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离间之计 重重包围

绥军这边做出了西撤决定的时候,中央军的将领们汇聚在了一堂——和以往秘密私会的情形一致,惟一的区别是多了一个人。

绥军那边少了一位104军的指挥,中央军这边,多了一个情报体系的boss……

对于张安平的出现,中央军的将领们并不意外。

按理说,这种将领级的私下密会,是一定要防着狗特务的——哪怕他们现在的私会是为了中央军的大局,但同样得防着狗特务。

可现在,他们对张安平的出现没有丝毫的芥蒂。

第一,因为张安平党国忠臣的人设——这一点没有人怀疑,尤其是张安平一直愿意率领特务力量断后,患难见真情呐!

第二,不是因为张安平执掌特务力量,而是因为张安平敏锐的战略眼光!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三至六月”之说的时候,张安平敏锐的认为极有可能是战略欺诈;

张家口之战爆发,所有人都认为是策应徐蚌战场,可唯有张安平预判:

这可能是东野入关的征兆!

密云之战,所有人都慌了,认为是东野大军入关,可唯有张安平认为东野主力不可能入关,不应该紧急抽调35军回防。

事实证明他所有的判断全对!

之前有人嘲弄张安平一个狗特务懂什么打仗,但现在他们早就否认了这个偏见,并在之前就商讨过张安平在抗战时候指挥的案例。

大概是因为放下了成见的原因,中央军的这些将领们,竟然不约而同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厮——不对,这位,是一个被特务这一行耽误的军事大才。

许是因为解放军的阴影太重了,他们都没敢说“天才”二字。

正是因为有了之前的认知修改,此时此刻张安平出现在这种密会的场合,无一人惊讶。

李、石二人联袂而来,进来前特意朝张安平点了点头后才坐下,李指挥坐下后便直接道出了这次会议的主题:

“诸位,华北危在旦夕,几十万大军危在旦夕!现在,傅长官虽然还没有做出最后决意,但通过今天的会议,我想他应该是认清南撤是唯一出路。”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跟绥军合作共筑平津溏一体化防御?”

他刚说完,石指挥便接着说:

“现在局势危矣,我们要放下成见,要携手共克艰辛,诸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参会的中央军将领们一愣,石指挥的意思是……不能再死咬着拿绥军当炮灰?

转念一想,也对,现在的情况都这样了,要是还死咬着绥军当炮灰,那大家都别南撤了!

该妥协了。

可一想到妥协的代价是他们这边要派兵硬顶解放军,他们不由心虚起来。

东野大军没来前,光一个先遣兵团外加华北共军,就让他们吃了多少苦头?

接下来的南撤,至少两月的阻击战,这仗……不好打吧!

大概是因为张安平第一次参会,李指挥看众人都没有说话,便直接点名张安平:

“张局长,对眼下的时局,你有什么判断?”

所有目光顿时聚焦在张安平身上——张安平的战略水平,他们现在是极其信服的!

面对这些目光,张安平缓缓起身,却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绥军,怕是要西撤。”

???

众人先是错愕,紧接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满是不信。

“张局长,今天傅华北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的态度软下来了,我觉得他应该是认清了南撤才是唯一的出路。”

“西撤,不容易——不,应该是太难了!我觉得他不会选!”

这话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不过不管是反驳的话语,还是赞同这番话,都只是带着讨论的口吻,没有针锋相对,更没有直接涉及到人身攻击。

显然是单纯的质疑,而不是对张安平的蔑视、否决。

张安平似是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影响,也不再藏着掖着,而是直接说出了底牌:

“我在绥军那边有眼线。”

“这段时间,绥军将领的态度一直在变!”

“他们,从最初的认同南撤,现在已经变成了反对南撤。”

这番话说的中央军将领们哑口无言。

之前,绥军的将领们确确实实是同意了南撤,且他们之所以同意,还都是张安平暗中操作的缘由。

这一点,他们认!

而绥军将领们态度的转变,则是因为他们执意要把绥军当炮灰……

中央军占着津溏,说什么都要先跑为敬……

张安平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揭伤疤,他继续说:“傅华北,其实一直没有想过南撤,我看这段时间的冲突,就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南撤,现在,他更不可能南撤了!”

“所以,我认为他现在是缓兵之计,他……想把我们当炮灰!”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屏住了呼吸。

之前就有一个论点:

如果绥军西撤、中央军南撤,解放军会优先打谁?

答案是:中央军!

因为中央军南撤,是要去加强长江防线,且还是需要海运,每日能走的数量有限。

而西撤,是陆路、且去的还是绥远,可以全军同时离开。

最关键的是对解放军而言,哪怕是绥军回了绥远,那也能转身去打,可中央军要是跑掉了,到时候就是长江防线见!

所以归师勿遏和打丧家之犬二选一,选哪个还用问?

但因为今天会议上傅华北的态度,他们错误的认为傅华北是同意南撤了——作为回报,中央军现在也愿意妥协,分出人手跟绥军一道构建平津溏一体化防御圈,一道打阻击。

可张安平的话却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了根本性的错误!

傅华北,不仅不想南撤,而且更是坚定了西撤的决心!

说不准很可能一转头就会西撤。

这不等于把他们给卖了吗?

李石二人不由对视,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句话:

不可不防!

是啊,不可不防,若是绥军真的跑了,那他们就得独自面对几十万的【狗皮帽子】,一想到这个画面,他们就浑身冰冷。

太恐怖!

这根本没有活路啊!

可张安平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一个理由——35军和11兵团!”

“南撤,就等于直接抛弃了这八万多人!可不管是张家口的11兵团还是新保安的35军,都是傅华北不愿意抛弃的!而一旦西撤,他完全可以将这两支力量接应!”

之前还有人觉得傅华北万一以党国为重呢?

可当张安平抛出35军和11兵团后,再没有人相信傅华北会南撤了。

他们因为自己的兵,就想把绥军当炮灰,扪心自问,换自己是傅华北,他们愿意抛弃11兵团和35军吗?

怎么可能!

中央军,是南京的,绥军,那是自己的,孰轻孰重,还用问?!

“张局长说的有道理!”

“不能让绥军西撤!”

“对!一定要不能让他们西撤——不管用什么办法!”

中央军的将领,立刻纷纷表态。

本来是一场商议怎么妥协的会议,可因为张安平的这句话,愣是变成了该怎么防备绥军西撤。

要是能允许绥军西撤,他们又怎么可能在华北耽误这么久?

李石二人自然是持赞同态度的。

可怎么阻止?

而就在这时候,张安平偏偏又抛出了一个论点:

“即便我们阻止了绥军西撤,可还有一个可能我们也需要考虑——万一……绥军降了呢?”

一句话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绥军降了?

这还打个屁的仗!

有绥军在,兵力1:2,拼死打阻击,是有人能跑掉的。

可绥军降了,那就不是1:2,而是1:4乃至1:5,到时候跑个毛线。

那绥军有可能降吗?

众人思索起来,最初觉得绥军降的可能性不高,可一想到一望无际的【狗皮帽子】,这个可能性就开始飙涨。

绥军,本就和中央军不是一条心,否则早就南撤了!

既然不是一条心,在一体化防御的胜率也极低的情况下,绥军,降了的可能性就得飙涨。

要知道他们这些中央军虽然愿意妥协,但本质上还是为了让中央军先跑为敬,他们不可能允许绥军先跑一部分——这是根本性的矛盾,这种矛盾下,对绥军而言,横竖都是个死。

既然都是个死,那降了,反倒是一条生路。

这不是抗战,不是哪怕是剩一口气也要跟敌人同归于尽的保家卫国!

这是自家兄弟阋墙!

降了,虽然说是可耻,但绝对不是罪人!

这种情况下,绥军……

中央军的将领们神色严肃中带着一抹难以掩去的惊恐,这可怎么办?

李、石二人也觉得必须要做好准备,甚至是做好最坏准备的可能。

众人商议起来,一番商议后,最终得出了以下方案:

第一,绕过剿总架构,直接向南京发报,禀告华北剿总现在的情况——也就是直接歪嘴,告诉南京,因为傅华北不听张安平的判断、不听中央军将领的建议,导致贻误战机、华北危在旦夕,请求南京方面直接下达中央军立刻南撤的命令;

第二,推进平津溏一体化防御,不管绥军配不配合,中央军这边都得动起来。

第三,由李、石二人去见傅华北,言明利害,中央军不会西撤,只会南撤!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架空傅华北的部分权利,中央军,必须要自保——这一点必须要向南京汇报;

第五,主动接管北平城防的关键节点,防止出现最坏的意外。

这其中的第五点,是极容易引发两军冲突的,两军本就不睦,现在这么做引发冲突的可能性太高了。

可众人深思熟虑后,却认为这是必须的,否则一旦绥军反水,到时候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而提前接管了关键节点,绥军就是想反水,那也得考虑考虑能不能反成。

一句话,尽管会引起冲突,可为了中央军的安全,此事,必须这么干!

一切,为了党国!

嗯,说出这六个字的,正是党国忠臣张安平。

散会之际,李石二人旧话重提:

“张局长,你部现在责任最重,务必要搞清楚共军情况,我们不能闭着眼睛搞一体化防御!”

“还有绥军那边,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张安平严肃敬礼:

“请二位长官放心,职部定在明日天亮前,将情报侦查清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

张安平是真的干活去了。

一声令下,整个华北的特务全都动了起来——没有人敢保存实力,更没有人敢瞎比比说现在不适合大肆活动。

因为张安平直接将配枪拍在了桌上:

事关华北几十万大军之生死!明早,若不能将共军兵力的情报查实,你们先死,我张安平随后跟上!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保存实力?

恨不得将所有家底都掏出来。

代价,自然是惨烈的——高烈度的特务侦查,让大量的特务暴露。

而暴露,就意味着……被捕。

可一条条情报却也因此传了回来。

每一条情报,看得头皮发麻。

来了,带着狗皮帽子的东野主力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都集中在了平津溏区域。

那么,有多少人?

右路,从西、北、东三面合围北平的大军,近三十万!

中路,插向廊坊、武清、通县,切断平津联系的大军,二十余万!

左路,配合中路包围天津、塘沽切断两地联系的大军……三十万!

整整八十万大军!

水浒传中,林冲是八十万禁军的教头——但他肯定没教过八十万大军。

可眼下的平津溏区域内,八十万带着狗皮帽子的大军,却在飞速的穿插、切割,意欲包围三地。

这八十万大军,是在残酷的东北战场打了两年打出来的百战老兵,是装备了大量炮火、装备精良甚至还有坦克的大军!

凌晨四点,将最后一道情报的信息整合后,张安平的手都在颤栗。

不是怕,而是激动的……

恨不能立刻回归呐!

郑翊看着整理出的情报,不由呢喃:

“华北大军,这一次凶多吉少……”

张安平没回应,但目光却玩味,凶多吉少?

你怕是不知道吧,我把那最后的一抹“吉”,给抹掉了!

……

是的,张安平亲手把最后的一抹“吉”给抹掉了!

北平城内,中央军和绥军,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军事冲突。

中央军要接管关键的城防节点,如城门、机场、铁路枢纽,可这些枢纽绥军哪能同意交出?

平时的话,就是有了摩擦,那也是先找上面,不管上面拉布拉偏架,但总有解决的方案。

可眼下呢?

中央军是强势接管!

绥军自然是拒绝移交。

原本最开始双方都是有克制的,没想过动枪,顶多动一动拳头、拉一拉人墙,可也不知道是走火还是怎么回事,总之,枪响了!

枪一响,这性质就变了!

你敢开枪——兄弟们,开火,打死这王八蛋!

什么?对面开火了?还愣着干什么!大炮拉出来!轰!

解放军在北平外围拔除据点搞切割,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和绥军,却刀兵相向,甚至还炮声隆隆……

关键是起冲突的还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多处!

张安平一宿没睡在收集情报,中央军和绥军的将领一宿没睡,在尽可能的弹压事态的同时,还在争夺关键节点的控制权。

想控制关键节点还想弹压事态,这怎么可能?

于是,越来越乱。

原本是要整军随时做好出城构建一体化防御的准备,结果愣是轰隆隆、噼里啪啦的一夜。

那些没参与的部队,自然也没法修整,纷纷拿起了武器,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好在双方的将领没有彻底昏了头,没有投入更大规模的部队,所以将冲突的地区锁定在各个关键节点上。

剿总那边差点疯了,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一道接一道命令发出去,可却始终没有将混乱压下。

……

凌晨四点半,张安平出现在了李指挥的指挥所。

“李指挥,这是共军的情报!”

一脸疲惫的张安平将情报交给了李指挥,李指挥看到左中右三路大军的数量后,整个人懵逼了。

八十万大军……你确定不是水浒传?

“还有……”

张安平稍稍沉默后,道出了一则情报:

“绥军,已经确定了西撤,具体日期未定,但我这里有一份截获的电报。”

张安平将一份电报交予了李指挥,李指挥强忍着颤栗将电报接过来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是绥军发给绥远驻军的电报,要求绥远驻军整军做好东进接应的准备。

这还说啥!

张安平神色阴郁道:“我还要去见傅长官,职部……告辞。”

张安平走后,李指挥看着手中的电报,久久不能出声。

许久后,他咬牙下令:

“城防关键节点,必须掌握在中央军之手!告诉各部,我们,别无办法!”

凌晨五点。

张安平出现在了剿总,将手上的情报交给了傅华北。

傅华北看完后直接愣在了当场。

这一刻,中央军和绥军的冲突,不重要了……

完全不重要了。

八十万大军……

八十……

万……

华北,完了!

……

按理说此时无论如何,构建平津溏一体化防御是重中之重。

可当八十万这个数字摆出来以后,不管是绥军还是中央军,就一个想法:

这谁……顶得住?!

要南撤,就要顶住两月——好吧,就算是顶一个月,不,就二十天。

二十天,顶得住吗?

绥军:我不行!

中央军:我,干不了!

真的干不了!

十万的东野先遣兵团,104军和16军就撑了不到40个小时。

现在,没有永固工事,就连一体化防御的阵地,都得去从东野解放军的手中去抢——二十天,谁有这个底气?

本来次日的军务会议,是要根据情报商量出兵构建一体化防御阵地,确保南撤的——尽管这是个幌子。

可真到了开会的时候,压根就没有人去提。

为什么?

因为昨晚没整军,反而耽误了一夜、冲突了一夜,现在人困马乏,起码得休息一天吧?

一天时间,东野能推进多少?

再考虑到中央军和绥军的不合,到时候谁敢确定对方不使绊子?

所以,别讨论一体化防御了,别考虑是不是该出兵衔接了,先把两军冲突的事解决吧!

可中央军咬死要接管关键节点,绥军这边又是死不松口,这一场军务会议,竟然……毫无结果。

三天!

足足三天的时间。

按道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长时间的争执和对峙,眼下分秒必争,出现这么长时间的浪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南京方面,也不可能允许!

可事实就是这么离谱,因为南京方面自顾不暇。

为什么?

因为坏事定律又生效了——

徐蚌战场传来战报,被困双堆集的黄二兵团,于15日午夜……

被全歼!

要知道黄二兵团,定位可是全美械主力兵团啊!

为了黄一兵团,黄二兵团千里迢迢送人头——为了黄二兵团,本来跑出去的徐州兵团,又不得不掉头钻进了陈官庄“长休”。

结果,黄二兵团冇了!

此时的南京,震啊震啊震啊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没有在最关键时候干涉到华北剿总,以至于出现了时间上的严重浪费。

但好在南京方面“神经强大”,最后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劝架。

因为南京的“劝架”,最后双方才做出了妥协:

中央军主外、绥军主内。

也就是中央军守北平外围、绥军守北平内部,至于一些关键节点,则双方共守——说穿了,这时候的南京,也怕绥军反水啊。

这要是反水了,南京方面能活活憋屈死。

妥协后双方才考虑起了衔接问题——然后又是一番扯皮,等军议有了结果,又是一天。

可当结果出来后,整个战局又是什么样的?

答案是:

东野大军,已经彻底完成了切割,包围在即!

再因为整军耽误一天,整个平津溏的局势已经变成了:

被切割、被……重重包围!(本章完)

第1020章 幕后 徒弟至

随着我军完成了对平津溏的切割包围,华北国军被分成了五部份:

张家口的11兵团、新保安的35军、北平、天津和塘沽。

这里面最幸运的大概就是塘沽的驻军了,他们虽然被三面包围,但终究是港口在手,还有跑掉的可能。

可其他四部,却只有绝望!

东北战场、徐蚌的碾庄圩战场、双堆集战场,面对我军的重重包围,包括主力军在内,都只有认命的份,他们不认为自己能冲出重围。

不过中央军这边的将领终究是死鸭子嘴硬:

天津有十几万重兵把守,还有重重的坚固工事,塘沽也在手上,海上还有军舰游弋。即便是张家口的11兵团覆膜、即便是35军覆没,可平津溏依然是三足鼎立的犄角。

共军不可能、也不敢抽出两边的兵力重点攻击一地,所以犄角之势是不会破的!

而犄角之势不破,就是天津不失、塘沽不失,就是海上通道永远存在——只要长久的坚持下去,整训结束的国军可以从海上登陆,到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嗯,以上是中央军高级将领的嘴硬,中基层军官,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战心可言——狗皮帽子的威慑力,远比高级将领想的要重!

尤其是北平中央军中,可是有参与过东进兵团的部队,尤其是62军,还是东进兵团的主力。

参加过东进兵团,就意味着他们在塔山见识过东野的韧性和顽强,现在被昔日的对手所包围,他们梦回塔山后惊醒,浑身上下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而恐惧是会传染的!

所以中央军中基层军官、普通士兵的心态可想而知。

塔山,那可是一座东野用血肉筑起的山啊!

有这座山横亘,面对带着狗皮帽子的东野,他们,真的挺不起脊梁来。

那绥军将领是什么心态?

绥军将领,这时候对中央军充斥着恨意——104军的覆没、35军的被困,跟中央军有直接的干系,是中央军窝在平津塘不动,剿总没办法才只能派自己人出马。

16军虽然覆没了,但人情,绥军还真不怎么认。

救援35军的过程中,丫16军就是负责侧翼安全,也就是摇旗呐喊壮声势的!!

更何况平津塘被切割包围之际,中央军做的不是尽快的派兵衔接,保住一体化战略,而是先跟自己人动手。

你让绥军将领怎么可能对中央军没有恨意?

对中央军是恨,那对我军,他们就是彻底的恐惧。

太能打了,太厉害了——接下来的这仗,根本看不到希望!

绥军将领如此,中基层军官、下面的士兵,心态只会更差。

而这,也是在军事中,为什么强调不能陷入包围的根本原因:

一旦陷入包围之境,时间越久,绝望越蔓延!

最后,崩……

……

这一处院子,是钱大姐跟张安平秘密见面的地方。

通常都是她等张安平,但这一次她进来的时候,张安平已经备下了两杯茶,此刻正悠哉地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样子活像乡下的老财主。

此时的张安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徒弟。

那两个“傻”徒弟,一个比一个机警,结果他这个当师父的从头到尾都在跟踪,两“傻徒弟”却没一个发现的,还自以为是躲在一个巷子里去化妆了……

颇有种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的自豪……

钱大姐虽不知道张安平所想,但看张安平这般的放松,进门后便不由乐道:

“安平同志,看来你对未来局势非常乐观嘛——看来你对所谓的三足鼎立的犄角之势,也不怎么相信嘛!”

没错,大特务张世豪就是死鸭子嘴硬的典型,三足鼎立、犄角之势,就是他率先放出来话。

张安平笑着从躺椅上起身,请钱大姐坐下后,他才坐到沙发上,笑着说:

“我是对东野有信心!一回生二回熟嘛!”

钱大姐闻言更乐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当初在东北,国民党的主力也是最后被困三个据点,当时的东野面对三足鼎立的犄角之势觉得棘手,但全歼了东北国军以后,现在的东野,熟能生巧!

更何况当时的东北,海上有葫芦岛,陆上还得担心华北国军出关,可现在的东野却不需要担心。

淮海,黄二兵团凉了,徐州兵团是瓮中之鳖;

华北,瓮中之鳖!

国民党剩余的力量,加固长江防线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出兵?

真要是出兵来援,这反而是现在的东野最期待的结局。

现在多消灭一个敌人,未来渡江,就少一个敌人!

笑过之后,钱大姐恢复严肃:

“按照你的要求,许忠义和姜思安两位同志都已经进城了,估计今明两天就回来见我——安平,虽然傅华北的特使已经跟我军指挥的同志见面了,但我总觉得傅华北的诚意严重不足!

你觉得北平和平解放的可能高不高?”

岂止是严重不足,在钱大姐看来,傅华北提出的“停止一切进攻、平津塘张全线联合自治”是根本没有诚意好吧!

张安平肯定道:“和平解放的可能性非常高!但现在的他还是抱有太多侥幸的,放心吧,我军的指挥员经验丰富,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现在的侥幸心理?”

“可是您别忘了,我们之所以期待和平解放,是因为不忍这座古城被战火洗礼,可不是我们真的吃不掉他们!”

“您就等着吧,我觉得接下来张家口和新保安方向,会马上有大动作。”

“时间越拖,他手中的底牌越少,等到无牌可打的时候,他自然就认清现实了。”

“而且我们也可以从绥军将领身上下手,这些人不见得会直接背叛傅华北,但他们的态度,同样可以影响到傅华北!”

钱大姐不由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我们的工作重心是统战——安平同志,你提交的报告很详细,为我们的统战工作省下了很多的时间,不过……这些中央军的高级将领,真的没法策反吗?”

钱大姐担心地道:“我担心他们会成为谈判过程中的绊脚石啊!”

北平的中央军数量是碾压绥军的,要是中央军决意“兵变”,傅华北手上的力量,可不足以控制局势。

内讧,对我军而言看似是好事,可我军的目的是保这座古城不受战火的侵袭!

所以,内讧,反而是我们不愿意见到的!”

张安平摇头说:

“这些中央军将领,他们不到绝路是不会投诚的!更何况我们要跟傅华北谈,就不能打草惊蛇,一旦他们警觉的话,极有可能在激愤之下直接对傅华北动手。”

“因此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不过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做的——我让您将许忠义和姜思安调过来,就是为了应对这个可能。”

钱大姐思索了一下才明白张安平的打算:

“你是说,从中下层的军官入手?”

张安平肯定道:

“对!高层是顽固派,可中下层军官乃至基层官兵,他们可不是!”

“从推翻满清王朝到现在,这战乱持续多少年了?”

“大多数人,都在期盼和平降临呐!”

张安平遂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他所有的打算都是为和平解放北平而布局——他信不过中央军的高级将领,但对中下层军官却看得很透,因此布局的主要方向,就是对中下层军官的渗透。

而且这样还有个好处:

一旦傅华北彻底接受我军条件,到时候只要控制了中央军的高级将领,中下层就不会有反对之声,即便到时候有人想煽动,可当绝大多数人站在和平这边的时候,少数人的煽动,到时候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至于绥军那边,张安平的想法是上下并举:

由许忠义跟绥军的高级将领进行秘密联系,策反他们很难,但让他们影响傅华北,却是可以做到的——这些日子他将绥军看得很清楚,这些将领的态度,是可以影响到傅华北的!

但说到底,他这些布局的本质,都是建立在我军强大的兵威之下——一旦绥军和中央军觉得我军拿困兽的他们没办法,届时这些努力,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罢了。

对于张安平的计划,钱大姐持双手赞同态度,遂跟张安平就细节问题讨论起来。

……

北平街头,两个特务装扮的人在大街上转悠,走到一处无人区域的时候,一名特务道:

“就北平军队现在的状态,我军再困他个一个月,到时候我看啊,一鼓可下!”

同伴无奈的说:

“忠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嚣张?我们现在是特务,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我军、我军的……”

“哈哈,老姜,你太保守了!你可别忘了你叫冈本平次!”

这两人,正是张安平仅有的两个入室弟子许忠义和姜思安。

不过,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党通局北平党部的特务。

姜思安皱眉:“能不能不要提这一茬?”

许忠义:“好好好,我不提——后面没尾巴吧?”

姜思安没好气地对这位大师兄道:

“你比我更清楚吧?”

许忠义不善行动、枪法奇烂,这众所周知的事实在姜思安这里行不通——老师的大徒弟,到底什么水准他能不知道?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

许忠义讪笑起来,装习惯了,总是忘了自己其实是老虎这回事。

两人加速前进,拐进了一处小巷,再次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更换了打扮,再次从小巷出来后,赫然是学生的装束。

关键是毫无违和感,给人的年龄就是快满三十岁的这两人,就应该是二十岁的风华模样。

两人又绕了一阵后,终于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门、对上暗号后,两人被请进去后,却在第一时间被人持枪控制。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暗号?”

马小五警惕的盯着两人,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钱大姐告诉他今明天会有两位同志前来报到,并说这两位是地下战线的老人——两人确确实实是来了,可来的竟然是两个学生装束的人,而且还知道暗号、手势。

他岂能不警觉?

许忠义和姜思安哭笑不得,意识到了是自己这身装扮惹的祸,正欲解释,却看到陈国华同志戴着个黑框眼镜要去一间屋子。

姜思安赶紧喊道:“国华同志,是我!”

陈国华一愣,这声音好像是姜思安同志的声音?

可一看人,咦?学生?!

他不可思议地走过去,瞅了又瞅才确定是稚嫩版的姜思安后,不可思议地道:

“安思河?”

姜思安哭笑不得,您可真警惕啊!

叫我姜思安或者安思江,安思河什么鬼嘛!

“国华同志您就别试探了!”

“真是你?!嘶——你竟然能化妆到这么年轻?小五,这是自己同志,他们是来见钱大姐的!”

陈国华让马小五赶紧别误会,随后好奇地绕着两人转了个圈,最后确定竟然是姜思安和许忠义后,不由暗呼神奇。

这俩人的化妆功夫,着实了得呐!

此时钱大姐正好从外面进来,进门就看到马小五持枪的一幕,她搞清楚缘由后,对陈国华的吃惊只觉得好笑,心说:

你是没看到过他们老师,要是你见过安平同志的化妆,你就知道什么叫神奇了!

“小五,你继续警戒吧——你们俩跟我来。”

钱大姐有些无奈,这师徒真有种一脉相承之感啊。

两人跟着钱大姐进了屋子,本想赶紧将这稚嫩的学生装赶紧换掉,但钱大姐瞅了瞅后阻止了两人:

“就这个打扮吧——你们俩在保密局熟人太多了,北平这边未必没有,这个打扮正好隐藏自己。”

许忠义讪笑着说:“大姐,我觉得我俩不适合来北平,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考虑的……”

一旁的姜思安隐晦地瞥了眼自己的这位大师兄,给出了一个评价:

关公面前舞大刀!

钱大姐神色一肃:

“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你不需要考虑这一点!”

她可太清楚许忠义的性子了,这分明是在隐晦的试探。

她顿了顿后,说道:

“北平的国民党,现在就是瓮中之鳖,不过我们从战役布局阶段,都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北平这座传承悠久的古城,能不能避免战火的侵袭。”

“现在国民党的大军被分割在五个地区,正是我们攻心的时候——

中央军的高级将领偏于顽固,但中下层的军官,很多人都不小打下去了,而绥军这边,已经是无路可退了。之所以调你们过来,就是因为你们在国民政府中呆的时间长,熟悉国民政府的那一套。

尤其是你许忠义同志!”

许忠义无奈地扶额,我其实更擅长情报工作,走关系拉距离,搞小圈子之类的……只是比较擅长而已。

钱大姐见此不得不解释:

“忠义同志,有时候善于沟通,也是一种本事明白吗?”

许忠义本想站起来表示自己态度的——在国民政府的时候,他最擅长的就是表现自己的受宠若惊。

但起身的动作被姜思安悄悄地拽住了,面对姜思安的警告眼神,许忠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说这不是没习惯么……

钱大姐假装自己没看到许忠义的尴尬:

“忠义同志,你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跟绥军的高级将领秘密联系,组织上会尽量地为你提供帮助,但有些困难还需要你自己克服,有信心吗?”

许忠义并没有直接站起回答,而是斟酌用词:

“大姐,根据我的了解,绥军将领对傅华北是个人方面的忠诚,这种基于乡土之情、提拔之恩而建立的忠诚,偏向于顽固。跟他们建立秘密联系我觉得问题不大,可让他们选择背叛傅华北,我觉得……比较难。”

钱大姐赞赏地看了眼许忠义,心说这小子平日里看上去没个正形,但真正要做事的时候,考虑的还是非常全面的。

“这一点组织上非常清楚,能不能和平的收服北平,重点自然在傅华北身上,但绥军将领们的态度也很重要——我们不指望他们直接起义,但只要能影响到傅华北的决心即可。”

许忠义这才放心,遂刷的一下站起:

“大姐您放心吧!不管有多少困难,我保证完成组织上交予我的任务!”

“你先坐——”

钱大姐转头对姜思安道:

“思安同志,你的任务是在秘密联络中央军中下层军官,这些人现在对未来彻底丧失了信心,但在国民党多年的宣传下,所以对我们的认知戴着有色眼镜。

你要扭转他们这份认知,让他们认清我们人民队伍的核心本质。

敌人的特务体系,因为之前屡次的起义,加重了对军队内部的监控,你在中央军中下层军官中游走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防范这些特务。

对了,组织上给你配了一些人手,他们都是出身军统的老特工,你跟他们过去都在军统呆过,相信之后的配合一定会少很多问题——有信心完成任务吗?”

姜思安起身道:“保证完成任务!”

钱大姐道:

“你们俩虽然工作重心不同,但在工作中可以相互配合、交流,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要硬上,多跟我沟通——我们在北平的工作,还是很成功的,明白吗?”

“是!”

安排马小五带着两人离开后,钱大姐颇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张安平的这俩学生,一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一肚子的心眼,自己都差点被许忠义这货给“忽悠”了;

至于另一个,看上去特老实,但一想到对方已经笃定了张安平的立场,她不由赞叹:

名师出高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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