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十角冠冕

荒芜灰白的世界里,被光芒映亮的环形山底,无数同样灰白、宛如雕塑般的尸体横列在四面八方,将这里塑造成了一片诡异且静谧的生命终结之地。

原件蜷缩着身子,在一阵痛苦地呕吐后,发出一阵无比深沉的呼吸声。

像是婴儿降世的第一声啼哭,又像是引擎发动时的第一朵火花,随着这一沉重的呼吸声、生命的律动,原件活了过来,苍白的皮肤泛起了血色。

犹如黑白的电影里,浮现的第一抹色彩,至此,他与那些沉沦的、灰白的尸体们有了区分。

原件撕开覆盖在身上的一层薄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就像初生的幼儿般,眼中闪烁着无助与恐慌。

但紧接着,原件的脑海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与此同时,无数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没过他的思绪。

混乱喧嚣的记忆宛如一场漫长的电影,在这场电影中,原件窥见了一个男人的一生。

男人诞生于一场宏伟的计划中,拥有着异界坐标的灵魂,同时又有着无魂的躯体,身负着无数人的期望。

他历经了许多的事,有好的有坏的,有那安静祥和的日子,也有那残酷无比的战争……但无论经历了什么,男人总是在坚定不移地向前。

向前,不断地向前,直至走到命运的终点,直到这一刻,男人终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审视着自己的一生……

过往经历的总和打造出了一个人的全部,一道道的笔划拼写出伯洛戈·拉撒路的名字。

原件记起了自己的名字,伯洛戈屹立在这荒芜的世界中。

涣散茫然的眼瞳重新焕发起了光泽,伯洛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打破了此地的静谧与虚无。

意识混沌破碎的意识联系了起来,伯洛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在王权之柱内复活归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了虚无之间内,并且这次自己是以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站在这里,不再是先前的意识体。

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

回过头,伯洛戈看向那不断解体,变成一团烂肉的时溯之轴系统,浑浊的污血淌过伯洛戈的双脚,猩红的颜色与伯洛戈那略显苍白的肌肤上,形成了一道极为强烈的对比。

伯洛戈注视着不断崩塌的时溯之轴系统,再看向周遭那无边无际的、灰白的、雕塑般的尸体们。

冥冥之中,伯洛戈像是明白了所有的缘由般,不由地自嘲道,“最后一条命了吗?”

随着时溯之轴系统的毁灭,伯洛戈就此失去了不死之力,但他同时也拥有了这最后一具躯体,一具完美的、最初的、无魂者的躯体。

冷彻的寒意从周身袭来,荡起的灰尘落在潮湿黏腻的皮肤上,覆盖上了一层层的灰白,伯洛戈抬起僵硬的脖子,仰头望向头顶那蔚蓝澄清的星球。

宏大与渺小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激荡,一并激荡的还有那自以太界、物质界涌动而来的无穷光芒。

宛如天神降临。

无尽的流光覆盖在伯洛戈的身上,就像帷幕拉起、聚光灯落下,伯洛戈成为了那站在舞台上的主角,准备进行最后的演出。

“伯洛戈……”

光芒中,虚幻的声音回响着。

伯洛戈听到了,有人在对自己说话……有万千的幽魂对自己说话,他们倾诉着自己的愤怒、遗憾,宣告着自己的誓言与决心,他们认可了自己、相信着自己,愿意将所有的筹码押在自己的身上。

混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那些幽魂与他进行着最后的对话。

幽魂们说,“这一切就交给你了,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则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与脑海里的声音应答着,“好啊。”

就像这一声肯定不够有力般,停顿片刻后,伯洛戈用更为用力的声音,再一次地回答道。

“不管你是献身的先贤们,还是投身于此的英灵们,无论你究竟是秘源,还是第八人!”

伯洛戈向着那万千的幽魂立誓,咆哮不止,“尽管把这一切交给我吧!”

紧接着,伯洛戈的脸上浮现起了那股自恋的、猖狂的、病态的笑意。

“我可是救世主啊!”

就像一种心理暗示、自我欺骗,一个谎言说了千百遍,自己也就相信了,并坚定不移,一个不可能的事实祈祷了千万次,它便奇迹般地幻想成真。

于是,那跨越两界,集结了万众之力的光芒尽数灌注于伯洛戈的体内,令这无魂者的躯体,承载起万千灵魂的意志。

自此,伯洛戈化身为那行走尘世的代行者,寄托无数执念的容器——成为那秘源的选中者。

伯洛戈唤起以太,炼金矩阵缓缓运转了起来,繁琐的光轨也随之在伯洛戈的体表映亮,它们蔓延、扩张、交错编织在了一起,其复杂的轨迹如同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般,几乎覆盖满了伯洛戈体表的每一寸。

来自秘源的至高之力,肆意雕刻着伯洛戈的灵魂,它不止重塑着伯洛戈本身的、无限狭锐的炼金矩阵,同时,它还将另一层炼金矩阵覆盖在其上。那是属于锡林的、无垠阔钝的炼金矩阵。

两者的炼金矩阵本就源自于同一体,只是走向了不同的歧路,如今随着伯洛戈获得秘源的认可,成为秘源复仇的剑刃,无限狭锐与无垠阔钝也一并铭刻进伯洛戈的灵魂深处。

两套炼金矩阵完美无瑕地嵌合在了一起,就此成为足以令凝华者超越界限的完美矩阵,而这,正是所罗门王在圣城之陨的前夕,凭借着无数学者的智慧、人力所达的极限的宏伟蓝图。

“这就是所谓的红龙吗?”

伯洛戈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升起的力量,完美矩阵推动着以太,眨眼间,就令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强度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

“不,这只是红龙的一部分。”

伯洛戈自问自答着,再次仰头,看向头顶那蔚蓝澄清的星球。

万千的幽魂与意志灌注进伯洛戈的体内,同时那自秘源爆发的宏伟之力,也已尽数消耗在了这宏伟蓝图、完美矩阵之上。

短暂的力量真空中,伯洛戈感受到了,秘源再一次躁动不安了起来,它难以忍受、怒不可遏。

秘源是一切凝华者力量的源头,达成超凡之力必不可缺的关键。

凝华者们通过向秘源献祭以太,进而获得秘源赐予的超凡之力,类比之下,秘源就像一个无比巨大的服务器,不同阶位的凝华者,则可以从秘源的手中获得不同程度的算力,以支持凡世的行走。

伴随着完美矩阵自伯洛戈的体内延展开,秘源凭借着那朦胧模糊的意志,先是拒绝了所有与它连接的、一阶段的凝华者们,紧接着是二阶段的祷信者,乃至第三阶段的负权者,也纷纷失联。

大量的凝华者被秘源就此拒之门外,同时,也随着大量的凝华者失联,秘源的负载瞬间减轻了不少,并有大量的资源释放,这些被释放的资源算力,则在瞬间全部调配到了伯洛戈的身上,独享给他一人。

难以置信的以太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伯洛戈的体内释放、迸发,如今,伯洛戈仿佛直接与秘源相连,享受着无尽的以太支撑,并且在秘源的算力侧重下,完美矩阵的转换效率也抵达了极限,伯洛戈只需要远低于常人的以太消耗,便足以掀起天翻地覆的超凡之力,而这正是独属于秘源的加护之力。

加护·祐迹圣熠。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从伯洛戈的耳旁响起。

他察觉到,就在这一瞬间里,秘源拒绝了守垒者们的连接,与此同时,随着守垒者们的失联,释放出的奇迹之力支撑着完美矩阵超越了束缚的极限。

约束凡性的壁障破碎,溃散的星光重新汇聚了起来,它们凝铸在伯洛戈的头顶,化作一顶炽白的、十角的冠冕。

没有什么惊天的异变,也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一切是如此平淡不惊,甚至说,在这荒凉虚无的世界里,连一位观众都没有……还是有一位观众的。

伯洛戈能聆听到贝尔芬格那欣喜的笑意,那一缕残留的意识仍如幽魂一般跟随着伯洛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先前,伯洛戈完全察觉不到这缕意识的存在,可现在,伯洛戈不仅察觉到了,他还可以肯定,自己完全有能力将这股意识彻底泯灭。

伯洛戈没有这样做,抛开立场、善恶来讲,他还挺喜欢这头慵懒的魔鬼的,他也愿意,让这头魔鬼见证到最后。

完美矩阵闪烁不止,以太犹如潮水一般,自伯洛戈的体内释放,没入这荒凉的世界里。

无垠阔钝令伯洛戈的场域瞬间覆盖了整片魔鬼的国土,而无限狭锐则令伯洛戈的力量触及那微观的深层。

苍白的大地忽然震颤了起来,大地犹如被击碎的冰面,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细腻的灰尘坠地,粗糙的铁渣升腾。

无限狭锐轻易地从这荒凉的大地下提取出沉重的铁,并在以太铿锵的鸣响中,将它们熔铸成甲,一片片地贴在伯洛戈那赤裸的身体上,直到层层嶙峋的甲胄将他完全包裹。

全副武装的伯洛戈又一次地仰望着那蔚蓝澄清的星球,忽然间,他不由地去想,希尔站在这里,仰望这颗星球时,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是世界的宏大,还是人类的命运,亦或是个体的存亡?

也许希尔什么都没有去想,仅仅是欣赏这份美丽而已。

想到这,伯洛戈的嘴角挑起一抹微笑,狰狞的面甲将他的脸庞覆盖,而后以太的弧光从甲胄的缝隙里狂涌而出。

高浓度的以太肆意咆哮着,燃烧成一缕缕光铸的羽翼般,从伯洛戈的甲胄下延伸了出来,身披霞光。

伯洛戈用力地踏击着地面,顷刻间,大地分崩离析,而伯洛戈则高速冲入空中,宛如一道疾驰的流星。

低沉沙哑的咒语在寰宇之间响起。

“我是伯洛戈·拉撒路。”

高浓度的以太流不断加速着伯洛戈的身体,他的身影几乎扭曲成了一道致命的弧光,以太爆裂成一连串的电弧,朝着那蔚蓝澄清的星球冲去。

“我是七首十角、头戴冠冕的红龙。”

虚无之间崩塌毁灭,受冕者的力量无情地剥离着地面,拾取起那千百吨的巨石,它们撕裂地表,吞没了全视之目、碾过了露天影院,它们与伯洛戈的一同向着蔚蓝澄清的星球冲去,化作尾随伯洛戈身后的庞大陨石群。

伯洛戈的身影化作一颗微小的亮点,随着受冕者之力的极限加速,这枚微小的亮点被拉扯成纤细的丝线。

随着伯洛戈受到引力的牵引,笔直的丝线也被压曲了一定的弧度,同时亮点开始慢慢变大、变亮,犹如夜空中的一颗新星逐渐升起。

蔚蓝澄清的星球近在眼前,伯洛戈一头撞在了略显稀薄的高层大气上,因自身恐怖的速度,甲胄与大气分子的剧烈摩擦而开始燃烧。

气动加热效应作用在伯洛戈的身体上,甲胄表面温度急剧上升,金属烧红、周围的大气分子被电离,爆发出更为明亮的闪光。

一层层炽热的焰火包裹住伯洛戈的身体,光芒反复重叠、加剧,直至作一枚流星坠向大地,强行突破大气层。

蔚蓝澄清的世界在伯洛戈的眼前急速放大,犹如一幅宏伟的巨作在眼前绽放。

受冕者之力全面爆发,以太狂涌四溢,令伯洛戈的身体强行减速,绚烂的火花与电弧闪烁不断,坚固的甲胄纷纷剥离脱落,犹如褪去的火甲。

伯洛戈低语着,浑身缠绕着电弧与焰火,悬停于一片猩红的广袤大地上。

“我是旧秩序的灭世者。”

他无情地俯视着大地,犹如天神般屹立于万丈高空之上,而在他的更上方,深蓝无垠的天际被熊熊的火光染红了一片。

“也将是新秩序的开拓者。”

一块块山峦般的陨石,以惊人的速度冲入大气层中,其巨大的质量和高速的运动使其与大气层产生了剧烈的摩擦,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耀眼的火光。

在巨大的压力和热量作用下,陨石开始剧烈震动,表面裂纹纵横交错,不断有碎片从主体上剥离,陨石表面迅速蒸发,质量迅速消耗的同时,释放出大量的气体和尘埃,这些物质在高温下燃烧,拖拽起明亮的尾焰,化作一道道火流星划向地面。

分裂的碎片在空中燃烧、爆炸,将夜空点亮得如同白昼,一场空前绝后的火雨盛宴,从天空尽头中倾泻而下。

终焉之刻,末日之时。

群山之脊上,霍尔特低吼着撕裂眼前一具具的血肉造物,哪怕身体伤痕累累,他依旧固执地向前、向前。

随着异象的接连爆发,不止是凝华者与祷信者,就连负权者与守垒者也失去了与秘源的联系,成为了空有力量的凡人。

唯有霍尔特这样的荣光者还具备着超凡之力,他挺身向前,独自承担起了整条防线的压力,可就算霍尔特再怎么强大,他依旧受到了魂疤的限制,源源不断的血肉潮狂涌着,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可就在这时,一股炽灼的火光从霍尔特的头顶划过,仰起头,只见燃烧的火雨从天而降,如同精准的炮火轰炸般,命中了那光耀的大裂隙。

刹那间,一抹炽白在霍尔特的眼前急速放大,噪音喧嚣至极限,变成了宁静的蜂鸣,咆哮的冲击波将所有的血肉造物吞没。

霍尔特只来得及创造起一片迟滞的力场防线,而后足以覆盖大裂隙的爆炸拔地而起。

陨石与大裂隙撞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撞击产生的巨大能量在瞬间释放,形成一道环形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的血肉造物瞬间化为齑粉,连坚固的山石都在这股力量下崩裂、破碎。

狂暴的冲击波从霍尔特的身边掠过,混乱的视野中,鲜血蒸发殆尽,大地化作焦土,恐怖狰狞的血肉造物消失不见,仅剩下了尚未燃尽的碎肉粘连在滚烫的岩石上。

破裂的火雨横跨了天际的南北,四散分离,它们旋转着、怒吼着,接连坠入汐涛之民们那激烈的海战中。

燃烧的陨石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命中了翻滚在大海上的那些庞大而脆弱的血肉造物。

这场来自天外的灾难,瞬间将那些狰狞之物砸成了一片片细小的肉沫,仿佛一场血腥的暴风雨横扫过海面。

陨石撞击的冲击力激起了海面上的巨浪,高达数十米的海浪在瞬间形成,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四周扩散。

海浪翻卷、咆哮,将那些被砸碎的血肉造物卷入其中,无情地撼动着四周的大船,船员们在剧烈的摇晃中,反复地撞向墙壁。

炽热的陨石在穿透血肉造物后,破碎成无数块较小的碎石,这些炽热的石块带着余威沉入海底,连带着海床上那些正在爬行的血肉造物们一并碾压。

在这场针对性的毁灭性打击下,无论是海面上的血肉造物,还是海底下的血肉造物,都无处可逃,无法幸免。

整个大海都被这场天外灾难所染红,海面上漂浮着一片片的血肉碎片,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息。

船员们恐慌地爬了起来,他们趴在围栏上,只见更多的火雨朝着科加德尔帝国的方向坠去。

明明是如此巨大、致命的陨石,可它们的坠落却精准的宛如手术刀一样,接连的爆炸声沿着科加德尔帝国的边境线蔓延,刺目的火光连绵成了一线,化作熊熊燃烧的火墙,将科加德尔帝国封闭在火墙之后。

军队们停止了前进,士兵们抱紧胸前的枪械,仰望着那烧红的夜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密密麻麻的火雨犹如天神的怒火,疯狂地倾泻而下,每一滴火雨都是一枚巨大的陨石,它们在半空中裂解、爆发,化作无数炽热的碎片,带着至高的力量朝着国境线上的战场猛烈袭来。

陨石们沿着战场逐个打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炸声,成千上万的血肉造物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它们被瞬间荡成了粉末,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大地在陨石的连续撞击下颤抖不已,仿佛快要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冲击,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疤痕被砸出,深邃而骇人,如同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冲击波在战场上反复掠过,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楼房、围墙、森林在这股可怕的力量面前成片成片地倒下,化作一片片的废墟,整个战场都宛如被彻底翻了一遍,到处都是破碎的建筑和残肢断臂。

辽阔天穹之上,伯洛戈矗立着,他就像一位灾难的艺术家,那咆哮的火雨宛如他手中的画笔,,挥洒着自己的天赋与怒火,在天幕上勾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燃烧痕迹。

受冕者的力量掀起不息之风,伯洛戈的身影在风中扭曲、舞动,毅然冲向那自王权之柱下蜿蜒裂开的大裂隙。

随之,那一道道烈焰燃烧的轨迹也被无情地拉扯、扭曲,竟化作从他身后怒放的巨大火翼,烈焰滚滚,遮天蔽日。

一切就像神话里描述的那样,希尔曾预言的那般。

伯洛戈自天外降临,头顶十角的冠冕,犹如灭世的红龙,向着地狱深渊俯冲而去,不可阻挡。

(本章完)

第1120章 欲望的局限,原罪的诅咒。

大裂隙肆意延展,犹如爆发的火山口般,咆哮的风雪滚滚上涌,铺天盖地,茫茫的雪尘将世界遮蔽成了彻底的灰白。

王权之柱就像插在这风雪火山口的高大建筑,转眼间,风雪就快要将其完全覆盖,并且随着王权之柱进一步地向大裂隙内沉降,远远看去,周遭那猩红的大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裂隙内的幽蓝,以及在这光芒之下那模糊不清的广袤冰原。

在这摇摇欲坠的绝境之中,帕尔默反复地深呼吸,任由寒冷的空气刺痛了呼吸道,也不肯停下。

这样大口喘息了数次之后,帕尔默的理智才像是勉强镇定了下来般,他又咽了咽口水,接着望向不远处的敌人。

咆哮的风雪中,头戴冠冕的存在静静地伫立着,即便他的身影被风雪所模糊,可那顶光铸的冠冕依旧闪闪发亮,光芒没有丝毫的衰弱。

帕尔默试着攥紧手中的细剑与匕首,从其中汲取那么些许的安全感,可任由帕尔默如何紧握,他能感受到的唯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海量的以太在这绝境之中静默地涌动着,伴随着冠冕的闪烁,耀眼的弧光缠绕在那模糊不清的身体上,他从容地荡开了风雪,在自身的周边创造出一片绝对的净土。

充盈着光芒的眼神无情地向帕尔默投来,帕尔默就像被狩猎者盯住的猎物,浑身动弹不得,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帕尔默脸色苍白,艰难地开口道,“结果让你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啊……”

无言者静静地伫立于帕尔默的前方,他那从未有过表情、宛如雕塑般的脸庞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一副淡漠的笑意,眼神空洞轻蔑,目中无人。

万众一者解体、锡林与艾伯特战死,就连伯洛戈也被其瞬间斩杀,眼下,在这王权之柱内,再也没有什么存在能够威胁到了无言者了。

帕尔默再次感慨着,“真是狡诈至极啊。”

看样子,无言者很早就具备了晋升为受冕者的力量,但他在掌握了这份力量后,却没有被力量的狂喜冲昏头脑,而是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无言者的警惕是对的。

随着纷争的逐渐激烈,魔鬼们要么退场,要么重新站队,彼此愈发强烈的威胁感,才令他们罕见地团结在了一起。

如果换做圣城之陨时期,一旦无言者暴露自己具备受冕者的力量,那么那一日毁灭的就不仅仅是所罗门王·希尔与他的神圣之城了,其他的魔鬼绝对会摒弃前嫌,围攻无言者,彻底将其无力化,杜绝受冕者的可能。

帕尔默不由地回忆起,伯洛戈曾对魔鬼们的形容。

“他们就像一群溺水的罪人,于波涛汹涌中痛苦挣扎,内心怀揣着对救赎的深切渴望,然而,这份渴望却又带着一种自私的执着。

他们希望自己是唯一的获救者,每当有血亲即将破水而出,触及生的希望,他们便会伸出绝望之手,紧紧缠住对方,无情地将其重新拽入深渊。

在这无尽的苦难中,他们找不到解脱的出路,于是只能相互拖拽,共同沉沦,在这痛苦的海洋中一同挣扎,享受着共同的苦难。”

无言者晋升受冕者的前提,是自身具备唯一性,不再有任何一个残留的复制体,也唯有这样,无言者才能独享整座以太池的供给。

可获得唯一性的同时,也意味着,无言者不再是不死之身,他将被赋予死亡的特性。

因此,无言者有、且仅有一次暴露自身受冕者力量的机会,他必须谨慎选择自己的出场时机,既不能被强敌们围攻,又要想办法维系着最后的胜利。

无言者成功了,光铸的冠冕释放着威严的光芒,所有瞥见的生灵都将受到了那绝对之力的拷打。

帕尔默整理着语言,争取着时间,“我还以为你们魔鬼之间,还能稍稍内斗一下的。”

其实,帕尔默也不知道自己争取时间有什么用,战争已经进行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但……但就像帕尔默成为债务人的那一日一样,别看帕尔默一直是这副慵懒随意的样子,但在真正的关键时刻,他往往才是那个不服输的人。

就像一位穷途末路的赌徒,除非庄家砍下帕尔默的头颅,不然只要一息尚存,帕尔默仍想着扭转颓势的办法。

“怎么会呢?”无言者开口说话,声音却是玛门的音调,“我和别西卜早就达成了协定。”

帕尔默低声道,“这样吗……”

玛门向别西卜让出了阿斯莫德的权柄与原罪,作为代价,别西卜默许了玛门的这些小心思,令凝浆之国成为遭到打击的主体。

“说来,比起伯洛戈,你才是那个总令我感到意外的人啊,帕尔默。”

无言者开口嘲笑道,“无论什么样的险境,伱总是能幸运地活下来,我知道你有着别西卜的恩赐,可即便这样,你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怎么会呢?”帕尔默摇摇头,苦恼道,“如果我的运气真的足够好,那么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涉入这样的险境之中。”

“哦……这倒也是。”

无言者说着点了点头,随即有微光在他的周身凝聚,电弧的跳跃变得越发剧烈了起来,仿佛他就是那雷霆的化身。

“那来让我试一试吧,帕尔默,”无言者露出残忍的笑意,“来看一看,你运气的极限,如何?”

帕尔默知道,自己果然还是躲不过去了,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在那光铸的冠冕上游离,接着,他又看向无言者脚边,那已经快要被风雪掩埋的碎尸。

一个无比疯狂、非理性的想法在帕尔默的脑海里升起,他想,这应该是他唯一的胜算所在了,也是挽救终焉降临的最后手段。

“勇敢些……”

帕尔默告诫着自己,轻轻地侧过身子,缓缓举起手中的细剑,蓄势待发。

就在帕尔默快要进行这完全不对等的决斗时,模糊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他大吼着。

“你在愣些什么呢?”

帕尔默回过头,只见一只有力的大手从风雪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帕尔默。

耐萨尼尔顶着风雪来到了帕尔默的身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快离开这!”

帕尔默眨了眨眼,看着近在眼前的耐萨尼尔,失控道,“你怎么还活着啊!”

需要承认,耐萨尼尔确实也是一位浪漫的、具备幽默感的人,要是没有这点功底的话,耐萨尼尔也经营不了婚庆公司。

于是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耐萨尼尔极为顺滑地接上了帕尔默的话。

他大吼道,“我怎么就不能活着了!”

“见鬼!我以为你们一起解体了啊!”

帕尔默心底的危机感随着耐萨尼尔的出现消退了不少,不得不说,在这个鬼地方,还能遇到朋友,真是够幸运的,同样,在这里遇到朋友,也真够糟糕的。

两人还想再说什么,无言者向前踏了一步,受冕者的力量无声激荡,强烈的窒息感压制在帕尔默与耐萨尼尔的心头。

危机感再一次地在他们心底爆炸,几乎要击穿他们的理智,两人都很清楚,自己与受冕者之间的差距,那已经不是用鸿沟、落后了多少个世代可以企及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凡人与天神之别。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王权之柱下的裂隙之中,再次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以太流。

万千流光自以太界中翩翩而来,舞进物质的领域,它们轻盈地跳跃、旋转,仿佛在演绎一场宇宙之舞,那优雅的姿态令人叹为观止,而后流光相互交织,相互辉映,汇聚成一道璀璨无比的光束,突破风雪,直入天穹。

它的余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余光洒下,映照着大地。

无言者像是被这神圣的一幕震撼到了般,他没有理会帕尔默与耐萨尼尔,而是注视着那越发激荡的风雪。

雪花在王权之柱上不断堆积,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雪尘,不仅覆盖了王权之柱的表面,还渗入到那些细小的缝隙中,仿佛要将整个王权之柱都包裹在自己的冰冷怀抱中。

过量的以太如瀑布般从以太界内汹涌而出,源源不绝,原本被希尔劈开的以太裂隙,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进而急剧扩展。

裂隙的边缘,凝固的闪电交织闪烁,仿佛错位的时空碎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光芒逐渐在大地上蔓延,直至形成一道数公里长的巨大裂隙,横亘过血肉化的大地,如同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从高空俯瞰,这道延展的大裂隙就像是一枚庞大的、耀光的雪花落在了大地上,又好像是崩裂的冰原,龟裂的大地。

帕尔默脚下的王权之柱再次剧烈震动了起来,随着大裂隙的完全延展,它也朝着以太界的深处坠入,连带着与凝浆之国的联系也一并切断,就仿佛有把热刀,将这块腐肉从大地上彻底剔除。

风雪变得更大了,寒意也越发凌冽。

无言者似乎欣赏够了这副美景,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一侧涌动的风雪,轻抬起手,一道耀眼的以太电弧便击穿了风雪。

雷霆的尽头,帕尔默与耐萨尼尔的身影显现,致命的弧光将两人的脸庞映成一片惨白。

帕尔默虽然没怎么与敌人正面作战,但为了从这可怖的战局中活下来,他的以太如今也消耗了不少,而且他还不像伯洛戈那样,有着诸多补充以太的手段。

耐萨尼尔的情况要更糟些,哪怕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的状态缓和了不少,但炼金矩阵的再次破裂,早已新添了诸多的魂疤铭刻进灵魂之中。

增生的魂疤进一步地限制了耐萨尼尔的力量,并且他的以太也所剩无几,更不要说,他身上还有着诸多的伤口,猩红的肉芽固执地摇曳着。

光铸的冠冕静静地悬浮在无言者的头顶,作为本源学派的他,在成为受冕者后,对以太的操控已经强大到一种难以理解的程度,仅仅是随后释放的一道以太电弧就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就像瑟维斯随意地重伤锡林那样。

帕尔默很清楚,以自己这点力量想要正面对抗无言者,他只会和耐萨尼尔一起变成一团随风而逝的灰烬,亦或是两个抱在一起、焦炭般的尸体。

于是帕尔默做出了理智,但又非理智的抉择。帕尔默用尽全力地推开身旁的耐萨尼尔,把两人的命运交给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电弧一闪而过,刺耳的爆鸣声中,帕尔默与耐萨尼尔被气流掀翻,重重地倒在了两边。

“嗯?”

无言者紧盯着风雪中倒下的两具身影,他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行动时,只见另一侧的身影猛地弹了起来。

狂风咆哮着包裹住帕尔默的身体,他死死地攥起手心的幸运骰子,根本不看它到底投到了数字几,朝着倒下的耐萨尼尔高速冲去。

“伯洛戈说的对,”帕尔默心想着,“我确实好运的不行。”

不知道是无言者的轻视,还是帕尔默真的如此好运,帕尔默那堪称愚蠢的躲避方式,居然真的躲过了受冕者的一击。

帕尔默一把抱住耐萨尼尔,使出全力,将耐萨尼尔朝着高空抛去。

守垒者的力量可能无法对抗受冕者,但想办法把耐萨尼尔丢出去,完全不是问题,更不要说,还有汹涌不止的狂风协助着帕尔默。

耐萨尼尔惊呼,“你在做什么!”

“副局长,你这样没有用的老东西,还是赶快滚出去吧!”

帕尔默大喊着,脸上莫名地洋溢起了一抹笑意,他想这样冒犯耐萨尼尔很久了,这下他终于得逞了。

源源不断的狂风犹如大手一般,将耐萨尼尔的身影反复掀翻,将他驱离王权之柱的范围。

急速的翻滚中,耐萨尼尔再看向王权之柱的方向,他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

幽蓝的大裂隙正一点点地吞没王权之柱,这血腥之柱仿佛连接了两界一般,与它一同连接两界的,还有秘源掀起的无穷风暴。

一旦耐萨尼尔继续待在王权之柱上,他就会和帕尔默一起坠入那无垠的以太界内……以现在的战况来看,他们坠入以太界的生还率几乎为零。

“你呢?该死的,你可以和我一起走的!”

耐萨尼尔咆哮着,他不希望帕尔默说什么,自己来当诱饵牵制无言者,明明自己才是当今秩序局的副局长,在今日却被人救了又救。

“不行的啊。”

帕尔默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发现无言者并没有急于进攻,似乎无言者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不逃走,故意留给了自己辩解的时间。

帕尔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在无言者的身边逐渐隆起了一个小雪包,怨咬与伐虐锯斧被掩埋在其下。

他大声回应着,“伯洛戈死在这了啊,我得确保他活过来啊!”

作为伯洛戈的搭档,帕尔默很清楚伯洛戈的不死性质是什么……至少表面上的规则他很了解。

受冕者的强大力量,会令伯洛戈死亡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只要度过死亡休眠期,伯洛戈的尸体就能再次动起来,重新投入作战。

只是帕尔默不太清楚,伯洛戈的尸体碎成那样了,到时候会以什么方式复活呢,是几个碎块凑一起,还是最大的一块开始复生?

说来,和伯洛戈搭档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死的这么干脆。伯洛戈太强了,强到有很长一段时间,帕尔默都快忘记伯洛戈是一位不死者了。

耐萨尼尔的身影消失在了风雪里,帕尔默试着感知他的以太反应,也察觉不到一二,他只能由心地祝福,自己这位副局长能顺利地活下来……就算活不下来也没办法了,帕尔默已经尽力了。

转过身,无言者依旧站在那,默默地注视着帕尔默,光铸的冠冕映亮他的脸颊,灰蒙蒙的世界里,他显得无比威严。

帕尔默深呼吸,再一次架起了细剑,跃跃欲试。

“你赢不了的。”

无言者说着挥手弹出一道以太电弧,耀眼的雷光宛如一头猛蛇,朝着帕尔默纠缠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内,帕尔默自身的以太燃烧至了极限,面对受冕者的力量,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炼金矩阵痛苦地颤抖了起来,而帕尔默自身的速度也加快到了极限,他几乎扭曲成了一道残影,与狂风融为一体,极致的速度下,他浑身的肌肉纷纷传来一阵拉扯的痛意,就像骨骼已作出动作,但血肉仍停留在原地。

耀眼的弧光爆炸,蔓延出了一片电离的雷暴,风雪激荡,帕尔默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无言者的身侧,他举起细剑,狂风的裙摆在他的身后绽放,瞬息间突破沉重的音障。

爆鸣声不等响彻,便戛然而止。

一团爆裂的雷光中,帕尔默浑身污血地倒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过无言者的脚边。

无言者静静地注视着那快要烧焦的身体,掌心轻轻地翻动,一把精纯的以太刀剑便被他握在手中,毁灭的光芒静静地流淌着,仿佛虚无的光芒也具备了实体。

翻滚中,帕尔默迅速地起身,就像早有预谋般,他扑向无言者身旁的小雪包,手忙脚乱地把埋在雪下的东西抱了出来。

在无言者的注视下,帕尔默的步伐踉跄了几步后,腿部传来的剧痛令他狼狈地倒地,怀里抱着的东西也洒了下来,金属撞击的鸣响声不断。

帕尔默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受冕者的以太电弧在瞬间就击穿了他的防御,还压制住了自身的以太化,险些把帕尔默彻底电焦。

伯洛戈的“遗物”胡乱地洒在他身旁,有依旧锋利的怨咬、沉眠下来的伐虐锯斧,通透的光灼晶核闪烁着微光,在它的旁边还有一条断掉的项链,以及一枚锃亮的戒指。

垫在这些遗物下面的,就是被帕尔默拯救出来的、伯洛戈的部分血肉。

帕尔默皱了皱眉,在受冕者的至高之力下,伯洛戈的这点残躯已经变成了一团长满肉芽的肉块,就算帕尔默再怎么熟悉自己这位搭档,他也分不清这些血肉,究竟是伯洛戈身上的哪部分了。

他低声抱怨着,“该死的,你这家伙平常那么极简,怎么到头来,东西还这么多。”

嘴上这么说,帕尔默心里却莫名地难过了起来,他有种预感,伯洛戈好像活不过来了。

是啊,之前伯洛戈无论是受伤,还是死去,都在凡性的局限下作战,可这一次他直接遭到了受冕者的打击,这可是与魔鬼同级的存在,帕尔默不确定,伯洛戈的不死之身是否还能起效。

王权之柱继续向着以太界沉降,风雪变得更大了,隐约间能听到悠扬的吼声,像是秘源在咆哮震怒。

无言者逼近了帕尔默,以太刀剑高高悬起。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勇气的多,帕尔默,”无言者说,“我本以为,你会一副慌张地逃掉的。”

“我在你的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帕尔默刚想辩解些什么,像是忽然想到自己的本心般,他又苦笑地摇摇头,“其实我确实想逃的。”

无言者很好奇,“那你为什么不逃,而是留下来了?”

“为什么吗?”

帕尔默仰起头,眼神中潜藏着恐惧,可他依旧强硬地要求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

“因为沃西琳曾嘱咐过我的,她……她说……”

帕尔默的眼前浮现起沃西琳的脸,他开始回忆那些美好的事了,就像电影里,角色们走向死亡前该走的流程一样。

回忆那些美好的事,再说些漂亮的话,从精神层面上,为自己那虚无的墓碑刻上遗言。

“人可以懦弱地活,却绝不能懦弱地死。”

帕尔默向无言者微笑,他用尽全力咧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

无言者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以太刀剑迅速刺下,死亡的光芒在帕尔默的眼前无限放大。

强烈的危机感在帕尔默的心中爆发,他下意识地摩擦了一下手心的幸运骰子,祈祷着它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帕尔默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运了,今天的他的运气已经救了他太多次了,按照运气守恒这个东西来讲,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了。

于是帕尔默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去接受这样的结局……

怎么可能接受呢?

帕尔默眼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着,面对那当头刺下的以太刀剑,帕尔默抬手抓起细剑,托起这锋利的剑刃,便朝着以太刀剑斩去。

爆裂的流光闪烁,荡起重重雪尘,向着四面八方卷积而去。

刺眼的强光在帕尔默的眼前绽放,死亡的电弧跳跃不止,可它们却再也难以触及帕尔默分毫。

只见帕尔默所挥起的细剑,早已在高强度的以太流中烧红、熔化,但却有另一把剑接替了它的招架,死死地挡住了无言者的以太刀剑。

漆黑的怨咬腾空浮起,与无言者对峙着。

无言者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那灰白的风雪尽头,一抹燃烧的火光自雪尘之中扩大,犹如有把烈火焚灭了天空,赤红的火光迅速蔓延、覆盖,直至整片天穹都燃烧了起来。

呜咽的、宛如幽魂般的嚎叫声从天穹之后响起,随即弥漫的雪尘与阴云被压垮,一枚熊熊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半空中解体崩溃,犹如爆裂的烟花般,火雨洒落了大半的天空。

不祥的嚎叫声接连不断,一枚又一枚陨石压垮了雪尘,逐一破裂旋转,将天穹染红,也将血肉化的大地撞击成一片死亡的焦土。

仿佛是天国崩塌,那沉重的遗骸无情地撞击着大地,在这灭世的火雨下,即便是王权之柱也未能幸免。

燃烧的流火无情地撞击在了王权之柱上,地动山摇间,王权之柱再一次倾斜了起来,大片大片的血肉垮塌焚灭。

与此同时,一股至高的力量自天穹之上急速下落,几乎是在无言者察觉到对方的瞬间,那至高之力就已抵达至了他的眼前。

其速度仿佛超越了人类视觉多能捕获的极限,帕尔默瘫倒在地,就像抽帧的电影画面般,眨眼间,高大的身影便已屹立在了他身前。

数秒后,因这道身影降临时所携带的急速,狂风这才慢悠悠地追赶了上来,刺耳的风声压迫着帕尔默的耳膜。

以太再度荡起,至高的统驭之力,要求着场域内的一切事物安定,于是无论是狂风还是雪尘都停止了自身的运动,无数片晶莹的雪花停顿在半空中,犹如时间定格般。

“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帕尔默。”

熟悉的声音自那高大的身影上响起,帕尔默定神看去,那道身影穿戴着嶙峋狰狞的甲胄,甲片粗粝扭曲,凹凸不平的边缘微微泛红,像是刚刚经过高温的摩擦,还未完全冷却下来。

身影回过头,熟悉的侧脸映入帕尔默的眼中,一同映入帕尔默眼中的,还有那十角的冠冕,流动的光芒沸腾着,仿佛这顶十角冠冕正熊熊燃烧了起来。

“伯……伯洛戈!”

帕尔默看了看伯洛戈,又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一坨血肉,再看向那散发着至高之力的十角冠冕。

就像有只大手握住了帕尔默的心脏,接着,又掐住了帕尔默的喉咙,他喘不上气,血液也像是要停止了流动。

数不清的疑惑与千言万语在帕尔默的脑海里翻滚,最终,他突破了这本能恐惧的桎梏,挣扎着爬了起来。

没有疑问,也没有欢呼雀跃,有的只是略带凶意的一句话。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一边快步后退向战场的边缘,一边向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在他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的最后,帕尔默露出猖狂的笑意,向无言者用力地倒了倒大拇指。

伯洛戈从容地攥起招架住以太刀剑的怨咬,抬起另一只手,伐虐锯斧腾空而起,落回他的手心,这一次无需鲜血的献祭,伐虐锯斧自然而然地臣服于这至高的力量,斧刃裂解成狰狞的枝芽。

以太激荡、对撞,轰鸣的爆裂声从伯洛戈与无言者之间升起,而后以太的涟漪犹如冲击波般,无情地荡平了范围内的雪尘,凝固的雪花纷纷破裂,蒸发成逃逸的气体。

无言者向后退了几步,神情凝重地盯着伯洛戈头顶的冠冕,伯洛戈则统驭起雪尘里的项链与戒指,以太修复着歪扭着金属,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戴回身上。

无言者低沉道,“这就是所谓的红龙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无言者的话,而是看了看四周那不断崩塌的现实。

“来让我们去那最终的战场吧。”

伯洛戈说着,炼金矩阵的辉光自体表映亮,磅礴的以太之力无情地施加在王权之柱上,进一步地加速王权之柱的坠落。

整片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以太界内,幽蓝的裂隙从四周上升,当伯洛戈再次抬起头时,那道扩张的大裂隙已悬于他的头顶,幽蓝无垠的世界近在眼前。

混沌喧嚣的力量自王权之柱不远的地方爆发,伯洛戈循着力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道参天的巨大阴影屹立着,猩红的符文在沸腾的黑暗里翻滚。

在伯洛戈等人在物质界鏖战不止时,以太界内,魔鬼们的厮杀也一刻未曾停歇过。

混沌的焦油搅合在了一起,魔鬼们就像一头头可怖的大蛇,彼此纠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闪烁的猩红光芒中,别西卜看向坠入以太界的伯洛戈,十角的冠冕闪闪发亮。

别西卜紧张道,“他还是做到了。”

原本优势的局势,再一次反转了起来,令这场终焉之战变得再次扑朔迷离了起来。

别西卜变得愤怒起来,她低吼道,“你本有机会阻止他的!”

玛门沉默不语,与此同时,希尔的狂笑声响起。

“看啊,魔鬼们,瞧瞧你们那可悲又丑陋的本质。”

希尔肆意嘲笑着,“你们总是这样啊,无法超越自身欲望的局限性,所以破绽百出,注定失败。”

“魔鬼,你们无法理解所谓的牺牲与献身,更不懂得所谓的团结。”

希尔的声音犹如雷霆般在玛门的耳旁炸裂,震耳欲聋,撼动心神。

“你们明明有着无数次胜利的机会,但都因自身难以压制的欲望,陷入了那无意义的纷争与分裂之中,太可悲了啊!”

只要魔鬼稍稍团结那么一刻,只要他们不再互相猜忌,不再听命于那绝对的欲望,那么魔鬼早就支配了物质界,人类在他们的面前也将没有丝毫的胜算。

可事实就是,魔鬼永远做不到团结,更不要说为彼此牺牲自己的利益,压制自己的欲望了。

就像那溺水的罪人们,彼此踩踏着,渴求着解脱,但又嫉妒憎恨着彼此。

他们是魔鬼,是身负原罪的怪物,注定无法获得解脱,只能在这苦痛的循环中周而复始,直至一切的终结。

这是欲望的局限,原罪的诅咒,无法摆脱的桎梏与束缚。

“好在,终结就要来了,”希尔一副悲怜的样子,喃喃道,“你们的痛苦就要结束了。”

参天的阴影彼此交织、纠缠,化作一片沸腾的焦油之海,永无安宁。

魔鬼们全力厮杀之际,伯洛戈也与无言者开始了最后的决斗。

狂暴的以太电弧肆虐爆发,密集的雷暴在王权之柱顶端瞬间汇聚,连绵不绝的爆炸震撼着周围的一切。

王权之柱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最终如同崩塌的巨山,朝着无垠的冰原猛然砸落。

伯洛戈的身影穿透层层血肉,犹如一颗燃烧的流星,重重地坠落在冰原之上,脚下的冰面瞬间崩裂,四分五裂的冰块四处飞溅。

挺起胸膛,十角的冠冕静静地燃烧了起来,伯洛戈望向那王权之柱的顶端,无言者的身影悄然浮现。

受冕者的力量肆意挥霍,以太的推动下,王权之柱缓缓倾倒,朝着伯洛戈压去,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天地,与此同时,伯洛戈脚下的冰原也骤然崩溃,破碎的坚冰迅速融化成汹涌的浪潮,寒冷的洪流铺天盖地地袭来,化作白茫茫的激流横跨冰原。

至高的力量彼此纠缠、激荡,压缩至极限之际,又猛地爆裂开。

伯洛戈统驭着他所触及的一切,以那无法阻挡的威势粗暴地撕裂了倾倒中的王权之柱。

这座血肉构成的、宛如山体般的庞然大物,如同被神兵利刃划过,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断面整齐而清晰,展现出可怖的景象。

千百吨的重物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王权之柱在自身的庞大重量下彻底压垮,碎片四溅,崩塌之声震耳欲聋,至高的力量在瞬息间完成了这一惊天动地的壮举,将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权象征彻底摧毁,化为一片废墟。

破碎崩塌的血肉废墟间,伯洛戈踩着虚无的阶梯层层向上,而那侵袭而来的浪潮激流,也在伯洛戈的身下突然分裂成两道汹涌的水流,靠近伯洛戈边缘的液体迅速冷却,凝固为一簇簇坚冰,闪烁着危险的寒意,犹如锋利的冰刃,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冷风。

伯洛戈继续向前,坚定不移地向前,群山在他的面前让行,大海也就此分开狭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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