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圣战(四)

灵宝内。

陈平修复灵宝的背后,一块插在荒原里的玉碑里。

一个元神苏醒了过来。

“这这是哪里?”元神状态的修士茫然四顾,似乎回忆起了此前的一战,惊恐不已。

此元神正是鹿修士。

就在鹿修士惊恐的同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别吵了,你已经死了。”

死了?

“什么意思?”鹿修士豁然回头,就看到了另外一个元神状态的修士,顿时大吃一惊:

“梁胜?”

“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样子怎么回事?”

鹿修士一连几个问题。

眼前的元神就是梁胜,他自然认得。但眼前的梁胜身材枯瘦如柴、面容枯槁、双眼凹陷、神色疲惫至极,一脸生不可恋的样子。

而且脸部肌肉不断抽搐,像是在承受炼狱之苦一样。

这几个问题,梁胜一个都没回答,而是淡淡道:

“是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在你元神苏醒后的第十息,就会与老夫感同身受,现在开始倒计时,3,2”

‘1’还没数到,倏然传来了鹿修士咬牙切齿的痛苦呻吟之声。

随即痛苦呻吟声变成了哈哈大笑的癫疯声。

最后变成咆哮声。

“是不是如万蚁啃食一般难受?”梁胜脸部肌肉不断抽搐,但语气平稳:

“难受就对了。”

“以后还有比这更难受的,但偏偏却求死不能,只能一遍一遍忍受这种痛苦。”

“你也别喊,你喊再大声,除了陈平,也没人听得到。”

“而陈平,只会嘲笑你。”

鹿修士面部扭曲,神色狰狞:“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

“多久?久到老夫已不记得,三四百年了吧?”

“一直这么痛苦?”

“只会越来越痛苦。”

鹿修士脸部肌肉抽搐。

梁胜见到鹿修士这么痛苦,突然觉得自己仿佛都没那么痛苦了,反讽道:

“你真可怜,老夫是为了升仙谷的大义,不小心失手才被囚禁于此,而你却为了区区一个元婴家族的那点少的可怜的资源,把自己的命搭进来了,啧啧啧,愚蠢呐。”

“你查看我记忆?”鹿修士大怒。

梁胜不置可否,只是脸上挂着讽刺的笑。

鹿修士被激怒:

“老东西,元神弱成这样还敢这么欠打,你信不信老夫杀了你?”

“杀我?”梁胜好笑道:

“你若是能杀了我,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鹿修士一怔。

第一次有了极度恐惧之感,转头大声急呼:

“陈平,陈平,放我出去!”

“砰砰砰!”

然而陈平却充耳不闻,继续沉浸在修复灵宝之中,经过一天两夜的修复,此刻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他必须赶在天亮之前修复好灵宝,否则恐怕会赶不上圣战。

时间流逝,鹿修士兴许是已经喊累,不再大声疾呼。

紧紧地看着陈平对着虚空不断施法,显然是正在修复灵宝。

见陈平半天没有进展,鹿修士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陈平,你也有今日?”

“你以为杀了我等,你就赢了?还不是一样被困在这里不见天日?”

“还不是会被灵宝一天一天炼化?”

“哈哈哈,我等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梁胜比鹿修士看的时间更久陈平都一天两夜了,依然没有任何进展,他忍不住也跟着讥笑:

“别白费力气咯,这个灵宝一看就是通天灵宝,而且是极品的那种。你哪怕战斗实力再强,不懂炼器,也一样无能为力。”

“就在这里等死吧。”

“哈哈哈哈。”鹿修士哈哈大笑,感觉舒畅了不少:

“陈平啊,你千错万错,不应该杀了老马啊,若是他还活着,或许还能带你出去。可你现在,你看看,还不是和我一样等死?”

梁胜附和:

“他可不是想杀老马,老马是被你的那好孙子给偷袭而亡,报应啊,哈哈哈。”

这么一说,鹿修士更加笃定陈平炼器水平一般般,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连浑身的刺痛感仿佛全然消失:

“哈哈哈,确实是报应啊。”

“陈平,来,别白费力气了,来,过来我们三聊聊天,兴许还能享受一下最后的幸福时光,哈哈哈。”

“哦,对了,听说你师父以前不是修阵法的吗?你试试阵法?看看阵法技艺能不能解开器道?啊,总得试试嘛,哈哈哈。”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

仿佛两颗螺丝对准了彼此的凹槽,是一捏即合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荒原上空的天气为之色变。

然后,第二声‘哐当’之声传来。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

这一声一声‘哐当’的声音并不大,却每一声都响在玉碑中两人的心坎上。

“这”

鹿修士大惊,和梁胜面面相觑。

这是灵宝进入了连续修复的节奏。

这.

陈平不但战力强。

而且还是炼器大师?

这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散修吗?

怎么会这样?

原来最终被困死的还是只有我们两人?

升仙谷。

“噹!”

一声绵长的钟声响起,久久回荡在山谷道场。

道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时的道场已经站满了修士,修士分为三块阵营。

一为诛仙盟的人。

二为升仙谷的人。

三为观客。

道场东侧的高台上,诛仙盟盟主安海看向道场对岸,起身道:

“赵洗尘,是时候出来宣布规则了。”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全场落针可闻。

道场对岸的高台上,一个老者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诸位,欢迎来到升仙谷。”

“升仙谷,升仙谷,但却并非升仙之地,诸位能感受到这里的灵气和道韵确实比人界丰沛了太多,以至于让不少同僚以为是我升仙谷在无故窃取人界的灵气和道韵。”

“事实上,这灵气和道韵无非是维护人界禁锢的稳定性所需。”

“这个误解被有心之人利用,致使升仙谷反倒是成为了众矢之的,升仙谷冤枉啊。”

“不过这些都不是这一次诸位集会在此所需要讨论的东西,本谷主只是想告诉诸位,这是此次圣战之所以召开的原因。”

安海不动如山,心想不是需要讨论的东西你说个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插话,来这里的人没那么容易被忽悠,冠冕堂皇的话再多也没用,他反驳再多同样没用。

最终看的还是圣战的结果。

圣战顺利,人界换新天。

灵界的无为派会接手主导此事,会颠覆升仙谷,会重新打造禁锢,无需依靠升仙谷的禁锢。

圣战失败,一切照旧。

升仙谷是为了禁锢而存在的声音将会因为诛仙盟的衰落而重新成为主流。

就这么简单。

“.诸位,我赵洗尘宣布,圣战正式开始。”

“噹,噹,噹!”

三声钟声覆盖全场。

“既然已经开始,宣布规则吧。”有人大声道。

所有人再次看向赵洗尘。

此次圣战,升仙谷为主人,诛仙盟为挑战者,规则和比试方式都由升仙谷定,此前一直没有公布比试方式到底如何。

坊间传言的全部都是猜测。

赵洗尘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抬头望向虚空,对着天空推了一掌。

刹那间,天空尽头乌云密闭。

密布的乌云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一个光点从口子中闪现,然后不断放大。

众人齐齐看向天边。

目瞪口呆,皆被震惊。

那是一队临空而来的修士。

不,确切来说是一口棺材。

被九条银龙拉着,缓缓地踏空而来。

——九龙拉棺!

然后,链接在九龙和棺材之间的铁链突然断裂,棺材轰然掉落。

以掉落点为原点,一条天梯迅速形成,不断向上延伸,直至深入高空不见尽头,那九条龙也早已不见踪影。

“这是什么?”

“天梯?”

“这与比试规则有什么关系?”

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声质疑。

赵洗尘缓缓道:

“此为天梯。”

“此次圣战名为登天梯,入仙道,只有有仙缘者可为之。”

“诛仙盟的道友们只需从这天梯上一步一步走到琼楼,打破琼楼,即为胜。”

此话一出,天梯上再次发生变化,天梯的上空出现了一座似幻似真的琼楼,而在琼楼通往天梯入口的路上,又多了几道凉亭或平台。

现场哗然一片。

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

“那凉亭或平台道场就是比试点?”

“估计是的。”

“不管他们搞出什么名堂,我诛仙盟此次必胜,看到前排的那八个诛仙剑了吗?啧啧,那可是千年、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诛仙盟前排。

一个长老轻声问安海:

“这…这天梯不就是灵宝吗?在天梯中比试,灵宝主人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甚至其中的规则都可以由他随时变化,这如何能比?”

安海摇了摇头:

“我已感知,这天梯是无主之物。还算是公平公正。”

他抬头大声道:

“既然如此,开始吧。”

“好。”赵洗尘脸色淡然,轻轻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我升仙谷设置比试规则,本就占优。避免诛仙盟的道友们以为自己吃了亏,老夫在规则上会给予诛仙盟道友更多的便利。”

“比试过程中,诛仙盟那边共限十五次登天梯机会,一次一人,可轮回,可退出后再进入,直至力揭或放弃。”

“安兄,这个规则之下,可还满意?”

这个规则之下,确实是对诛仙盟的照顾。

但安海的脸色并不好看,在他看来这更像是对诛仙盟的侮辱。

哪有失败退出后再进入的道理?

不过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心想升仙谷现在有多猖狂,等输了之后就有多难堪。

于是道:

“本盟主没什么意见。”

“好。”赵洗尘掷地有声,看向身后一少年:

“小器,你去第一关守着。”

然后大声道:

“第一关,是为器道之关,非器道方面有大福缘者难以寸进,诛仙盟的道友们,请。”

赵洗尘身后的一个少年轻轻起身,嗖地一声飞入了天梯之中,在第一道凉亭里面坐了下来。

道场中一阵嘀咕。

“小器?这人叫小器?是谁啊?哪个宗门的天才弟子?”

“不知道啊,从未见过?”

“很强吗?看起来年龄好小啊。”

“能代表升仙谷守第一关,应该弱不了。但我听闻诛仙盟这边有一个了不起的炼器大师,深得器道,当年炼器一战更是以一敌六而大获全胜,这局诛仙盟赢定。”

“升仙谷那边估计也就是上一个小修士试试水,估计难的是后面那几关。”

“.…..”

众人欣喜的同时,安海和那些诛仙盟高层也内心狂喜。

不是不认可当前的那个叫小器的少年,事实上他们也不认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时光’是他们这边的大杀器。

时光不善言辞,在八柄诛仙剑里面是最不显眼的一个,其虽然有当年1V6的战绩,但他终究是半路出家的炼器师,所以虽然天才,但在八柄剑中最不起眼。

但只有安海等少数几个人知晓,这是他们故意为之。

实际上,时光强的一批。

八柄剑中能排进前二。

“时光,你去。”安海掩饰心中的喜悦:

“这第一站,也是提升我等所有期望颠覆升仙谷之人希望的一战。老夫不管那个所谓的小器是谁,这一战老夫你对有绝对的信心。”

“去吧,这是你的荣誉一刻。”

时光豁然睁开眼睛,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几柄辅助剑也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秋山仙子再次扭头看向升仙谷的入口,然后垂眸,专注地看着天梯中之战。

这是第一战。

她同样对时光有绝对的信心。

对时光同样有绝对信心的还有另外一个观客,那就是花花公主。

“看,时光哥哥上场了。”

“哇,好俊。”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俊的修士?”

“纤翎,你看入口处干什么?快看时光哥哥啊,快看啊。”

花花公主眼泛桃花,手中拉百里纤翎的衣袖,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时光。

…没有陈大哥俊…百里纤翎内心补充了一句。

“能赢吗?”百里纤翎好奇地问了一句。

花花公主却不开心了,鼓起腮帮子:

“喂,看不起谁呢?”

“这些诛仙剑当中,谁都可能输,但时光哥哥绝不可能输?”

“我告诉你,他会把那个叫着小器的贼眉鼠眼的修士打的牙齿掉一地,打的他娘亲都认不出他来。”

百里纤翎看了一眼那个叫小器的修士,心想也没贼眉鼠眼啊。

当然,于公于私她都希望时光能赢。

希望时光能真的把对方打的半死。

不仅仅是和花花公主是好友的缘故,更是为了整个人界和妖界的未来。

“那个时光,…认识你吗?”百里纤翎弱弱地问了一句。

“不认识。”

百里纤翎:……“那你叫别人哥哥?”

“害,迟早都是本公主的驸马嘛,早叫晚叫都一样。”

百里纤翎无言以对。

也没机会再说话,因为花花公主嘘了一声,因为时光开始登天梯、入天道。

……

穹顶遗址。

数万修士聚集与此,现场人声鼎沸。

“开始了,开始了。”

“开始登天梯了。”

“喂喂喂喂,那个诛仙剑我认得,当年炼器大比上我见过他,当年炼器大比上的那些炼器道屏在他面前形同虚设,当真是天之骄子。”

“那个小器是谁?”

“不认得,一看就是无名小卒。”

“时光赢定了。”

“我等人界底层修士的命运转变的一刻终于到来了,哈哈哈。”“.…..”

人群中,一个坐在灵椅上的女修静静地看着高空的光晕画面。

她身后推着灵椅的是一个老者,担心其他人挡住椅子上的女修,于是推着灵椅往旁边挪了挪,看了一眼没有双腿的女修,叹了一口气:“你其实可以进去看的。”

女修笑了笑:

“陪着师父一起看更有趣。”

老者无奈,自家徒弟拿到了进入升仙谷的令牌,但他作为寂寂无名的元婴修士没得令牌,只能在穹顶遗址观摩这场盛宴。

结果自己的徒弟也留了下来。

他看了看自家徒弟,叹道:

“你就是太心善,什么都替他人着想。师父终究会走的,你得多留一份心,这个修仙界人心叵测,阴险狡诈之人不计其数,不得不防。”

女修想起了在元空古境里面看到的那个修士,笑了笑:

“但终究并非所有人都阴险狡诈。”

老者摇了摇头,知道自家徒弟的脾气,没有再说教,看到光晕中时光登天梯的摸样,不自觉想起了另外一个徒弟:

“若是你师兄还活着,该多好,你师兄对这场盛况也期待了好久。”

女修没说话。

她的双腿就是因为被师兄陷害而失去,那怪物很邪门,以至于她身为化神真尊,却做不到断肢重生,不得不以残缺之躯前来观摩圣战。

但她当年回到宗门后并没有告知师父真实情况。

以至于师父并不知道师兄的所作所为。

“也不知道这少年能不能赢?”

听到师父的叹谓,女修笑了笑:

“这少年能不能赢弟子不知道,但诛仙盟一定能赢,即便这一次不能赢,以后也总有机会能赢。”

“因为诛仙盟站在正义的一面,正义终将会战胜邪恶。弟子相信,这世界终将有人会将这邪恶镇压下去。”

“师父说的对,邪恶之人不少,阴险狡诈之人不计其数。”

“但弟子也相信,有人会不愿同流合污。”

老者笑了笑:

“你见过?”

女修也笑了笑:

“…弟子见过。”

(本章完)

第571章 圣战(五)

……

天梯里。

时光目光坚定,抬起脚步,一步踏出,却顿时身形一晃。

坚毅的秀眉不自觉微微一蹙…这确实是器韵。

但,好强大的器韵。

好奇怪的器韵。

时光继续向上登山,微微凝神,识海中可以‘看到’几个辅助剑对天梯的感悟,这便是辅助剑的价值。

但时光并没有去过分依赖辅助剑,因为辅助剑只能在外围参悟,远不及他自己登天梯时的感悟来的真切。

时光感知到了这里器道的瀚海。

那是多年前的那一次炼器大比远远无法比拟的浩瀚。

他抬头望去,以他精湛的器道造诣,他察觉出亭子里坐着的那个小修士很奇怪。

说不出的奇怪。

不像一个人。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第二种感受则是,这或许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登天梯之旅。

但他没得选择。

哪怕身死道消,也要一步步走下去。

因为他的背后站在无数支持他的人,有无数双希冀的眼睛盯着他,那是一双双饱含情分的双眼,是被压抑了上万年的目光。

他退下,希冀会幻灭。

只能咬牙前行。

穹顶遗址。

“时光走上去了,走上去了。”

“打开那扇门,杀了那小修士。”

“……”

穹顶遗址里的观客无法感知天梯里的情况,但通过光晕屏幕可以看清时光的一举一动,时光的稳步前进让他们充满了希冀之感。

道场中。

安海紧紧地盯着天梯,盯着时光的一举一动。

“…有异常?”纪修远见安海紧锁眉头,小声问了一句。

安海摇了摇头:

“天梯里的情况我也感知不出来,天梯屏蔽了感知。但总觉得那小修士不简单,他身前的那扇门也不简单,可我又一时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纪修远心中一紧,这才第一关啊。

另外一边。

花花公主兴奋大喊“必胜,必胜”。

就在此刻,只见时光举起长剑,一跃而起,对着眼前的那扇门一剑劈了下去,一剑化万剑,剑光纷飞让天梯中一时间看不清人影。

“轰隆!”

一剑劈下,石门岿然不动,时光却像断线的风筝,一下子倒飞了出去。

瞬间被抛出了天梯。

“噗!”

几个在道场中打坐参悟的辅助剑受到反噬,一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但他们根本没有顾及自己,而是一下子爬了起来,扑向时光:

“时光道友~”

花花公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呐喊助威的人员,嘴巴还呈现半张开的o型,鼓掌的手还临空而悬。

“咔嚓!”

在时光倒飞而出的那一瞬间,安海坐着的灵气幻化的椅子手柄被捏成齑粉。

场面中无数双眼睛,目光先是不解,而后变得黯淡。

“时光吾徒!”

一个长老一下子冲了出去,一指探向时光…经筋尽断,丹田破裂,元神损失一半,道心岌岌可危。

还好,还有一口气。

“如何?”安海见长老抱着时光回来,连忙问了一句。

“没死。”

没死…

这句话却让安海的心沉入到了谷底。

这不是什么好话。

另外的七个诛仙剑齐齐看了过来,神色皆异常凝重。

这个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这怎么可能?”

“安老道,你是不是故意让着老夫?”

“这才第一关,老夫也就随便安排一个小修士上去,老夫真正厉害的是后面那几个压轴的,第一关没指望能拦住你们。”

“可你们…”

“安老道,你这也太客气了。”

说话的正是升仙谷谷主赵洗尘。

“赵老道,你…”安海面色阴沉:“你,你是不是动了手脚?”

赵洗尘一脸“无辜”道:

“老安啊,你老了,连思维都不清晰了。”

“圣战一事,本来就是最强者为之,若是我真的有能力在器道上动手脚,我自己直接上去守关不就得了?还要多此一举作甚?”

“再说,天梯就在那里,你要不信,自己可以进去感知。当然,得算一个名额。”

“你…”安海大怒。

但却知道圣战一事本来就可以不择手段,不限制任何使用的法宝灵宝等等辅助件,甚至连对面有上界仙人的帮助他们都事先料想过。

此刻硬说对方动手脚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

第一关考验的是器道。

时光就是最强的一个,备选炼器师远不如之。时光倒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冲击这一关。

而想要破厄颠覆升仙谷,需要赢下每一关,一步一步走到琼楼,才能破云见日。

而如今,圣战还没开始,却已经结束了。

两百年前圣战确认下来之后,他作为诛仙盟的盟主,亦和灵界的无为派使者分身取得过联络。

灵界之中,无为派上万年来已经式微,已经没办法和征伐派相抗衡。

这一次的圣战,是无为派逮住征伐派一次违规的契机,大势声讨,好不容易争取得来的机会。

可却被自己搞砸了。

穹顶遗址里面的上万观客,更是噤若寒蝉,眼中的光被黑洞吞噬,心中的火被大雨浇灭。

道场上。

赵洗尘起身哈哈大笑:

“老安呐,不要摆着一张苦瓜脸。”

“比试嘛,有胜有输很正常的,你一个弟子输了就输了嘛,有十五个名额,再派几个上场就是。”

赵洗尘摆了摆手,一张宽慰他人的脸,阴恻恻的语气让安海一行人更是咬牙切齿。只听他又道:

“这样,来都来了,你们的那些诛仙剑也别浪费了,老夫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启特权,让你们剩余的诛仙剑继续往后挑战。”

说罢又转身看向天梯:

“小器,开始第一关天门,你回来。”

此言一出,诛仙盟这边更是愤懑。

这是赤裸裸的瞧不起。

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不拿他们这些天才弟子当一回事。

“第二关,阵道。非阵法造诣非凡者入之必被困,安兄,请。”赵洗尘的声音传来。

七柄诛仙剑脸色难看至极。

这对诛仙盟有何意义?

可是。

秋山仙子却笔直地站了起来:

“盟主,我去。”

不等盟主回答,一飞而出。

这已经与结局没有关系,这一场圣战在时光落败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失败。

但这是荣誉之战。

若是能打赢接下来的关卡,亦能赢回颜面,为诛仙盟保留希望的火种。

场外再次燃起了热浪。

可令人不解的是,秋山仙子再次败下阵来。

接下来是第三场,第四场…

以至于到最后,底层修士们只希望哪怕能赢下来一场都是好事,但却从局面上来说成为了奢望。

安海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他怀疑有仙人插手。

可当年他们诛仙盟有过这方面的设想,当前的灵界和人界依然是通道封闭的两个界,只有少量的上界修士可以进入人界。

而且只能是分身。

分身,能力是受限的,未必有人界的天才半步上仙境修士来的强大。

而这八柄诛仙剑,无一例外都是半步上仙。

且是最强的半步上仙。

“这,准备了几百年,我还以为诛仙盟有多么了不起呢?就这…”

“就是,就是,就这水平,还把八柄诛仙剑当成宝贝一样保护起来,生怕我等升仙谷谋害他们,呵呵,谁稀罕。”

“没点自知之明。”

“现在知道了吧?靠着这些人就想大言不惭拯救人界,到时候只怕人界魔患年年有,禁锢形同虚设。”

升仙谷的营地,不断传来哈哈大笑。

讽刺、奚落、笑话声不绝于耳。

诛仙盟这边一开始还能大声反驳,怒而回怼。

可越到后面,天梯上的失败一件接一件,他们的信心也一跌再跌,回怼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信心是靠打出来的。

“哈哈哈,老安呐,看到了琼楼了么,下面的关卡就这样吧,直接去琼楼如何?老夫可是听闻,你们的第五如松可是有希望引出‘幻神问心雷’的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说实在的,老夫也想看看幻神问心雷能不能轰碎琼楼,试试如何?”等到双方差不多了,赵洗尘挑衅道。

“不必了。”安海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出水。

但他作为盟主,不能在他人面前摆出失落、绝望的表情,他需要给传递信心。

哪怕是最后的倔强。

不过他已经不准备让第五如松上场渡劫。

在众人面前渡劫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倘若有人不怀好意,强行干预,致使渡劫者分心,很可能会渡劫失败。

如此一来,数千年的修行功亏一篑。

原本如果是一关关通上去,最后的琼楼会形成保护层,这样在琼楼上渡劫无需担心被有心之人干扰。

但现在不行,保护层没有。

可不曾想,第五如松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眼睛上绑着的那一条丝带在风中飞舞,法袍鼓动。

他只是说了两个字:

“我去。”

“如松,你…”

第五如松没再说话,他向诛仙盟的盟主和长老鞠了一躬,又‘看’了一眼几个同僚,然后缓步向天梯走去。

人们看不到第五如松的眼神,但却感受到了他的决然。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那么慷锵有力。

“如松!”纪修远豁然站起。

第五如松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步。

安海叹了一口气:

“让他去吧,他想把这份人界修士为自己的命运做斗争的精神传递出去,哪怕失败,哪怕没有引来幻神问心雷,亦要告诉所有的修士,我命油我不油天。”

“我等为他的渡劫保驾护航。”

众人再看向第五如松,已经看出了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之感。

第五如松最终成功引来了幻神问心雷,但却没有叩开琼楼的楼顶。

受此影响,亦没有渡劫成功。

这一场圣战以非常凄惨的形式走到了尾声。

……

灵宝内。

随着最后的一声咔嚓声响过,虚空中仿佛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荒原上空的乌云尽无,万里无云,一缕阳光洒在荒原上,到处金灿灿的一片。

这是希望的原野。

玉碑中的梁胜、鹿修士两人面面相觑。

“啪!”

鹿修士一巴掌拍在梁胜的脸上。

梁胜大怒:

“老匹夫,竟敢打老夫,你找死吗?”

鹿修士讪笑道:

“老夫就是想确认下是不是在做梦。看来不是做梦,是真的。”

他从听到第一声咔嚓声的时候,就猜测到陈平摸索道了规律,但想着陈平或许还要数年甚至十数年慢慢修复,却不想仅仅不到两日的功法,陈平就将一件通天灵宝完成了修复。

还找到了出路。

梁胜被拍了一巴掌,心里暗骂你娘的想确认是不是做梦不应该扇你自己吗?

扇我做什么?

不过此刻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陈平身上,嗤笑道:

“他也就碰运气而已,可能此前多半刚还接触过这一类灵宝。否则你以为他既会可以将我两封印于此的这么高深的封魂咒,又懂炼器?”

人怎么可能这么全面?

不可能嘛。

“也对。”鹿修士深表赞同。

这么一想,他们顿时又来劲了,破口大骂:

“陈平,你的死期快到了,你等着吧。”

“有本事放我出来。”

“是好汉就放我等出来,重新打一架,此前是被你偷袭,不算数。”

“.…..”

“我就不放你们出来,你们气不气?”陈平封住他们的嘴,收好玉碑,和碧元仙子快速出了通天灵宝。

这一次之所以能这么快走出通天灵宝,一方面得益于自己逆天的器道造诣。

另外一方面也得益于问魂老马所掌握的信息,以至于修复后根本无需摸索走出灵宝的方法,只要手握令牌,就可以顺利走出。

陈平刚一出到外面,就感知到了传讯宝碟的一阵阵悸动。

拿出一看。

好家伙。

几十条信息。

最多的是来自于百里纤翎,一个人就发出了三十多条。

可偏偏最近半指香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发过来信息。

陈平心中咯噔了一下。

该不会是圣战结束了吧?

自己可是等着这个契机飞升啊。

陈平扭头看了一眼碧元仙子,碧元仙子也刚好从她自己的传讯宝碟上移开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心领神会。

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向穹顶遗址疾驰。

到达穹顶遗址中央广场时,陈平心中再次咯噔了一下。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中央广场上上万人集聚于此,但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眼中暗淡无光。

“师父,你终于来了。”就在陈平向前走时,一个女修快步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关幻彩。

后面还跟着一个修士,竟是六小姐,见到陈平后先是看了一眼碧元仙子,而后礼节性地喊了一声‘陈道友’。

“怎么回事?”陈平关心结果。

“输了。”关幻彩声音低落。

“结束了?”陈平心中一紧。

关幻彩摇了摇头:

“倒还没有结束,不过意义已经不大。所有的比试,诛仙盟这边一场未赢,多人受伤…。”

陈平顺着关幻彩指着的方向看去。

高空中是多个光晕屏幕,类似于留影石一样。

数个光幕屏幕正在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几柄诛仙剑闯关的画面,秋山仙子输了,莫家兄妹输了,就连第五如松也输了…

输的很彻底,很没有脾气。

陈平再次看向现场的观客,有的已经耷拉着脑袋开始退场。

显然失望至极。

“你们怎么不去升仙谷看?”陈平看了一眼徒弟。

“.哪,哪儿看都一样。”关幻彩低声。

看了一眼碧元仙子,没有说自己是因为想在这里等师父。

陈平没有多想:

“走吧,进去看看。”

他们四人往里走的途中,有人认出了陈平,小声嘀咕道:

“这不是报幕中的那个辅助剑吗?”

“是他,是他,就是他。”

“现在才来?怕是早就预料到上场会失败,故而不敢上场露面吧?”

“别这么说,能来就好。”

“现在来有什么用?早就输的够彻底了,来救人吗?”

“听闻陈平就是这些诛仙剑、辅助剑里面唯一的一个散修?”

“…是的。”一个以陈平为傲的散修略带尴尬的回答。

“哎!散修的勇气还是差了点,其他人至少敢上场,他居然故意迟到。”众人一阵叹息。

“.…..”

“说到底,这些人也并非全部为了大义,他们也同样自私自利,遇到有荣誉的事,他们自然往前冲,遇到致命危险,他们就会找借口逃避。”一些升仙谷的细作混在人群中,互相对视一眼后,趁机瓦解大家对诛仙盟的信心和信任度。

“就是如此,别以为诛仙盟就是好人,还不是一样为了自己?就像这个陈平,连这么重要的圣战之事都不上心,能指望他们对我们这些底层修士着想?做梦吧?”

“陈平出生于底层都是如此的态度,其他人可想而知。”另外一个细作火上加油。

有人反驳:“不对吧?刚才那些诛仙剑可是拼尽了力气。”

“切,你以为第五如松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是真的?那是做给我等看的,沽名钓誉,为自己谋取利益罢了。”

“.….”

消极的风声在人群散开。

“不是的,不是的,据我所了解,陈平绝不会是这种人。”一个带着面纱的金丹女修急得团团转,连连摆手解释。

但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另外一边。

“是他?”

人群中,一个坐在灵椅上的女修看到陈平走来,心中微微一惊。

她此前的注意力都在八柄诛仙剑身上,未留意到辅助剑的情况。

不知为何,明明陈平是辅助剑,但看到陈平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心里多了一份自信。

听到身边偶尔传来的对陈平不敬的议论声,她微微蹙眉,气息一荡。

化神的威压覆盖而出。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噤若寒蝉,纷纷看向她,以为这人被气疯了,不曾想只听她开口道:

“陈平不是那种自私自利、吸别人血来供养自己的人。”

“本姑娘不想再听到这些话。”

周围的人一片寂静,面面相觑,不知这个前辈为何突然维护陈平。

但化神的威压让众人不敢多言。

待到周边安静下来,女修的师父看了看自己的弟子:

“你认得陈平?”

“不认得。”女修笑了笑。

“不认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元婴老者倒不是认为陈平就是那种人,只是好奇自家徒弟的反应。

“弟子的直觉。”

女修目送陈平走向升仙谷的那条传送光柱,不知为何,心中多了一份期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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