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锁龙井 龙血金龟

“射蛟台?”

这已经是陈玉楼第二次听闻此名。

先前登岛时,就从一帮伙计那里得知。

据说是汉武帝南巡中,途径此地,当时洞庭湖中有蛟龙作恶,兴风作浪,食人无数,连带着他的龙船都被困在君山岛上。

帝大怒,命人筑高台,李广持领灵宝弓,于石台上,连射数箭,镇杀恶蛟,至此湖上风平浪静。

而那座石台,也就被称之为射蛟台。

“可惜老洋人兄弟不在,不然,他才是最该上去看看的。”

想着射蛟台的传说,陈玉楼摇头一笑。

他们一众人里,各有兵器,但惟独老洋人用弓。

最为巧合的是。

他那把新铸的大弓,名字就是蛟射弓。

与射蛟台何其契合?

要不是今日登岛,怕是都会怀疑是不是早有预谋。

而……

这名字是他和李树国两人琢磨,其他人根本没有掺和,至于他,对君山岛也了解无多,先知先觉,在这里也是无从说起。

至于那段传闻是真是假,暂不考究。

道家修行最讲究的便是一个缘分。

这何尝不是机缘?

要真是飞将军李广在此射杀蛟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老洋人能得到一丝真传,对他箭术也有着难以想象的擢升。

“掌柜的,要不我去叫上他?”

听到这话。

昆仑当即请缨。

“不急,接下来会在岛上待上几个月,射蛟台也不会飞走,有时间再来就好。”

摆摆手。

陈玉楼负手,沿着林下幽径,漫步朝着山头而去。

眼下已近日暮,阳光再无之前白日时的炽烈,走在山阴中,湖上水风迎面而来,说不出的舒适惬意。

没多大一会功夫。

一众人便登顶龙舌山,刚过前沿,远远便望见一对雕龙柱坊矗立在山间,隐隐还能在门楣上看到‘龙涎井’三个墨字。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气势惊人出众,恍如仙露明珠。

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除此外,幽深僻静处,还能听见一阵叮咚的水声的,清脆灵动,犹如清水滴在白玉盘上发出的轻鸣。

幽静之中更显宁和。

让人忍不住驻足原地,有种徜徉清风静水之中的感觉。

“龙涎井……”

陈玉楼低声喃喃,眸子深处一缕深思浮动。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或许并非附庸风雅那么简单。

洞庭湖中蛟龙、大妖、水怪,甚至真龙之说,由来已久。

若是放到以前。

他或许只会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但经历过龙潭一事,他才明白,世间万物,从来没有空穴来风。

既然取了龙涎井这三个字,或许……真的与龙属有关。

不仅是他。

此刻身外两人一鹿,也是被那潺潺水声吸引住,心神沉浸其中,直到身前那道背影再次缓缓而行,几人才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

穿过古林。

只片刻,一行人便来到柱坊之下。

除却门楣上龙涎井三字,两侧廊柱上皆是雕龙画凤,鹤行鹿伏,以及麟龟松云雾,皆是象征祥瑞之物。

门后的崖间,一口深井矗立,井口上围着一圈云龙纹石圈,外围砌成环状,纹饰一共里外三层。

不过。

井口上还有一座石盖。

将深井封住。

一条长长的铁链从井中自内向外,与山崖上一座石龙头彼此连接。

“锁龙井?”

看到这一幕,杨方忍不住一下惊呼出声。

他走南闯北多年。

听过也见过不少这种传闻。

龙是掌管水之神兽,古老相传,凡是有水处便有龙,大至江河湖海,小到泉潭井堰,皆有龙属存在。

而龙有善恶之分。

真龙腾云驾雾,潜于深海,从来见首不见尾。

但伪龙……却是大都兴风作浪,食人吞兽

也正因如此。

锁龙井、悬剑桥这一类便应运而生。

最为出名的,当属北新桥的锁龙井。

据说乃是明朝妖僧姚广孝,将一头作恶的孽龙锁在古井当中,而今数百年过去,都无人敢于打开。

杨方不曾去过京城。

但金陵仓巷锁龙井以及洪都的铁柱宫,却是亲眼所见。

没想到,时隔多年,在君山岛上竟然又看到一座。

眼前这口龙涎井,从井盖看的话差不多一米见方,虽然比不上仓巷锁龙井和铁柱宫,但它就在君山岛上,极有可能井下直通洞庭大湖。

存在蛟龙的可能性反而是各处锁龙井中最大的。

锁龙井……

听到他这话。

昆仑心头不由一动,双眼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当日龙潭山,镇压黑蛟的古幢经纬,到现在他都还记得,这底下要是真的锁了一头孽龙恶蛟,岂不是又能见识到斩蛟?

不仅是他。

原本还惊诧于锁龙井的杨方,这会也回过味来。

之前他们一行人乘船过江,经由洞庭,站在楼上眺望大湖时,就曾提到湖中蛟龙,他还惦记着食龙血的事呢。

这要是。

咚咚——

下意识的。

他目光猛地看向陈玉楼,虽然没说话,但急促的呼吸以及胸口下传来的心跳,却是已经将他内心所想暴露无遗。

只有深通人性的白泽,这会一脸看疯子的神色。

既见蛟龙,非但不惧不退,看这意思,还想斩断铁链,要打开井盖看上一眼?

万一真是锁龙井,放出其中恶蛟,岂不是要酿成一场大祸?

“开?”

陈玉楼挑了挑眉。

目光玩味的扫了两人一眼。

这俩小子什么心思,他哪会不懂?

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就这么走了,和遇棺不开又有什么区别?

“开啊,陈掌柜,这么好的机会,错过的话实在可惜!”

杨方搓了搓手,眼底露出一抹炽热的光。

恨不能立马动手。

最好晚上就能吃上蛟龙肉,饮上龙血酒。

光是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我,完全按捺不住。

“昆仑呢,你怎么看?”

并未急着回复,陈玉楼又笑着看向那道倚天拔地的身影。

“我听掌柜的。”

昆仑咧嘴一笑。

不过话里这么说,但锋芒毕露的眼神,以及身躯下缓缓流淌,犹如虎豹雷音般的气血,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还耽误什么?”

“开井!”

见此情形,陈玉楼当即一挥手,吐字如雷。

有了他的应许,两人更是再不迟疑,重重点了点头,神色间的激动几乎都掩盖不住。

唯有落后半步的白泽。

有些束手束脚,不知道是上前帮忙还是怎么做才好。

在它从小所得到的观念里,趋吉避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警惕小心更是融入血脉中的东西。

如今这井中极有可能被镇压了一头蛟龙,看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开井?

这不是自寻凶险?

但偏偏此举又得到了主人的认可。

它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恐和不安,脑海里无数念头闪过,甚至想过,万一真有蛟龙从井下闯入,自己就是拼死也要护住主人。

“放心。”

“真有蛟龙,也不会有凶险。”

似乎能够洞悉它的心思。

趁着杨方和昆仑两人,一左一右绕过古井,准备合力拉出那条铁链的间隙,负手而立的陈玉楼,转过身来,笑着看了白泽一眼。

“哦……”

迎着他那双清澈自信的眸子。

白泽下意识点了点头。

哗啦啦——

在它暗自深呼吸,尽可能压下心中恐慌时。

一阵形如雷鸣鼓动的铁索交错声,已经从身前炸开。

白泽不敢多想,赶忙抬望去。

只见昆仑一把拽住那条足有手臂粗细的铁链,猛地发力,刹那间,铁链从石龙口中不断拖出。

另一边的杨方也不慢。

一只脚踏在井盖上,双手拽着铁链另一头,身形如弓,恍如拔河一般,一点点将沉重无比的铁索从井下扯出。

两人走的皆是肉身横练的路子。

此刻,白泽只觉得两人身上气血好似瀑布,一举一动间,连带着周身虚空都变得扭曲起来。

无形的狂风从面门上刮过。

让它甚至都无法睁开眼睛直视。

轰隆——

终于。

就在它身形摇摇欲坠,犹如一片落叶,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撕开时,一道轰鸣声骤然响起。

白泽艰难地睁开眼。

一团大如山丘的铁索,被随意的扔在地上。

昆仑已经沉身下去,双手抓着井沿上的铜扣,一声低喝,都已经不知多少年不曾开启,与石圈几乎融为一体的石盖,竟是一点点被他给生生掀了起来。

灰尘四起,石屑飞溅。

洒的满地都是。

看的白泽一阵心惊胆颤。

纵是虎豹估计都难以匹敌吧?

不过,此刻的昆仑,却远没有它想象的那么轻松,当初修建这座锁龙井的人,分明就是做好了将龙属彻底困死的准备。

井沿底下竟是以铁水浇灌。

这也是为何越是往后,感受到的阻力越大。

“给我……起!”

眼看掌柜的和杨方就在一旁看着。

昆仑哪里还敢迟疑。

鲸吞般的长吸了口气,刹那间,一身气血被尽数催动,血如铅汞,金声玉振,又有虎豹雷音,下一刻双臂高高隆起,肌肉甚至都要将衣衫撑爆。

一声低吼。

手中力道瞬间以数倍的姿态增长。

嘭!

铁水浇灌的井下,一阵沉闷声传来,随即……手中那股巨大的阻力,一下减轻,昆仑眼神一亮,再不迟疑,双手一把抓住露出石圈的井沿。

在两人一鹿惊叹的目光里。

仿佛抓着一块铁饼,朝一旁重重抛出。

井盖砸在地上。

就如陨星坠落,等到烟尘消散,只见原地硬生生被砸出一道足有半尺多深的土坑。

这一幕看得白泽瞠目结舌,只觉得心如擂鼓。

但……

陈玉楼和杨方却并未注意。

而是将目光投向井中。

足有两米见方的洞井深处,漆黑一片,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深不见底,只隐隐听得到一阵潺潺水声以及……风声。

“陈掌柜,要不要火折子?”

杨方低头看了一阵。

见井内并无其他动静,忍不住问道。

“再等等……”

陈玉楼摇摇头,同时意味深长的笑道。

“动火,岂不是吓到它?”

“什……什么?”

杨方伸手去摸火折子的举动一下僵住,一张脸上满是错愕。

“来了!”

陈玉楼却没解释太多,只是缓缓将手从身后放下,垂在一旁,静如幽泉的眸子深处,隐隐有精芒浮动。

闻言。

杨方哪里还敢多问。

身形微微弓起,反手则是探向身后,直到握住金刚伞的伞柄,嘭嘭狂跳的心脏这才稍稍平缓一些。

至于昆仑。

更是早早摘下了身后大戟。

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漆黑幽深的井口。

只等掌柜的口中‘它’出来。

“哗啦啦——”

就像是在验证他所言,几乎是在来了二字落下的刹那。

原本还寂静如死的井内,骤然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怪声,由远而近,自下而上,听上去就像……有什么正沿着井壁飞快掠来。

爬墙?!

难不成是壁虎?

听着那诡异的动静,杨方和昆仑不由隔空相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透着几分古怪。

还是……蜈蚣?

昆仑忽的想到当初在瓶山,初次遇到那头六尺蜈蚣时,被掌柜的灵气钓动,那头老蜈蚣从山腹深处冲上来时,与眼下情形何其相似。

但。

锁龙井,镇压缚锁的不应该是龙属么?

至少也应该是水中妖物。

壁虎和蜈蚣,似乎不太符合。

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附壁倒垂而行。

哗啦啦——

就在两人琢磨间。

耳边动静已经越发惊人,仿佛从炮膛中打出的火炮,速度快的可怕。

见状,两人再不敢有半点失神。

一人持戟,一人握伞。

气机锁定井口。

打算在它冒头的一瞬间,同时出手,争取一击镇杀,绝不给它还手反抗的机会。

只是……

从始至终。

陈玉楼似乎都从未有过半点动静。

平静的可怕。

甚至从他身上都察觉不到一丝杀机。

这让两人心里头又不禁有些疑惑不解。

但,无论如何,在不曾确定井中妖物情况时,都要保持绝对的认真。

终于……

数息过后。

它似乎已经到了井口,攀行的速度明显放缓了几分。

迟疑了片刻。

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脱困的诱惑,缓缓探出了脑袋。

顿时间。

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出现在了三人视线中。

“杨方,出……等等!”

昆仑一步踏出,喝声如雷,手中大戟就要刺出,但在最后一刻,又像是发现了什么,身形竟是硬生生给刹住。

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一旁为他掠阵的杨方亦是如此。

瞪大眼睛,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握着伞柄的手,一时间都僵在了原地。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那东西已经探出了大半身子。

但与预料中的恶蛟、孽龙完全不同。

那赫然是一头足有牛犊大小,背甲呈现出金色光泽,头大尾短,蛇头龙颈的……老龟?!

“怎么会?”

“他娘的乌龟还能爬墙?”

“这……这,这他娘真不是撞了邪?”

“锁龙井下锁了一头老龟。”

看着那头老龟慢悠悠的爬出井口,昆仑和杨方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万马奔腾而过,说不出的想骂人。

“别小瞧了。”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君山金龟。”

“能长到这个大小,加上后背上的金线,这老龟至少活了三百年以上,而且……别忘了,它可是身怀真龙血脉的龙属。”

“绝非一般老龟鼋鼍能够比拟。”

看着两人愤愤难平的样子,早已经有所预料的陈玉楼,忍不住笑道。

简单解释了几句。

同时,目光落在那头老龟身上。

“前辈,我说的可对?”(本章完)

第420章 灵芝仙草 湖中龙宫

俗话说。

人老成精,物老化妖,不老不死则为仙。

眼前这头老龟,至少活了三五百年,别说世家传承,就是大一统的王朝,都很难持续这么久,至少会经历数朝更迭。

加之君山金龟,极通人性。

比起白泽丝毫不差。

甚至因为龙属血脉,注定会比它走的更远。

鼋鼍化龙,龙凤麟龟。

这也是为何以锁龙井镇压它的原故。

就是不清楚,这老龟究竟犯下了多大罪孽,才会别人镇压在此几百年时间。

龙潭山古幢经纬下的黑蛟还情有可原。

毕竟兴风作浪,食人吞血,也不怪会引得那位密宗老僧大怒,以至于不惜以自身白肉枯骨坐镇于纬顶,压胜镇之。

但别的不说。

这老龟老而不死,确实有些门道。

虽然刻意收敛,但一身磅礴妖气,在他破妄金眸下,根本无处遁形。

分明已经到了大妖层次。

尤其是甲壳之间,那一缕缕流转不息的金线,无一不在表明,它身上的组龙血也已经觉醒了大半。

或许再给它数百年时间。

龙血彻底融合。

就要真正化作井中龙了。

此刻一出古井,老龟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下看过,透着一股子遮掩不住的精明和警惕之色。

不知觉间。

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崖壁下方。

再往前数步,便是一片古树密林。

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要不是被陈玉楼一口喝破,再有片刻,怕是就会一头扎入密林,然后横穿山岛,遁入大湖之中。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再想找到它,可谓难如登天。

“这……”

还在怔怔失神的昆仑与杨方,听到这话,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见它在自己气机锁定下,竟然都悄无声息的逃离出去,哪里还敢胡思乱想,当即一左一右,握伞持戟,将老龟退路封死。

“前辈,自我介绍下,在下湘阴陈玉楼。”

“若是想走的话,最好经过陈某允许,否则……我也不敢确定,最后会不会闹出什么误会。”

陈玉楼淡淡一笑。

语气温和,笑容粲然。

但从他字里行间里,老龟却是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威胁。

偏偏……

它还真不敢动。

一行三人一鹿。

那头白鹿对它而言,毫无凶险,和山中草药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左右两侧,分别握伞以及持戟的两人,观其气血,纵然磅礴,眉宇间杀气深重,但想要伤到它还是不易。

唯独那个青衫长袍,笑容温和的男人。

即便从头到尾,他都彬彬有礼,口中以前辈相称,但他却是给它危险最重的一个。

仿佛……

一念之手间,就能将它撕成碎片。

老龟活了几百年,对凶险有种冥冥中的感应,迟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遵从本心,缓缓停下了脚步。

“在下已经介绍过,前辈是不是也要说一说了?”

见它停下脚步,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金龟不愧物老成精,对于局势、危机、凶险把握的极为老道。

它方才但凡表露出半点不满,甚至反击的念头。

今晚桌上都会添一道老鳖汤。

几百年的老龟,滋补温养,灵气浓郁,一口下去,说不定都能让众人修为大涨,省去数月甚至数年的苦修之功。

呼——

闻言。

老龟不由暗暗吞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对方势大,若是不从,绝对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最让它心惊的,除却身前自称陈玉楼的男人外,冥冥当中,它还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机锁定了自己。

似乎是同类。

那双无形的目光,撕开虚空,正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

犹如雷火。

又锋芒如刀。

即便隔着无数远的距离,都让它有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前有狼后有虎。

除非自己真的化龙,否则……它想不到有任何胜算的余地。

“老龟乌衣。”

“乃是君山岛上金龟与湖中蛟龙所生,故而天生具有真龙血脉。”

“在此盘踞多年,后因为屡次兴水,掀翻大船,淹没农田无数,于崇祯十三年,被道人李存名镇压于此。”

老龟慢悠悠的开口。

于几人而言,见过袁洪以及白泽说话,此刻并不意外。

只是……

随着它一字一句,将生平经历说出。

即便是陈玉楼,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崇祯十三年。

道人李存名。

这,不就是白日时,在香炉山同心湖崖壁洞府中拜见的那位前辈?

不仅是他,昆仑和杨方这会也反应过来,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世上之事,果然冥冥之中自有联系。

这才几个钟头,便再度听到了那位前辈名号。

最为关键的是。

他们也终于明白过来。

为何以前辈炁道合一、全真正一同参双修的高人,会甘愿隐居在君山岛这样一个小地方避世修行。

要知道,遇仙派乃是全真正统。

不敢说十大洞天,至少三十六小洞天,对他而言都并非难事。

想来……

他亲自坐镇君山岛。

就是要将这头老龟盯死。

只可惜,人之寿终究还是太短,数十年时间刹那即过,而老龟被镇压在锁龙井下,却是夺天地之造化,苟活了足足数百年。

至于乌衣这个名字。

倒是不难理解。

古人对于龙龟的别称,除却霸下、赑屃、金鳌之外,还有乌衣、玄绪、玉虚等近十多种。

乌衣说完,抬头偷偷看了陈玉楼一眼。

见他目露思索之色。

似乎是被自己一番言语震住。

剩下两人也是如此,各自脸上难掩惊叹。

见此情形,它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里,不由闪过一丝得意。

君山岛产金龟,不过,能为龙龟者却是万中无一,至少数百年来,就只有它一位,要不是那该死的道人,如今,它早就已经入住洞庭龙宫当中。

“好机会……”

眼看三人迟迟没有动静。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心思再次浮起。

逃?!

还是等?

被那道人镇压之前,它已经在君山岛上生活了大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随意穿行,没记错的话,真要穿过身后那片密林,然后顺着悬崖,纵身一跃便能扎入大湖中。

要是运气好。

找到那头老蛟。

说不定看在它血脉后裔的身份上,还能出手帮上自己一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错过了这一次,再想逃,怕是难如登天。

几个念头,几乎也就是在内心煎熬了不到半秒,乌衣便做好了决断,腹下四肢暗暗蓄力,下一刻,巨大的身形竟是如同炮膛一般,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

重重的将自己撞入密林中。

“不好!”

“那老鳖跑了。

几乎是在音爆声划出的刹那,杨方猛地睁开眼,看着那道划过半空的黑影,一张脸上满是愤怒。

一旁的昆仑亦是如此。

抿着嘴唇。

左脚向后他踏出一步。

紧握着大戟,身形如大弓拉开,等到蓄力如满月,大戟就要被抛射出去的一刻,耳边却是传来一道笑声。

“放心。”

“它逃不掉!”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昆仑眉头不禁一挑。

蓄力的动作下意识放缓。

气血也缓缓流了回去。

而身处半空的乌衣,并未听到这话,只是幸灾乐祸的看着两人脸上的懊恼和愤怒,密林在它视线中越来越近。

眼前仿佛都已经看到,穿过林子,返回大湖时的情形。

只是……

不等它落地。

忽然间,一道无形的狂风骤然而起,下一刻,整个天空都黑了下来,光线敛去,仿佛一瞬间从傍晚跳到了深夜。

“怎么会?”

感受着身外变化。

乌衣一脸的不敢置信。

眼下时间明明尚早,最少还有半个钟头以上,夜幕才会降临。

而且即便金乌坠落,夕阳西下,也不会一下黑的如此彻底。

所以……

嘶!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它心中浮现。

下意识的。

乌衣缓缓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之上,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大如山岳,双翅横空,一双金色眸子,如刀一般,正冷冷盯着自己。

刷——

看到这一幕。

乌衣瞬间如坠冰窟。

“凤!”

“天凤!”

它哪里认不出来,七彩翎羽、龙纹、鱼尾、鸿前、麟后、燕颔、鸡喙,不是凤凰还会是何物?

只是他娘的,它不过被镇压在锁龙井下几百年。

这世上哪来的凤凰?

龙为鳞虫之长,凤乃百鸟至尊。

若是它已经化为真龙,或许还有一下生机,但如今……说到底,它也不过大妖级别,连蛟龙那一步都没能走到。

面对一头天凤,就只有被蚕食的份。

“唳——”

看着身下那头老龟,罗浮那双眼里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慵懒?

它都记不清,有多久不曾遇到这等血食了。

传说中凤以神明为食。

如今,它吃几头大妖不过分吧?

仰头一声啼鸣。

穿云裂石般的凤鸣声,响彻天地,乌衣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身外就像是有一道道无形的封印落下。

将它重重缚住缠绕。

再动弹不得。

下一刻,罗浮化作一道流火直冲而下,锋利的爪子一下将乌衣抓住。

那身修行了数百年,坚如铁石的金甲龟壳,在罗浮利爪下,就像是豆腐块一样被轻松洞穿。

猩红的血水如雨,漫天洒落。

罗浮也不耽误,带着数百斤重的老龟,如同山石从半空坠下。

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

乌衣不愧是身具龙血的大妖,即便金甲被轻易撕开洞穿,又硬生生被砸进几米深的地下,竟然还未死去。

可惜。

被罗浮踏在龟背上,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只能发出一道道凄厉的哀鸣。

“好样的!”

“罗浮,干得漂亮。”

“他娘的还敢跑,跑啊,再跑一个试试。”

见此情形。

杨方顿时一脸的欢呼雀跃,搓着手大叫道。

要不是陈掌柜在,以他的脾气非得上前狠狠揍上几下。

一个看不住就跑得没影。

他都怀疑,眼前这玩意根本不是老龟,而是黄皮子成精。

听他各种怒骂,一句接着一句,完全不带重复,紧随身后的陈玉楼都忍不住摇头一笑。

和他们不同。

杨方是真正从底层江湖里摸爬滚打,一路走到的今日。

骂人不骂脏字,什么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早就学了个十成十,眼下估计还是顾忌自己在场,都没有发挥出一半功力。

不然纵是千年王八万年龟,也得被他骂到吐血。

拍了下他肩膀。

示意杨方稍安勿躁。

他这才漫步走近那道深坑外,轻飘飘的看向乌衣,并未多说什么,甚至都不曾开口,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

老龟瞬间心如死灰。

此时无声胜有声。

陈玉楼什么话都没说,但却什么都已经说过了。

自己若是逃了还好。

如今当着人家面,逃到半路,又被抓了回来,就是有心为自己开脱,它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给我一个让你活命的理由。”

终于。

沉默片刻。

气氛凝重到仿佛都要成为实质化,乌衣甚至都无法呼吸时。

陈玉楼终于开口。

冷冷吐出几个字。

咚咚——

一瞬间,原以为必死无疑的乌衣,双眼一下瞪大,只觉得心如擂鼓,狂跳不已。

“陈某耐心有限。”

“但有一句谎言假话,你应该知道下场。”

“是是是。”

就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乌衣再次如坠冰窟,连连点头。

脑子则是转的飞快。

想要活命,必然要付出同等代价。

它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很清楚这一点。

但被镇压在锁龙井下太久,它也不敢确认,当年自己收罗的那些宝贝是否还在,要是被那道人或者他人取走,等自己找去,结果不在,岂不是会被误以为它在撒谎。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断了最后一点活路。

所以,乌衣深知,一定要有十足把握,方才能够开口。

脑海里思绪翻涌。

眼底神色变幻。

陈玉楼也不着急,只是负手站在洞口处,迎着湖上的微风,抬头望向洞庭湖远处,最后一丝金光已经彻底坠下,此刻云霞漫天,倒映在湖中,湖光山色,水火一色。

终于。

乌衣再次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欲望。

“金龟有守护芝草灵药的本能天赋。”

“多年前,我在岛上蛰伏时,便遇到一株几百年的灵芝仙草,乌衣愿献给先生,另外……”

“我曾去过洞庭湖中龙宫。”

“其中住着一头老蛟,愿为先生带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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