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个杀手有点冷

滴落着血珠子。

透过窗棂流泻而入的清冽月辉,映照出女人纤细高挑的身影,配上滴血的长刀,好似黑暗里走出的妖媚罗刹。

女人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目光惊疑不定。

高手?

虽然她身负重伤,但自幼习得崆峒教的匿息秘术《返先天胎息法》,再加上穴脉异于常人,别说是大玄宗师,便是天荒境的顶尖高手都难探知她的存在。

可眼前明明瞧着不像习武之人的家伙,竟轻松觉察到了她。

姜守中却是一脸错愕。

若非随着女人现身而弥漫出的血腥味,他还以为自己真在做梦。

这娘们是谁啊。

姜守中想骂人的心都有。

怎么感觉处处都有人想要他的命?

双方的惊愕不过刹那,姜守中眼前一花,浓重的血腥气息扑面而至。

刀锋无丝毫犹豫,切向男人的脖颈。

女人眼眸冰冷。

原本一颗头颅应该掉落,可刀刃只是扎进姜守中脖颈皮肤些许,竟硬生生停了下来,只渗出淡淡血丝。

黑暗中,两人似乎定格成一对剪影。

姜守中不敢动。

因为脖颈横有一把锋锐的刀。

女人也没动。

因为她的腹部被一把制造精巧的火铳顶着。

当然,这把火铳不是姜守中从裤裆里掏出来的,一直随身携带于腰间。

身为六扇门小小暗灯,没有张云武那雄风凛凛的三板斧,也没有陆人甲逃命的本事,唯有这把神机阁改造的火铳可以防身。

是厉南霜送给他的入职礼物。

女人有些意外对方竟能在电光火石之间给自己拼出一线生机,言语却讥讽道:“凭这玩意,就想杀我?”

近距离下,借着月光,女人相貌依稀可见。

尖下巴、瓜子脸,柳眉杏眸……

露出的一段白皙雪润的纤细鹅颈,在幽暗冷月中似泛着光华。

标准的美人。

令人印象深刻的冷美人。

看清女子面容的姜守中愣了一下,唇角却勾着笑意,“当然杀不了你,也可能伤不了你,但这玩意声音大呀,相信外面追杀你的人耳朵不聋。”

女人一身血气。

尤其胸口前渗出衣衫的血液触目惊心。

明显是被人追杀。

误打误撞的藏匿在这座屋子,又误打误撞的被男人诈出来。

姜守中想起之前风忆尘的话。

当时那家伙察觉到有陌生气息,跟上去发现是有人被追杀。

该不会就是这女子吧。

见女人沉默,姜守中提着的心才堪堪落下半截,轻声问道:“我是叫伱夏荷呢?还是冬雪?或者秋什么,春什么?”

那天在何大牙的院子里,对银月楼那位夫人身边的四胞胎女护卫印象深刻。

而眼前这位女护卫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那位雍容冷艳的夫人也只是叫了两个名字,一个叫“冬雪”,一个叫“夏荷”。至于剩下的两个,不用猜也知道含有“春”“秋”二字。

显然持刀女子也认出眼前男子是那天去何大牙家查案的六扇门暗灯,好像叫姜墨?

女人蹙了蹙蛾眉,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扭头看向屋门。

仿佛她能看穿门板,巡视外面。

在绝对的静寂中,两人的呼吸都几乎微不可察,姜守中却能隐隐听见外面细微的掠风之声,如风筝掠过。

见识过高手的姜守中清楚,是轻功,是高手。

女人手中的刀又逼近了些许。

屋内气氛凝固。

一滴血珠从姜守中脖颈伤口溢出,顺着森寒的刀刃缓缓滑动至刀尖,欲坠不坠。

姜守中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则稍稍加了些力道。

两人都如紧绷的弦。

良久,凝固的气氛才松弛了些许,明显感觉到女人的呼吸有所舒畅,抵在男人脖子里的刀减少了几分杀气。

“走了。”

女人面露讥诮。

她是说追杀的人已经走了,眼下姜守中已经威胁不了她。

姜守中面无表情,“应该还没走远,不如我们赌一把,猜猜这玩意发出的声音,能否把追杀你的人给‘请’回来?”

不等女人回应,姜守中继续说道:

“你的手臂有些发抖,是不是受伤太重快坚持不住了,马上要昏过去了?这么看来,似乎我更占主动,除非你愿意一命换一命。”

“你不怕死?”

“怕,但你比我更怕。”

女人眯起凤眸,冷笑道:“你很聪明,可惜聪明人死的很快。”

姜守中道:“蠢人死的更快。”

女人沉默了。

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这个平日杀伐果断面对任何敌人都能强势回应的女人,此刻面对一个毫无武功的普通人,竟莫名的一阵憋屈。

蓦然,她的身子晃了晃。

女人原本就无血色的脸颊更白,纤细的娇躯犹如一棵即将被吹倒的小树苗,努力拼着一口气站着。

姜守中张开嘴巴。

女人皱眉,“干什么?”

姜守中一本正经的说道:“给我喂毒药啊,至少你昏过去后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女人面色怪异,“不怕当场毒发身亡?”

看着持刀手臂已经明显抖动还在苦苦咬牙坚持的女人,姜守中摇头,

“第一,你需要我照顾。第二,你醒来后若不给我解药,你会陷入大麻烦。我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会留下线索,一旦我死了,你银月楼必然会惹得一身骚。

当然,你可能会说一个小小的暗灯死了就死了,银月楼并不怕惹事。

但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我的身份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暗灯,你可以赌一把。”

女人脸色阴晴不定。

意识到自己真再难坚持,她闭上眼睛轻吐纳了一口气,睁眼盯着男人淡淡说道:

“我没有毒药,等会儿我二姐会寻着我留下的印记找来,到时候你只需要帮我转达她一句话,‘那丫头确实在西楚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好。”

姜守中点头答应。

话音刚落,女人软软倒下。

姜守中伸手搂住女人细薄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从女人手中滑落的刀,防止掉在地上发出声音。

女人螓首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檀如麝的淡雅清香随之飘入男人鼻间。

姜守中将沾血的刀小心放在桌上,扶着女人轻躺在床榻上,然后转身去木柜寻找用于包扎的细布及药物。

正巧上次染轻尘来时,留下了一瓶疗伤丹药。

在姜守中转身找药物的时候,原本昏迷的女人却睁开了眼。

那双透着杀机的冰冷眸子看着男人,犹豫数秒,女人最终将手指间的暗器收起,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真的昏迷过去了。

而姜守中也轻舒了口气。

他举起火铳,对准床上昏迷的女人,微笑着问道:“猜猜看,我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啪!

男人扣下扳机。

小屋无声。

“嘿嘿,没有。”

——

当女人睁开眼时,窗外天色犹暗。

木桌上燃有一盏仿制蜀地夹瓷盏的油灯。

这种廉价的仿制油灯颇为省油,注水于盏唇窍中能起到降温作用,从而减少油的挥发,很受读书人追捧。

姜守中则伏在桌前,翻看着从采花大盗身上搜刮来的那本轻功秘籍。

见女人醒来,姜守中平静说道: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昨晚你昏迷后我听到外面有两次动静,之后便没了声息,追杀你的人应该是彻底离开了。”

女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微微皱眉。

姜守中并没有脱下衣服给她包扎,直接简单粗暴的隔着衣裙随意缠绑上细布,殷红血迹已经渗出布料。

“男女授受不亲。”

姜守中抖了抖手里的书,丢下一句解释。

女人忍着疼痛坐起来,苍白冷淡的脸颊面向漆暗的窗户,怔怔看着。

随身携带的佩刀就放在她的手旁,刀身血迹已经擦掉。

“哦对了。”

姜守中扭过头说道,“你二姐没来。”

女人姣好的唇角微勾,“我知道。”

姜守中哑然失笑,“所以你二姐压根不会来。你故意骗我,就是害怕我会动手杀了你,或者对你做什么。”

女人不置可否。

“其实我早猜到了。”姜守中眨了眨眼。

“无所谓。”

确定对方没对她做什么,女人脸色不似之前那般冷冰冰,随手拿起枕边的白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诧异道,“丹霞峰的龙狮丹都有?”

姜守中微笑道:“我早说了,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暗灯。”

“说这话是想保命吗?”

女人白得微带透明的玉指轻抚着缠绕在刀柄上的金线,“可我还是会杀人灭口。”

姜守中正色道:“巧了,我给你偷偷喂了毒药。”

女人冷笑,“呵,你猜我信吗?”

“我也不信你会杀我。”姜守中认真说道。

女人沉吟不语,曲指轻轻敲着刀柄,似是出了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姜守中低下头继续翻看书本。

时间渐渐流逝,转至清晨。

一抹淡青的曙光像泉水似的悄无声息的流进了窗户,过筛似的晨色照入屋内,划出两道沉默相对的身影。

姜守中收起书本,扭头望着静坐在床榻上的女人皱眉,“还不走?”

女人气色比之先前好了许多。

面对男人问话,依然沉默。

打开窗户透了透屋子里的血腥气味,姜守中伸了个懒腰,遂又好奇对女人问道:“你什么境界的高手?二品?一品?”

女人不搭理他。

姜守中自顾自的说道:“我听说银月楼的老板是一个女人,应该就是那位夫人,你身为她的护卫,修为必然不俗,应该是一品。作为追杀你的人,肯定也是一品,不过人数多而已……”

“我劝你不该猜的别猜,不该想的别想,聪明人死的快,就是因为爱多管闲事!”

女人淡然的语气间透着一丝警告。

姜守中耸肩,“好奇害死猫嘛,我懂。我其实就想问一句,你觉得我有机会成为高手吗?”

女人瞇起姣美的杏眸,打量了他半天,发出一声哂笑。

答案不言而喻。

“你根骨平平,又错了最佳练武时段,哪怕现在苦心埋头练武,练个十年八年也就四品五品之类的不入流武者,纯属浪费时间。”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伤人,女人淡淡道,“人要有出息,不一定非得练武,哪怕你没本事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以你这身相貌,去青楼也能谋一份好差事。”

大姐,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了好吧。

姜守中心中吐槽。

突然,女人吐出一口猩红鲜血。

刚刚有起色的面容又白了几分,而包扎在外的布料也渗出了些血迹。

“该死!”

女人气恼的拍了下佩刀。

姜守中大概能猜到对方刚才应该是默默疗伤,但似乎遇到了什么阻力。

“知道人体穴位的分布位置吗?”

女人抬头问道。

姜守中点头。

女人犹豫了一下,扯掉姜守中包扎的染血布料,解开自己衣裙内衫。

很快女人上半身便只剩一条掩胸的肚兜,露出纤细匀直的肩颈以及精致绝伦的锁骨,沟壑分明深邃。

姜守中想要转过身去,却又定住身子。

他明白对方是要他帮忙。

女人将肚兜往下拉了拉,用之前包扎的布料缠裹住,防止春色外泄,露出兀自渗血的伤口。

呈暗褐的血液衬与女人白皙无暇的如玉肌肤,怵目惊心。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青紫色,皮肤下还有黑色细线从伤口弥漫扩散,如蛛网一般。

姜守中皱眉问道:“你中毒了?”

女人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腿上,冷清秀眸直视着对方淡淡说道:“在我运功的时候,会告诉你点哪个穴位,你照做便是。”

顿了顿,女人又说道:“你非习武之人,无真气运转,所以点穴的时候下手要重,最好五指合拢去点。”

“嗯,我明白。”

姜守中点了点头,坐在女人对面。

看男人眼眸清澈无任何邪念,女人闭上眼睛开始吐纳,运转体内气机。

“鸠尾!关元!”

女人朱唇轻启,连说了两个穴位。

姜守中屏息凝神,五指合拢如锥子,准确无误的在女人脐上七寸与脐下三寸分别重重点了一下。

女人身子晃了晃,唇角溢出一抹乌黑色血丝。

与此同时,伤口周围弥漫的黑色丝线开始缓缓收拢,皮肤微微颤动。创口不断流出血液,滴淌在淡黄色的肚兜和布料上。

“商曲!”

商曲,又名高曲,脐中上两寸,前正中线旁开半寸,对应金之音。

伤口周围的黑色细丝再次变淡。

“太乙!”

“五枢!”

姜守中依次点下。

而到下一个穴位,看似洒脱冷冽的女人却有些犹豫,似是难以启口。

姜守中仿佛心意相通,不经女人开口,便擅自点下。

巍峨山峰仿佛经历地震,瞬间坍塌凹陷。

女人睁眼,瞪着男人。

一抹彤艳晕出如玉莹然的冷艳面庞。

姜守中神色坦荡,一脸茫然疑惑道:“怎么?不对吗?”

女人咬咬牙,再次闭眼。

(本章完)

第87章 水月梦镜的真正破解之道!

在两人默契配合下,蔓延于伤口周围的黑色细丝几乎不见,而伤口处则多了一个黑色圆状物。

看着隐约像是一颗珠子。

淡淡白色蒸雾乃自女人周身毛孔散出,带着肌肤香泽。

女人原本惨白色的脸颊也多了几分红晕。

只是那颗黑色珠子却死活无法逼出,仿佛活物一般往伤口更深处拼力钻着,时而释放出黑色的细丝扎进皮肤里。若非姜守中时刻点穴制止,只靠女人一人根本无法进行。

“天池!神藏!按住别动!”

意识到这么拖下去迟早功亏一篑,女人咬牙喝道,准备拼一把。

姜守中依次按压下去,下一刻陡然感觉到女人体内有一股反弹之力鼓荡涌来,差点将他的双手震开。

姜守中连忙加大气力,死死摁住两大穴位,双臂止不住的颤抖。

女人眉头紧蹙,发梢、颈颔香汗涔浑,豆大的晶莹汗珠不断滴落混迹于鲜血之中。

那颗好似活物的黑色珠子终于被逼出了大半。

仔细一看,珠子另一端镶嵌着一朵精致小巧的莲花,莲花轻轻拂动,如被清风吹过,沾上血液后显得几分妖冶。

这是什么鬼东西!?

姜守中心中惊奇,吞了口唾沫。

此时女人明显已经撑到了极限,那颗镶嵌着诡异莲花的黑色珠子,始终就差一小半才能挤出伤口。

姜守中双手几近麻痹,随时都会被那股气机震开。

眼见黑色珠子开始往回缩,姜守中咬了咬牙,瞅准机会一把掐住,而后用力一拽,生扯了出来。

“别用手碰它!”

女人陡然睁开眼睛,急忙喊道。

可还是迟了一步。

黑色珠子犹如嗜血的寄生虫,钻进了姜守中的掌心,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女人俏脸大变,伸手迅速在姜守中胸前点了几下,掌根抵在男人胸间膻中位置,往上用力一推。

黑色珠子从男人口中飞出,被女人双指夹住。

而珠子上的莲花却已消失不见。

“你疯了是不是!?”女人俏脸难看,怒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就随便乱碰!”

姜守中无奈,“你不早说。”

女人欲要扯开对方衣服查看,姜守中却后退几步。

“不想死就过来!”女人厉声道。

她想追过去,可方才疗伤耗费了全部精力,根本没有多余力气起来,只能喘着气警告,“姜墨,那是西域毒珠‘黄泉花’,伱若习武还好,可以用真气护住心脉。可你只是普通人,若不及早救治,必死无疑!”

说到此,女人心中同样自恼。

跟西楚馆那位狐媚子交手的时候,没料到对方竟然有暗器毒株。

毒珠?

姜守中眉头皱紧。

他没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异常,反倒是那位阴符小金人好像兴奋了一下。

犹豫再三,姜守中终不敢托大,来到女人身前.

女人蛮横扯开对方衣襟。

可男人身上并无黑色细线蔓延。

女人“咦”了一声,连续出手点了几个穴位,神情浮现几分诧异。

“你感觉如何?”

未能在姜守中体内探查到毒性的女人开口问道。

姜守中轻轻摇头,“没什么感觉,是不是毒性没了。”

女人一语不发,柳眉深深蹙起。

莫非毒性真的没了?

想不通缘由,女子暂时压下疑惑,问姜守中要了条干净的布料重新包扎好伤口,穿上衣裙,遮住了诱人的大片春景。

她将佩刀放在手旁,神色复杂道:“没想到你会帮我,甚至还差点舍了命。”

姜守中微笑道:“我这人一向怜香惜玉。”

女人扯了扯嘴角,“从昨晚我们见面,昏迷时我不知道,但醒来后到现在,你已经起了十九次杀心,这可不像怜香惜玉。你肯真心帮我,真的很意外。”

被对方看穿了心思,姜守中丝毫没有羞赧或慌张,摆着手,笑容灿烂道:“没有的事,你误会了。”

女人冷笑不止。

姜守中坦然道:“我觉得你会杀我,所以我想提前动手。不过你身份特殊,我即便有杀心也没胆子。与其结下仇怨,不如搏一个善缘,你说对吧。”

当然,还有一些话没说。

他之所最终没动手,是因为之前厉南霜说过,银月楼那位夫人私藏有不少武学宝贝。

若能好好结交一下,或许会有好运。

先放长线,再钓大鱼。

“聪明人确实活得长。”

女人喃喃自语,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清冷白皙的容颜上闪过了一丝晕恼之色,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最终叹息一声,躺在床榻上说道,“我休息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来吧。”

“说不准。”姜守中摇头。

“一刻钟就好。”

女人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姜守中想了想,找来木柴煤炭生起炉火,从米缸舀了些糙米打算做点米粥充当早餐。

女人忽然开口问道:“昨晚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姜守中面色古怪,终是坦白道:“以前有个人喜欢捉迷藏,当时我正在想她,就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声。”

女人嘴角抽搐。

如果脏话能杀人,她毫不介意骂上一箩筐。

“当时我看你好像很伤心?”

女人又问道。

姜守中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我想起了一位亲人。”

女人没再追问。

等姜守中洗漱结束,米粥熬至一半,发现床榻上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好似随风潜入夜的润雨,悄然间无声离去。

“这娘们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好歹问问我要不要报酬吧。”姜守中一边嘀咕着,一边将染血的床单取下来。

床单血腥刺鼻,染有体香。

他猛然转身。

门口,女人去而复返。

姜守中干咳了一声,问道:“熬了些米粥,要不吃点早饭再走?”

“秋叶。”

女人冷淡丢下二字。

姜守中愣了愣,扬起那张柔和温醇的俊逸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线,“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好名字。”

女人有些恍神。

随即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想要报酬,来银月楼找我。”

名叫秋叶的女护卫离开后,姜守中绷着的心弦总算松懈下来,一屁股疲坐在椅子上。

就如女人所说,他数次起了杀心。

家里突然冒出一个被追杀的人,这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对方是个漂亮女子。

英雄救美的事他从不稀罕。

自己的烂事都还没搞完,真不愿再招惹麻烦。

可这女人的身份又让他棘手。

上次他因为帮黑瘦少女出头,关键时刻染轻尘出面帮他,可真正迫使那位刁蛮丫头服软道歉的,是银月楼的那位夫人。

足见那位夫人的权势厉害。

跟这样的人结怨,完全就是给自己挖坟墓。

索性救下这名女护卫,到时候那位夫人心情好一赏赐,兴许能得到什么武库宝贝,毕竟自己眼下最需要的就是武技。

姜守中揉了揉眉骨,莫名的心烦气躁,“怎么感觉最近破事越来越多了。”

一夜未睡的他精神和身体都极是疲惫,看了眼外面天色,索性躺在床上,借着睡意看看能不能与那位妖尊对话,是否考验通过。

就在姜守中刚合眼的刹那,头顶传来一道夸赞的声音,“小子做的不错。”

姜守中睁开眼睛。

果然,天花板出现了一面泛着柔和波动的镜子。

镜中银白长发缠身的绝美女人笑盈盈的盯着他,溶在水镜里的身形如梦似幻,洁莹出尘,“恭喜你通过第一关梦镜考验。”

成功了?

姜守中长舒了口气,好奇问道:“现在我是清醒的,还是在梦里和你对话。”

“即梦即真,即真即幻。”

妖尊笑道。

姜守中很想吐槽一句你能不能说人话,但忍住了,“你之前给我讲了两个例子,一个女人预见自己和丈夫被妹妹给毒杀了,然后她用假死蒙混过关,通过考验。而另一个,一位长老预见自己儿子被杀,于是找人易容假扮,结果考验并没有通过。我想知道,他们二人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生什么?”

“后来?”

妖尊怔了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

“那女人通过考验后,把她丈夫给杀了。因为真正的凶手是她的丈夫,意图夺取她的遗产,然后嫁祸给她的妹妹。

那位未通过考验的长老,临死时才得知他所预见的场景,其实是他儿子一手导演的。因为他儿子打算利用假死,勾结外人对自己门派不利。”

听完妖尊讲述,姜守中久久不语。

他深呼吸了一下,目光熠熠的盯着妖尊说道:“我想,这才是水月梦镜的真正目的!”

“什么?”

妖尊妙目盈盈,似笑非笑。

姜守中沉声说道:“梦镜之魇的破解方法在于,当你确定了你所作的梦会发生时,那你就去改变,但是你又必须让它发生。看似矛盾,却也是破解之法。

因为你所看到的梦境,不一定就是真相!

那位女子会成功,是因为她提前发现丈夫才是凶手,所以她阻止了真正的悲剧,改变了未来。

那位长老考验失败,是因为他没能发现他那位儿子,才是罪魁祸首。所以尽管他试图改变,但根本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这才导致考验失败。

这就是水月梦镜的真正目的!

它让你看到未来的画面,就是让你去阻止的!而不是,让你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不是让你只改变梦镜里的场景,而不解除真正的危机。

你必须把潜在的危机解除,才算是通过考验!”

妖尊神采奕奕,“本尊果然没看错人,姜墨,你是最棒的,本尊爱死你了。本尊越来越相信,唯有你才能救我出来。等出来后,本尊把天上的仙女都抓来,给你暖被窝,天天不重样……”

画饼大师又开始画饼了。

姜守中没好气道:“你故意没告诉我他们后来的结果,不就是想看看我是否有能力通过考验吗?你若是早说了,我也能早想到。”

妖尊夸张的翻了个白眼,“本尊没那么无聊,你不问我也懒得说。”

“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能活着。”

姜守中依然揪着问题不放。

女人线条姣好的唇角微微上扬,翘得月弯也似,“姜墨,试着摸摸这面镜子。”

女人几乎与镜子重合在一起。

摸镜子?

姜守中试探性的抬起手。

“往哪儿摸!?”

妖尊柳眉竖起,杏眼中迸出杀气,彷佛变了个人。

姜守中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摸的方向是对方的胸口位置,不由大汗。心想最近怎么回事,又是上司,又是秋叶姑娘,福利习惯了。

他干咳了一声,摸向对方身子以外的镜面。

明明看着很远的镜面,竟然触手可碰。当指尖触到镜面的那一刻,姜守中感觉自己的身体也飘了起来,而后一阵沁凉从指尖传递至全身。

姜守中舒服的眯起眼睛,有一种在泡温泉的惬意之感。

但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烧灼剧痛出现在体内,似乎是摸清楚了姜守中的体质,然后横冲直撞,不断冲击着他火道体的窍穴。

就好像一把火剑在冲撞。

姜守中额头冒出豆大冷汗,只觉比刀剐还疼,灼烧痛楚持续不断地堆叠着。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类似的痛楚,苦苦咬牙坚持了一个时辰左右,烧痛之苦才渐渐减弱。

姜守中喘了口气,衣衫完全被汗水浸湿。

这个时候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火道体内的窍穴竟然被拓通了大半,一股火热的玄气好似灵蛇一般蜿蜒流转于开通的窍穴之内。

火道体的丹田之内,更是积累着磅礴的玄气。

小玄宗师!

姜守中瞠目结舌,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短短一个时辰,竟步入宗师之境!

尼玛逆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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