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弃徒忠犬

惊现乌云之中的璀璨星辰,尸体上漂浮而起的雕版符篆,光影中身形飘忽的赤袍道人。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在场众人刚刚放松的心神再次紧绷了起来。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他娘的,不会是来丢雷的吧?”

范无咎喃喃自语,心有余悸的抬头看了眼头顶。

在犬山城的时候,他曾经亲眼见过陈乞生召唤道祖法器。从那以后,他对这个邪门的东西始终记忆犹新。

“只是一道投影罢了,慌什么?”

李钧低声呵斥,安抚住身后躁动的锦衣卫,睥睨的眼神径直迎了上去。

“你是天师府张家人?”

面容模糊一片的道人深深看了李钧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转身面向身后诚惶诚恐的阳龙。

“阳龙,你这次做的很好,进退得体,不失龙虎威仪。这些天师府都看在眼里。”

“天君谬赞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不敢居功。”阳龙低眉敛目,异常恭敬。

道人对他谦卑的态度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回到宗门之后,就去天师府去报道吧。你这样的人才,继续留在‘阵部’可惜了。”

阳龙面露犹豫:“多谢天君好意,可是”

“可是什么?”

“我的师尊是阵部主官,没有他的允诺,我不能擅自离开。”

“玄火那边我自然会去与他交涉,伱只管听命就好。”

阳龙心头大石落地,当即躬身行礼:“谨遵天君法旨。”

“至于你们.”

道人抬眼看向其余的龙虎山道序,语气冰冷道:“各自返回所属部门,事无巨细阐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惩是罚,让你们的主官给天师府一个结果!”

“谨遵天君法旨。”众人齐声高呼。

有惩无奖。

道人一句话,便为众人此次的出生入死定了性。

可阳谷等人根本不敢争辩半句,甚至连半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灰头土脸的跟着阳龙离开了未央长街。

雨点穿过交织投影的光线,将道人的身影打得微微摇晃。

赤色的道袍如同一簇跳动的血光,一股肃杀的冷意弥漫开来。

道人此刻才终于转过身来,垂眸看向形销骨立的武夫,“你就是李钧?”

道人一口便道破了李钧的本名。

不过李钧丝毫不觉得意外,锦衣卫的化名在这些人眼中本就是蹩脚的把戏。

“明知故问?”

李钧话音中火药味十足。

“贫道玄冲,俗名张清圣。被你杀死的张清律,是我的本家族弟。”

张清圣话音顿了顿,“他是以张家先辈地仙的基因调配而生,身负灵根,自承道蕴,注定要成为新的地仙。可现在却在你的手上身死道消。”

李钧淡淡道:“已经是定局的事情,就不用再重复一遍了。”

“我今天来见你,是让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张家在白玉京中少了一个地仙席位,这个损失得用你的命来抵。”

张清圣语速缓慢,每一个字眼都说得极为认真:“你会灵肉俱灭,连同你散播出去的任何基因传承,也将被天师府连根拔起!”

面对这样一本正经的威胁,李钧笑出声来:“你们张家人,是不是都喜欢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无知者无畏。等你离开倭区,就知道龙虎山有多高,而天师府更在其上!”

“你们张家索命,还要选个吉日良辰?”

李钧气焰跋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大家今天就在这里一刀一剑把账算清楚?”

“苏策护不了你一辈子,倭区也不是你的福地。”

张清圣眼眸冰冷:“你狐假虎威的日子不剩多少了!”

“所以你在这里絮叨了半天,说白了还是不敢进倭区?”

李钧拿过范无咎的枪,一字一顿:“你们啊,不过是群无胆匪类!”

砰!

子弹从枪焰中飞射而出,将那枚悬空的符篆,连同张清圣口中的话语一同崩散在十字街头。

爆裂的枪声冲上云霄,回荡在街区上空,掠过一片片繁华璀璨的灯火,掠过一尊尊光怪陆离的投影,扩散向大阪城的另一端。

拔天接地的高楼之上,荒世烈坐在一头面目狰狞的脊兽头顶,静静看着不远处须发花白的老人。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荒世烈,你是觉得你做的那些事情能够瞒天过海?”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荒世烈一头狮鬃般的乱发被暴雨淋湿,一条条水线沿着棱角分明的五官蔓延。

“我的意思是,你哪儿来的胆量敢来大阪城?”

荒世烈疑惑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不好吗?老老实实守着你的三川重工,等大明帝国的新政稳固之后,找一座高门大阀当做靠山,继续给别人当门下走狗,乖乖啃着主人丢给你的骨头,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毕竟这些事你当年已经做过了,再做一次也不过是轻车熟路,何必非要跳出来找死?”

“像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也配在我面前指指点点?”

丰臣远疆一改往日的一点就燃的暴怒形象,神色轻蔑的看着荒世烈。

“如果是在倭国和大明征战年代,你连给我牵马坠蹬的资格都没有。”

“你应该庆幸当时我尚未出生。”

魁伟壮汉抬手戟指:“不然像你这种带路党,不可能有机会能活到现在。”

“我丰臣远疆的是非功过,自有倭区后人来评断。不过你这头明人豢养的白眼狼,是看不到那天了。”

淡淡的嗡鸣自老人胸膛中飘散而出,混杂在轰鸣的雨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德川宏志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给了你崛起的机会。”

“他做过的错事可不止这一件。”

荒世烈缓缓起身,一身漆黑羽织随风鼓噪,裸露的皮肤上,一头头凶恶鬼神宛如活物,张牙舞爪,欲要择人而噬。

“不过很可惜,你连知晓这些事情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在德川宏志的眼里,只是一头用来咬人的听话的狗!”

嗡鸣声渐盛,丰臣远疆语气阴森:“你说什么?”

“你真是年老耳聋了,这都听不见?”

荒世烈大笑道:“你自以为德川宏志是能带领你完成毕生夙愿的领袖,可他从没有把你当过同路之人!”

“他暗中豢养鸿鹄的事情难道你知道?我们三家轮坐镰仓王的事情难道你知道?他想出卖我们所有人,为自己换一世富贵的事情难道你知道?”

“你真以为高天原真是他为了复国而建?丰臣远疆,你真是老眼昏花啊,你难道真的会天真的认为一个小小的黄粱梦境,就能遮得住大明帝国中那些虎豹豺狼的眼睛?高天原不过和你我一样,都是他手中筹码罢了!”

荒世烈可怜的看着老人:“从始至终,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主人的事情,一条狗根本管不着。而你,就是他养的那条狗啊!”

嗡.

械心暴虐的声音穿金裂石,瞬间盖过喧嚣的风雨!

“闭嘴!”

丰臣远疆满头黑白交杂的头发迎风乱舞,粗壮的双臂撑开衣衫袖子,后背焰光喷涌,如同一道雷光轰向荒世烈。

“不知死活。”

荒世烈凶戾一笑,五指握拳迎面轰出!

咚!

激荡的气流掀飞覆盖的灰瓦,吹断卧脊的石兽。

两人皆是不顾一切的放手搏杀,只攻不守,拳影交错中,崩裂的零件和猩红的鲜血一齐抛飞。

梁木不堪重负的哀鸣声中,气势雄浑的楼宇塌陷成一片废墟。

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撞进下方的大楼,骇人的裂隙沿着墙体向下蔓延,一面面玻璃幕墙炸成碎片。

“我在很久之前就想杀了你,特别是看着你那副愚蠢的忠犬模样,我就特别想亲手替你结束这悲哀的一生!”

荒世烈一拳砸飞面前的身影,壮硕的身躯在楼层废墟之中快如鬼魅,闪身出现在丰臣远疆倒飞的身体后,腿影如一面利斧力劈而下!

丰臣远疆双臂横架身前,却被难以想象的巨力裹挟着呼啸坠下,后背砸穿一层楼板,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荒世烈狞笑着扑身追上,眼前却突然涌现一片刺目的金色洪流,瞬间将他吞没其中。

枪弹的爆炸声响如雷鸣,震动整座楼宇。

丰臣远疆一人成军,双臂枪口密集如林,射出的金属风暴将荒世烈身上的衣物撕成碎片,嵌进血肉的弹头如同在他身上披挂一层暗黄色的甲胄。

“兵不过是武的替身,你一个假货还想跟正主斗?”

恍如鬼神的身影逆着弹流而上,骇人的拳影在丰臣远疆的眼前不断放大。

锵!

老人手臂上的枪管陡然收束,雪亮的刀身从掌心冲出。

刃口划过拳锋,划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荒世烈姿态狂放,几近赤裸的身躯上鬼神怒目,强横的体魄让他根本不把丰臣远疆劈出刀光放在眼里,赤手空拳应战,碰撞击鸣经久不绝。

“唔。”

丰臣远疆口中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陷入腹部的拳头砸碎数根坚硬的械骨,锋利的断骨刺入代替五脏的机械部件,炸出一簇簇电弧和火点。

丰臣远疆根本顾不上腹部的伤口,侧头闪开撞面的拳头,锋利的拳风刮过侧脸,割掉大片仿生血肉,露出非人的钢铁面骨。

生死之际,他抬脚奋力踹在荒世烈胸膛,借力抽身。

滋啦

拔出肚子的手臂带出大块碎裂的构件,叮铃哐当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明知自己不是对手,却依旧要来送死。”

荒世烈低头掸了掸胸口处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蔑道:“你难道觉得这样廉价的愚忠,就能够洗刷你曾经出卖倭国的罪名?”

荒世烈冷笑一声,抬起头却迎面撞上丰臣远疆漠然的眼光,心中没来由泛起一阵惊悸。

对方眸中的眼神,全然不似即将丧命的失败者,更像是一个理智冷静的亡命徒。

他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能将自己彻底杀死的机会。

虽然觉得这样的念头荒谬至极,但荒世烈却暗自警觉起来。

嗡.

已然超频的械心嗡鸣,尖锐如一把无形利刃,狠狠刺进荒世烈的脑海之中。

他的眼眸蓦然放空,竟陷入短暂的失神当中。

轰!

剧烈的爆炸席卷整个楼层,翻涌的烈焰将所有的物体全部冲刷成灰烬,甚至将立柱中裸露的钢筋烧的通红。

铮!

森冷的刀刃插入烈焰,凶猛的力道卷起螺旋状的气流,四散的焰流露出荒世烈那张依旧茫然的面容。

“原来.你换了一颗械心啊?”

在丰臣远疆惊骇的目光中,那双满是迷惘的眼神陡然泛起冰冷的光芒。

噗呲!

荒世烈抬手攥住刺到面门前的长刀,已经没入眉心半寸的刀尖猛然定住,殷红的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滴落。

无论丰臣远疆再如何挺刀,却始终再无法继续寸进毫厘。

“可惜,你的绝死一搏,对我而言不过是刚刚开始。”

荒世烈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我和你之间的差距,不是区区一颗械心就能够弥补的!”

“不好!”

丰臣远疆心中猛沉,捉刀的五指刚要松开,却已经为时已晚。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中,被荒世烈攥在手中的刃口扭曲如麻花,扭曲的劲力沿着刀身反卷而上,连带将持刀手臂撕裂成满天细碎的零件。

没有嘶声惨叫,也没有卑微求饶。

仅存单臂的丰臣远疆奋起满腔孤勇,抢住从眼前掠过的断刃,狠狠插向荒世烈的眼窝。

贯下的断刃在那双弥漫暴戾的眼眸前戛然而止,只差毫厘。

可就是这毫厘之差,却是老人再也逾越不过的天堑鸿沟。

荒世烈双膝微弯,拉开拳架,周身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芒,浑身色彩浓烈的鬼神刺青随着贲张的肌肉起伏扭动,如同将要脱体冲出。

根根钢筋浸满凶焰,寸寸铁骨毕露锋芒。

荒世烈犹如一尊降世魔主,狂暴的力量汇聚在他右手拳锋之上,轰袭前方。

咚!

丰臣远疆的身体如同炮弹脱膛,在断壁残垣之中横冲直撞,一路撞出楼宇之外,撞入瓢泼肆虐的风雨之中。

残缺的肢体呼啸坠落,渐渐消弭在沸腾如炼狱般的霓虹灯光之中。

(本章完)

第458章 短暂的平静

一间面积不大,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寒酸的房间内。

长桌两端,各坐一人。

鬼王达静静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单单是让对方链接进这个黄粱梦境,就让千户所的黄粱主机再没有余力构筑修饰其他的画面。

一身深蓝近黑的素净长袍,一头在道序之中极为罕见的利落短发。

对方的五官并没有给鬼王达留下太深的印象,因为对方的眼睛几乎让他挪不开视线。

那是一双不知道出产于哪一家道门势力的道械,看似与常人无异,可瞳孔深处却如跑马灯一般流转着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

有纵横交错的阡陌,烧饭的袅袅炊烟飞出窗户,挂上檐角。

有风雨晦暗的密林,狼狈的道人牵着一头倦马,仗剑天涯。

有雾霭深重的城市,怪异的西夷蛮子神色凶狠,围拢四周。

有尸横遍野的战场,冲天的狼烟下喊杀声四起,震耳欲聋。

这些都是黄粱梦境的碎片画面,代表着对方在和自己会面的同时,依旧还有部分心神沉寂在各种世界中轮回。

鬼王达定了定神,将视线挪开,远离那双怪异邪门的眼睛,直奔主题:“良剑锋,苏千户令我给你带句话。”

“苏千户有何指教?”

道人眼中繁杂的世界停下了流转,一股饱经沧桑的萧瑟从瞳孔深处透出。

但鬼王达却看得十分清楚,那股萧瑟的背后,还盘踞着一抹根深蒂固的高傲和漠然。

这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世间的万物生灵。

鬼王达的脑子里没来由地跳出一句话,不是什么‘天地不仁’的飘渺字眼,而是苏策的一句粗暴野蛮的评价。

“明明是一群爹生娘养凡人,却在虚妄的世界里把自己当成了仙人。什么炼假成真即为修真?不过就是欠缺了拳头毒打的痴人!”

“拳脚救世,黄粱害人。千户大人的话说得还真是切中要害啊。”

鬼王达口中嘟囔一句,见对方投来疑惑的眼神,这才正色道:“千户大人请阁下走一趟江户城千户所,他要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我知道了,麻烦回禀苏千户,我一定准时赴宴。”

良剑锋答应的十分干净利落,根本没有半点迟疑。

这让打了一肚子威胁腹稿的鬼王达有些猝不及防,甚至怀疑自己的意思没有表达清楚,补充说道:“是让你一进倭区,先去江户.”

“进门做客,先拜见主人家,这是规矩。就算苏千户不提醒,我也有正有这个打算。”

有点意思.

眼前这名青城山地仙表现出的态度格外谦逊,和鬼王达以往接触的道序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自己清楚看见了对方身上那股刻进基因的傲然,恐怕会误以为青城山派了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纯良门人过来。

不过换个角度想来,良剑锋如果是个良善性子,怎么可能成的了白玉京的地仙?白玉京的地仙,又怎么可能是良善之人?

鬼王达自己的序位虽然不高,但身为倭区锦衣卫的副千户,有些信息他还是有资格知晓。

道序四和地仙,这两个概念不可同日而语,相差甚远。

在道门各大势力中,能够晋升到道四的修士不少。特别是在新派修士之中,只要伱投胎投得不算太差,有些根骨天资,再加入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势力,都有成就道四的可能。

但白玉京地仙可就不同了,除非名字前面挂上一个诸如‘张’或者‘良’的姓氏,否则几乎没有任何机会。

天道五十,于人其一。

这‘一线’机缘,可不是用来形容成仙的艰难,而是代表着实打实的白玉京权限。

成千上万的道序都渴望能在黄粱梦境之中磨练道心,提升实力。但有限的资源该如何进行分配,只有白玉京中这些有席位的道序有话语权。

白玉京中的地仙席位只有区区一百个,所以每一个能够成为地仙的人,都不会是简单的货色。

正如眼前这个良剑锋。

不过对方心底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鬼王达并不在意,只要自己把话带到就行。

不管是龙是虎,到了千户所,该盘就得盘,该卧就得卧。

这一场会话结束的十分迅速,良剑锋先行一步离开了这个梦境。

画面在眼前破碎淡去,轰鸣的雨声骤然响起。

这是一片寂寥无人的旷野,远端的城市淹没在沸腾的光影中。

“族叔,苏策这是什么意思?”

良人仙站在道人身后一步,神色阴沉难看。

一枚符篆漂在两人的头顶,将冰冷的雨点隔绝开来。

“这个老而不死的武夫在这个关头找上门来,无外乎就是想寻我们的晦气,为自己索要些好处。”

良剑锋语气淡漠道:“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相反他要是继续装聋作哑,我反而会有所不安。”

“那您去了江户城,大阪城这边怎么处理?明智晴秀已经多次传讯,她现在已经被堵在了城里,被锦衣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

良人仙担忧道:“以这个女人的行事作风,如果她陷入绝路,恐怕会拉着高天原给她陪葬啊!”

“苏策是不会把她逼死的。”

良剑锋语气笃定:“他纵容这些倭寇闹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攥住了一个能要价的筹码,他可不会轻易放手。”

“可高天原要是落进了锦衣卫的手里,再想从这群贪婪的鬣狗嘴里抢过来,恐怕要付出不少的代价啊。毕竟他们很快连自己的窝都要丢了,肯定会趁机狮子大开口。”

良人仙眉头紧蹙,言辞之中尽是对倭区锦衣卫的轻蔑和讥讽。

“不然你认为苏策为什么要让我去江户城?目的就是为了拖住我,给他手下的锦衣卫争取时间。”

良剑锋冷笑道:“我们青城山虽然不怕他们漫天要价,但也从来没有拿钱喂狗的先例!所以明智晴秀和高天原,不能落入锦衣卫的掌握。”

“那不如我先进大阪!”

良人仙眼神发狠:“只要我们的能抢先一步,难道这群丧家犬还敢从我手中硬抢?”

道人眼露赞许,转身轻轻拍了拍良人仙的肩头,眼眸中那股高高在上的傲然尽显无遗。

“放心,现在的苏策已经是四面楚歌,不会再有胆量和我青城山为敌!”

漆黑一片的深海之中,一条身披明黄甲片的钢铁巨龙盘卧海面。

‘龙头’眼眸射出两道明亮至极的光束,怒视着阻碍自己前行的渺小人影。

“拦路剪径这种野蛮的勾当,就应该让鬼王达那种粗人来做啊?千户大人怎么会安排在我头上?我他娘的可是个地道的读书人啊!”

铁轨之上,黑伞之下,钱凤庭脸色阴沉,嘴里骂骂咧咧:“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龙足’和铁轨剧烈摩擦产生的白色烟气升腾而起,云蒸雾绕之中,有愤怒高亢的龙吟声直冲云霄。

“打什么喇叭?有种就碾过来啊!”

心头烧着一把邪火的钱凤庭揉了揉被灯光耀得发酸的眼睛,扯着衣衫上的飞鱼纹,大声呵斥道:“是不是不认识这件衣服?先把这两盏破灯给本官闭了,要不然以后这条线你们就不用再跑了!”

话音落地,蛟龙蛰伏。

龙头眼中能照耀出数海里的光柱陡然熄灭,钱凤庭这才发现自己如同瞎了一般,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耳边只有风雨打伞的噼啪声响。

“嗯漏点光出来。”

如同言出法随一般,龙眼中再次亮起淡淡的光芒,可却熹微至极,连缠身的雾气都照不穿。

“再来一点,行,就这样了。”

钱凤庭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袍,烦躁的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索性直接将不起作用的雨伞收了起来,任由身体暴露在淋漓雨点之中。

须发狂舞,倒是生出了一股狂生的气概。

“车上的人都听好了,本官是倭区锦衣卫副千户钱凤庭,奉命来此捉拿鸿鹄叛军!所有人不准下车,都呆在车上等候检查,违令者按鸿鹄论处!”

喊完这句话,钱凤庭也不管在这种辽阔的环境中,车里的人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喊声,一屁股坐在铁轨上。

“有辱斯文呐”

在钱凤庭的叹息声中,缭绕的雾气中突然响起阵阵机械滑动的声响。

龙身侧面的鳞甲渐次打开,洞开的车门中,一道道儒序学子打扮的身影走了出来。

钱凤庭抬眼望去,雾中浮现的身影不多不少,正好是九人。

“看来这是觉得丢了脸面,要准备亲自来找场子了?”

钱凤庭神情冷峻,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一抖手中黑伞,雪亮的刀刃‘蹭’的一声弹出。

可事态的发展,却没有按他预料之中进行。

只见这些出身显赫的门阀子弟在雨中恭敬束立,对着钱凤庭抱拳行儒家弟子礼。

“儒序后生,见过钱老前辈!”

落魄狂生横刀立马,门阀贵子低头躬身。

直到此刻,钱凤庭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策会让自己来拦车,而不是让鬼王达那个粗人来。

虽然心中明白让对方行礼的不是自己,但不妨碍钱凤庭此时心潮起伏,浑身舒坦。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爽啊!”

大阪城。

已成废墟的楼宇之中,冷雨从墙壁上的窟窿倒灌进来。

抛洒满地子弹壳泡在污水中,满是碳化痕迹的皮肤碎片上,暗红色的血渍依旧明显。

李钧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截械臂残肢细细打量,通过上面残存的鹰羽纹,不难看出这只械臂拥有者的身份。

“战斗结束的很快,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袁明妃站在一旁,沉声说道:“不过交手双方的身份大概能够猜的出来,是丰臣远疆和荒世烈。”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倭区还有这两个人物。”

李钧哑然失笑,问道:“荒世集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已经是一个空壳,所有的业务全部停摆,资产已经转移,内部人员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荒世烈倒是果断,与其留着给别人抄家,倒不如自己及时止损。”

李钧话锋一转,冷声道:“不过这件事就发生在明王这位江户城百户的眼皮子底下,难道他没有丝毫察觉?”

“察没察觉不知道,但千户所方面一直没有收到他任何的报告。”

袁明妃轻笑道:“不过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这倒也是。”

李钧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丰臣远疆这个铁匠又怎么会掺和到大阪城的事情里来?难道他的三川重工也断尾逃生了?”

“这就不清楚了。”

袁明妃略显无奈道:“明王在这方面倒是很上心,我派过去的眼线几乎都被他扫干净了。千户所方面近期好像也没精力去注意这些事情。”

“那就不管了!”

李钧站起身过来,伸了个懒腰,脸色依旧是呈现不自然的蜡黄。

“道序对高天原势在必得,佛序也想从中分一杯羹,现在这些倭寇也想浑水摸鱼,那就一起杀!正好快刀斩乱麻,把这些麻烦一并清扫干净了。”

袁明妃‘嗯’了一声,接着说道:“阳龙拿来买命的武学注入器,我已经安排小黑带往千户所了,虽然我觉得他做手脚的几率很小,但最好还是小心为上。”

“还有桑烟寺白玛的尸体,马王爷已经找到了”

李钧扬手打断对方的话语:“这些怎么分配,你们几个商量着来就行,就不用给我说了。”

“明白。”

李钧的回答在袁明妃的预料之中,不过问一声还是必须要做的前提必要。

“荒世冬童的脑子搜过没有?”

“邹四九亲自动的手,不过里面除了一大堆洗脑的佛门经文之外,没有任何关于明智晴秀藏身处的消息。”

“这就有点麻烦了。”

李钧揉了揉眉心,眼中疲倦深重。

现在已经打草了惊蛇了,可线索却断了。大阪城的面积可不小,要想在茫茫人海之中把明智晴秀翻出来,段时间内恐怕机会渺茫。

“我已经安排人通知宣慰司衙门封锁了整个城市,准进不准出。”

“那些戍卫连鸿鹄都拦不住,更别说这两头亡命鸳鸯了。”

袁明妃沉吟片刻:“其实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离开大阪。”

李钧眉峰一挑:“为什么?”

“现在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除非他们能逃出倭区,不然迟早都会被锦衣卫挖出来。但他们如果想离开倭区,早就能这么做了,也不会在今天还藏在大阪城。”

袁明妃语气肯定:“这里有他们舍不得抛下的东西。”

“你是指那些黄粱主机?”李钧恍然。

“没错,所以他们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滞留不走的原因,肯定是在等待买家的到来。如果放弃这个机会的会,继续拖延下去的话,倭区的形式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袁明妃抿了抿嘴唇:“或者换句话来说,他们手里的东西会越来越不值钱。”

李钧咧嘴笑道:“那就是说,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了?”

“不过,应该不多。”

袁明妃眼神担忧的看着面容干枯的李钧,“你还能不能行?要不然.”

“不行也得行啊。”

李钧自嘲笑道:“要是这种小场面就要让苏老头亲自下场,那可就太丢他老人家的面子了。”

袁明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劝解的话语吞回了肚子,转而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先带人回大阪城户所,让弟兄们休息休息,你和邹四九他们也抓紧时间消化缴获的这些贼赃。”

李钧打趣道:“后面要动手的时间可还不少,你们要是不帮忙,我可就真的双拳难敌四手了。”

“那你呢?”

“我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李钧抛了抛手中那只断裂的械臂,叹气道:“这一晚,可真是有够漫长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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