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黄河老鳖 江中鼋鼍

巴莫阿普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最后那几句话。

也无形的解释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他这些年行船走水中,明明撞见河神数次,但对它仍旧敬畏万分的缘故。

不过,此刻的陈玉楼,整个人却已经神游天外。

没记错的话。

牧野诡事有一卷就提到过抚仙湖。

海市蜃楼僵尸村,虚假难辨不得还。

抚仙湖下有沉陷的古城。

困住了无数亡魂。

那些尸骨难以离开,渐渐化作了水中尸僵。

这么看来,和巴莫说的话,却是有着无比巨大的出入。

“圆光妖术?还是镜中乾坤?”

陈玉楼眉头微皱,低声喃喃。

巴莫说的信誓旦旦,一时间,饶是他都不敢确认,这位彝族阿普当年究竟是遇到了蜃竟,还是确有其事。

“船把头,多谢告知。”

“我们是外人,对此处禁忌之谈了解不多,还请您多担待。”

见巴莫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陈玉楼迅速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朝他拱了拱手,温声道。

“莫得事,不过……”

巴莫背手拎着他的水烟筒,摇了摇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才说道。

“下次万一再遇到,千万别再大呼小叫,惊了河神,容易出事咧。”

说完,他才佝偻着身子踱步离去。

巴莫五十来岁的年纪。

不过,常年风吹日晒,走江跑船,让他看上去比常人老了十多岁。

皮肤黝黑,头发白了一片,个头也不高。

但不知道为何,却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信任感。

等他回去船舱。

转眼间,甲板上就又只剩下他们一行六人,极目远眺,天空再次变得一碧如洗。

过了那一截险滩,水势都平稳了许多,再没有先前的颠簸。

几个人下意识往船尾后方的水浪望了一眼。

哪还有河神的影子。

连飘红的血迹都被江水冲刷一空。

鹧鸪哨暗暗吐了口浊气。

只觉得悬着的心也一下安定了不少。

但心中又难掩自责。

若是刚才那怪物,真行了掀船之举,除了死战,似乎再无后手。

对他而言,这实在是无法原谅的错过。

“陈兄?”

暗暗提醒自己,再不能下一次后。

他这才轻声开口。

“走,下去说。”

陈玉楼知道他想问什么。

不过甲板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之地。

何况他自己心里,也还有几处不解。

“好。”

鹧鸪哨点点头。

一行人也没了透气放风的心思,迅速沿着楼梯,回到第二层船舱的房间。

刚一落座。

几人目光便齐齐落在了陈玉楼身上。

看的出来,他们对之前那道忽然破水而至的诡影,有着太多的好奇。

“掌柜的,你是不是看了?”

红姑娘性格直爽,从来都是有事说事。

此刻见房门反锁紧闭,又有昆仑守在门后,盯着外面走廊动静,当即开口问道。

“是。”

陈玉楼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轻轻点了点头。

轰——

见他承认。

连同鹧鸪哨在内的五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红姑娘秀眉微蹙,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脱口时都带着一丝颤音。

“形如山岳,速度惊人,又以血肉为食。”

“大概率鱼鳖之属……”

陈玉楼叹了口气。

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虽然天生夜眼,踏入修行之后,又日日借助青木灵气蕴养,眼力远胜常人

加上之前那道黑影出现在船下,吞食牛头的那一刻。

船老大带着一帮伙计跪倒在地上,默默祈求,其余人也都低头垂眸,不敢相视。

只有他飞快的瞥了一眼。

但那水妖谨慎无比,速度又快如闪电。

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才会放弃一船血食。

只吞了一只牛头,便逃之夭夭,入水消失不见。

船把头巴莫以为是他们运气好。

河神老爷保佑。

但实际上,只有他才知道。

那水下大妖,分明就是感应到了他身上的灵气,以及……隐藏在暗处,伺机猎杀的凤种气息,才会如此。

要是换了艘船。

今天注定就要葬身鱼腹了。

说起来,之前和袁洪开的那个玩笑,差点都要一语成谶。

种种情况下。

所以,即便是他。

除了那股磅礴的妖气之外。

也只见到了一座如同岛屿般的青背,以及獠牙血口。

“鱼鳖?”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一行人显然不太满意。

有人还想开口,陈玉楼却看向了鹧鸪哨反问道。

“道兄,你可否去过什么大河湖泽?”

他们这些人中。

除了自己外,也只有这位搬山魁首见识最多。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算下来,行走江湖差不多已经有二十年。

毕竟几岁就跟在了上一代搬山道人身边。

闻言。

鹧鸪哨明显怔了下。

但马上就回过神来,知道他大概是想借此推演。

当即点点头道。

“黄河!”

“我曾去过太行和崤山,都是黄河流经的山脉。”

“那你可听过有什么水怪河神的传闻?”

一听这话。

陈玉楼当即追问。

黄河自古神秘奇谈无数。

鹧鸪哨则是陷入沉思。

距离当年前往黄河沿岸倒斗寻珠,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

当时他还小。

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但眼下陈玉楼问起,他也不敢犹豫,细细回忆起来。

不多时。

他心头一动,尘封在记忆里的一件往事,还真慢慢浮了出来。

没记错的话。

那还是十多年前。

他跟着师傅深入崤山去盗一座战国大墓。

可惜足足三个多月,好不容易开棺,却一无所获。

无奈下,两人只能另做打算。

于是乘坐渡船过黄河,想着去洛阳邙山。

毕竟自古以来,古墓最多之处,除了秦岭就是邙山。

不过,上了渡船前,那个摆渡的老头就说了好些禁忌。

有人不解。

就问为什么。

那老头也没隐瞒,说是河中有一头活了无数年的老鳖。

平日在河底泥沙中沉眠,只有偶尔才会苏醒觅食。

一旦浮出水面。

其形大如山石浮岛。

乃是河中之神。

它性格温顺,但却不能去惊扰了它。

否则河神一怒,整艘船都要被掀到河底下去。

当然,他们过河并未见到传说中的河神。

不过后来到了对岸,见到了那座河神庙,他们才知道老头并未说谎。

当地人奉那头老鳖为河神,每年都会举行祭河神的节日,往河中倾倒三牲,以求风调雨顺。

只不过,这桩传闻过去的时间太久。

他都有些忘了。

但眼下陈玉楼忽然提到他才想起。

“老鳖么?”

陈玉楼目光一闪。

思绪猛地拉回到之前在船头的那一刻。

关于那道黑影的身份。

这个问题。

他其实一直都在琢磨。

只是,他心里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此刻,听完鹧鸪哨说起的那件往事,他脑海里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迷雾渐渐拨开,露出了底下的真相。

“黄河斗水,泥占其七。”

“多是鲤、鳖之物。”

“南盘江水域广阔,又清澈见底,却不适宜老鳖生存,但偏偏,那座山巅般的青背,与甲鳖之属极其相似。”

他低声分析着。

脉络也越发清晰。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一行六人,除却昆仑盯着外面,无暇分心,还有脸色略显苍白,明显还有些不适应的的老洋人不曾开口。

陈玉楼、鹧鸪哨、花灵以及红姑娘。

几乎是异口同声。

“老鼋!”

“错不了……”

陈玉楼眼神一亮,忍不住轻声笑起。

从体形就可以排除蛟、龙、蟒、虺等鳞虫之属。

鱼倒是有可能。

如古蓝县外黄河中的铁头龙王。

其实就是一头异种。

但那道黑影,并无背鳍和鳃盖,没了这两个最为显著的特征,无形中也就将它排除在外。

而鼋与鳖一脉相生。

再加上巴莫说的那一番话。

差不多已经能够肯定,那头江中大妖的身份,应该就是一头修出了道行气象的老鼋。

“那得多大?”

想着之前远远看到的那一幕。

水中的黑影,犹如一座小山浮现。

花灵不禁瞪大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叹。

“山妖水怪,哪能以常理一概而论……”

看她纯真可爱的模样,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那倒是……”

花灵偷偷吐了吐舌头。

瓶山下那头蜈蚣,都能长到几丈长,一头活了无数年的老鼋,能够长到那种程度,似乎也不算什么。

猜到了水中黑影的身份。

一行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不然,心里头总像是压了块石头。

更何况,它要再敢出现。

不说身为凤种的怒晴鸡这个大杀器。

卸岭、搬山两派联手,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匆忙生乱。

“道兄,之前船把头说的抚仙湖河神……伱怎么看?”

说实话。

比起南盘江中的老鼋。

陈玉楼对巴莫说的那头深渊巨蛇更有兴趣。

鬼吹灯世界,蛇似乎天生就身负了神秘的气息。

首先便是蛇神。

作为八大古神之一,蛇神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偏偏它又能控制虚数空间,等于拥有了不死不灭的能力。

其次则是净见阿含。

在魔国的信仰里,蛇神至高无上,第二位便是它。

它是鬼洞以及大黑天的守护者。

身怀剧毒,几乎触之即死!

除此之外,瓶山那头被怒晴鸡一声啼鸣吓得躲入深山不敢露面的岩蟒,此行前往的遮龙山外的青鳞巨蟒和痋蟒尸。

南海归墟之地,茫茫深海中,那头形似蛟龙的大海蛇。

还有百眼窟焚尸炉中的锦鳞蚺。

随意回忆一下。

他就能想到好几种。

但就算是蛇神,他至少也有个大概的印象。

不像巴莫提到的那头巨蛇。

陈玉楼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它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是……

他话才出口。

鹧鸪哨脸色却忽然变得不自然起来。

那双琥珀色泽的眸子里,更是露出一抹无比的复杂。

察觉到他的异样。

陈玉楼先是怔了下,随后才恍然回了回神。

差点忘了。

搬山一脉对蛇神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

当年,扎格拉玛的先知因为窥探鬼洞深处的蛇神之骨,获得了某种神秘力量,但同时……也让他们世代身中鬼咒。

不得不离开祖地。

过起了上千年飘无定所的日子。

陈玉楼虽然说的不是它。

但鹧鸪哨却是下意识想到了蛇神。

“道兄……”

看着他失神的模样。

陈玉楼不禁有些自责。

他的初衷只是想着探究一下抚仙湖河神来头,完全没想到竟然会触动他的伤心事。

不过。

鹧鸪哨也理解错了。

毕竟时至今日,世上都已经没有几人知道扎格拉玛这个族群,更何况鬼洞、蛇神这等隐秘。

“陈兄说的什么……哦,对,河神。”

“听说,行蛟走水,入海则为龙,也许……抚仙湖下藏有一头蛰伏化龙的蛟蟒吧。”

强行压下心中翻涌起伏的思绪,但他明显还有些失魂落魄。

陈玉楼也不好继续往下。

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和陈某所想如出一辙。”

“这样……我看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到此为止,好好休息,路还长着呢。”

鹧鸪哨聪明过人。

又岂会听不懂,面色略显苍白的冲他抱了抱拳。

“多谢陈兄谅解。”

“无妨。”

陈玉楼摆摆手。

目送他们师兄妹三人离开。

“掌柜的,他这是咋了?”

昆仑和红姑娘一头雾水,显然没看懂鹧鸪哨为何突然会变得跟失了魂一样。

“可能不太舒服。”

“你俩也别愣着了,该睡觉睡觉,该练武练武,回去吧。”

事关蛇神,雮尘珠,鬼洞诅咒。

陈玉楼哪好解释,只能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哦……”

昆仑和红姑娘相视一眼。

然后领命离开。

很快。

房间里便只剩下陈玉楼一人。

双手枕着脑袋躺下,但眼下的他满脑子都是巴莫说的抚仙湖蛇神。

毫无倦意。

哪能睡得着。

干脆又从床铺上起身。

将地图打开,平铺摊开放在了桌面上。

地图上有两条显眼的路线。

一条是他们眼下行船的方向,指向南涧土司府。

另一条,则是从南涧指向此行最终的目的地腾越遮龙山。

不过。

此刻的他。

却并未在意路线。

而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很快便点在了一处。

一行小字倒映在目光里。

分明是抚仙湖。

行程大概有六七百公里。

眼下绕路赶过去肯定不行。

不过……等到遮龙山结束,倒是可以横穿大理和鹿城,往抚仙湖走一趟。

若真是一头化龙的走水行蛟。

比盗取一座大藏,对他修行上的裨益更为惊人。

“龙属啊。”

“不知道有没有凝出蛟丹……”

(本章完)

第97章 苗刀长棍,袁洪血液觉醒?

“到码头咯。”

“都醒醒,别躺着了。”

天色渐暗。

挂了一整天犹如火烧般的烈日,终于落下山去。

满天云霞之中,大船缓缓驶进一座渡口。

船把头站在连接两层船舱的楼梯口处,大声吆喝着。

随着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独特声音传出。

刹那间,过道两侧紧闭的房门纷纷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道道身影冲出。

让原本空荡的过道一下变得拥挤不已。

“到码头了?”

“呜呼,他娘的,总算能停靠了。”

“走走走,下去转转,再这么下去,老子都要憋死了。”

欢呼雀跃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闯进了一座集市。

“到了。”

“今晚在这边码头过夜,但……不能待太久了,这边的阿宁蛮言语不通,起了冲突可就麻烦了。”

这段时间。

船把头和山上那些伙计都混熟了。

此刻,听到他们的嗷嗷声,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都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听到这话,那些伙计哪还忍得住,当即朝着船外大步跑去。

船把头则是让开几步,笑呵呵的抽着水烟筒,不时还提醒他们慢点别摔着了。

不多时。

等伙计们走的差不多了。

陈玉楼一行人也推门出来,准备下船逛逛。

跟着巴莫一起走到了甲板上。

站在船上抬头望去,码头后方是座逐水而居的小镇。

不时还能看到身穿各色服饰的土人,抱着竹篓,在人群里来回吆喝,向他们兜售着货物。

“阿普,这是到哪了?”

陈玉楼收回目光,朝一旁的巴莫问道。

从上次遇到那头水中老鼋算起,这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十多天过去。

也因为那次经历。

他们和船把头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阿普是彝族人对年迈长辈的称呼。

巴莫五十好几了,他们也就跟着那些跑船的伙计一起这么喊他。

“阿迷。”

“阿迷州么?”

陈玉楼稍稍沉思了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后世里头,这地方属于开远地界。

不过民国初年,这一带几乎没有汉人居住,而是苗人、彝族以及哈尼人混居。

身下这条河流叫中营河,比起南盘江无论水势还是水域都要小了太多。

算是盘江的支流。

不过……

它却是连通南盘江和元江的重要河流。

阿迷则是中营河上为数不多的城镇。

船上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十号人。

食物消耗极大。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得找个码头靠拢,下船采购补给。

而这也是伙计们最为兴奋的时候。

实在是因为船上漂泊的日子太过无聊。

陈玉楼他们几个还能稍稍沉得住气。

毕竟修行不知岁月。

一旦入定,转眼就是半天甚至好几天过去。

但那些伙计都是寻常人,实在没辙了,要么睡觉,要么打骨牌打发时间。

但就算是赌也有腻的时候,所以才会出现眼下的情形。

一个个跟坐牢的囚犯得以放风一样。

而且陈玉楼总算明白,为何出海船员工资高有时候却总是招不到人了。

这前后还只半个来月。

真要一走就是半年一年,他估计都得疯掉几个。

“走了,我们也下去转转。”

陈玉楼招呼了声。

带着一行人穿过木桥,径直往码头里走去。

毕竟是大主顾。

担心他们会言语不通的巴莫也跟了上来。

比起他们一路所过的渡口。

阿迷城算是小的了。

一眼望去,低矮的草房、二层吊脚楼,还有极具特色的哈尼族蘑菇屋以及竹楼,鳞次栉比,大概也就几百户。

巴莫常年跑船。

对各族还算了解。

简单的言语也能沟通。

陈玉楼、鹧鸪哨、昆仑和老洋人还好点,也就是逛逛热闹。

不过花灵和红姑娘却是一路手挽着手,不时钻进路边的铺子里看看。

陈玉楼几人也不催促,只是站在路边说着话。

片刻后。

等两人从一间店铺里走出时。

除了身上的衣服。

整个人风格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戴着耳饰、手腕上是手环和手链,还有项链一类,明晃晃的,一看都是银饰。

一路发出玲玲当当的动静。

犹如风铃一般。

别具一番异族风味。

尤其是红姑娘,一改往日的英姿飒爽,反而有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陈玉楼都忍不住心生惊艳。

习惯了她纵马江湖、红翎女侠的样子,这种眉目倩兮的一幕还真是少见。

至于花灵,她身体里本就流淌着扎格拉玛一族的血脉。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一双眼睛也异于汉人。

此刻一身银饰,让她看上去和哈尼族的少女几乎没有多少区别,而且更为明媚漂亮。

看着她这幅打扮。

鹧鸪哨脑海里,一下浮现出幼时在村子里见过的那些姑姑们。

和他们这些身负寻珠之责的男人不同。

女人大多留在村子里。

她们需要种庄稼、开枝散叶,抚养起一家人。

只有在重要节日的时候,才会换上扎格拉玛的服饰。

而今。

在花灵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她们的影子。

原本她这个年纪,也应该留在村里,但他们这一辈实在找不出第四个人来。

所以……作为扎格拉玛族最后一个姑娘,她这些年里也只能跟着他这个师兄走南闯北,四处奔波。

穿着道袍。

梳着道髻。

和一个小道姑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何尝不知道,女孩子天性爱美。

哪个小姑娘不希望打扮得漂漂亮亮?

想到这,他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心酸和自责。

要是自己能早些找到雮尘珠,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小姑娘跟着吃苦受罪。

“师兄?”

“喂,师兄,陈大哥喊你呢。”

鹧鸪哨还在怔怔的失着神。

忽然间。

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他眼前模糊的视线一下变得清晰,低头看去,赫然是花灵正朝他挥着手,白皙的手腕上一串银链来回晃动着。

“哦……来了。”

深吸了口气。

鹧鸪哨将心绪压下。

“怎么样,师兄,好不好看?”

花灵似乎对那串银链极为喜爱,忍不住问道。

“好看!”

鹧鸪哨露出笑容回应道。

同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一旁的师弟。

“老洋人,你怎么不去逛逛?”

“师兄,我……”

老洋人一下愣住。

在他印象中,师兄严肃认真,那张脸上几乎从未出现过笑容。

更不要说像此刻一样。

他一时间都觉得有几分陌生。

“去吧,跟着我们多无聊,再说年轻人哪有不喜欢热闹的,有看中的东西直接买下来。”

见他眼神里既有犹豫,又明显有了心动之意。

鹧鸪哨更是酸楚,笑着摆摆手道。

“是,师兄。”

听到这话,老洋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年纪并不比花灵大几岁。

就像鹧鸪哨说的,年轻人都爱热闹,他也想跟进去,哪怕只是看看。

不过师兄和陈把头在说话。

他又不敢离开。

如今有师兄应允,他哪里还会耽误。

“昆仑,你也去吧。”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玩意。”

见老洋人就要离去,陈玉楼也冲着昆仑笑道。

“是,掌柜的。”

目送两人离去。

转眼间,长街上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感受着鹧鸪哨如释重负的样子,陈玉楼忍不住打趣道。

“道兄,我觉得咱俩也不算老吧?”

“什么……哦。”

鹧鸪哨一开始还没听懂。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粲然一笑。

“陈兄自然年轻,不过杨某却是已经老咯。”

“我这个真正的老人家还在这,伱们两个说什么老?”

一听这话。

巴莫撇了撇嘴,罕见的笑骂道。

对此,鹧鸪哨却只是摇摇头,并未解释什么。

放在一般人身上三十方立。

但扎格拉玛族人一过四十岁,浑身血液变为金黄,只能等死。

他也快三十了。

换成常人,差不多已经算是步入了迟暮之年。

当然此事是族中绝密,他自然不会当着巴莫的面说出。

“既然年轻人都去闲逛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找个地方喝一口?”

陈玉楼知道他的心思,只是笑着话锋一转,调节气氛道。

“行船可不能饮酒……”

巴莫迟疑了下。

不过一句话还没说完,陈玉楼就笑着打断道。

“没事,反正今晚在码头过夜,明天才行船,不算破忌了。”

听到他这话,鹧鸪哨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下意识看向了船把头。

见状,巴莫哪好拒绝,只是嘟囔了一句喝可以但不能醉了。

他对这座小城还算熟悉。

以前有来过几次。

当即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小巷,等走过尽头时,前方光火通透,赫然是一座苗人开的小酒馆。

“在各族之中,苗人算是最擅长酿酒的一个。”

“醪糟米酒……啧啧,那味道保管两位喝了一次就想下一次。”

看到熟悉的酒馆出现在身前。

一开始还拒绝的巴莫,这会眼睛都亮了。

彝族人本就擅长饮酒。

只要是节日,就会载歌载舞,大醉方休。

这一趟出门都快大半个月,为了行船安全,他滴酒不曾沾过,如今隔着十多步,都能闻到飘散在空气里的米酒香味。

只觉得肚子里酒虫都被勾动了。

哪还忍得住?

“那就尝尝?”

见状,陈玉楼和鹧鸪哨不禁相视一笑。

也不点破,只是笑着答应下来。

进入小酒馆,任由巴莫点好了饭菜,又要了一坛米酒上来。

拆开泥封的时候。

一股浓郁的味道顿时弥漫散开。

饶是品尝好酒无数的陈玉楼,也忍不住心头一动。

接过巴莫递来的陶碗,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刚入舌尖。

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顿时绽开。

“怎么样?”

巴莫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笑着问道。

“好酒!”

陈玉楼一点不吝啬赞赏之词,又招呼了鹧鸪哨一声,“道兄尝尝,确实不错。”

巴莫则是目露惊异的看了过去。

他虽然是彝人。

但行船过江,去的地方不少,眼界也要远远胜过一般人。

据说道人禁忌颇多。

不过眼前这一位,似乎没那么多的讲究。

神色坦然的捏着碗沿,仰头一口饮下。

“好酒量。”

巴莫顾不得多想,竖着大拇指叹道。

这种醪糟米酒,看似不烈,但后劲十足,而起上劲极快,就算是他这种老酒鬼,也不敢这么喝。

当即也不犹豫。

捧起碗先解解馋再说。

等到一坛酒喝完,意犹未尽的陈玉楼还想再上一份,反倒是嗜酒如命的巴莫率先没能抗住。

一张老脸已经喝得通红。

浑身酒气熏天。

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两个年轻人的酒量。

一碗接着一碗,几乎就没停过。

鹧鸪哨还起了醉意,但坐在对面的陈玉楼简直神了。

目光清澈,脸色平静,仿佛喝下去的就是水。

“不行了不行了。”

“明天还得跑船,这么喝下去,怕是都起不来。”

巴莫连连摆手,将他拦下。

见状,陈玉楼也不好继续,不过临走时,手里倒是多了两坛,准备带回船上自斟自饮。

等三人离开小酒馆时。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小镇上亮着灵星的灯盏,和城外码头处的渔火遥相辉映。

走了没几步。

远远就看到昆仑和老洋人迎了上来。

老洋人腰上多了一把苗刀。

看上去很是满意。

他这些年大都用弓,但人力有时尽,秦川弓强劲过人,即便是他也只能连开五到六弓,之后就会力竭。

而镜伞属于破妖之器。

对付一般凶险根本用不上。

而且防御有余,杀伐不足。

他早就想着弄把刀剑防身,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之前闲逛时他远远一眼就看中了挂在墙上的苗刀。

只不过师兄和陈把头并未停留。

他也只好一路跟了上去。

等得到了师兄应允,老洋人心心念念,再也忍不住又返回了那家店铺,将它买了下来。

此刻挂在腰间。

灯火下,让他多了几分冷峻之意。

“苗刀好啊。”

巴莫呼着酒气笑着道。

鹧鸪哨也挺满意。

陈玉楼则是看向昆仑,见他似乎真的就是去逛了逛,忍不住问道。

“没看中的东西?”

昆仑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几个人还在惊讶间,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根三尺来长的铁棍。

“下船的时候,袁洪托我买的。”

看到他手里的长棍。

陈玉楼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

身体里某种东西都在苏醒。

那老猿该不会真有什么血脉在吧?

强忍着心中古怪,陈玉楼挑了挑眉,“那你自己呢,就什么都没买?”

“买了糖葫芦。”

昆仑赧然一笑,说出了一个超乎所有人的答案。

“你小子……”

陈玉楼一脸无奈,本以为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也会买点什么犒劳下自己。

“糖葫芦也行,饭吃了吧?”

见两人点头。

陈玉楼也不耽搁,“行了,先去找花灵和红姑,尽早回去船上,好好休息。”

“是。”

见掌柜的并未责怪自己。

昆仑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袁洪对铁棍情有独钟,长枪大戟,那才是男人的终极浪漫。

不过……

想到掌柜的用的是剑。

昆仑心头又默默在长枪大戟后面加上了龙鳞剑。

一行人漫步在长街上。

夜幕渐深,头顶银月如盘,熹微的月光洒落。

“再有几天,应该就能到遮龙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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