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天地灌体!

换血!

血既是武体之根源,是实质存在的生灵之根基,也是连接‘炁’与‘体’的关键。

武道之躯,皮下为肉,肉内蕴筋,筋环绕骨,及至五脏六腑,玉髓深处,唯有‘血’贯通全身,内至脏腑骨髓,外至皮肉筋膜,是为联络一切之根源。

可以说淬体武道的修行,从磨皮练肉,到洗髓之一境修成武体,就是自外而内堆砌一个个零件,将其凝练至圆满,最后再以换血这一步,彻底融会贯通!

在换血之前。

武者所凝练的罡劲内息,皆是由五脏六腑吞吐天地之力,继而汇聚起来,而在踏出换血这一步后,武血彻底贯通周身各处,将能从武体之中搬运气血,凝练罡劲内息,也意味着‘内天地’的彻底大成,至此弹指之间皆具备浩荡之威。

以洗髓境战换血,实际上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因为哪怕是历代以乾坤之道入洗髓的那前九位乾坤宗师,在宗师之中号称无敌,也依然不是任何一位换血境的对手,最多也不过是能从换血境的手底全身而退罢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具备贯通一体的力量,并不能将武体之力完整的发挥出来。

正如普通人,一身筋肉之力,若能发挥出两三成,那都已经是相当的高手了,武者练招式技艺则能发挥四五成,再到宗师层次能发挥七八成,直至换血境,那才是真正做到,能将肉体发挥到极致,将每一滴血的力量都能用到极尽!

而今。

陈牧来到这个世界一十五年,习武将近一十三年,历经磨皮、练肉、易筋、锻骨、炼脏、壮腑、洗髓七境,终于来到了换血的门槛之前,并一跃而过!

几乎就是在陈牧的颅顶玄关彻底贯通的那一刻,方圆十余里范围内的天地之力,皆开始剧烈动荡起来,并以陈牧为中心,向着他浩浩荡荡的汹涌而来!

哗啦。

这一股股天地之力宛若潮汐一般,自陈牧的天灵贯通而下,沿着颅顶玄关灌入体内,涌向他的四肢百骸,贯通所有的血管与经络,冲刷着周身的每一块皮肉,每一寸经络,乃至每一滴血液!

这个过程就没有那么的舒适了,几乎如同万针簪刺,遍及周身各处,深达肉体之内,这种感觉甚至无法屏蔽,因为全身上下的所有感知几乎都被汹涌的天地之力所唤醒,敏锐到了极点,令陈牧甚至都能清晰感受到周身每一滴血液的存在!

不过。

这种痛苦对于能够踏出换血这一步的人物来说,倒也并不算什么,这足以令普通人一瞬间昏厥,甚至在昏厥和苏醒之间生不如死无数次的折磨,对于武道意志凝练到极点,心如明镜止水的存在而言,却也能够坦然承受。

只是此时的陈牧,承受的不仅仅是来自于血肉之躯的洗练之痛楚,更有来自于心魂层面的熬练,在他玄关洞开的那一刻,他的心魂尽管仍存在于体内,但却不再受到肉体的庇护,而是完全暴露在了天地之间,与肉体一样,承受着天地之力的冲刷!

此刻。

若是从远处看向陈牧,便能看到陈牧整个人盘膝而坐,其周身上下的衣物早已在汹涌的天地之力倾轧之下分崩离析,化作尘埃崩散,只余留下那副绝代强横的乾坤武体,整个身躯宛如烈阳一般,焕发出炽烈无匹的血气,足以令万物灼烧!

而在其头颅顶部,则是隐约有一点点光晕发散,好似一轮明月映照,与那犹如烈阳一般恢弘的肉体气血交互辉映。

这正是武者冲击换血的异象。

烈日临身!

皓月当头!

心魂对于武者而言,是一种极其虚无缥缈之物,在迈入换血之前,武者的心魂说是藏匿在肉体深处,实际上不如说其就是肉体的一部分,根本不可能剥离出来,所谓身死而魂灭,唯有身死那一刻,心魂也随肉体归于寂灭。

只有到了换血这一步,武者的心魂才第一次与肉体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分离,并呈现出其本质,也并非是许多志怪故事中描绘宛如本体一样的小人,而正是这样一团悬于颅顶上方的光晕,宛若一轮皎月。

陈牧能感觉到自己受到赤生果蕴养而极其浑厚的心魂之力,在这天地之力的冲刷与洗练之下,正逐渐被夯实,渐渐地似要凝为实质一般,能够在天地之间真正显化。

与此同时。

他也能极其清晰的感受到整个大宣世界之浩瀚,感受到这片天地的辽阔无垠,甚至有一种无拘束般的飘然,让他的心魂似要升上天穹,与天地同归一处,俯瞰人世。

在这一刻,他肉体上所承受的那万针簪刺的剧痛,几乎如同在人世中沉沦的苦海,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那两年,所经历的一幕幕黑暗,那摸滚打爬于底层的场景,不断的在陈牧的眼前浮现,甚至连他更深处的那些都有些模糊的记忆,那上一世所经历的诸多磨难与痛苦,也在他的视线中浮现。

逃离吧。

仿佛有这么个声音在诱惑他。

似乎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的苦难,脱离苦海,得到超脱与大自在,再也不受人世间的痛楚,再也不必经历折磨与苦难。

一边是遍布痛苦与荆棘的尘俗,一边是浩瀚无垠的天地,一切都显得泾渭分明。

“这就是所谓的生死关么……”

只是陈牧面对这种诱惑,内心之中却毫无任何波澜起伏,他的心绪不曾有丝毫的迷惑,始终都保持着清明,对此仅仅只是在心底略微感叹一声。

冲击换血这一步的确很难,武道意志必须真正凝练到极点,有了一往无前的意志,再不回首的决念,更兼要有心若止水的清明,方才能够在整个过程中坦然受之。

此刻。

若是稍有动摇,想要摆脱痛苦,那就是真正的魂归于天,当场坐化了。

人生于天地,承载着来自天地的因果,想要登临天地之巅,追求超脱天地的道路,所承受的痛楚与苦难皆是磨砺,凡有任何逃避之心,则皆不能成道。

毕竟他陈牧生来仅为一凡人,而非天生圣灵,不经历一步步的蜕变,一个个台阶的登梯而上,如何有资格与天地齐平?!

心魂上的磨难,对陈牧来说几乎如过眼云烟。

而肉体上的磨难,就更不用说,唯有那些武体练的不够强大,亦或者有什么破绽、暗伤所在的,才会在冲击换血之时发作出来,变成巨大的劫难,但陈牧的乾坤武体完美无瑕,承受天地之力的洗练,几乎如同礁石一般不可撼动。

“过了此关,就是换血了。”

陈牧一时间只觉得心潮澎湃,历经一十三年苦练,他总算要越过那一片厚重的云海,抵达淬体武道的顶点,魂与体皆承受洗练的同时,回忆过去种种,只觉弹指一挥间。

而差不多就是在陈牧跃出那一步,冲击换血境之际,在他闭关的海底岩窟远处,漆黑的海沟之中,一道气息收敛宛如顽石般的身影,陡然睁开了双眸。

正是宣帝姬永照!

他视线投向陈牧闭关之所在,一双眼眸中闪烁起一抹深邃之光,天人境界的感知一瞬间张开,令他的目光几乎穿透了重重岩层,看到了陈牧闭关的岩窟中的景象。

“烈日临身,皓月当头!”

姬永照微吸了口气,一时间眸光灼灼。

到底是上天为他准备的一具完美武体,根基之浑厚,的确是近乎不可思议!

寻常洗髓境的武者,冲击换血,往往只有在最后将要功成圆满之际,方才能显现出‘烈日临身,皓月当头’的异象,而陈牧却一步跨出,便已显现出这一景象!

正如他之前预料的一样,陈牧冲击换血境恐怕根本是毫无瓶颈可言,那一层门槛对他来说就犹如一层薄弱的窗户纸,一戳即破,毫无阻碍。

事不宜迟!

陈牧的根基太过于浑厚,连心魂似也很是壮大,若是放任陈牧承受天地之力的冲刷了洗练,再有一小段时候,或许他都无法窃夺陈牧的武体了!

姬永照整个人拔身而起,向着陈牧所在的岩窟踏步而去,十余里的距离对他而言,顷刻间便已抵达,来到了那封闭的海底岩窟之外。

紧接着。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破开岩窟石壁,而是在岩石之上盘膝一坐,霎时间体内气血沸腾汹涌,乾坤武体的根源之力被他大量的抽调,整个人的脸色都是迅速变得苍白。

这股凝练至极的滚滚气血,最终在躯体的最深处沸腾起来,环绕着他的心魂,由颅顶玄关,强行破体而出,宛如一团沸腾的烈日,包裹着一轮皎洁的弯月!

嗡!

心魂离开躯体的第一时间,一股来自天地之间的莫大压迫就轰然降临下来。

纵然是天人高手,实际上亦做不到让心魂完全脱离肉体,做到‘神游天地’这种事情,他们的意念能与天地交融,做到天人合一,但那个前提是以肉体为基础,正如武者不入换血,则不可能修成意境第三步一样,心魂一旦真正脱离肉体,就是无根浮萍!

此刻的姬永照也是一样。

若是他的心魂就这样一直脱离躯壳,游离于天地之间,那么不需要一时三刻,就会彻底灰飞烟灭,消弭于天地,归入寂灭。

纵然他提调了绝大部分的气血作为支撑和凭依,在天地间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但这就够了!

他也并非是要做什么神游天地的事情,他只是要让心魂强行挣脱肉体,摆脱束缚来到天地之间,然后便可顺应天地之势!

此时此刻,陈牧正在冲击换血,引天地之力灌体,方圆十余里内的天地之力都在以他为中心,好似漩涡一般受到牵引,滚滚而来。

姬永照那离体而出的心魂,在彻底摆脱肉体来到天地之间的那一刻,便被这股天地之力裹挟席卷,向着位于中心的陈牧直奔而去,都不需要他再刻意控制!

“嗯?”

正在承受天地洗练的陈牧,在姬永照本体来到他闭关的海底岩窟之外,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只是他也并未太过在意,因为他此刻虽在承受天地的冲刷和洗练,但他的根基太浑厚了,哪怕是如今这种状态,也并非没有出手之力。

唯独就是这位不速之客,气机十分陌生,并不是玄机阁主等熟悉的人物。

而没等他思忖此人是谁,就感知到对方似弄出了什么巨大的动静,在天地之间引发一片剧烈波动,旋即他的视线就看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天地之力中,有一团炽烈的火光被裹挟着向他直冲而来!

这团火光完全顺应天地之势,形成倒灌之势,就要从他的颅顶灌入体内!

“魂?”

到了这一刻陈牧也清晰的感知到了那团火光的来源,那赫然是一团被澎湃气血所裹挟而来的魂力,与他此时承受天地洗练的心魂乃是同一本质!

尽管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但此时此刻,陈牧也的确是无法中断换血境的冲击,一旦强行中断,那必然玄关和心魂受损,就如同秦梦君当年一样。

在这刹那之间。

那团被炽烈气血所裹挟的心魂,从上空倒灌而下,就这么轰然撞在了陈牧的心魂之上。

轰隆!!!

这是心魂之间的碰撞,在岩窟之中展现出的景象是几乎无声无息,仅仅只是迸发出了些许微小的火花,但在意识的层面上,却好似一片惊雷,炸开了昏暗的天地!

陈牧那原本位于颅顶玄关,承受天地洗练的心魂,受此冲击之后,稍微向着躯壳内下沉了一寸,悬于头顶的那轮皎月,沉入了体内半截。

而另一边。

那团由炽烈血气裹挟的魂光,则是在这一撞之下,向后横飞了三尺,裹挟的血气近乎一下子崩散,内部的那团犹如皎月般的心魂,也是骤然变得黯淡一截。

陈牧隐约间仿佛听到了一声痛楚的呼声,这呼声之中更夹杂着几分震惊。

“这不可能!”

没等陈牧做出更多反应。

但见那团炽烈血气裹挟的魂光,再一次骤然大盛,顺应天地之势浩荡而来,又一次向着陈牧的玄关撞击而至,似乎想要强行撞碎陈牧的心魂,并从他的玄关闯入他的体内!

“哼。”

陈牧见状,心中升起一丝冷冽。

此时他虽然仍未弄清楚具体情况,但有一点他却大致确定了,这是一种袭击心魂的手段,是想要趁着他冲击换血之际,泯灭他的心魂!

至于之后,要么就是要利用他的肉体来炼制什么天尸之流,要么就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是想要强行窃夺他的身躯,无非就是这些邪道手段了。

“旁门左道!”

此时此刻面对危机,陈牧却是怡然不惧,意志丝毫不曾动摇,整个人皆巍然不动,正在承受天地之力洗练的躯体内部,一股澎湃的气血炸开,汹涌而上!

若是没有赤生果凝练心魂,适才那一下碰撞,倒是极有可能令他的心魂遭受重创,之后即使仍有反抗之力,但情况也绝对不会多好。

可现在却是不同!

他经历凝练的心魂之力,哪怕尚未经历完整的天地洗练,强度也近乎不逊于真正的天人高手,并且对方的心魂是破体而出,乃是无根浮萍,而他的心魂虽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没有退避之路可言,但他却有肉体可以作为凭依!

他的乾坤武体根基何等的浑厚强盛,哪怕是在如今,承受天地之力洗练的情况下,仍然能强提一股血气,逆冲玄关,加持在心魂之上!

旺盛的气血环绕心魂之月,将其浸染成了一团赤红,最终与那袭来的魂月再次相撞。

轰!!!

心魂之间的碰撞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实打实的彼此硬撼,这一次的撞击,令陈牧的意识都短暂的一昏,但须臾之间就再次恢复过来。

而在另外一边,那与他撞击的魂光,其裹挟的炽烈血气,在这一撞之下,几乎彻底溃散,甚至连同其内部那魂光的本体,那一轮‘皎月’,也是出现了四五道裂痕!

“啊!”

碎裂的皎月中发出一声充斥痛楚的大叫。

终于是再也不敢和陈牧继续硬撼,但见黯淡的月光环绕,将几乎崩散的一缕缕残存血气强行收束,包裹住魂体,摇摇晃晃的就往岩窟之外逃窜而去。

(本章完)

第442章 历劫圆满!

“想走?”

陈牧那一缕灰溜溜的月光试图逃窜,眼眸中寒芒一闪。

对方的心魂强度绝对不逊于他,这是一位毫无疑问的天人层次的高手,倘若对方不是想要窃夺他的身躯,而是在他冲击换血之际对他全力出手,那极有可能迫使他强行阻断换血的过程,纵然能将其击退,事后也必将遭到反噬,受创不会轻。

可对方选择以心魂之力与他强硬碰撞,那无疑是选错了方向,即使在心魂之力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太多差距,可对方乃是离体而出的无根浮萍,而他尽管心魂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可本质上仍然与自己的躯壳相连!

就像一人踩在虚不受力的水面,而另一人则踩在坚硬的礁石之上,两人哪怕力量相当,彼此之间一记硬撼,所产生的效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他这里虽也受到一些冲击,但对方更为严重,已受到了心魂之伤!

虽不知此人究竟是谁,但当此之时,陈牧自然是不可能让对方轻易逃脱,正好他仍有几分余力,自是趁他病,要他命!

就在下一刻。

陈牧那盘膝而坐的身躯,骤然睁开了双目,强撑着天地灌体的状态,承受着来自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冲击和压迫,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向前一指点出。

指尖之上,八色光辉轮转,幻化出乾坤八相之光。

“乾坤一指!”

嗡!!

一道恢弘的指劲从陈牧的指尖轰然迸发出去。

这一指的威力,不及陈牧全盛状态的一半,至多仅有三成,但在此时此刻,却也已是足够,那从指尖贯通出去的恢弘威能,一击将深厚的海底岩层轰然击穿!

姬永照那破裂的心魂,被陈牧的指劲贯穿,但因为是纯粹的心魂之相,却并未受到太大的损伤,仅仅只是依托的那些血气彻底分崩离析。

“不!”

即便如此,姬永照的心魂中仍然是发出一丝焦迫的声音。

陈牧这一指攻击的根本不是他的心魂,而是那位于海底岩窟之外,被他临时舍弃的躯壳,那是他融魂秘法失败之后的唯一退路!

噗嗤。

但见那股恢弘指劲,一指击穿了海底岩层之后,也是将姬永照落在岩窟之外的那具身躯的头颅直接轰的崩碎炸裂,变成了一具无头尸首!

倘若姬永照的心魂回到躯壳之中,哪怕他受到重创,也许都无法再展现天人之力,但凭借那具已迈入换血境的乾坤武体,他面对陈牧仍有抵抗之力,至少也能摆脱当前的险境,从海底逃脱回去,再另谋他算。

可陈牧这一指,却破灭了他的妄想,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该死!”

姬永照心中有些无法置信。

陈牧连换血境的蜕变都尚未完成,更别说迈入天人合一之境,心魂之力怎么会凝练到那种程度,比起如今的他,几乎都不遑多让了!

甚至于陈牧在承受天地灌体的同时,肉体竟还有爆发‘乾坤一指’的余力,能隔空一招轰碎厚实的海底岩窟,彻底毁掉了他的躯体!

他的躯体虽是换血境的乾坤武体,但心魂离体的情况下,躯壳就如同木偶,根本不会主动抵御,单凭皮肉筋骨本身的防御,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陈牧的乾坤一指。

怎会如此!

明明天命在他,这方天地都在助他,陈牧所练就的这一副完美的乾坤武体,该正是为他所准备的才对,为何局势会在陡然之间急转直下?!

姬永照一颗心在不断的下沉,沉入一片无底的深渊,倘若此时他仍有身躯的话,那么一定是有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溢出,并一路流淌下去。

大意了。

不。

并不是大意了,而是他这一生,走到这里,都太顺利了,甚至都不曾遇到过真正像样的对手,整个天下都仿佛是他掌中随意摆弄的棋盘,所有人皆是他的棋子。

这种顺利会让人自信,让人失去应有的警觉,认为这片天地就是为他而生,这方世界就是为他而定,以至于他都并未做更多的准备,便施展了秘法,心魂离体!

越是禁忌的术法,则风险越大!

这种能窃夺他人之躯,能夺占他人毕生苦修之成果,甚至占夺他人寿元的手段,可谓是逆天般的禁忌,但风险也正来自于此,一旦失去肉体作为凭依,融魂之法又未能成功,那么心魂在天地间就是一缕黯淡的烛火,仿若溺水的人,随时都会泯灭于天地!

仅存的心魂漂浮在海底岩窟中,因是天人合一的境界,更练就了乾坤之道,此时的姬永照心魂仍然与天地交融,只是因为没有了躯壳作为凭依,这种交融时刻都在损耗他的心魂,都在压榨他的心魂之力,将直至他的心魂之火完全湮灭。

短暂的恍惚中。

姬永照那有些逐渐不清的意识,忽的再一次恢复了清明,心念深处更是涌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明悟,喃喃自语一声:“原来是这样……”

他也练成乾坤八相,也是曾窥视过天地最本质的玄妙的,更知晓天地间无数的隐秘,正是因为如此,他将整个天地都视为掌中之物,看待一切如同无物。

但实际上。

他仍然是这片天地中的一员,从未曾超脱过天地。

视自己凌驾于天地之上,那就必然会遭到天地的反噬,正如他无比顺利的一生,不曾遭遇过什么像样的劫难,因此所有的一切都聚集在了此刻。

此时此刻。

就是他这一世最大的劫难!

陈牧的存在,就是他真正的劫,若是能渡过去,那自此就是海阔天空,未来也必将真正超脱于这方天地,能一窥传说中的神境,若渡不过去,那便身死道消,黄粱一梦!

可他太过于自信,再加上寻觅到陈牧的过程,更是无比的顺利,仿佛连天地都在助他一臂之力,令他丝毫不曾察觉到,这次天地于他并不是助力,而是降劫!

人生在天地间,

无人能躲避应有的劫数!

纵然他机缘巧合,没有与陈牧在此刻撞上,等到陈牧未来问鼎换血之境,睥睨天下之时,与他这位当今的至尊,至高无上的宣帝,也必将有一场碰撞,无可避免。

而与此相反的是。

陈牧一路修行至今,历经无数磨难坎坷,他每一步皆走的异常小心,谨慎万分,甚至是此时此刻,在这海底岩窟闭关,冲击换血之境,也仍然保留了余力,以应对万变。

姬永照将视线投向陈牧,彼此之间皆是心魂之态,都能感知到对方的视线,陈牧爆发出那一指之力后,也已是再无余力,只盘膝而坐,冷冷的看着他。

“这是我的劫数,而我事先却并无察觉,我也是你的劫数,而你却早有预备。”

此时陷入绝境,濒临死亡的边缘,姬永照心底终于有所彻悟。

这声音也在陈牧的耳畔响起。

不过陈牧却只是冷冷的回应道:“什么劫数?虽不知道你是何方妖道,但想要对陈某下手,自是该做好身死陨灭的准备。”

“看来伱还没有明白。”

姬永照此时反倒是笑了,尽管他那一轮有着裂痕的心魂之月,在犹如潮汐般汹涌的天地之力下,好似随时将要黯灭的烛火,但他却仿佛不再顾忌这些:“当今之世的淬体武道并不够完整,唯有修炼乾坤一脉,才具有唯一超脱这方天地,一窥神境的可能。”

“而冥冥之中,天地自有命数流转,修炼乾坤之道者,在同一时期仅有一人能够登临换血之境,我之所以会在这段时日中苏醒,也是天地在冥冥之中的引导。”

姬永照凝视着陈牧。

“我是你的劫数,你也是我的劫数,我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人,有资格一窥天地之外的风景,本以为我已失去了机会,但你尚未领悟到这一点……反倒是我领先了一步!”

说到这里,但见姬永照那一轮黯淡的破裂月轮,忽的再一次旺盛起来,本来是一团黯淡朴素的月光,这一次却是直接升起了烈炎,燃烧了起来,化作一轮熊熊烈日!

燃魂大法!

这是天人高手拼命的最终手段!

心魂灼烧之痛苦,远胜于肉体灼烧之痛的百倍,但此时此刻,姬永照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内心中却犹如一汪平静的水潭,那团炽烈的映日,就这么向着陈牧直扑而去!

他是陈牧的劫数,陈牧也是他的劫数,他是应此世天命而生,陈牧也是应此世天命而生,两人之间注定只能存在一人,既然如此,那其余的一切都已无意义,不需要再去思考,也不需要再去争辩,生与死皆可置之度外,活下来的那一个就能超脱于这方天地!

哗啦。

由于是纯粹燃烧的心魂之力,并顺应天地之势而来,直扑陈牧的心魂,而此时此刻的陈牧也是一如之前,无法做出抵抗,也无法中断‘天地灌体’的过程,面对扑来的姬永照的心魂,唯有继续以自身的魂力硬撼上去。

只是这一次两人心魂之间的碰撞,却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了,之前的碰撞,两人的心魂是仿若两块厚实的坚冰,彼此强硬碰撞,比拼谁更坚韧。

可这一次。

姬永照燃烧心魂,扑上来的心魂之力已化为了燃烧的魂火!

两人心魂的碰撞没有任何强烈的震动,而是姬永照的心魂沿着那条中央的裂痕,当场炸碎,彻底的分崩离析!

但是姬永照那崩裂的心魂,却并未泯灭消失,而是每一片都化作一团魂火,与陈牧的心魂强行混合在了一起,并将陈牧的心魂也随之引燃,燃起一团汹汹心火!

滋滋!

心魂燃烧的痛楚,胜过肉体承受的天地灌体百倍。

纵然是以陈牧的心魂之力,以他的武道意志,那心若止水的境界,在这种剧烈的燃烧之下,也是所有的念头都变得混杂一团,升起便即泯灭消失。

而与此同时,一幅幅画面更是在陈牧的眼前呈现,他看到了一个生于襁褓中的婴儿,从一诞生下来,就生在金碧堂皇的宫殿之中,被无数人跪伏。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身披淡金色的蟒服,在宫廷深处习练武道技艺。

他看到这少年一袭素衣,只身行走于江湖,以某个名姓闯荡世间,在偌大的中州,年轻一代中闯出了赫赫声名,成为当代年轻武者之魁首。

他看到了,那少年长成壮年,直至步入中年,踏足换血之境,身披金色龙袍,屹立于辉煌高耸的殿宇之中,端坐于皇座之上,受百官顶礼膜拜!

“宣帝……姬永照……”

陈牧那因为魂火的燃烧而不断升起的一个个混杂的念头中,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断断续续的念头,也终于彻底知晓了袭击他的人是谁。

在那断断续续的画面中,他不仅知晓了对方是谁,也更知晓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而此时此刻。

相较于陈牧那纷杂涌现的念头,姬永照那已完全破碎的心魂,那已完全缠绕着陈牧的心魂并燃烧的一切,再也不存在任何复杂的念头,仅仅只守住一个唯一——姬永照!

他是大宣景泰帝,姬永照!

不论这最终一搏的结局如何,只要最后苏醒的那个意识,是姬永照,是大宣的景泰帝,君临天下,俯瞰世间,那就是他胜了!

“历劫,命数……”

“换血境就是超脱天地之前的最后一步,抵达这一步自会遭到天地的敌视……因而需要历经劫难,破生死之关……我根基太过于浑厚,换血境本身的瓶颈于我而言算不上劫数,因此才会有姬永照寻至此地,这才是应有的劫难,渡过劫难,方才能得圆满……”

陈牧的念头在魂火的燃烧中断断续续,但仍然是维持着本我的意识,从不断涌现出的姬永照的记忆中,他知晓了诸多的天地隐秘,也明悟了许多变化。

而在看清这一切后。

陈牧的念头变得平寂了下来。

因为他知晓,姬永照的目的,注定不可能达成,最终的胜者注定会是他。

倘若。

他真的是生于这方天地,经历这方天地的天命加身,而修炼至如今的境界,那么这场劫难的最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谁也不知最终会是何人走到最后。

可他身上,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首先,

他就不是诞生自这方天地的生灵!

他修行的虽然是淬体武道,但能走到如今的境界,承载更多的也不是天地的命数和恩惠,而更多的是来自于不可言说的系统面板,这也同样不属于这方天地!

更兼他能有如今的心魂境界,一样不是来自于这方天地的力量,这是来自于寻木的赠予,是牵扯了寻木的因果,寻木的层次毫无疑问也是凌驾于天地之上。

姬永照固然也有一些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手段,但他生于此方天地,长于此方天地,在不曾真正迈入神境,超脱天地之前,就意味着命数始终受到这方天地的束缚!

“很遗憾。”

“你还是想错了一点。”

“我从来都不是天命加身之人,我所承受这片天地的因果很小很小,一路修行至此更经历过无数的磨难,所以这是你的劫数,并不是我的,这只是我所需要渡过的一个磨难……由此圆满。”

魂火仍然还在燃烧,但陈牧的念头却逐渐的稳固了下来,炽烈的魂火无法再燃烧他的心魂,渐渐的被剥离了出去,只留下那一抹炽烈的魂光,在天地之力的冲刷洗练之下,烨烨生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