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收利息

“如今铁证如山,顾玺你居然还敢析辩诡辞,想要欺瞒上官,这才是真正的罪加一等!”

顾玺对吴拱呵斥置若罔闻,双眼始终直视张显。

一旁愣神许久的冯黄此刻终于清醒过来,忙不迭喊道:“这些都是吴拱的蓄意栽赃,大人您要明察啊!”

张显抬手往下一压,直接打断冯黄的话,“顾玺,这份证据记录的如此言辞灼灼,你怎么解释?”

“回大人话,学生敢这么说,自然是有我确凿的理由!”

顾玺长身而起,首先朝着裴行朴拱手一礼,这才朗声道:

“首先,吴拱与我竞争本次的举荐名额,在成都府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惜他居心不纯,不去潜心研学儒家经典,反而在这段时间内多次指派手下袭击学生的产业。”

“不久前吴拱就曾买通重庆府臭名昭著的川渝赌会,炸毁我名下蜀道物流集团的总部,造成无辜百姓伤亡数十人。”

“这样一个无视法纪,凶残成性的人拿出的东西,如何能作为证据?”

咚咚

姚崇礼以指扣桌,冷笑一声,“就事论事,不要偷换概念。以诬陷别人的品行来推测证据的真伪,这是哪家的理论?”

“姚掌固,你先听他说完。”

张显一碗水端平,不让冯黄开口,也不让姚崇礼说话。

相比之下,这位考察组的组长似乎更想看顾玺和吴拱两人亲自下场过招。

“再者,在大明律中早有明文规定,裁定朝廷官员是否受贿,要求人证物证兼备,两者缺一,都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

顾玺伸手指向头顶的投影,“现在单凭这一份来路不明电子档案,就说我对冯黄大人行贿,不是莫须有,又是什么?”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顾家这小子倒有点意思。”

坐在门边的裴行简眼中有精光亮起,浮肿松散的眼皮向下滑动,两眼似睁似闭,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笑意。

老人这点神色的细微变化,旁人都没有注意,可张显却将其全部看在眼中,眉头轻轻挑动,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顾玺说的有道理。俗话说捉人捉脏,光是这点物证确实不足以证明顾玺行贿冯掌固。”

张显看向吴拱,“除非是能够拿出人证。”

“人证当然有!”

“这份证据便是从蜀道物流的安保部长李钧手中得来,是真是假,将人抓来一问便知!”

吴拱此刻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当着众人狞声喝道:“顾玺,伱敢不敢?!”

顾玺藏在袖中的双手蓦然紧握,面上表情依旧淡定从容。

“清者自清,我有何不敢?”

“那就请黄县尉派人将这个李钧捉来,本官要亲自审问他。”

“卑职遵命!”

黄耀宗起身快步冲到院外,朝着迎上来的戍卫沉声道:“召集戍卫局所有人,封锁所有出口要道,缉拿李钧!”

与此同时,盘旋在夜幕下的鸟群突然四散开来,朝着成都县各处疾飞而去。

顾府。

幽深曲折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回廊中,钱海大步疾行,两眼泛红,浑身戾气翻腾,如同一头暴怒的暮狮。

就在刚才,他的通讯终端上跳出一则加密讯息:“李钧勾结吴拱,立杀!”

字字血红,触目惊心。

而传信之人,赫然是此刻正在成都县县衙接待举荐考察组的顾玺!

钱海能在门阀中屹立不倒如此多年,心思早已经打磨的玲珑剔透,略微沉思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

能让顾玺下达‘立杀’的命令,恐怕李钧的生死已经影响到了这次举荐的成败。

甚至有可能牵扯到了更严重的事情。

不过更让钱海愤怒的,素来自付看人极准的他,这次居然没有看出李钧脑后生有反骨,反而还和他联手做生意。

“这个狗日的李钧,居然敢吃里扒外,老夫这次被他害惨了!”

钱海怒声骂了一句,言语中的恨意几近彻骨。

堂堂蜀道物流安保部部长居然当了叛徒,接下来蜀道物流肯定会面临一次全面的清查。

到时候不止李钧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就连这段时间自己做的那些手脚恐怕都会被全部翻出来。

以钱海对顾玺的了解,要是知道了他和李钧联手吃钱,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最关键的是,我他妈的还没有分到钱啊!”

念及至此,钱海的心情越发郁闷。

几天前钱仲骁就跟他汇报过,说下面子公司孝敬的分红已经送了上来,可是齐珠却全部抓在手中。

无论钱仲骁怎么催促,始终都没有分,反而放进了地下黑市中去走了一转,完全是多此一举。

当时自己还赞许李钧办事谨慎,现在看来,对方恐怕早就存了独吞的心思。

亏自己还臭骂了钱仲骁一顿,训斥他既然选择和李钧联手,就要相信自己的眼光,信任合作伙伴。

而在心底,钱海也十分笃定的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李钧绝对不敢动。

这些事情此刻历历在目,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在钱海的脸上,火辣辣生疼。

钱海深吸一口气,竭力将脑海中的怒火抽离。

事已至此,再去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

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李钧,只有他亲自将李钧诛杀,才有可能将功补过,逃过这一劫。

“这个王八蛋现在人会在哪儿?”

“蜀道物流?怕是不可能了,呆在那里就是找死,李钧恐怕没那么蠢。不过那个齐珠.”

“教坊司?他倒是经常光顾那个叫杜十三娘的妓女。”

“九龙街?李钧好像跟那个叫况青云的小地痞关系还不错。”

“还有鬼街那个医生.”

“李钧你看着可不像是个绝情冷血的人啊,”钱海自言自语,“千万别扔下这些人跑了啊。”

明明是生死仇敌,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铮!

就在此时,回廊深处突然有一丝寒光亮起。

钱海的脚步蓦然顿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身有红血养怒蛟,没脑子的武夫,还真敢来上门来送死?”

在他身后的阴暗处,有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动。

李钧肩扛墨刀,歪头笑道:“给你们当了那么久的刀,我怎么能不上门来要点利息?”

(本章完)

第125章 虎山行

嗖!

两只飞禽斥候撞出雨云,一路纠缠翻滚,嘶鸣声惊空遏云。

锋利的械爪和钢铁打造的羽翼不断交击碰撞,如出一辙的猩红眼眸中,全是冰冷的杀意。

嗤啦!

这场持续良久的搏杀似乎终于分出了胜负,鹰隼如刀的翼缘斩过夜枭的胸口,剖开外层的仿生组织,破损的电子元件炸出蓝色的电弧。

血眸暗淡的夜枭仰颈长鸣,双爪突然探出,抓住正要抽身的鹰隼的双翅,尖喙之中的枪管直接顶在对手头顶。

橘红色枪焰亮起,炽热的子弹直接将鹰隼的头颅打成粉碎。

残缺的鸟尸纠缠在一起,同时朝着地面坠落,在从一处檐角边缘落过的瞬间。

一个蹲檐上,一动不动,宛如脊兽的身影突然伸手,将两具鸟尸捞住。

细如毛发的神经线束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刺入这两只同归于尽的飞禽斥候的芯片之中。

嗡!

鸟尸上本已经熄灭的械眼突然再次亮起,并且开始快速闪动,如同是定时炸弹上的计时装置。

遭到入侵的芯片自动开启了自毁模式。

可惜这些防御手段,在这只甲胄铁手主人的眼里,简直是形同虚设。

破解的难度比在黄粱神器论坛中泡一个女性器灵,不知道要简单多少倍。

“全城围捕,举世皆敌。李钧,你小子是真他妈的能惹祸啊”

看着芯片中破译出的信息,就连一向信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马王爷,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不过下一刻,盔间红眼中却传出微弱的轻笑。

“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变大,到最后变成酣畅淋漓的快意长啸。

“这他才是武道序列,这才是睚眦必报的浑水袍哥,这他妈的才是心养怒蛟的血肉武夫啊!”

在他身后,另一头‘脊兽’浑身颤栗不止,似乎兴奋到了极致。

“老马,那咱们也别在这儿看着了,去帮忙啊!”

啸声戛然而止,马王爷无奈道:“现在李钧的处境是四面楚歌,我们两个只是墨八,下场也不过是给别人加个菜罢了。”

赵青侠神色激动,“怕什么,大不了人死鸟朝天。兄弟有难,我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兄弟,我兄你的头啊!

红眼中有光滚动,如同在翻白眼。

马王爷此时肠子都要悔青了,懊悔当时在绵州县的时候真是嘴欠。

扯什么幌子不好,偏要给赵青侠这个没脑子的混球说什么拜把子。

现在好了,这个愣头青明显上头了,恐怕是拦不住了。

“赵青侠,你懂不懂现在是什么局势?就伱这条细胳膊,能拧的过那些大腿?!”

“拧不拧的过,那也要拧了知道。就算胳膊被人打断了,老子也能用骨头碴子捅死他们!”

赵青侠双手撑着膝盖,在裹挟着雨点的夜风中站直了身子。

一双漆黑的浓眉下,如有实质的明亮光芒从眸中射出。

“又是这种眼神.,真是作孽啊,怎么一个个就都甩不掉骨子里这点德行呢?”

马王爷记得很清楚,当年很多有这样眼神的墨家子弟,为了什么狗屁义气,前赴后继的陪着那些没脑子的武夫去送死。

就连他.

赵青侠挺直腰背,低头咧嘴一笑,“老马,你要是怕了就直说,我不怪你。不过以后在我面前,你就只配叫小马了。”

马王爷怒道:“别跟马爷我来这套,我当年玩激将法的时候,你小子还穿着开裆裤呢!”

“就算.”

“你小子放什么屁”

马王爷话音未落,就听见赵青侠朗声一笑,纵身从屋檐上跃了出去。

与此同时,这方屋檐上又有一头“脊兽”站了起来,身影裹在一件厚重的黑袍之下,悄无声息地挪动着脚步。

“赵青侠这小子抽疯,你也要去凑热闹?!”

马王爷声音一冷,“你的身体现在还很脆弱,就算跟着去也只能是送死!”

“马爷.,我是死过很多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不怕的。”

一个稚嫩软糯的声音从黑袍中传出。

“你以前的死只是黄粱佛国的幻觉,但你现在是‘明鬼’,是独一无二的意识,是活生生的‘人’!”

马王爷语气严肃无比,“现在死了,就真的死了。”

“马爷,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像是无颜面对身前之人。

“可要是没有叔叔,我现在还是一台被人控制的‘黄粱主机’,过着不知道自己是人是物,生不如死的日子。”

兜帽慢慢抬起,有璀璨的蓝色光芒,从一枚镶嵌在头盔眉心的竖眼中亮起。

“您引导我‘明鬼’,让我有了新的生命。可这一次,您就让我自己做主吧。”

黑袍飘动,坠入夜空。

这方屋檐之上,只剩下一具漆黑的外骨骼装甲愣在原地。

“怎么都是一副认死理的倔性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马王爷缓缓长叹一声,头盔仰起,似在凝视这座被黑云罩顶的辉煌都市。

黑云压城,路卧恶虎。

黑色的手臂握拳,对着天穹狠狠一挥,“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马王爷的娃儿!”

鸡鹅区,九龙街。

渐密的雨点撞进升腾的热气,打在沸腾的火红汤汁上,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况青云大马金刀坐在街道正中,还在大口吃菜,大碗喝酒。

一名脖间刺有睚眦的浑水袍哥快步跑入雨幕之中,在他身边躬身抱拳。

“舵把子,会里凡是有家人在世和是家中独苗的兄弟们,都全部送到其他县安顿了好了。留下的钱足够他们生活下去。”

“办的不错。”

况青云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舒坦的吐出一口气,这才放下筷子,朝着屋檐下扫了一眼。

“我是不是还说过,除了那些必去要走的兄弟,其他人同样是来去自由?”

“您是这么说过,”

这名袍哥汉子挠头一笑,“可是我们这些人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生在这条街,长在这条街,您让我们走,我们也没地方去啊。”

在汉子身后不远处的屋檐下,密密麻麻的身影站在那里。

这些浑水袍哥此刻一点也不惧怕自家舵把子愤怒的眼神,反而一个个嬉皮笑脸。

像是在为自己的大胆洋洋得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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