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齐平出关(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阿大领命而去,宫女服侍景帝更换了衣袍后,乘坐车辇,出了皇宫,朝净觉寺去。

净觉寺。

两个多月过去,这座寺庙的扩建仍在继续,大兴土木是以年计的,不过,寺庙主体,已修葺完毕。

主殿内,象征“佛”的佛像重镀金身,净觉寺外,车马不绝,与主清静的道院不同,京都达官显贵,近日频往来礼佛上香。

人来人往,颇为热闹,至于后院,香客无法踏足,是禅宗修士居住所在。

“住持。”当空寂迈步行走于寺中,迎面僧人皆驻足行礼。

“恩。”空寂颔首,步子不停。

这位南国金光寺住持,现已接任净觉寺住持,类似典藏长老的角色。

僧衣飘动,他踩着洁净无尘的石板路,穿过青砖黑瓦的佛寺,来到主殿中。

便见,那巨大的佛像下,披着红色袈裟,青色头皮,少年模样的六祖盘膝打坐,一动不动。

身前,胖如弥勒,笑眯眯的止戈和尚、身形干瘦,面庞红润的悬壶僧人,以及披着玄色僧袍的水月菩萨,已经到来。

六祖睁开双眼,目光澄澈道:“开始吧。”

“是。”几人颔首,开始汇报禅宗各部事务,大体,无非是传教的事。

讲经大会被齐平破坏,禅宗寄托希望的盛世弄巧成拙,着实令扩张脚步停滞了好一阵。

起码,在京都范围内,传教受到了极大阻力。

故而,禅宗转换策略,暂时放弃京都,转而在凉国各大州府着力,以修行法门,以及武力,恩威并施,收拢了一批江湖门派。

而后,又派遣布道僧人,前往各大州府宣扬佛法,筹建佛寺,初步计划,是在各州首府建庙。

走地方包围京都路线……

这时候,随着空寂等人诉说,六祖微微颦眉:

“太慢。”

他指的是,传教速度缓慢。

空寂花白的眉毛抖动了下,甩锅道:

“若非那齐平捣乱,本不止于此。”

提前齐平,其余几人表情都有变化,讲经大会后,这个名字在禅宗内,几乎成了个“禁忌”,没人乐意提。

好在,朝廷宣战后,齐平驾鹤北上,离开了京都,大家也眼不见心为静了。

至于水月菩萨,道门尝试来接触过,但水月避而不见,双方默契地只当改换门庭不存在。

“另外,官府对建立佛寺也不积极。”空寂再次甩锅:

“只推说,如今战争开启,建立佛寺劳民伤财。”

止戈和尚摸了下光头,嘀咕说:

“景帝这是在打压咱们呢。”

水月菩萨冷笑:“他当然清楚,哪一个更要倚重。”

这时候,突然外头有僧人来报,说皇帝前来,欲面见禅祖。

众人一愣,目露异色,六祖微笑道:“请。”

不多时,景帝面带笑容走入主殿,双方略作寒暄,陈景道出来意,竟是想请禅宗派强者赶赴西北,参与对蛮族之战。

“朕执掌凉国不过半年,立足未稳,蛮族虎伺,唯有当机立断,主动出击,方为正道。”景帝慷慨陈词,

“禅宗救苦救难,深入人心,想来禅祖亦不忍见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少年僧人微笑颔首:“陛下所言极是。”

景帝故作惊喜:“六祖同意了?”

六祖点头:“我禅宗自会派弟子前往应援,陛下放心就是。”

景帝满意离开。

等人走了,憋了半天的空寂皱眉:

“这陈景未免太过得寸进尺,索求无度,禅祖您何必应他。”

六祖微笑道:“你们以为,他此来是借兵?”

“莫非不是?”

六祖感慨道:“是,也不是。”

止戈和尚摸了摸大光头,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困惑:“禅祖直说便是。”

六祖微笑解释:

“我等与凉国休戚与共是其一,佛普度众生是其二,至于其三么……悬壶,此番,便由你带一支僧兵,前往西北。”

悬壶僧人愣了下,略一思忖,明白过来,双手合十:

“遵禅祖法旨。”

六祖微笑颔首,身影消失不见,等人走了,止戈僧人挠头:

“到底什么意思?”

水月菩萨露出看白痴的眼神:

“愈是战争,愈是民众流离失所,伤病遍地,悬壶僧人前往救治,才最易收获信仰,这场战争,既是国战,又何尝不是禅宗传播信仰的良机?只要救下足够多的人,何愁禅宗信徒不多?”

战争,素来是信仰传播最好的土壤之一。

止戈和尚恍然大悟,嘀咕说:

“那陈景不会算计好了吧。”

……

寺外。

景帝缓缓走出,阿大疑惑道:“陛下,那帮和尚这就答应了?”

景帝没了笑容,疲倦的目光中,带着精明: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齐平坏了讲经大会,如今看来,也未必是坏事,禅祖要传教,不会放过战争这个良机,不过……也不会出全力就是,也好,若是派的僧兵多了,朕还但心,他们放任生灵涂炭。”

阿大听不大懂,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

“接下来去道院?”

“恩。”景帝坐上马车。

只不过,他对于道院是否会伸出援手,期望不大……

这群道士没有传播教义的需求,若家国岌岌可危,如昔年一般,倒也会出手。

但如今局面,想要道门出力,主动参战,期望不大。

果然,景帝入了道院后,没能见到首座,只与典藏长老谈了谈,后者答应派出一些弟子,但显然是应付了事。

至于书院,无需前往,因为早在宣战后,朝廷便一纸调令,将大先生等人调去了临城坐镇。

没有五境坐镇,加之书院学子奉行“修行安天下”,反而是对参战最积极的。

走出道院大门后,阿大问道:“陛下,要回宫吗?”

景帝“恩”了一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永生教……最近如何?”

对于这个不老林更名的教派,陈景起初有在关注,但近来太忙,加上姜槐自夜宴那一晚后,受伤闭关,格外低调,便也很久没有在意了。

阿大闻言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这帮人,风评不是很好。”

“哦?”

阿大说:

“永生教一直在收编京都底层的各大帮派,起初也还好,收的人不多,且帮派这东西,听话一些,也会少些乱子……

但近两月,永生教信徒多了许多,且跋扈嚣张,欺男霸女,不加掩饰,底下衙门想要处置,却绕不开永生教……所以……”

景帝皱眉:“怎么没人与朕说。”

阿大说道:“毕竟也只是小事。”

景帝沉默,他知道,之所以没人禀告,很大程度是因为,朝堂上官员都知道,永生教的背后是他……

不老林作为政变的功臣,自带光环,陈景杀人又多,只是些泼皮作乱,这等“小事”,当然没人愿触皇帝眉头。

或者说,有这个胆气的御史,也早被丢进诏狱了……

“传朕旨意,传唤姜槐入宫。”景帝板着脸道。

对于这帮江湖势力,他从未打算真的留下,只是此前不好正大光明处理,怕寒了那些支持他登基的人的心。

只好容忍。

如今,半年过去,他已掌控了朝廷,觉得是时候解决掉这个隐患了,恩,也许将这帮人丢去战场,是个法子。

姜槐这个顶级神隐,藏在京都,总令他有些不安,而且,姜槐这半年来,低调的未免太过分。

“是。”登时,有侍卫离开,去传口谕。

景帝乘坐车辇,在大群护卫簇拥下,返回了皇城,只是过了城门后,景帝心血来潮,说道:

“去东宫。”

因忙于政事,他这段日子极少与家人见面,尤其是那个唤作“陈允”的“私生子”,更是见的极少。

只是将其丢给“王妃”,安排其住进了东宫。

按理说,应该立为新太子,只是因为女太子的存在,朝中一些勋贵宿老,始终不同意立储。

算是最后的坚持了。

景帝倒也没在这件事上坚持己见,反正也不急,总得给皇室宗亲些面子。

什么事要做绝,什么事不要,他很清楚。

故而,那私生子虽早已开始,接受储君的教育,但名义上,却还不是继承人。

这时候,正是上课的时辰,景帝抵达詹事府后,挥手命人莫要声张,他悄悄带着几个人,走去了学堂。

然而,刚走进院子,便听到稚嫩的喝骂声,还有摔打东西的声音,间杂哀嚎。

“发生何事?!”

景帝变色,几步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登时,只见学堂内,一名穿着蟒袍的,六七岁的男孩,一脸戾气地握着从侍卫腰间抢来的刀,抽打一名老儒。

其余大儒,以及年轻力壮的仆从护着,那被打的老讲读,儒衫破损,后背上沁出团团殷红血迹,哀嚎不止。

门踹开时,那男孩还要行凶,只是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等看清来人,大惊失色,眼中闪过慌乱,佩刀“当啷”丢在地上:

“父……父皇……”

“参见陛下。”其余人行礼。

景帝面色漆黑,目蕴怒色,指了一人:

“说,发生何事?!如实道来!”

那名仆从慌张解释,大意是,方才讲课时,老讲读考校“陈允”昨日布置功课,陈允答不出,更恶语相向。

老讲读气极,便用戒尺来打,结果陈允大怒,喊着“杀人了”,吸引侍卫进来,而后,便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景帝气得浑身发抖,先是看了眼那名失血大儒,命人带去太医院医治,旋即走到陈允身前,冷冷道:

“谁教你如此……跋扈?!”

男孩慌了,垂头不语,旁边一名亲随忙道:

“陛下息怒,殿下年幼,那老儒又太苛责,故而……”

景帝瞥了他一眼,说:“带出去,砍了。”

“是。”身后有侍卫上前,将惊恐跌倒,不住哀求的亲随拖去院中,阿大“锵”一声抽出佩刀,当头斩下。

“啊!”

哀嚎戛然而止,一蓬滚烫的鲜血喷出,溅在屋舍旁,那一丛翠竹上,青碧色的竹叶被染红,成了黑色。

陈允面无血色,眼底只有惊恐。

景帝平静道:“带他回去,禁足十日。”

“太子”侍卫忙拉着陈允离开,景帝则迈步走出院子,坐在车厢内等待,不多时,阿大返回。

景帝靠着车厢,闭着双眼假寐:“如何?”

阿大说:

“殿下自入东宫后,性子便愈发……骄狂,在皇后跟前还好,但私下里……无人敢管,蓉妃也不行,许是以往在民间惯了,入皇宫后,难以适应,又被奸仆鼓动……”

普通人,一朝成名尚且得意忘形,目中无人,何况从民间孩童,一跃成为帝国储君。

又是这般年纪……正是极易受影响的时候。

景帝叹息一声,说: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若宋太师还在……”

他没时间教,只有宋九龄有威望,敢打“太子”,可是……宋九龄被他亲手贬入诏狱。

如今,早远走幽州。

他突然,生出一丝丝后悔来。

……

幽州城。

临近九月,气候转冷,地处北境的大城里,草木已显出萧条迹象。

又一日朝会结束,群臣散去,女太子叫住威武大公爵:

“国公请留步。”

老国公疑惑:“殿下有事?”

二人随有亲缘,但为树威严,以及避险,大多时候,皆守君臣之礼。

说来,如今北凉朝廷,一众大臣里,其实不少都知道太子是女儿身,可大家却都默契地装不知道。

就很有趣。

若是没有政变,永和帝想要立女太子,阻力可想而知,可眼下的情况,大臣们没有选择,反而坦然接受了。

半年来,出落的越发清瘦苗条的太子咬了下嘴唇,问:“武康伯还没消息么?”

老国公摇头,叹息道:

“尚无消息,不过殿下安心,大凡修行者历练,一年半载都是寻常事,这才不到三月,武康伯恐仍在苦修。”

太子点了点头,只是仍旧忧虑。

不大安心。

自知姬静离开后,妖国果然未曾进犯,景帝又无暇他顾,北境获得了一段难得的发育期。

整个幽州兵马愈发强壮,可那股悬在众人头顶的危机,始终没有散去。

“妖国那两名使者如何了?”太子想了想,问道。

老国公说道:“两位使者安稳的很……”

他至今都有些好奇,齐平当日究竟如何逼退了知姬静,本来他还想着,妖国可能会来试探。

但并没有,妖国好似当真忌惮着什么。

……

与此同时,雪原深处,天地昏暗,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远处黑色山峦是这纯白世界,近乎唯一的点缀。

一处洞穴里,燃着篝火,一群修士三三两两,围坐在火旁。

交谈着。

角落里,坐着一名清瘦老道,长发用木簪扎成太极道髻,腰间悬着一柄桃木剑,以及一个鼓鼓的,四四方方,绣着八卦图的袋子。

正是“雷老”。

当初押镖,遭遇风暴后,齐平出手救人后离开,王掌柜劫后余生,也给吓破了胆,干脆利落地选择原路返回。

恩,其实也不完全如此,主要是风雪退散后,他们发现山洞外堆积了好多雪鬼尸体。

这让商队大喜过望,要知道,这些怪物的皮毛,骨血,都有价值,与其冒着生命危险卖货,不如捡尸回去。

他们也的确这样干的,可等将人送回幽州城外,雷老却未入城,而是与包括根娃在内的镖师告别。

选择了踏入雪原苦修。

“我只说一句,唯有直面恐惧,舍弃生死,方有晋级之机,好自为之。”

齐平临别时的这句话,久久回荡,令这名本已放弃了修行路的道人重新找回了初心。

其实雷老从未甘心过,只是旧伤在身,心知无望突破,才甘心堕落为镖头。

如今重塑道心,怀着死在此处的心境,杀入雪原,这两月来经历无数场搏命厮杀。

他并未死去,反而神魂与肉体不断融合,愈发有圆融统一的势头。

到后来,更毅然来了雪神庙,想要寻找机缘。

以他洗髓巅峰修为,顺利抵达,却意外得知,雪神庙被风暴封锁,已持续两月余。

这令他大为吃惊。

而附近修士,竟不减反增,敢入雪原的,本就是一群悍不畏死的苦修士,反正在哪都是修行。

干脆留下,都想知道,雪神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故而,人群越聚越多,竟意外的热闹。

“……我等干嘛要挤在这小洞穴里,我看那边有个大山洞,怎么没人去?”篝火旁,一名新来不久的修士问。

旁边,一名老修士哂笑:

“伱若想去,自去试试呗,只怕你白白送命。”

“哦?前辈何解?”

“你有所不知,那山洞里可不得了,有一位蛮族神隐战巫,在此已等了两月余,不曾离去,你敢触霉头?”

众人大惊,纷纷问起情况:

“神隐修士?那没道理也被挡在外头吧,难道四境修士也不敢入风暴?”

那人一脸神秘,说:

“这就不知道了,这也是很多人留下的原因,若非雪神庙真出了大事,那神隐强者,岂会枯等这般久?”

一人叹道:

“我倒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好友入了雪神庙,被困在其中。”

闻言,周围人目露同情:

“难了,虽说修士身上都会带些吃食,修为精深后,也可忍耐饥渴,可这么久过去,恐也到了极限,若再持续一月,只怕里头的修士都饿死了。”

雷老听着众人议论,心有戚戚然,同时,心中还有个疑惑:

他来这里许多日,并未听说有人见过齐公子。

是没来,还是……

“希望不是被困在里头了。”雷老默默祈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夜过去,翌日天明,当晨光照进洞穴,修士们陆续惊醒,然后感觉哪里不对劲。

好像,一直响彻天地的呼啸声,消失了。

雷老疑惑起身,走到洞穴口,朝远处望去,继而浑身一震,失声惊呼:

“风雪……停了!”

什么?!

众修士大惊,纷纷走出,果然望见,那封锁了两个多月的风雪,正徐徐散去,显出内里,雪神庙遗迹的真容。

而这时候,遗迹中,更有一些被困修士,踉跄走出。

……

我吃臭鸭蛋。。这章为接下来一个转折剧情做铺垫,希望不要太突兀吧……另外,明天主角要开干了,嘎嘎嘎……

(本章完)

第458章 抱歉,我也是神隐呢(求订阅)

风暴停了。

当朦胧的阳光,将这冰雪国度照亮,人们几乎不敢相信的眼睛。

虽然盼望了许久,可当真的看到风消雪停,修士们第一个念头竟是怀疑。

甚至有人揉了揉眼睛,重新望去,这才惊呼:

“停了,真的停了,有人出来了!”

喊声四起。

登时,雪神庙遗迹周遭,一名,又一名修士从藏身处走出,既期待,又紧张。

更有人,腾跃而起,径直朝前方奔去。

……

山洞内。

“终于散开了!”佘先生几乎喜极而泣,他本想,最多等个三五天,谁能想到,竟持续两月余。

若非不愿放过机会,他早走了。

“血巫大人,”穿赤红袍子,头顶几缕白发的法布大巫师亦难掩喜色,看向洞穴深处,“莫要令那人族跑了。”

被称为“血巫”的中年战巫盘膝而坐,身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两月来,竟是一动未动。

此刻,眼眸绽开,登时有金光刺出,起身朝外走去。

于他而言,那齐平只是随手可杀的小人物,浑然未放在心上。

他关心的,是雪神庙里变故究竟。

……

雪神庙遗迹内,一片萧索,凌乱的破碎建筑,倒塌的石柱间,一片雪地突然震动。

隆起。

而后,雪地上浮现出漆黑裂痕,继而,一块偌大的石板“砰”地被掀开,一道身影钻了出来。

其身披古旧剑客袍服,左手握剑,右手保持着撑起的动作。

许是在地下藏了太久,卫无忌只觉双目刺痛,泪眼婆娑四望,旋即一呆,那枯瘦的面庞上,嘴角抖动了下,沙哑地说:

“停了……”

“什么……停了?”

“风暴,停了!”

卫无忌颤声说,腾身跃起。

而后,身下地洞中,背负双刀,一头短发,黑白间杂短裙的红豆,以及捧着只钵盂,饿的眼冒金星的缘空和尚先后爬出。

三人都明显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神应激流泪。

“终于……结束了。”缘空和尚颤声。

神情呆呆的红豆,也激动地捂住了嘴。

两个多月了!

他们被困了两个多月,遗迹中没有猎物,便没有食物,三人身上虽携带了些肉干,干粮什么的。

但也不多。

在被封锁后,便躲藏起来,想着咬牙抗几天,等待风暴结束。

结果……解封遥遥无期!

食物早已耗尽,若非有修为傍身,寻常凡人,早饿死了,饶是如此,此刻三人也是眼冒金星。

“快,快出去,趁着没再封锁。”缘空和尚催促。

卫无忌与红豆如梦方醒,登时鼓荡真元,疯狂朝外狂奔,至于探索雪神庙?

早抛在脑后。

先活命再说……三人奔行中,也陆续看到,遗迹中其余被困修士,都脚步匆匆。

待越过“雪线”,还没等松口气,便是一惊,警惕拔刀。

只见,遗迹边缘,竟是密密麻麻,大群修士聚集。

幸存者们头皮发麻,他们在雪原苦修数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修行者。

“缘空师兄,卫施主……”正诧异,人群中钻出一群光头,乃是禅宗修士:

“你们果然也在里头,这究竟发生何事?”

看到熟人,三人心弦一松,彼此汇聚,缘空苦笑摇头,大概解释了下,禅宗僧人递上干粮。

食物入腹,卫无忌二人狼吞虎咽,也得知了两月来,外头情况。

“雪神庙里,恐出大事,”一名僧人说:

“蛮族神隐巫师都守了两月。”

几人这才注意到,远处的佘先生一行人,此刻,一道道目光,也都投过去,落在那皮肤青紫,长发绑成辫子四境巫师身上。

“此人,莫非是……喀吉?”卫无忌扬眉:“那位隐世多年的天才战巫?”

身为南国剑圣弟子,他知道的密辛不少,其中便有一条,三十年前西北战役结束后。

凉国与金帐王庭都元气大伤,但经此一役,双方超凡修士,却多有突破。

当时,蛮族顶级神通喀吉,外号“血巫”,踏入神隐境界,风头一时无两,却毅然踏入雪原苦修。

试图寻找晋级神圣领域机缘。

就此于世人眼中消失,却也成了一段神话。

缘空和尚双手合十:

“正是此人,不想这位强者,竟也被吸引过来,其三十年前便是四境,如此修为,本该有能力强闯风暴,却甘心等待……嘶,怕不是真的出了大事。”

梳着短发,有些呆的红豆也望过去:

“他们好似在等人。”

作为在场唯一的神隐修士,喀吉的存在,本身就是焦点。

此刻,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喀吉一行人,眺望雪神庙方向,静静等待。

“他们也在等人吗,被困在其中的巫师?”

“咦,妖族怎么与其混在一起了。”

人们议论纷纷。

这时候,该出来的,也都走出了,平静的雪原上,只剩下一群来自各大传承的修行者。

守在遗迹边缘,无人敢贸然踏入。

而喀吉等人,仍在等待。

“还有人没出来吗?”

雷老手握桃木剑,混在一群“散修”里,听着议论声,心头,一个念头愈发强烈。

他死死盯着前方,寒风卷过平整的雪原,荡起一层雪沫。

遗迹中,仿佛有白雾飘荡,建筑朦胧,看不清晰。

在这种诡异而寂静的气氛里,终于,风雪中,渐渐显出一个身影来。

“又有人出来了!”

那身影不算高大,看样子,只是寻常人族,由远及近,尚且不大清晰。

然而,与其余“幸存者”疯狂奔逃迥异,这最后一人,却竟是闲庭信步。

没有半点焦急,青色的衣袍徐徐抖动,蓦地,给人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错觉。

佘先生呼吸急促,背在后头的手,默默打了个手势,蛇首人身与牛首人身,两名妖族神通一振。

摆出战斗姿态。

法布大巫师佝偻着身子,拄着木杖,眯了眯眼。

至于一身粗布衣袍,中年蛮族模样的神隐战巫,黄澄澄的眸子套出那人,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

“呵,这么多人啊。”

风雪中的人影走近,竟是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人。

因长久未修剪,黑色头发长了许多,披洒在脑后,一张脸上,挂着微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灿若星辰,同时,又仿佛沉淀无数岁月。

那是一张,并未易容的脸。

一张,饶是于许多修士,亦不陌生的脸。

“齐……齐平?!是你!”刀圣弟子,短发女孩红豆失声惊叫。

卫无忌也瞪圆了眼睛,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张脸。

甚至于,他还记得这身衣服……等等,被困前夜,在山洞里有个洗髓修士,也是同样的打扮……

所以,那个索要好处,售卖消息的年轻修士……是齐平伪装的!

三人对视,神情复杂。

而听到“齐平”这个名字,许多修行者也都露出吃惊的神情。

“他就是那个齐平?近来崛起的天骄?”

“据说,短短一年晋级神通,还以秘术击败玉麒麟的年轻人?”

苦修士们消息闭塞,对齐平了解不多,只限于几场事迹,对其印象,也停留在“神通修士”这一层。

此刻吃惊不已,没想到,这新晋天骄也入了雪神庙,而且……看样子,竟好似过的不错。

没挨饿。

他们当然不知道,齐平在九州鉴里,存放了许多食物,别说两个月,封上一年都不缺粮食。

“小红豆,小无忌,又见面了。”齐平微笑点头。

红豆想起在“太虚幻境”中的事,脸颊一红,然后板起脸蛋来,做高冷状。

卫无忌大怒,觉得被嘲讽了。

正要放几句狠话,突然一道怪异,苍老的声音传来:

“你就是齐平,那个杀了我师弟的小家伙?呵,我们等伱许久了。”

众人愕然,望向开口的佝偻老者,法布大巫师。

他们……是在等齐平?

那神隐战巫,其实是奔着齐平而来?不是为了雪神庙么……人们迷惑了。

“佘先生?你也在。”

齐平这才注意到这行人,略显惊讶,也有些疑惑。

因感悟岁月时光大道,他对时间的感知出现了混乱。

从悟道结束,到在一代院长的教授下,学习秘法,融合白尊神魂,以至于彻底融入自身,他都完全忽略了时间的存在。

或者说,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在雪神庙里,大概也就呆了几天……只是眼下一看,似乎……判断出了点问题。

他又看向那红袍老巫师,皱眉道:

“蛮族?你师弟……都兰?你是他的师兄?等我许久……所以,你是来复仇的?你身边的人,是找来的帮手?”

这一瞬,他仅凭对方一句话,推测出经过。

法布大巫师愣了下,继而笑道:

“不愧是凉国名捕,的确聪明,老夫此来,便是要杀你报仇。”

神圣领域不下凡尘,极少会对“后辈”出手,那是坏规矩的事。

故而,复仇便是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不对劲……齐平敏锐察觉,不只是如此,但一时也难深究,他望向佘先生三妖:

“你们也是来杀我的?”

佘先生冷笑:“若妖国南下,你必成大患。”

齐平认真地点头:

“有道理,你身为鹰派领袖之一,的确有充足的理由杀我,这很合理。”

佘先生一愣,突然恼火起来:

“齐平,这里不是京都,少装出一副冷静淡然的姿态,你不过区区神通,这世上,想杀你,不难。我蛮妖两族,一尊神隐,三位神通在此,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神隐?

齐平望向那中年巫师,目光在对方破衣烂衫下,绘制着浅红花纹的青紫皮肤上停留片刻,认真道:

“我记得……有人说,蛮族在雪原里有个四境出关了,我以为是南下助战,如今看来,是奔着杀我来的?恩,这个阵容,的确算看得起我了。”

直到此刻,他仍旧轻松淡然,甚至连笑容都未消失过。

而周遭修士,已是哗然。

一神隐,三神通,只为围杀一名三境,这般手笔,这几百年,也是首例。

卫无忌瞪圆了眼睛,红豆怔怔失神。

心头怒火散去,竟生出紧张与同情来。

太绝望了,只一名四境出手,便足以灭杀任何三境,何况,还有三个帮手?

这是无解的杀局。

“齐公子,回遗迹!速回遗迹!”

突然,一个老迈声音撕心裂肺响起,竟是雷老。

这一刻,老道士疾呼:“遗迹里有阵法,尚有一线生机,留在外头你打不过的,快走!”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登时,在场的部分道门、书院修士,也都发声催促,他们没有能力与喀吉对决。

彼此虽算同门,但说到底,互不相识,发声催促已是极限,总不能为了个素未谋面的“同门”搏命。

没这个义务。

喊声里,那名神隐战巫盯着齐平,默不作声,冷漠的目光中,透着愈发浓郁的疑惑。

“你走不了的!”声浪里,一身红袍,头顶几缕白发的法布大巫师狞笑,身影蓦然腾起,升上半空。

“噗”地喷出鲜血,同时,抬起手中木杖,以杖代笔,凌空勾勒。

眨眼间,一个直径十几丈,复杂神秘的血色图腾凝聚,于巫师身前旋转。

天地骤然昏暗。

“顶级神通!”有人惊呼,通过汇聚的天地元气,判断出境界。

这名老巫师,竟也是罕见的顶级神通。

“完了!”雷老面色惨白,心生无力,他虽境界低微,却见多识广,齐公子莫说只有神通二重,即便仍有妖族比武时实力。

也不过与法布打平。

何况还有四境压阵?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注定又一名天骄陨落。

“可惜。”

“来不及逃了……”

“就算入遗迹,也只是晚死。”人们悲观。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饶是在此绝境下,那个叫做齐平的,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仍旧平静。

“去!!!”

狂暴声浪里,法布大巫师用木杖尖端,于旋转的圆形血图腾中央一点。

图腾之中,蓦然钻出一头狼首龙身的庞大虚影,朝齐平撞去。

那是蛮子信仰的狼神图腾。

“轰轰轰……”

所过之处,厚厚的积雪朝两侧掀起,宛若海水分开,尽头便是青衫少年。

唉……有人痛苦地闭上双眼。

然而,下一秒,众目睽睽下,那狼神虚影轻而易举,穿过了齐平的胸膛,化作红色轻烟,徐徐飘散。

顶级神通全力,竟未伤及齐平分毫。

齐平一动未动,目光清亮如昨,嘴角扬起,清亮的声音回荡:“只是这样,似乎还不够呢。”

什么?!

法布大巫师瞠目结舌。

下方,那名自始至终,未曾说话的神隐战巫,终于开口,他再没有半点轻视,唯有凝重:

“你,你是……”

齐平微笑:“抱歉,我也是神隐呢。”

雪原,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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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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