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归还爱妾

半数以上大臣都跪下了。

从我这里看去,黑压压跪了一地。

凝滞的死寂中,一个大臣缓走出,亦跪下道:“范将军所言,已是证实曹君磊并无谋逆之举,曹父更是耿直忠诚。皇上,曹氏父子纵有不妥,但绝非罪不可恕,臣,恳请皇上三思啊。”

“杜丞相昨日早朝时可是没有异议的。”皇上冷声道。

“启禀圣上,只因此事由徐大人主持,当时看起来是证据确凿,虽那些证据只是说明两人私下来往有异,并没有谋乱造反迹象,但事关国体社稷,臣不敢判定。方才听范将军一席话,各项对照,曹君磊确实属无辜,一切只是误会啊。且如今各处不太平,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故臣斗胆求皇上明鉴。”

沉默了一会儿,皇上沉缓道:“朕,知道你们这两日一个个都在为曹氏父子鸣不平,就连范将军仗都不打了也要星夜兼程赶过来,足见这个曹君磊非同小可,朕从前待他亦是尤为器重,所以朕才更加的寒心!”

“诸位应该知道,君子群而不党,就汤寿一案,他结党营私,挟势弄权,可恶至极!又借口外出查案,擅权去灵山行事,罪加一等!就算他未曾谋逆,也是罪不可恕,朕,念及其祖父功德,免其死刑,然活罪难免,着曹氏上下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入京。”

“谢皇上恩典!”范黎朗声道。

众大臣亦是山呼:“皇上圣明!”

就像在雾障重重中走了许久,一路的担惊受怕,一路绝望压抑,忽然间走了出来。

世间万物瞬间清晰明亮,豁然开朗了。

“……就算他未曾谋逆……”皇上有些阴郁轻软的声音,入耳却宛如千钧重,虽然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我的心却简直要跳出来了。

既无“谋逆”,就有挽回余地,梁献意便有出头之日,曹家男丁性命可保。

这样的乍然惊喜,我忍不住嘴角含笑,低着头拼命抿着唇,心想:竟然成了!这回多亏了范大哥,我只是给他说了求情时以退为进,拉踩皇上真正提防的梁献意,只为曹君磊脱身,他竟能根据皇上查出来的所谓证据,逐一另拿出佐证,范大哥可真是粗中有细,心思缜密。

正心绪澎湃出神时,又听皇上说道:“梁献意在北境期间,祸乱军纪,贪污军饷,抢人妾室,着,梁献意归还范卿爱妾,仍监禁宗人府,静思己过。”

方才还欣喜万分,瞬间又跌回谷底。

虽然早抱定了主意,只要能救他性命,就算与他再无交集、情分了断,我也愿意。

那时的义无反顾,孤注一掷,此时真成了真,方觉五内如焚。

我身子不由得趔趄了下,幸得安公公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他手下用力,手臂一阵疼,我才稳稳站住了。

正惶恐着,外面急步走进来一个大太监。

那太监刚要行礼,皇上便问道:“陶公公可有什么事?太后金安?”

那陶公公答:“太后躬安,是惠太妃薨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下奴才们来报,说惠太妃不大好,太后传了李太医前去,还说用了早膳亲去瞧瞧呢,不想人突然就不行了。”

“皇上节哀——”

殿内众臣及奴才呼啦啦都跪下了。

我也跟着跪了下去,怔怔想:惠太妃死了?可是因为得知梁献意身陷囹圄,一时心急有关?她膝下无子,定将献意视作亲骨肉看待……献意,他从北境赶来侍疾,竟连姨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伤心。

“退朝吧。”

皇上的声音平平淡淡,但太监刚扬声喊过“退朝——”,又听见他绵软无力的声音道:“礼部尚书严龙山听旨。”

“臣在。”

“太妃柳氏秉心淳朴,顺德弘昭,徽音茂著,慈仁惠心,追赐谥号孝德太后,着你亲办葬仪,诸事以太后尊办。”

“臣领旨。”

听闻皇上与太后待惠太妃甚是尊重,但我去惠太妃宫里时见那情形,觉得大约只是表面功夫,并非真正尽心。

不想皇上听说惠太妃仙逝,竟然追赐太后谥号,还允了梁献意尽最后一道孝,一时心中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因皇上说退朝并未起身,大臣们也不敢妄动。

却听皇上又沉声道:“去将梁献意提出来,允他以孝子身份为孝德太后守灵出殡。”

过了会,一阵响动后,许是皇上终于走了,众大臣纷纷起身,三三两两低语着要走。

不想外面传来仓惶急切的喊声:“军中急报!军中急报!”

(本章完)

第132章 叛军进城了

范黎原本站在我的身侧,率先一步急步跃出了大殿。

众大臣也跟着一窝蜂朝外面跑去。

殿中的内侍纷纷涌向门口,翘首相看。

安公公趁乱对我低语:“你快走,悄悄儿回院儿里去。”

他只在我身边停顿片刻,就朝皇上离去的方向跟过去。

我低着头,快步跨出了大殿。

丹墀两边站满了大臣和内侍,并无散场的意思,只有范黎一个人沿着汉白玉台阶急步往下跑。

我只得缓下脚步,也随着内侍在边缘站定。

丹墀之下,一个士兵朝范黎单膝跪下,道:“上京城危急!叛兵已到城下!”

范黎道:“何处的叛兵?”

“瑾王……是瑾王的军队打来了!”

“那叛贼在石门,怎么忽然攻了过来?”

皇上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众大臣,连同侍卫、内侍皆恭敬跪下。

一阵轻碎急促的脚步响过,皇上立在丹墀之上,道:“京营三十万兵马围截,竟叫他直逼城下,到底是怎么了?”

那报信的士兵道:“启禀圣上,叛贼的一支先锋军乔装成难民,行至天津卫,守城的虞大人不防备,很快就丢了城,才使大军长驱直入,此时已到城下了!”

“三十万兵马……都看不住叛军么?”皇上声音依旧轻缓,但语意难掩悲愤焦惶。

“皇上,臣请旨同城中将士守城!东安县距离上京不远,臣等部下听闻叛军异动,也会前来支援,皇上放心,叛军不足为惧!”

范黎大声道,嗓音洪亮有力,在乾清宫广场回响不绝。

“京营大部队皆在外,城内兵力不足,总共不过万余人……叛贼已到了城下……朕只怕、只怕守不住。”

众大臣不由得私语喧哗声起。

这时一个大臣道:“臣等即刻回府,整顿家丁侍卫,共抗御敌。”

又一个大臣道:“臣附议。”

很快所有大臣都表了决心。

范黎又道:“从东安县到上京,不过百里地,最快一个多时辰即到,上京城固若金汤,叛军绝无可能攻进城里!”

皇上道:“好、好!范黎听旨,速同五城兵马司刑攀洋守城抵御,凡斩叛贼有功者,朕,重重有赏!”

“臣领旨!”

范黎站起身,朝我的方向看来。

我忙垂了首,心中七上八下。

他可是认出我来了?

是了,他一定是早认出我了,不然怎会非要安公公和我一起随他觐见,还让我拿他的纸卷。

方才我还以为他是为了不泄露了机密,才不用安公公反用我,此时想想,他定是以为安公公会对我不利,才命我与他在一起。

若非突然变故,他应会找借口带我出宫吧?

“范卿还有何虑?”皇上疑惑问。

“臣,并无所虑,臣,这就去了。”

范黎躬身缓声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一众大臣也纷纷离开。

只留下右丞相杜大人在内三个大臣,陪在皇上身边。

日光正炽,皇上同场内的人一道站在烈日下。

因事出仓促,侍奉的人这时才拿了金黄华盖过来。

安公公扶着皇上,低声道:“皇上,当心暑气了。”

皇上半晌一言不发。

杜丞相道:“皇上,有范将军亲自守城,定是无碍。”

皇上沉声道:“没想到怀耀这么猖狂!”

说完,就要回大殿,但转身时身子一晃,安公公和一旁杜丞相忙扶住了,这才前呼后拥进去了。

待所有人一走,我就快步走下台阶,低着头飞快地朝安公公的院子走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身边定是离不开安公公,看来我要出宫又要另寻时机了。

魏兰开了院门,朝外面望了望,忙又关了门。跟着我朝屋里边走边说:“又出了什么岔子?姑娘的脸怎么红,别是中了暑吧?快快快,喝口茶润润嗓子。”

我嗓子又干又疼,一咽唾液就疼痛难耐,头晕目眩,也顾不得与魏兰客套,接过茶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后,我揉着太阳穴,低声说:“瑾王的人打到城外了。”

魏兰怔了怔,说:“不能啊,京营大军,还有范将军都在周边儿守着,怎么就让人打了过来?”

“他们绕过京营大军,突袭了天津卫。”

“那也用不着怕,守着城,援军一到,叛军跑都跑不了,这瑾王也是胆儿大。”

我闭目点点头:“范将军也在城里,已领旨去守城了。”

“那更是没啥事儿了,姑娘吓到了吧?您去躺躺吧,唉,真是不凑巧了,不然干爹早送您出宫了。”魏兰道。

我和魏兰都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城中的所有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变故发生的时候,我靠在软榻上刚刚睡着,浑身火烫像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迷迷糊糊听见远远传来几声呼喝,挣扎着坐起来。

门猛地被推开了。

远处隐约的叫喊声、叮当响声一下子清晰许多。

我愣了下,听出那是兵器相交的声音,心头不由地一突。

魏兰满头大汗跑进来,道:“叛军进城了!”

“怎么这么快?”

我喃喃说着,看了看刻漏,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破了城,紫禁城岂不是更是岌岌可危?

“谁也不知道外头形势啊,宫里面已经乱了,姑娘快找地方躲起来吧,奴才也顾不了您了。”

魏兰说着,冲进内室里。

我也茫然无措地跟他进去,看他从一个箱子里装了些珠宝首饰装进小包袱里。

他也不避讳我,装好了就急匆匆跑了。

我跑出院子,走出后,果然见宫里到处是乱成一团的人。

我怔了会儿,转身朝乾清宫跑去,只是脚下发软,却是怎么也跑不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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