,赶下去……”

他是对着台下的学生说的,可是没有一个人动。

一呢,被林跃暴揍的是主管纪律的副校长,这种角色大多是招嫌的,一般不会有学生愿意为这种人出头,二呢,林跃这么猛,连副校长都敢揍,万一听校长的话上去,被他痛扁一顿,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所以大家议论可以,声讨可以,真去帮殷铁生打架?还是算了吧。

“林跃,林跃,停,住手!”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唐元明,他奔到主席台上,一把夺走林跃手里的话筒,将人拦住:“你想干什么?够了!昨天我怎么跟你说的?”

他拉着林跃往台下走,殷铁生趁机从主席台后面爬起来,非常狼狈地躲到谢维州身边,一边掏出个白手绢,颤颤巍巍地擦拭脸上的茶叶沫。

就这样,唐元明拉着惹祸精表侄离开操场,谢维州挥挥手,各班班主任赶紧带着自己的学生回教室,至于观众席上的高三年级家长……事情搞成这样,谁还有心思管他们啊。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王胜男一直呆到最后,恨恨地看着唐元明拉着林跃消失的地方。

那小子这么一搞,后果就是他哪怕再做一百次深刻检查,学校也不可能给予第二次机会,百分之一万要把他开除学籍,这样一来,既解了恨,也不用担心林妙妙跟他在一个学校生活和学习,日后受其影响了。

(本章完)

第2214章 第2212 确实,精英中学配不上他(

各年级学生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然而许多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学习,高三因为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的原因,情况好一点,高一和高二的学生控制力差一点,有的人是上课聊,下课也聊,反正各种说法都有。

佩服他敢说敢做的,可怜他要没学上的,讲他愚蠢透顶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还有编段子的,有不少人对学校敢怒不敢言,毕竟寒窗苦读十几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考大学吗?万一因为支持他的言论被学校知道,给当做同伙劝退,那损失就大了。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你……你……你……”唐元明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烂泥扶不上墙,还是伱烂泥扶不上墙?那些话我说的不对吗?”林跃说道:“学校对钱三一的优待,是不是诠释了‘特权’这两个字,给学生们树立了一个三观扭曲的榜样?我吐槽的不容置疑权威的现象,是不是科学向前发展的绊脚石?而作为一切基石的教育,烂成这样还不让人说,不仅要用手堵住我的嘴巴,还要我当众认错,像谢维州、殷铁生那样的狗东西低头?”

唐元明说道:“是,是,你说的没错,可是你想过这么做的结果没有?有用吗?没有用!非但没有用,还会害了你自己。”

林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本历史书,轻蔑地挥了挥,啪地一声丢在历史老师的胸口。

“所以说,书中大加赞美百日维新的戊戌六君子,而作为一名教师,你打心眼儿里鄙视他们,认为他们是纯纯的傻叉,不然你也不会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了,对吗?那你们这些教师,自认为文化人,却在课堂上跟学生们说着违心话,不觉得自己是双面人吗?不精神分裂吗?不难受吗?”

“这……”

唐元明被他驳的哑口无言,末了只得长叹一声:“这样做,值吗?”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学校肯定会把他开除学籍,不仅如此,搞不好连转学都不会有公立学校接受,只能去上江州以外的高收费私立中学,教学质量一般,还得支付高额学费。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爸妈说这件事。”

林强那个人他了解,认死理,林跃的母亲王语也差不多,儿子说得没错,却被没有一点容人之量的学校开除,他们在非洲能安心工作?必然纠结难过,少不了要飞回国处理这件事。

只能说,这年头维护正义的代价太高了。

“不用跟他们说。”林跃说道:“我会搞定这件事的。”

“你会搞定?你怎么搞定?”唐元明身子轻震,面露愕然,以为他在讲笑话,不,疯话。

林跃冲他呵呵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朝着男生宿舍走去。

……

谢维州也回到了校长办公室,与他一起的还有殷铁生。

少妇白什么的,他这个年纪是不知道的,知道也不会去听的。

“开除,没说的,把他开除!你马上去办。”

殷铁生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干巴老头儿带点气急败坏的指示,他在想一个问题,也在害怕这个问题,他周末做的事,林跃是怎么知道的?虽然踹翻桌子前,那小子压了压声量,但是周围老师有听到的。

假如……假如哈,那小子把他和那名女老师的事情说出去,那问题就大了,从家庭到工作,都得一地鸡毛。

“殷副校长,我跟你说话呢。”

“啊?”

殷铁生这才反应过来。

“你现在就去广播站,告诉全校师生,林跃被开除了。”

谢维州的表情是一个大写的“不容置疑”,作为一名50多岁的教育工作者,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被人竖过中指?今天不仅要把这个反骨仔开除学籍,还要把这件事通报江州区其他中学,看以后谁会收留他。

“校长?”殷铁生面露为难,在不知道林跃对他的情况掌握到什么程度的时候,他去操刀开除学籍的处分,万一给人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那他的生活就全毁了。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谢维州屈起手指咚咚咚地敲着桌面。

“哦,好……”

眼见谢维州怒火冲天,殷铁生也不敢在这时候违逆他,只能答应一声,带着纠结和忐忑走出校长办公室。

……

一个小时后。

大课间。

做完广播体操,音乐一停,大喇叭里传来刘杨的声音。

“同学们请注意,现在通报,鉴于高一十班林跃在升旗仪式后的所作所为,现在学校领导经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学籍的处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将他当成一个反面教材,以后把全部精力都放到学习上,不要被那些蛊惑人心的话糊弄,成绩才是你们的出路,考一个好的大学,才会有更好的人生。”

广播站站长是个结巴,但是在读稿的时候相当流利。

学生们听完广播,并不意外林跃会被学校开除学籍。踹翻主席台,打副校长,问候正校长的大爷,这么顽劣不堪的家伙,不开除他,留着过年啊。

“又一个较真失败的家伙……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那一巴掌,打得我好爽。”

“是,听起来好爽,我早就看殷铁生不顺眼了,食堂不能混桌的规矩就是他立的吧?”

“小道消息哈,女生宿舍的生活老师汪红英是他表外甥女。”

“是不是真的?”

“当然了。”

“怪不得她管那么宽呢,这是要走她表舅的路啊。”

“……”

便在这时,拿着教具下楼的化学老师田珊珊一瞪眼,唬得楼道里边走边议论这件事的几名学生噤若寒蝉。

“你们也想跟他一样被学校开除吗?”

那几名学生不敢多讲,噔噔噔地跑开。

田珊珊继续下楼,来到拐弯的地方正好撞到往楼上走的唐元明,看表情很不开心。

“怎么?被校长训了?”

唐元明默不作声,脸色不怎么好看。

“谁让你那么多事,呵,把顶撞老师当帅气,这样的学生就不该收。”

“田老师,你再不去上课就迟到了。”

唐元明确实被校长叫去臭骂了一顿,讲他没有教育好表侄,给学校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如果他不是市级优秀教师,又在精英中学工作了十多年,那绝对会在下次的教职工大会上给他立个典型。

田珊珊碰了个软钉子,冷着脸走了。

唐元明摇摇头。

老师嘛,都喜欢听话的学生,不喜欢有想法的学生,这越来越像社会上那些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不同的是,学校要的是升学率,后者要的是职工给自己创造的金钱价值。

……

傍晚时分。

在操场上运动完毕,带着一身臭汗,手里托着篮球的江天昊回到宿舍,一开门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的下铺还跟上午离开时一样,没有搬空,而林跃的书桌上不仅没少东西,还多了个装满泥土的花盆,里面种着一簇羞答答的铜钱草。

他看向趴在书桌写作业的田旭,踢踢椅子腿,指着林跃的床位说道:“怎么回事?”

广播站上午就发广播,宣布将其开除学籍,这天都黑了,怎么还没收拾东西滚蛋?

田旭回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又指指阳台,这时江天昊才注意到哗哗的水声,便把篮球往床底一丢,循声走去,定睛一看,发现林跃正在往洒水壶里灌水。

“你怎么还没走?”

“跟你有关系吗?”

江天昊对于他头也不回,十分轻视自己的态度不满,想要去抓他的肩膀,不过考虑到对方已经不是精英中学的学生,真要狗急跳墙跟自己干一架,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便什么都没做,冷冷说道:“你不是说精英中学配不上你吗?那现在你都被开除了,还赖着不走,不觉得很可笑吗?”

林跃端起那个绿色的洒水壶,走进宿舍,对准桌面不够旺盛的铜钱草一通浇。

“财务那边没把我的学费和住宿费退给我,我为什么要走?你给酒店交了钱不去住?是你蠢还是我蠢?”

“你!”

江天昊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不服?不服你现在去财务,叫会计把我的钱还回来,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

现在去找财务?财务室那边早下班了好么。

“做不到就别哔哔。”

林跃把书桌上的铜钱草放到不碍事的地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昨天没有雕完的木雕,继续用刻刀一下一下精修边角。

这家伙自从住进205压根儿没看过书,没事儿就拿出工具雕雕刻刻,一点没有学生的样子,看着就叫人火大。

“财务退钱你就走是么……”

江天昊冷哼一声,转身去外面找李道奎了。

在把林跃弄出男生宿舍这件事上,他们可是盟友,作为生活老师,明天一早就去财务找会计,应该能加速退学费和住宿费的进程吧。

实在不行,他江公子帮忙垫付也成,这点钱对他们江家而言,毛毛雨了。

他真是一天都不想多看这个讨厌的家伙。

……

学生们的手机上交了,当老师的又没有那么大的网瘾,所以他们不知道,晚10点以后,一段视频在网上火了。

2014年,短视频APP没上线,优酷还是国内最大的视频平台,天涯社区没有关闭,西祠胡同的用户异常活跃,而知乎和豆瓣属于小众网站,渣浪的博客走向没落,不过微博挺火。

在优酷网和天涯社区的江州频道,有人上传了一段几分钟长的视频,近距离展示了精英中学升旗仪式结束后发生的一幕,像素还挺高,有360P,因为现场人多,也有风,那个对着主席台比中指的学生说了什么,听着蛮模糊的,不过配有中文字幕,理解难度为0,而他掌掴副校长的片段运用了慢放效果,还有那杯浇出去的茶水——茶叶盖住眼镜片的细节,茶叶沫涂花脸的细节,格外逼真与生动,就像运用了电影级镜头一样。

乍一看这部视频没什么,就挺新奇的,毕竟找遍大江南北,也没有多少学生敢跟校长说那些话,还给副校长一巴掌抽翻在地,正常情况下那些“坏学生”都是憋着坏,找个没路灯和监控的地方,弄条麻袋往仇家脑袋一扣,几个人拳打脚踢,棍棒一番后扬长而去。但是眼前的视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越来越好看。

不,也不是好看,应该说燃。

不只是他的话有力度,确切地讲,场面之所以火爆,让人觉得解恨,七成是因为视频的背景音乐-——一首大家从未听过的歌,战歌!

有人刻意加大音量,仔细分辨歌词,并将它记录下来。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缺口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

那就让我,不可,乘风。

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不是每个人都记得歌词,不是每个人都听过这歌,也不会有人为了这一章回去温习歌词,不写出来谁知道下面的内容啥意思,瞎吐槽带节奏的一律禁言七天。)

……

这首歌配上视频,很有一种MV的感觉,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不是拍片,这是江州精英中学真实发生的一幕,因为就在两个小时后,凌晨1点左右吧,有人在猫扑论坛发了一篇文章,转载该视频的同时,配上了文字解说。

根据我了解到的消息,事件发生在江州区重点中学精英中学,起因是一名高一新生因为对学校的各种奇葩规定不满,诉求没有得到回应,就去广播站提出质疑,想要引起校领导的重视,但学校方面的处理结果是给予该名学生留校察看处分,并着其在周一升旗仪式后做深刻检讨,否则的话,会开除学籍。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这个词,写的真是太应景了,明明是校规不合理,却要提出改正意见的学生认错低头,而三个年级,三十多个班,一千多名学生在此之前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对那些不人性化的校规提出异议,现场也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表示支持,不知道鲁迅先生活着的话,会用怎样的笔锋,讽刺这些没有骨气的软脚虾,他说精英中学配不上他,确实,这样的校长,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同学,没有一个配得上他。

歌词里那句“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写的也很好,站在光里的英雄不就是那个所谓的中考状元吗?坦然地享受着学校给予的特权,他成绩是好,但三观建设太差,他是站在聚光灯下,可这种人应该被赞美吗?

知情人告诉我,仪式结束后,学校以广播的形式宣布了对该名学生的处罚,没有任何意外,开除学籍,而我也从其他渠道辗转得知,这首歌的名字,叫《孤勇者》。

凌晨发的帖子,热度却比最近发酵的好莱坞艳照门事件更加火爆,喜欢听歌的到处转载视频,有孩子的家长转载文章,微博的一些大V也开始和时间抢跑,到处打听关于这首歌和它背后的故事的一手资料,以制作具有话题性的内容。

而精英中学的学生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住校的拿不到手机,走读生大部分是高三学生,学业繁重,这个点基本都在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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