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盛大演出(十四)《麦克白》

齐斯其实考虑过保底死亡人数机制。

在第三轮黑杰克中,拿到“10”和“A”两张手牌后,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平等地削一下其他玩家的手牌。

但他终究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梦到汉森后,他一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怪异到让他疑心:如果将其他玩家都坑死,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副本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刷新出主线任务;但所有玩家都下意识地认为,主线任务是存活三天,或者演完三幕戏。

这倒不怪玩家们轻信,只因查理说过一句“等第三天一切就结束了”。这句话充满诱导性,而副本名又叫做《盛大演出》,很难不将任务和演出联想在一起。

齐斯当时问查理那句“演出什么时候结束”,也是存了一些误导其他玩家的心思的,但他没有想到,他编织的迷障持续了这么久。

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几乎所有玩家都将主线任务抛到脑后,而把演出剧本、参与游戏当作第一要务。

一天就是一幕,一共三天,一共三幕戏……在概念偷换和心理暗示下,玩家们渐渐模糊了剧本和副本的界限,将两者等同。

系统界面上,本该写着主线任务的地方一片空白,齐斯不由得想起《辩证游戏》的情况,并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某个存在的布局之中?

在刚进入副本之际,他毫不避讳自己的冷漠和利己,其实是在向辛西娅释放合作的信号。

如果一幕戏需要死一个人的话,他希望能先和辛西娅将其他两个家伙排除出局——理性主义者或许不适合做朋友,却很容易相互勾结。

但紧接着,辛西娅就选了1号房间,并顺理成章地遇到了他的罪恶。合作的希望变得渺茫,他不得不放弃原有的计划,而让和惠和董希文幸运地逃过一劫。

当时,齐斯只觉得一切是情理之中的巧合。辛西娅自认为自己罪恶最大,才错选了他的罪恶盘踞的房间。

可这一切真的是偶然吗?

和惠的罪恶处于3号房间,查理的罪恶处于6号房间,基本上说明了罪恶的分布并不严格按照大小来判别。

所有房间都是盲盒,在打开房门的前一秒,里面的罪恶都是不确定的……

“又是伪随机性陷阱啊。”齐斯在脑海中无声地轻笑。

他忽然想起剧本残页中的一句话——

【国王只想让民众知道他们应该知道的事。】

这句话放在这部戏剧中也同样适用——

【剧作家只想让戏中人知道他们应该知道的事。】

戏中人所见所闻,皆是剧作家的表达和设计,如何能全盘相信?

毕竟,明面上的剧作家查理是个木偶,已经死去;而真正写作这部戏剧的剧作家,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啊。

齐斯的目光已然从和玩家们的游戏中超脱,而投向和剧作家的博弈。

在此之前,他需要打乱对方的剧本设计,尽可能地获得玩家们的信任,减少博弈过程中的阻力。

基于此,在董希文面前死一次,是完全可以支付的代价。

常人不敢拿出的赌注将更容易博得可观的利益,哪怕赌输了,也不过就是死一次罢了。

反正他死了不止一次,一回生二回熟了已经。

6号房间中,齐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扁平,色彩也逐渐从白色分崩离析成三原色的组合。

他在消弭,在分散,痛感并不分明,更多的是一种抓不住支点的虚无感。

他好像一瞬间灵魂出窍,飞往没有边际的宇宙之外,又在到达极点的刹那变得稀薄,意识和思维骀荡成絮状的汪洋。

视野一点点坠入黑暗,有一瞬间,他看到一张鲜红的纸页在漆黑的底色上突现,又缓慢地翻了过去,露出烫金色的文字——

【第二幕完】

……

1号房间中,辛西娅强撑着不想睡去,却还是在侵入骨骸的疲惫中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自己身陷于一片血与肉组成的大海中,血海尸山中滚动着巨大的肉瘤,上面长满了涂着口红的嘴。

【鬼怪名称:讲演者】

【对应玩家:辛西娅】

【描述:由无数尸体组成的巨大肉瘤,每一张嘴都在义正言辞地讲演。如果你相信了她的话,很快就会成为她的一员;如果你不相信,她会想办法让你相信的。】

【……】

对于自己的罪恶,辛西娅心知肚明,并不以之为耻辱。

能坐到她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几个干净,谎言已成常态,杀戮亦是必然。

她能做的,不过是在必要的限度外,不因自己的贪欲而为恶。和那些同僚比起来,她廉洁奉公、铁面无私,手上沾染的血腥也不过是随波逐流、顺势而为。

辛西娅坦然地向肉瘤走去,眼睁睁地看着庞然巨物毫无预兆地开始向外渗血。

她愣了愣,接着就看到一身红衣的青年从肉瘤的遮挡后走出,松松垮垮地站在她面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伱就是‘配角’了。”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戏谑。

辛西娅想要后退,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股力量定住了,动弹不得。

她冷声发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要死了。”青年一步步向她走来,伸出长着刀片的指甲,刺向她的额头。

辛西娅感到眉心一痛,紧接着,滚烫的液体像熔岩一样向下淌落。

她清楚地知道那是她的血,她的皮肉正被分成两半,剥落下来。

她想要挣扎,想要尖叫,却连纹丝的动静都无法发出。

她知道自己死劫难逃,心底渐渐被一种强烈的不甘占满。

凭什么她是配角?

她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上,凭什么死在这个地方?

意识逐渐变得散乱,辛西娅的思维逐渐飘远,好似又回到了六十多年前,她还在上学的时候。

当时,她想要竞选学生会主席,那些人冲她冷笑:“你又穷又丑,怎么可能当上主席呢?”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失败,她铭记于心,并在往后凭借自己的努力,使其成为最后一次。

她一步步往上爬,站得越高,能看到的就越多,也越来越能感觉到自己上头那些能一只手指摁死她的角色是如何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还要爬得更高。仅仅成为西里西亚的执政官还不够,她还要再往上爬……

这时,诡异游戏出现了。

……

【角色卡-反派-“我一定会回来的”效果已生效】

银白色的文字划破黑暗,齐斯在4号房间中睁开了眼。

刚才那次死亡带给他的感触并不美妙,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堆零散的积木,被一股力量拆碎又拼合,说是“死亡”并不准确,或许应该用“消亡”来形容。

不曾存在过,连痕迹也渺不可寻,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叫做“齐斯”的人,也不会再有与这个人相关的记忆……

这种感觉很糟糕。

齐斯咂摸了许久,觉得问题的症结大概在于没有痛感。

鲜明的死亡往往是伴随着强烈的疼痛的,只有那样才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曾经活着。

嗯,虽然齐斯怕痛,但还是觉得死亡这种事——就像吃生日蛋糕前总要经过许愿的流程——得痛一点才有意思。

齐斯又赖了一会儿床,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起身推门而出。

舞台上的光依旧璀璨,除他的房间外的五扇门都静悄悄地闭合着,看不出端倪。

齐斯径直往1号房间走去,试探着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动。

他又礼貌地敲了三下门,无人应答。

说不清是意料之外还是不出所料,总之,辛西娅是凶多吉少了。

齐斯兔死狐悲了一秒,便转头钻入2号房间。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突然多出一座由演出道具和木偶堆起的小山,和前夜齐斯进入4号房间时看见的情景如出一辙,下面肉眼可见埋藏着什么东西。

齐斯闲庭信步地走过去,将堆砌物一件件挪开,裸露出下面的血色肉瘤。

那肉瘤有半个人那么高,表面点缀着猩红的嘴唇,此刻每张嘴都吐出大口的鲜血,凝疴成薄红的血膜。

齐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袅袅烟气蒸腾而出,在他眼前凝成一张黑色的卡片——

【角色卡-配角(已失效)】

辛西娅对应的鬼怪在2号房间中,她昨晚也进入了2号房间,却没有拿到自己的角色卡,激发相应的效果。

所以,她死了,死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说汉森的死还能用他没活到选房间的环节来解释,那么辛西娅的死,则体现了剧作家深深的恶意。

无论如何努力,都逃离不了既定的结局,只因她是一个配角,一个剧作家眼中的“小角色”。

“这么看来,我还是被那位不曾见面的剧作家偏爱着的啊。”齐斯笑着感慨一句,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这个副本受剧作家的主观影响未免太多了,已然脱离“公平”的范畴……

身份牌被异化为角色卡,主线任务至今没有刷新,所经历的一切根本不像是诡异游戏的副本……

而是,一场由剧作家导演的演出。

……

6号房间,董希文早就醒了。

他听着门外齐斯的脚步声远去,陷入了沉思。

“周可”还活着,他是“主角”的概率又增加了一点呢……

和惠确实很可疑,说不定真的是“反派”……

还能再离谱一点吗?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董希文犹豫了半晌,也出了门,向前几间房间走去。

齐斯进入2号房间时没有关门,董希文一头扎了进去,下一秒就看到了形容狰狞的肉球。

他“卧槽”了一声:“这是什么鬼?别告诉我说是新角色……”

齐斯将手中的配角卡丢给董希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辛西娅的罪恶对应的鬼怪。因为辛西娅死了,所以,它也死了。”

辛西娅在过去几天败足了好感,轻描淡写的死讯没有引起任何悲哀。

董希文把玩着配角卡,意识到了不对:“如果辛西娅对应的鬼怪在2号房间,她昨天也进了2号房间啊,为什么没拿到自己的角色卡?”

齐斯垂下眼,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的推断出了错,获取角色卡的方式可能另有说法。昨天我和你说的那些并不一定准确,和惠的罪恶也许不在3号房间。”

适当的自我否定反而会让其余话语更加可信,董希文继续发问:“那也不对啊……昨天不是已经把查理票死了吗,怎么还会死人?”

齐斯淡淡地扫了眼化身问题宝宝的董希文,反问:“第一晚罪恶不杀人的原因是‘填饱了肚子’,你觉得木头做的查理能够填饱那些鬼怪的肚子吗?”

董希文:“……我竟无法反驳。”

和惠姗姗来迟,低头走进2号房间。

在看到地上的肉瘤后,她同样吓了一跳,捂住嘴才将尖叫压回喉咙。

董希文顺手将配角卡递了过去。

昨天被齐斯煽动了一番,他对和惠不复之前的信任,可细细想来,又觉得被分配了“反派”这么个身份也是情非得已,没必要将她完全当敌人看待。

无论如何,最好的结局都是大家一起活下来。

和惠在看到“配角”二字时,脸色白了白,小声嗫嚅:“对不起,昨天我骗了你们,我其实不是配角,我是……”

“不用道歉。”齐斯打断她,侧过头笑得宽和,“如果我是你,面对这种境地,也会选择欺骗。身份说到底是这个副本凭空赋予我们的,愿意公开就公开,不愿意也不强求。”

和惠被他噎住了词,倒是董希文想到了什么,说:“我是观众,我有个身份效果是能够看到剧本的进度条。我看到这个进度条很长,我们好像才演了一半……”

“观众么?”齐斯眯起了眼。

脑海中似有灵光闪过,一直以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他在面具下勾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与此同时,新的文字在系统界面上刷新出来。

【第三幕开始】

【本幕为大逃杀环节】

………………

【注】《麦克白》是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创作的戏剧,讲述了利欲熏心的国王和王后贪恋权力,最后被推翻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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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4章 盛大演出(十五)第三幕

系统提示不给玩家准备的时间。

随着两行文字的刷新,周围的景象在刹那间坍缩,房间的墙壁如多米诺骨牌般倒塌,并向四面八方延展。

原本的六个房间只剩下1、3、5三间,其余隔间皆被打通,重构成蜿蜒曲折的回廊,并顷刻变得稳固,点缀上斑斓的装饰。

迷宫拔地而起,古希腊连廊质感的墙面上零星地贴着泛黄的羊皮纸页,一眼望去能隐约看到上面扭曲如蛇行的文字。

再远一点,还有几个陈列架从墙体中凸出,上面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牌类游戏。

“喂喂喂?这什么情况?我们才刚起来没多久,就赶鸭子上架整新活,不是说好了不让我们太劳累的吗?”董希文虚着眼念叨了一通,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系统界面上,新的规则刷新出来。

【大逃杀规则—演出版】

【1、本幕为大逃杀环节,追逐方为玩家的罪恶所化的鬼怪,逃亡方为“玩家”。】

【2、一般情况下,玩家不会受到自己对应的鬼怪的攻击;玩家死去后,相应的鬼怪也将消失。】

【3、玩家与鬼怪的实力将具象化为数值。鬼怪实力为2,玩家实力为1。】

【4、杀死一名玩家后,实力数值增长2;杀死鬼怪后,实力数值不变。】

【5、杀戮判定方式为比较实力数值大小;实力数值较高者,必然在对抗中获胜。】

【6、本幕中的鬼怪不存在联合的可能性,玩家可以相互攻击。】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时限高悬在视线左上角:

【准备时间00:10:00,逃亡时间01:00:00】

十分钟准备时间,一小时追逃时间,只要能活过一小时,这一幕就结束了。

董希文来回扫了好几遍,不由吐槽:“这还是大逃杀吗?怎么感觉是在做数学题啊?这一幕幕的,从黑杰克就开始了,考的根本就是玩家的数学水平是吧?”

“这是博弈。”齐斯盯着“杀死一名玩家”的字样,唇角缓缓漾开一抹异样的笑意,“解法已经蕴含在规则当中了,不是么?选择一个人去杀死另一个人,使他的实力数值大于鬼怪,并快速将所有鬼怪击杀。”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或者,直接把所有人都杀了就是了,这样鬼怪就都会消失了。”

董希文一脸便秘,心说不愧是变态杀人魔,张口闭口都是杀人,像吃饭喝水似的。

他脑子一转,脸色变得难看,只因他忽然意识到——齐斯说的方案似乎真的可行,也确实高效。

只要杀一个人,就能轻松度过这场名为“大逃杀”的危机,让其余两个人活下来;从数量上看,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如果真要选一人杀死,以实力论,他这个刚进游戏的新人怎么都活不成……

和惠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们也许可以和自己对应的鬼怪交流,请求他们不要伤害其他人……”

她一抬头,就见董希文和齐斯一同用关爱孩童的目光看着她。

“规则中说‘鬼怪不存在联合的可能’,其实是变相说明鬼怪无法交流。”齐斯有了盘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耐心,“类似的局面,但凡拥有博弈思维都会知道,联合才是最佳的途径。我相信我对应的鬼怪不是蠢货,那么——他为什么不选择联合其他鬼怪呢?”

“要是我们真狠下心来杀死一个人,使我们中有人的实力数值达到3,对于那些鬼怪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你觉得它们会想不到吗?”

至此,董希文差不多明白了这局游戏的性质。

零和博弈,功利主义,这个副本无时无刻不在逼迫玩家利用群体的力量处死个体。

在你死我活的博弈游戏中,生存的总名额是固定的,活下去的人都将身负原罪……

董希文轻吐一口气,涩声道:“无论如何,我认为不到最后时刻,都不应该选择害人的方式……”

齐斯侧过头看他:“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董希文被噎住了,绞尽脑汁地冥思苦想起来。

然后就听齐斯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大逃杀’顾名思义,最重要的是‘逃亡’的环节。也许只要我们分散着向三个方向跑,直到这幕结束都不会被鬼怪追上。”

青年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好像真在两位队友的态度的影响下,放弃了原先的杀人计划。

董希文松了口气,应和道:“是啊,杀人再怎么说,都是最后无可奈何的选择。说不定逃亡过程中能遇到其他解法呢……”

齐斯用一番话术将两位队友的心情牵动得起起落落,估摸着他们暂时意识不到问题的关键了,才开始打量新生成的场景。

舞台灯光依旧刺目,却找不到具体的光源,好像整个世界便是由光的粒子构造的那样,每一个角落都是刺目的亮,没有阴影,无处可藏。

原本不算广阔的环境被延展得无边无际,大约有一个操场那么大的场地中,三人站在正中央。远远能够望见光滑的墙壁,和上面整齐排布的门洞。

在目光触及的刹那,大量非叙述性信息纷纷杂杂地灌入脑海,告知众人内里的路线的错综复杂。

很适合玩大逃杀的场景,如果奔跑速度够快,转向够灵活的话,在这些走道间乱钻,也许……真不一定能被鬼怪找到。

视线左上角的倒计时只剩下五分钟了,鬼怪即将出没的预警恰似阴天悬于乌云中的第一滴雨,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玩家们的神经。

齐斯抿住唇角,淡淡道:“分头走吧,生死有命。”

他背着手,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某种冲动。

董希文知道,按这个老玩家的一贯处事原则,大概率很想立刻杀一个人,以较简单的方式通关。

一个利己主义者,最看重的便是自己,却为何在此情此景下放弃那个简单粗暴的方案呢?

董希文想不明白,记忆又一次反刍第二幕时,青年对众人说的那番话语——

“我一向讨厌那套牺牲一个人、成全大多数的功利主义法则,这太无聊、太不经济了。”

这句话,会不会就是他的真心话呢?

他平静地阐释自己的罪恶,却如此厌恶功利主义,是不是因为他也曾经被别人以这套法则放弃过呢?

董希文觉得自己知道了终极答案,一瞬间,“周可”这个角色的人物逻辑在他这儿自洽了。

他看向齐斯的眼神多了几分明显的同情。

“伱们快走吧,再不走,等鬼怪出来了,我就只有杀一个人破局了。”齐斯扶了扶冰冷的面具,不冷不热地催促。

和惠不敢怠慢,连忙小步向远处跑去。董希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作停留。

齐斯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遥遥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化作一白一蓝两个斑点,隐没在光影中。

估摸着那两人注意不到他的动向了,他兀自摇了摇头,转身向1号房门走去。

在场景变化后,整个空间都在原基础上膨胀了好几倍,就像一个海绵被泡涨了,又被异物从里面撑大。

原本近在咫尺的1号房门距离齐斯足有五十米远,他闲庭信步地走了有一会儿,才到达门边,转动门把,推门而入。

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倒计时清零,发出“叮”的一声冰冷的铃音。

【大逃杀,开始】

血色的烟雾从地板下蒸腾着袅袅升起,从脚踝开始缓慢地勾勒出一道血色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红色西装礼服的青年,以和齐斯同样闲适的姿势,侧立在房间中央。

在看到齐斯后,他歪了歪头,咧出一口白森森的尖牙:“事先说明,我没办法帮你,规则在头顶盯着呢。”

齐斯注视着青年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你可以杀了我吗?”

红衣青年一愣,随后眯起眼笑:“首先,给你提个醒,第二幕的筹码在第三幕没用,抵不了命;然后,杀了你我也会死。”

齐斯“嗯哼”了一声:“所以,你的选择是?”

静默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其中暗含某种心照不宣的潜台词。

两秒后,红衣青年弯了眉眼,猩红的眼眸中亮起跃跃欲试的光:“现在吗?我在很久以前就想试试剥自己的皮的感觉了……”

齐斯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不得不说,这个副本把他的罪恶把握得不错,他确实一直想试试把自己做成标本来着。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门外可疑地传来,越离越近,一面面镜子从地底冒出,每一面当中都映着齐斯的身影,透明的手臂从镜中伸展,拉得绵长。

一个巨大的天平在场地上空缓缓升向高天,并在某一个高度定格,投下一片乌云般的阴影,发出一阵阵庄严的讯问。

齐斯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角色卡,用指甲从边缘处抠挖起来。

抠了有一会儿,他终于将表面的一层薄薄的纸页揭了下来。

其下,赫然是一张截然不同的卡牌。

【角色卡-观众】

【效果:“异度世界”……】

答案已明。

齐斯笑了:“果然是这样么?身为观众,总该有随时离场的特权吧。”

查理最开始就说了,玩家们既是演员,又是观众。不过玩家们逐渐在一场又一场的投票和游戏中迷失,将“演员”这一身份代入得越来越深。

包括齐斯。

直到董希文声称自己拿到的角色卡是“观众”时,他才意识到,玩家的身份也许另有玄机。

如果演员和观众的身份是可以重叠的,游戏完全没理由单发一张观众卡给玩家。

除非……两种身份能够相互切换,“观众”也是一种可行的选择。

“虽然很想和你多聊几句,但我想你的同事不会给我这个机会。”齐斯握着观众卡,仰靠在门上,感受着后背鲜明的撞击和抓挠感,笑容粲然。

“——那就,请你现在杀了我吧。这出定好结局的戏目,我不想演了!”

红衣青年闻言,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伸出长着刀片的指甲勾住齐斯的下颌,并在下一秒将其贯穿。

正常人遭受这样的伤害早该死去,齐斯却被疼痛刺激得更加清醒。

他垂下眼,看到自己被以中线为分界划割成两半,每一半的皮肉都像是外套一样垂落下来。

分明是无比痛苦的感受,他却笑得愉悦,连带着面色也染上红润。

他大笑着,看着眼前的场景如同舞台谢幕般陷入漆黑,并在某一刹那被火光带来的照明填满。

然后……鼻尖后知后觉地闻到了焦糊味。

周围的场景变了,是齐斯在第一晚梦到的燃烧着火焰的剧院。不过相比梦里,这座剧院的火灾并没有那么严重,除了某一处火海连天外,其余地方只在墙壁上镶嵌了几簇火苗,代表一场将灭不灭的大火的余韵。

“周可,你小子也有今天?以为弄死我就能稳通关了?做梦!”汉森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夹杂着痛苦的嘶鸣。

齐斯眨了眨眼,看到一个一人高的鸟笼端放在火海中,已经被烧光了衣服的汉森正一边捂着关键部位跳脚,一边面目狰狞地瞪着他,发出报仇雪恨的桀桀冷笑。

齐斯认同地点点头,认真地说:“可是我有衣服欸。”

汉森:“……”

汉森:“啊啊啊啊啊啊!”

齐斯不再搭理他,微微移动视线,看到自己也被关在一个差不多形制的鸟笼中,不过周围没有火焰,也没有别的能使他不好受的设计。

他身边还有一排鸟笼,两个空着,还有一个则抱膝坐着一个人影,是辛西娅。

很好,看来在剧目中死了的人都会来这里集合。

齐斯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出于《双喜镇》的思维惯性,把所有队友都弄死。

不然……等到时候出了笼子,他怕是要先被所有人联合起来枭首示众……

齐斯从不会为没发生的事生出太多负面情绪。

他盘膝坐下,眯起眼环视被他间接害死的两人,笑得真诚:“两位,现在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不如一起想想怎么从这个鸟笼中出去吧。”

……

另一边,剧目还在上演。

董希文咬紧牙关,在回廊的门洞间左冲右突。

一面面镜子追着他不放,时不时在他经过的路上隐现,毫无预兆地替换掉某一块墙体,向他伸出双臂。

他虽然是新人,没有保命道具,但身体素质不错,到底堪堪避过了大部分攻击。有几只手臂躲无可躲,箍住了他,也被他用巧劲挣脱。

他气喘吁吁,却不敢放慢分毫速度,酸重的双腿好像不再属于自己,只出于惯性继续前行。

在转过一个弯后,他听到了和惠颤抖的声音:“董希文,是你吗?快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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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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