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大师兄最好!(8130k)

第136章 大师兄最好!(8.130k)

鸟下独山秋寺磬,人随大舸晚江波。

乘船南下,不逾五日,衡山一行人便从枞阳到九江府。

满载一船秋色,平铺十里湖光。

一路经过运河沿线,城、镇、村、集数里相望。

尤其是繁华地段,沿岸叫卖之声直入舱内,门人弟子的目光也掠过那些商铺茶楼,酒肆饭铺。

笙管之歌、莺莺笑闹从慢行的花船、江山船内袅袅传来。

当初押镖走货,两岸景色再盛,赵荣也只走马观花,不敢流连。

如今心如海阔,似天高远,不禁游目骋怀,笑望江边一杆风旆。

又见一戴笠披蓑老人,一钩香饵,独钓残阳。

江岸落英缤纷,映照得江面泛起一片红光。船在波光中飞进,沐浴在红光之中,转眼间就驶入榆堤夹岸江面。

此地乃吴头楚尾,因近浔阳,一提司马青衫,那是大大有名。

赵荣大觉有趣,不由朝江边花船瞧去。

“师兄,你在看什么?”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我在找琵琶女,”赵荣说完便摇头,觉得这样说太露骨,又道,“我在瞧醉吟先生上的船。”

向大年等人皆不苟同。

显是对靡靡之音欣赏不来。

但他们还是在榆堤停船,几名同门下船采买日用。

这一晚,大家就等在浔阳江头。

第二日,第三日,他们都没有走。

直到第四日。

去江城办事的凌兆恒与柴金石才赶上队伍。

他俩一到,衡山一行又从浔阳江头出发。

“耽搁这般久,可是碰上麻烦事了?”赵荣问道。

“不算麻烦,只是正好赶上个热闹,”凌兆恒坐在甲板上,“我和柴师弟到荆山刀馆时,那边正有两伙人对峙。”

“便是那日碰上的青城弟子,这些家伙本事一般,却猖獗得很。”

赵荣又听一旁柴金石补充,“师兄当日救下副馆主成宝铨,两个青城弟子有恙,于是上门找武馆麻烦。”

上梁不正下梁歪,青城弟子做这种事倒不奇怪。

“可是打起来了?”

二人皆摇头。

柴金石道:“荆山刀馆馆主、副馆主憋着气,青城派来了十余人,加上他们在川西一带的声势,刀馆的人不敢招惹,没有先动手。”

“青城派那几人则是忌惮师兄,话语中向成宝铨打听师兄身份,显然是欺软怕硬。”

“我与凌师兄到场亮出五岳弟子身份,有一青城弟子不信,出剑试探,结果不到十招就败在凌师兄剑下。”

“他们放了几句狠话便一溜烟全走了。”

说到这些青城弟子,二人脸上闪烁起鄙夷之色。

“信呢?”

“单独交给了两位馆主,他们与青城派交恶,对师兄的交代一定更为上心。”

凌兆恒笑道:

“那馆主是个机灵人,热情挽留我们两日,又请来一些好友相陪。”

“咱们明白他的心思,不过想到他能在江城为师兄办事,便帮荆山刀馆撑了撑场面,免得青城派又来坏事。”

“那成宝铨得师兄救命,想来拜会。”

“刀馆馆主将他拦住了,说等办好事,一道再来拜山。”

赵荣笑着朝他们拱手,感谢话还没出口就被二人拦下。

他俩把事情交代完便去与同门叙话。

赵荣寻思着青城派的动作。

九江府也有福威镖局分局,靠南边衡山派耳目更广,派人盯着九江这边,再结合江城福威分局的消息,便能猜到青城派何时动手。

届时我去一趟福州,助林家平掉此劫,还上欠下的恩情。

船朝西南,路过险滩。

岸边纤夫“啊好——”的号子声响彻两岸,有时号子声极大,甚至盖过急流咆哮。

险滩一过,号子声又变得悠扬轻快,大有“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感。

船上众人的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

山高猿狖急,天静鸿雁鸣。

越是靠南,啼鸣声越响。

浮云卷霍,明月流光。风瑟瑟兮野苍苍,湘水翻波大雁翔。

潇湘大地卷起霜寒之气,众人心头却暖呼呼的。

走走停停,逍遥津正邪大战后第三十九日,湘水中的鳙青便在眼前跳波。

傍晚。

衡阳螺粟码头如往日一般车水马龙,船进船出,人来人往。

南来北往的商客、闯荡江湖的武林人、欣赏潇湘秋景的旅者、堤堰边神色忧郁的逋客,泛舟而回的打渔人,码头帮工掮客.

说话声骡声抛锚声马蹄声,都被响亮的叫卖声压了下去。

微风万倾靴纹细,断霞半空鱼尾赤。

赵荣立身船头,心下莫名生出一阵感动。

傍晚时分,江上水天一线,码头热闹喧阗,如置身在一副古朴画卷中。

衡山派的大船到了码头,并未引起多大动静。

在普通人眼中,他们与那些江湖人也没甚么分别,早在码头边看腻了。

“看那边。”

吕松峰站在赵荣身边,朝堤岸边柳树下指了指,那边正有一道绿衫人影,亭亭而立,正在朝他们欢快招手。

赵荣一脸笑容,一旁的吕松峰已在挥手。

“师父,诸位师兄师姐~!”

船还没靠岸,岸边清脆的少女声就响了起来。

吕松峰道:“数月不见,小师妹就如春日竹笋,又冒一节。”

“欸~!”

一旁的凌兆恒不满,“竹节竹节,英气太足。应当是高柳鸣蝉下的夏日雨荷,清丽脱俗。”

“师兄在中原一地多有情缘,惹得那般多的侠女伤怀,我潇湘无情客,原是见多了清丽人。”

“哈哈哈!”众人一边下船一边笑。

赵荣没理他们打趣,下船用手在少女头上略一比划。

“也没见得长多高啊?”

曲非烟拽着他的袖子,将他的手拉下来。

那双正晃荡着湘水霞光的大眼睛透出不满之色,脸上的表情却那般精灵可爱,“长高了,谁说没长高。”

“师兄师姐们都瞧得出来,本门大师兄却瞧不出来。”

她口中说着不满的话,脸上却溢满笑容。

“师父!”

曲非烟连忙恭声打招呼,莫大先生微笑点头,瞧了她一眼,又朝赵荣指了指,“你师兄要回家一趟,你陪他去吧。”

“好。”

众门人识趣走开,不管这对少男少女。

入了衡阳城,刘府弟子全都去拜会恩师,鲁连荣那边的弟子也是如此。

孟冬十月,北风徘徊。

曲非烟与赵荣一道朝赵家坞走,他们路过了同福客栈,暂时没进去。

路边有人扛着糖葫芦卖,赵荣买了两串。

他俩边走边吃边聊。

曲非烟与他说衡阳城周边的事,赵荣则是将北上中原的事说给她听。

本想着嘘寒问暖的,一见彼此都好好的,就没那般多扭捏。

到了赵家坞老家。

赵荣发现爷爷已经等在桌边,几个菜都用蒸笼热着,还温了一坛酒。

“全师兄说伱今日回来,我早告知了爷爷。”

曲非烟提了一句,很自然地搬来竹凳坐下。

赵福在旁笑骂一句:“非非来得勤,比你这个不着家的更像我孙子。”

赵荣歉意一笑,又问:“爷爷,恁要不跟我回门派那边住下?”

“你在外边惹了大祸?”赵福问。

赵荣摇头。

赵福一边掀开蒸笼一边道:

“我去你门派那边连个说话的都难找,在此地还有许多与我一起打渔的,我去你那边作甚。”

“你也不用操心,爷爷活了这般大年纪,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当初在潭水上打渔也有江湖匪盗,何曾怕了他们,还不是照样过日子,现在年老了更是如此。”

之前问过几次,都是这般结果。

赵荣也只是尝试一下,没再多劝。

赵福见到孙儿手脚健全归来,心里便踏实了,中原之地发生什么,他也管不着。

赵荣只挑些有趣的说给他听。

比如五岳盟会上吃了什么,比如少林方丈与武当道长是个什么样貌,比如五岳盟主是怎么勉励他好好练武的。

那些残酷打杀,赵荣选择性跳过。

“来,喝酒。”

“干。”

曲非烟也端起酒杯。

赵荣在一旁笑道,“小少女不可饮酒。”

“你又没比我大多少,是吧,爷爷。”

赵福笑着点头。

她练有一身内力,喝一点酒是不会醉的。

只是几杯酒下去,没运内力压,登时俏脸飞霞。

用完饭后,赵荣也偷闲不练功,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曲非烟就坐在一旁。

听赵荣讲起华山派的事。

最有趣的要数那个字谜,也就是“狐”字。

曲非烟双手捧着脸蛋,揉散脸上的酒红,顺势说道:“荣哥,我也考你一个字谜。”

“你考。”

赵荣说完,便见她朝门口柴扉上指下指,“那是什么字?”

赵荣瞧着柴门,“你总得有点提示,随手一指太过宽泛。”

曲非烟却道:

“师兄,华山小师妹说左边一个小狗,右边一个傻瓜,这样的字谜很有趣,却是故意重形叫你猜的。”

“本门呢”

“重形的乃是基础招法,高妙剑招要重意,靠悟性。”

她二目有神,笑望着赵荣,“荣哥作为本派大师兄,悟性那般高,怎会被一个小小的字谜意境难倒呢。”

赵荣一点不在意她给戴上的高帽,“给个提示。”

“提示就是那个衡门。”

赵荣思考了几秒钟,“再给一个提示。”

“好,”少女走到门扉旁,笑着念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有关系?”

“当然有。”

赵荣又想片刻,不愿再猜:“什么字?”

少女坐在他旁边的竹椅上,脸上还带着酒红,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嘿,不告诉你。”

“我认输了,你不该说出答案吗?”

“我也没答案呀,就是逗你的。”

赵荣自然不信她的话,心中有些郁闷。

又听耳边清脆的声音幽幽响起:“旁人家的大师兄能捉几千只萤火虫,我家大师兄,一只都没有捉过,好生羡慕华山小师妹。”

“萤火虫有什么好玩的。”

赵荣笑道:“下次我去百药门,给你捉一窝大虎蜂回来,那毒蜂准比华山的萤火虫威风。”

曲非烟闻言呵呵直乐,“分明就是你自己想要那毒蜂,还说要帮我捉毒蜂。”

她瞬间窥破了赵荣心思。

又指着门扉道:

“衡门上面是茅草,顶棚像是一个盖子,门扉下面有木柱,这不就是一个‘荣’字?”

“只缘身在此山中,我没说错吧。”

赵荣微一寻思,还真是这样,“有趣,你是方才想到的?”

“没有啦”

“我经常来看赵爷爷,路过这扇门,想到荣哥还在中原,隔着千里之遥,就想到喽。”

她说完扭过头,举眸瞧了过来。

赵荣瞧见那张清丽的小脸,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登时许诺道:“下次上华山时,带你去捉萤火虫。”

“好!我还从未上过华山呢。”

曲非烟拍掌欢笑。

赵荣又道:“等你艺业有成,何止五岳,天下皆可去得。”

曲非烟不顺着他的话,只道:“太慢太慢,还是荣哥带我去吧。”

“荣哥好好努力,快点成为天下第一,我做天下第一的小师妹。”

她这样一说,赵荣立刻从躺椅上站起来。

“拔剑,我瞧瞧你有无懈怠。”

不多时,二人便在院中过招。

赵荣暗自点头,他持续喂招,非非已能将叠翠剑法全部吃下去。

虽然与他相比算是慢的,但却远超第十四代弟子。

忽然又觉得合理。

她根基极好,又聪慧机灵,懂得变通,确实是学衡山剑法的苗子。

喂招喂到三路骤雨快剑时,曲非烟虽能跟上,却显得不够圆润。

但已让赵荣很满意。

心知她在衡阳有好好练功。

赵荣叫她停剑,又来了兴致。

“来,我使一招给你瞧瞧。”

赵荣话毕,脑海中已闪烁起与欧阳鹤松相对的场景。

在她面前,连刺数剑。

曲非烟揉着自己的眼睛,“师兄,你的幻剑已经大成了吗?”

她惊喜道:

“这与当日你在客栈后院用的幻剑截然不同,你一剑刺出,我像是看到百十柄剑一齐出现在眼前。”

“虚实真假,分不清楚。”

“大成算不上,只是有些进步,”赵荣的目光凝视在她脸上,“你想不想学?”

曲非烟先是欣喜点头,又摇头。

“不行,我暂时不学。”

“这幻剑我定没你学得快,要耽误很多时日,若是本事练不上来,下次你到外边杀敌,又会留我在衡阳城。”

“这几路快剑重形,我练得很顺手。”

赵荣顺着她的话,“你有练本门高深剑法的天赋,但用时间打磨是在所难免的。”

“我本来也想着让你循序渐进,但近来却发现一丝契机。”

“这一路南下,我一直在船上研究惊门十三剑中的目穴练神鼓气法,这是一门危险难炼的法门,却有着一丝窥破我派剑法的能力。”

“对此法多有涉猎,便能提高眼力。”

“明白其中相克之理后,若是够聪明,就能窥探到本派剑法根基所在,再学本派武功,速度自然便快。”

赵荣又道一声“可惜”。

“若是天赋差些的,终归还是没多大帮助。”

“非非,你却可以照着我的法子试试。”

少女这才来了兴趣,“是师父教还是你教?”

“嗯,师父暂时还没研究惊门十三剑,”赵荣道,“我就代师授艺。”

“好。”曲非烟应了一声。

赵荣点头。

又想起当初不懂窍穴知识,还多受非非指点。

心下又有计较。

“非非可练过与手太阳小肠经有关的武功?”

“没有。”

她又一脸认真:“但从少泽到听宫,这十九处大穴我都非常熟悉。”

赵荣闻言瞧了瞧天色,择日不如撞日。

少顷。

曲非烟盘坐到屋檐下,赵荣护在一旁。

听从赵荣安排,她缓慢运真气行过手太阳小肠经诸穴,暂时练的不是行气发劲法,难度稍小,只需熟络经脉,沿穴走气即可。

这一步虽然难不倒她。

可第一次运送真气到陌生经络,也必须小心翼翼。

若没赵荣这般高手在旁,此际一次走闯多穴,便是极为冒险的举动。

盏茶时间过去,赵荣瞧见她微微鼓气在脸部颧髎穴。

他立刻全神贯注,将体内真气控制到纤毫细微,并剑指触在她脸上。

曲非烟感觉到一缕寒冰气劲涌出,当即控制体内真气在颧髎穴处抹掉这一缕威胁,寒冰气劲再出现,颧髎穴中的真气便跟了上去。

如此一来,抓着寒气的尾巴,便顺着一条陌生脉络,一直将真气引入眼部晴明穴!

登时,曲非烟二目一亮。

赵荣这才收手,脸上涌现一丝疲惫之态,又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盘腿打坐运功。

半柱香后,曲非烟收功。

她也擦掉脸上的汗水,又惊讶又疑惑。

“荣哥,你是怎么办到的?”

“瞎琢磨的,”赵荣呼出一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很神奇,那一瞬间像是看东西更清楚了一些。”

“嗯,这便是目穴练神鼓气法,”赵荣又呼出一口气,“只刚才那一步,就是一道大门槛,惊门十三剑的眼力根基,便是错穴。”

“将真气从手太阳小肠经错到晴明穴上,这般机巧,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前辈想出来的。”

曲非烟的目光则是凝视在他脸上,“那位前辈兴许是练功岔气才偶然发现。”

“荣哥你却能隔肤领我行气错穴,简直匪夷所思,这是穴窍法门中的大忌,天下间恐怕只有你一人能做到。”

这个夸赞赵荣应下了。

他的寒气与宝贝吊坠有关,其他人自然没这本领。

一路上研究这门剑法,总算在真气错穴过程中窥到一丝机巧。

“你现在已经开眼,再练目穴就容易许多了。”

“后面跟着惊门十三剑练,将晴明之气扩散到阳白,之后一旦运气,便能提高目力。”

曲非烟盯着他问:“你还要对其他人用这法子吗?”

“你想累死我,”赵荣瞥了她一眼,“我一身功力引而不发,气血翻涌,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比你还要辛苦。”

“寻常弟子我后续会给他们法子,也不用练到那般高深。况且,若真打算练惊门十三剑,揠苗助长并不好,不如按照前人经验从手太阳小肠经中慢慢体悟。”

“我是让你练幻剑,否则不会领你走捷径。”

他这样一解释,曲非烟又瞧见他脸上的疲态,神色又有变化。

“荣哥,你真好。”

“还羡慕华山小师妹?”

“不羡慕,不羡慕,”她嘿嘿笑了声,“衡山大师兄对小师妹最好。”

赵荣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曲非烟跑到他身后,献殷勤给他捶肩。

又在他耳边说:

“荣哥,我真有长高,你在江边看错了。”

“那为什么还是比我矮一个脑袋。”

“哎呀,因为你也长高了啊.”

……

翌日晌午,他们在赵家坞用了午饭,一道去往门派驻地。

赵荣先去了藏剑阁一趟,见到长大一圈的阿宝,它的眼圈更黑了。

之后,在琴轩见到莫大先生。

“师父。”

莫大先生看他一眼,嘱咐道:“我已经告知两位师弟,年关前便在祖祠礼祭,正式将本门掌门大师兄的责任交付在你身上。”

“未来哪怕我出意外,你也毫无悬念成为下一代掌门。”

他又道:

“若非时机不对,为师又觉着能为你挡一阵。这掌门之位,我便直接传给你了。”

虽说赵荣现在只是“掌门亲传”这一名头,但三脉弟子早已服他。

莫大先生只是让这“掌门大师兄”有实又有名。

赵荣点了点头,没推辞。

但又说道:“弟子年纪还小,在江湖上的名头不够响,本派掌门,您老人家还不能轻传。”

莫大先生嗯了一声。

“你可有闭关打算?”

“有。”

赵荣朝五神峰望去,“将手上各事处理完毕,我即刻去天柱峰顶闭关。”

“甚好,”莫大面露欣慰,“等你出关之后,再行礼祭。”

“这一次为师会开山门,让本派各下属势力都派人来见礼,本派掌门大师兄该有的体面,绝对一丝一毫不少。”

“等你继承掌门之位那天,为师便广邀江湖各路英雄。”

莫大颇有深意道:“兴许不用相邀,他们闻听你的名头,已慕名而来。”

赵荣顿时笑了:“师父,我一个江湖小透明,哪有什么名头。”

“人家到衡山来,是给您老人家面子。”

莫大先生捋着胡子:

“等你成为掌门大师兄那日,为师便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赵荣还想追问,但莫大不给机会。

不知这个惊喜会是什么.

从琴轩离开,他直接去了澹真阁。

“师兄~!”

艾根才与郭玉莹笑着上前打招呼。

“师叔可在?”

“在。”

赵荣进了澹真阁,便瞧见一位把玩拐杖的老人正坐在高椅上。

等赵荣进来,那双黄澄澄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着,视线凝聚在他身上。

“师叔。”

赵荣隔着袅袅香烟,朝他见礼。

鲁连荣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见到赵荣之后,他面有一丝愉色,但很快压了下去。

“不错,”鲁连荣难得夸赞一句,“能完整回到衡阳,说明你没在嵩山上做蠢事。”

“否则左盟主察觉有异,一定会杀掉你。”

赵荣劝了一句:“师叔,我现在已回衡阳,恐怕做不到之前那般保守了。”

“左冷禅若再得消息,恐怕不会再信任你。”

鲁连荣皱了皱眉头,知道他翅膀硬了。

他语气稍冷:“老夫自有计较。”

赵荣忽然问:“师叔,你对门下的外门弟子,都知根知底吗?”

“这是当然,”鲁连荣目光深沉,“老夫为左盟主办事,却也不是傻瓜。”

“既然老夫准备做衡山的根,自然要培养根部力量.”

他后续的话没有开口,就见赵荣掏出一本秘籍。

“这是三路快剑法门,若师叔的根部弟子对本门叠翠剑法熟悉,练这快剑便能迅速上手,短时间内就可成为招法好手。”

“若内功稍微深一些,就不差嵩山黑道高手。”

鲁连荣听他说话,将秘籍拿起来端详一番。

片刻后,心下生出莫名感动。

显然,这样的一份信任是嵩山派那位远远给不到的。

他再为左盟主效力,也学不到嵩山一十七路剑法。

唯有一条心,同出一门,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赵荣趁热打铁:“根部繁荣,外边枝叶繁荣,衡山派才能繁荣。”

“好!”鲁连荣点头,“你果真与我两位师哥不同,是个能做大事的。”

“明年夏日,中条山的几位便有兴致到华山上赏景。”

这条消息一出,叫赵荣眼前一亮。

剑宗上华山,左冷禅要行动。

上华山的机会,来了!

他沉思片刻,“师叔,你可是也要上华山?”

“那是当然,”鲁连荣冷笑,“我与剑宗高手喝过酒,又一起在嵩山听了戏,再加上给左盟主金面,怎么也要代表衡山派去一趟。”

赵荣摆摆手,“师叔,我会去捣乱的。”

“因为代表衡山派的,应该是我。”

鲁连荣眯着眼睛:“华山派的事你也要管?”

“意义重大,要管。”

鲁连荣摇头,“你最好别管,因为你不知道左盟主除掉岳不群的决心有多大。”

“要管。”赵荣两个字回应。

见他不听劝,鲁连荣气得用拐杖连拄几下地板。

但赵荣面不改色,似乎打定主意。

“你真要去三秦之地?”

“没错。”

鲁连荣冷声道:“你会后悔的!”

赵荣分毫不让:“我是掌门大师兄!”

“……”

澹真阁外,艾根才与郭玉莹两人一愣一愣的。

里面的两位,一会儿好声好气,一会儿又像是在争吵。

忽然又听到里面传来苍老低哑声音。

“根才,倒茶!”

倒茶?

但这语气不像是要倒茶的样子。

倒像是“茶满送客”?

艾根才刚来到门口,又听年轻嗓音道:“艾师弟,不用倒了。”

登时

艾根才愣在那里。

我到底听谁的啊?

他犹豫间,赵荣已经站起来,笑着与鲁连荣告辞。

金眼乌鸦虽然生气,却又古怪地站起来送了两步。

等衡山小掌门的背影消失在阁楼外的古朴长廊时,苍老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根才,玉莹”

“师父!”二人一齐应声上前,望着眯着眼睛的鲁连荣。

“你们一路跟着他北上,便说一说自己的看法。”

鲁连荣的目光扫向他们,“他在你们心中,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郭玉莹道:“大师兄精明聪慧,智似天授。嵩山左盟主、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这三位高人当面,也无法勘破大师兄底细。”

艾根才吁了一口气:“大师兄的天资着实吓人,假以时日,便是超越东方不败成为天下第一也不奇怪。”

鲁连荣闻言微微一怔。

他上次在白马庄附近见识过赵荣的剑法,险被他所杀。

虽然很强,但距离天下第一还太过遥远。

于是,又追问两位弟子几句。

这才听到骇人听闻之事。

衡山小掌门,已能杀死魔教长老!

对赵荣的天赋体会越深,金眼乌鸦越是揪心。

这小辈!

安心练功不好嘛,总喜欢惹事。

他是打心底不想赵荣去华山。

那可不只是华山剑宗高手上山那般简单。

鲁连荣沉思片刻,又把一封名册交给艾根才:“把这些人都叫上山来。”

“师父是打算叫这些师弟们修炼剑法?”

“是。”

“师父,那不如叫师弟们去听风台,大家一起练剑想来更好。”

鲁连荣摆手:“他们现在只是外门弟子,去听风台练这些剑法就坏了本门规矩。”

“岂能让那小子小看于我。”

艾根才与郭玉莹对视一眼。

师父不想给大师兄添麻烦,看来心中还是爱护的。

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师父与大师兄没有矛盾,那是再好不过了。

正准备去办事,又听鲁连荣道:

“你们几个的天赋不算多高,往后跟着你们大师兄练剑要加倍用功,不要有一点成就就沾沾自喜。”

他拄着拐杖训斥道:“更要沉下心来,绝不能学他惹是生非。”

“他年纪尚少,容易意气用事。若能劝住他,你们要及时劝阻,不要反成帮凶。”

“是,师父。”艾根才与郭玉莹心虚应和。

“去办事吧。”

“是。”

……

平定州。

日月神教总坛,黑木崖上。

当衡山派小掌门正在藏剑阁中挑衡山七子人选,魔教大总管杨莲亭正一脸愠怒,昂首阔步朝着一满是花香的房间走去。

他刚刚拨开红色纱幔,就听到一道邪异声音带着一丝颤动响起:

“莲弟~~是谁惹你这般生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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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37章 红衣如血!(8555k)

第137章 红衣如血!(8.555k)

红帐柔纱细剪裁,茶糜花架绕妆台。

一半胭脂一半粉,锦簇花团绣闺宅。

掀起绣着一丛牡丹的锦缎门帷,扑鼻脂粉香气弥散精雅小舍。

三个美女挤入一副仕女图,高挂闺阁之上,画下一把椅子,上铺绣花锦垫。

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威武的杨总管朝椅子上随意一坐,在这富丽灿烂的绣房中,他脸上怒气无半分削减。

“真叫人心疼,是谁如此可恶,惹莲弟生这般大的气?”

前面一句话嗲声嗲气,显是女子声调,可声音却明明是男人。

“哼!”杨莲亭一巴掌拍在垫着牡丹图的茶案上,杯盏中茶水歪落,旁边的绣花绷架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这时,

一道诡异人影走出。

那张脸分明是略显粗犷的男人轮廓,但面上无须,又施了脂粉,神态更似女人媚艳。

一身衣衫男不男、女不女,颜色之妖,便是穿在女子身上,也显得过于娇艳刺眼。

他步伐轻移,周围珠帘锦帷徐徐飘动,绣房之中,像是倏地充满了阴森鬼气。

瞧着椅子上的大汉,他赶忙掏出一块绿绸手帕,缓缓替杨莲亭拭去额头上气出的一层汗渍。

然而,杨莲亭却一摆手,将手帕打到一边去了。

他这般气概,叫东方不败的脸上又生出爱怜无限的神情。

“唉~!婆婆妈妈地,我现在没心情亲热。”

杨莲亭愤怒道:“老秃驴臭道士,还有嵩山派那个左冷禅,一个个都要把我气死了!你整日里绣花练功,我处理教务何等劳苦。”

“教众各有心机,外面那群道貌岸然的狗贼又灭我神教分舵,打杀本教长老堂主,现在江湖上人人都以为神教可欺。”

“这般下去,我早晚得累死。”

东方不败柔声道:

“我已难有处理琐碎教务之心,莲弟代我操劳,着实辛苦。教中上下若有人不懂你的苦心,你杀了他便是,莫要因此生闷气,叫我疼惜。”

杨莲亭却道:

“教中人不难处理,教外人又怎么办?左冷禅领着五岳剑派与少林武当搅在一起,他们现在连伱都不怕了,更别说我。”

东方不败脸上生出傲气,又如妾妇在丈夫面前娇嗔:

“哼,武当少林,还有那个左冷禅,他们有什么能耐?他们可懂人生妙谛?在我面前,又能撑得过多少招?”

杨莲亭烦得很:“你总是自夸武功天下第一,高到什么什么程度,可说这些大话有什么用?久不出江湖,谁能瞧得见?”

“那些狗贼现在一提东方不败的名号,也不再怕了,否则岂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

东方不败似是不计较江湖人的看法,但眼睛却看向杨莲亭,妖异的声音带着温柔调子:

“江湖庸俗人的闲言碎语我岂会在乎,但惹莲弟不高兴,那他们就该死。”

杨莲亭这才点头,把掉在地上的绿绸帕子捡起来,放在东方不败手上。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一边替他擦汗,一边柔声道:

“莲弟喜欢干什么,我便要给莲弟办到。”

杨莲亭一把扯开了自己的上衣,用手指戳了戳胸毛旁边的心口,沉声道:

“这里憋着一口气,令人闷煞。”

“武当派这次死掉一个叫灵虚的臭道士,他的老家在酸枣延津,那些狗贼说是送灵虚的尸体,我收到消息,说嵩山派少林寺也会派人到场。”

“这左冷禅代表五岳剑派,又与少林武当在一起。延津在郑州大道上,他们一同北望,定是还要给我神教找麻烦。”

“怕是一直到明年端阳节,我这口气都消不下去了。”

东方不败帮他顺了一口气,“他们得罪我,那没有什么。得罪我莲弟,却是不行。”

一阵妖风吹入闺阁,红色帷帐浮动。

东方不败撩开搭到绣花架上的幔帐,眼睛盯着挂在闺房中的仕女图,幽幽笑道:

“岂能叫莲弟因这等小事郁郁寡欢,我替莲弟消气便是。”

……

嵩山,胜观峰后山松林。

一座新坟,一座衣冠冢旁,又立起一座新的衣冠冢。

碑上的字全用剑刻出,极是遒劲。

从左往右,依次是左冷禅师弟孙振达、嵩山小太保高克新,嵩山十太保韩天鹏。

左冷禅立身在墓碑前,以三杯美酒浇奠。

白头仙翁卜沉详述了三十铺的消息,丁勉、费彬、陆柏则是把逍遥津的经过又讲一遍,尤其是玄武堂堂主孙仲卿的那番话。

“此人到底是谁?”

左冷禅说话间,将一只酒坛放在韩天鹏的墓碑上,死掉的三人中,唯他最爱酒。

费彬皱眉:“师兄的意思是,那魔教长老没说假话?”

“半真半假,”左冷禅道:“这个高手可不是孙仲卿瞎编出来的,而且,莫大这只老狐狸定然知晓。”

“哦?!”周围几人各都思索左冷禅的话。

“最先与欧阳鹤松交手的是莫大,他却能脱身帮助天门定闲,既然此人先助莫大,我就有理由相信他与莫大交好。”

“甚至,韩师弟也是被此人杀死。”

卜沉闻言回忆那晚场景:“当时夜色朦胧,我也看不清楚,那人一身黑衣,只从身形上瞧绝不是岳不群与莫大。”

左冷禅哼了一声:“自然不是岳不群与莫大。”

“这两人强过韩师弟,但一旦交手,必定暴露剑招。韩师弟察觉后,定会朝你们求援。他到死前都没有开口,说明一开始被这人的招法骗了,不知道对方在隐藏。”

“等到紧要关头,对方突然露出杀招,韩师弟防不胜防,也就没法呼救。”

“百药门、天河帮那些人,他们都没这分本事。魔教派出的高手一直在庐州,那杀死韩师弟的人,大有可能就是此人。”

左冷禅虽然没到三十铺,也没到逍遥津。

他坐在嵩山上,只问清各处消息,便如亲眼所见一般。

左冷禅冷笑一声:“莫大隐藏极深,竟还有这等帮手。”

陆柏丁勉等人瞧着墓碑,各有杀气。

“高师弟死得不明不白,恐怕也是莫大做的。”

“好一个南岳衡山!”

费彬的两撇鼠须已然怒飞:“我与乐师兄在南岳也险些身死,这衡山派,倒是成了我嵩山太保的埋骨场。”

“此仇必报!”

“咱们何时对衡山派动手?”

“稍安勿躁.”左冷禅扫了他们一眼,“没拿住把柄,暂时不好正面杀到衡山。若是隐藏身份南下,反要吃亏。”

“不能再让岳不群与莫大这两只老狐狸联手,先以剑宗为引,除去一道障碍。等封不平接掌华山,我们再寻机会朝衡山派发难。”

众人自然没意见,他们现在讨厌莫大,过去讨厌岳不群,两个碍眼的,除掉哪一个都解气。

陆柏又道:“邓师弟与鲍师弟都已下山。”

“咱们要不要多派人跟上?魔教的反扑没来,搞不好真会在延津下手。”

费彬笑道:“师兄何必多虑。”

“如今少林武当也被拖下水,咱们五岳剑派与少林武当联手,魔教也不敢妄动。武当那边的云虚道长送灵虚道长回故土,完成遗愿。”

“少林也派出方邕大师相送,魔教在庐州受了重创,这会儿缩在黑木崖,恐怕没胆子再斗一场。”

丁勉闻声点头,“那杨莲亭虽在黑木崖得势,却也不能呼风唤雨。”

“如今江湖上盛传魔教被我正道联盟击溃,左师兄的声威已与方证大师、冲虚道长平齐。”

“魔教规矩森严,杨莲亭自己也要掂量掂量,再胡乱对外用武折损魔教高手,东方不败也留不得他。”

众人各都点头,陆柏也不再说什么了。

左冷禅笑望陆柏一眼:“我已提前嘱咐两位师弟,魔教真敢反扑,那就先找机会脱身。”

“他们一心想走,只从延津到登封,要把他们留住是极难的。”

听左冷禅此言,众人再没了担忧。

如今十三太保折损两人,刚刚找柴士能、俞世奎两位师弟补上空缺。

众人同辈弟子足有三十余人,但也参差不齐,能有太保功力的堪堪半数。

近来高手折损严重,若是继续这般死下去,再想保持十三太保整体实力。恐怕要从白头仙翁卜沉、秃鹰沙天江等旁支高手中选人了。

这显然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众人又商议一阵后,各自散去。

左冷禅独自一人在松林中踱步,如今在庐州重创魔教,他的江湖地位再度拔高。

又将魔教的一部分视线从五岳剑派转嫁到少林武当身上,正道三方联手压制魔教格局初步显现。

见此等声势,近来到登封道上表露忠诚的江湖高手络绎不绝。

其中不乏江湖大盗、绿林凶人。

因此,除了一脉师弟折损外,嵩山派整体实力不减反增。

眼下正是大展宏图,呼风唤雨的大好时机。

本该心中快意,一览峻极。

然而.

偏偏多了一根恶刺。

叫左盟主畅快不起来。

“我在彰德府与那孙仲卿交手时,只是运了一缕寒气,此人极其油滑,当时立刻退走,对我这门功夫,应当是模棱两可的。”

“可从逍遥津的反馈来瞧,他又笃定我会寒冰真气。”

左冷禅目光一凝,“也就是说,与他交手之人大概率会类似功夫。”

“江湖上的寒气法门不少,可练之有成的凤毛麟角,更别说与孙仲卿相斗。”

“我行动江湖这些年月,竟然猜不出此人半分根脚”

“实在是怪事。”

“莫大.莫大左某人还是小瞧你了。”

左冷禅念叨着莫大二字,眸中厉色忽然一闪!

华山与衡山两派登上太室山的各般面孔在他脑海中一一滑过。

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最后.

他的脑海中蓦地回荡起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左大师伯!”

左冷禅浑身一震。

他脚步连动,如一条黑影穿过松林,回到练功房。

盘坐在虎皮毯上,从一个标注“衡山”的铁盒子中翻出一沓信件。

这些信他全看过,此时突然有了再看一遍的兴致

[莫大先生亲传弟子赵荣一人独斗八位魔教高手。]

[点苍双剑败走龙泉,二人联手同使摩云三十六番,未在衡山大师兄手上走过百招。]

[魔教香主入衡州府,闻听天山幻剑名号,望风而逃,据说其幻剑造诣已青出于蓝。]

[衡山派北至登封,一路除恶,淫贼蟊贼皆避其道。]

[觉悟山上,五岳剑派年轻一代第一人,独杀魔教三旗人马。]

这些江湖传闻本该当做笑话来听,他已经十分谨慎,还在嵩山上试探一番。

但后来也就没管了。

可此刻再读这些消息,却觉得颇为刺目。

左盟主何许人也,立刻又想到莫大先生的前后变化!

这一下,他心中陡然泛起一股寒意来。

眼中冒出不可置信之色。

“那少年,仅仅十六岁。”

左冷禅摸着下巴,“难道真是他?”

“若有这份心机能将我也骗过去,甚至真真假假,瞒过整个江湖。再加上这身天赋,此等威胁已远超莫大与岳不群。”

左冷禅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从未听闻过有这样的天赋。

靠着衡山派的心法剑法,更是不可能。

左冷禅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可有了多番猜想后,哪怕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眼中杀意却丝毫不减。

什么以大欺小颜面无光这种说辞,他从来不在乎。

不知怎得

脑海中又回想起了当日那少年完好下山的一幕幕,心中荡漾出悔意来。

“嘿~!!”

坐在老虎头上的左冷禅面上一冷,一道寒冰真气骤然激发,瞬间扑灭了练功房内的炉火!

跟着,又一道寒冰真气激射!

被火烧得滚烫的铁壶,竟也爬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冰棱。

……

“好凉好凉!”

衡山派藏剑阁外的亭子内,绿衫少女抬一只小手朝口中扇动,她看向那还在无情制冰的少年。

“荣哥总和别人不一样。”

“天气肃清,繁霜霏霏。暑气早没了踪迹,你竟还在做冰汤。”

“我在练功,顺便做的。”

赵荣看着布满冰凌的绿豆汤,并不满意,“这门功夫已练到极限,再想突破极为艰难。”

“若论威力,恐怕及不上左盟主的寒冰真气。”

只从任大教主疗伤时便能瞧出来,左冷禅的寒冰真气要胜他一筹。

寒气本只是辅功。

可自从有了一招诡异的冰雾幻剑,再加上寒气对敌时的妙用,心中不由出现许多想法。

少女只朝他脸上瞧一眼,猜得很快,“你在想玄天指?”

“嗯。”赵荣陷入沉思。

“爷爷说过,霜寒劲另有一篇,若将化水为冰的玄天指与霜寒劲融汇贯通,便能威力大增,催发至阴至寒之气。”

曲非烟凑近一些,低声道:“我倒是相信荣哥能练成,可那功诀在黑木崖上。”

瞧着某人脸上一些忧郁,少女转身便要走。

赵荣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将她挣了回来。

“去找你爷爷也没用,他现在无忧无虑,别去打扰了。”

“我去问问,确认一下他有没有把玄天指带出来,这一路奔逃,我们落下好多从黑木崖上带下来的秘籍,”曲非烟一脸可惜,“早知如此,我来保管那些秘籍就好。”

“爷爷的琴谱一本没丢,他对那些功夫一点不重视。”

赵荣露出一丝笑容,“不用费心,我知道哪里有玄天指。”

“使玄天指的那人叫黑白子。”

少女眨了眨眼,也没怀疑。

小掌门掌握了一整个门派的情报消息,肯定比她知道的多。

“荣哥,你这样犯愁,可是此人不好相与?”

转而又反应过来:

“是了,玄天指是黑木崖上的武功,这黑白子定是魔教中人,泄露黑木崖上的武功是死罪。”

“既能练成这门功夫,定然实力不俗,想从他手上得到此功,也是极难的。”

赵荣不由皱眉。

黑白子好棋,向问天用《呕血谱》让其走不动道。

他本有寻棋谱去换武功的想法,可结合非非所说,这基本不可能。

江南四友中,黑白子最是不同。

围棋之道,乃是方寸之间定强弱,要与人厮杀角逐才能满足胜负欲。

一个人研究棋谱,等于是闭门造车。

这与研究音律、书法、画画都不同。

所以另外三人各迷己道,黑白子虽好棋,却也胸怀宇宙,觊觎任我行的吸星大法。

这梅庄是龙潭虎穴,江南四友皆是高手,大庄主还自创一手七弦无形剑。

赵荣微微摇头,暂时放弃了去西湖梅庄的打算。

少顷,曲非烟去听风台那边练剑去了,留赵荣一人在亭中。

回到衡山这几日,赵荣一刻没闲着。

首先召集同门,将众人较为生疏的仙三剑路与他们详讲一遍。

又仔细瞧了瞧同门的练剑进度。

选出那些已经熟练掌握一路快剑的弟子,从中挑出了十六位对惊门十三剑感兴趣的,让他们先试试这套剑法。

若是一窍不通,毫无头绪,那只得作罢。

赵荣给了十天时间,让他们尝试,好定下最终人选。

“师兄!”

全子举一路小跑过来,赵荣笑着往前迎了两步。

“全师弟,可是有北边的消息?”

全子举开门见山:“确实有。”

“我收到飞鸽,少林武当与嵩山派的人马上要在延津聚首,江湖传闻正道三大魁首又要商议对抗魔教,我倒觉着只是完成灵虚道长的遗愿。”

赵荣点头,“不错。”

“真要拿主意,左冷禅冲虚与方证大师一定会到。”

全子举坐了下来,“近来魔教很是老实,离咱们最近的饶州分舵,彻底龟缩起来。”

“中原一地的魔教,也没有因庐州之事反扑,奇怪得很。”

“外界都在说,少林武当与咱们五岳剑派联合在一起,魔教怕我们打上黑木崖,所以不敢妄动。”

“这些消息倒是让江湖人振奋,现在各地都盛传正道联盟在庐州灭魔,那些参与其中的武林人各都扬名,没参与的人也跃跃欲试。”

“黑木崖毁了招牌,若有下一次正邪之战,恐怕投靠魔教的人马会变少,正道这边的助力会大大增加。”

“这是近十多年来,魔教声威最低谷的时期。”

赵荣陷入沉思,隐隐感觉不妙。

魔教会怕打上黑木崖?

实在不可能。

连童百熊都活得好好的,任我行也没带人打上黑木崖,上面高手绝对有一堆,更何况还有天下第一坐镇。

江湖上除了他,没人懂东方不败的真实功力。

这气氛.不对啊。

又听全子举兴奋道:“师兄这次也是大大出名,觉悟山上的江湖人瞧见师兄杀魔教贼人的手段,他们朝各地传扬,说师兄一人杀了魔教三旗人马。”

“五岳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号已经名扬南北!”

“之前还有人质疑师兄一人独斗魔教八大高手,现在这些质疑声也变成了赞扬声。”

“尤其是咱们衡州一地的江湖人,大家都觉得脸上有光。”

“衡阳城内的茶馆酒馆,师兄的名号日日被他们提起。”

全子举与有荣焉,“师父说要举行掌门大师兄礼祭,我本打算对外宣传造势,现在也全省了。”

赵荣越听越觉得不妙。

他心中莫名一跳,有种压抑之感。

连忙出声提醒:

“师弟,近来低调一些。”

全子举瞧他面色有变,心中虽然疑惑,但对赵荣的判断,他是决计信服的。

“可是听到了其他消息?”

“没有。”

赵荣摇了摇头,“衡山派的消息现在都是你在负责,我肯定没你知道的详细。”

“不过.”

“魔教作风有变,似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越是这般时候,咱们越不可做出头鸟。”

全子举闻言一肃,“明白了。”

又道:

“我已调查到漠北双雄所在,他们此时就在饶州分舵。”

“那照着师兄的意思.”

“暂时先不管?”

赵荣点头,“嗯,先等北边的消息。”

“正道魁首们给信号,咱们再动手,武当少林嵩山他们说要抗魔,我们再灭饶州分舵。”

“派人去永州一趟,看望一下马帮的宗瑛琦和公孙深度夫妇,叫他们知道咱们惦记着漠北双雄之事即可。”

“记下了,”全子举又问,“还有年关之后开山门收徒的事,师兄可有章程?”

“选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便好。”

赵荣又道:“具体安排,等我出关去祖祠礼祭之后。”

“另外.”

“不必大肆宣传,这次来山门观礼的人,叫各大势力的代表前来就好。”

“怎能如此?”全子举皱眉反对,“这岂不有损大师兄体面?”

“又不是做掌门,”

赵荣并不在意,摆了摆手,“特殊时期,听我安排。若是师父问起,你也说是我安排的。”

全子举吞下一肚子劝说的话。

他与赵荣相处日久,只瞧表情语气便知不用再劝。

虽然满腹疑问,却还是听从安排。

老掌门有过交代,可老掌门也是听小掌门的。

如何抉择,全子举相当明确。

二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全子举带着心事离了藏剑阁。

小掌门说的有理不假,但衡山派距黑木崖最远。

如今正道兴隆,压制魔教。

全子举暂时想不通,为何在以往魔教猖獗时都无惧黑木崖的小掌门,偏偏这个时候又忌惮得很。

后续又聊了一段时间,小掌门提到了“东方不败”。

全子举再听这个名讳,早无当初的恐惧。

绝大多数入了内门的弟子也是这般。

少林武当站在台前,加上五岳剑派,如今正邪相抗大形势下,东方不败这个名号,在江湖上的威慑力早不如逍遥津总坛被灭之前

又在藏剑阁待了六日,赵荣算算时间,与约定的日期还有两日。

但大家提前来了。

藏剑阁来了十人,他们商讨一番,又有三人退出,便剩下七人。

这七人由刘府的米为义领头,率先学习惊门十三剑基础要义。

惊门十三剑有十三道剑路,赵荣没叫他们去练那些剑路,哪怕只是一条,都要耽误很长时间。

衡山派没有手太阳小肠经起手的武学,改练行气发劲法,就和叠翠剑法到回风落雁剑一样,行气走穴不同,就非常生涩。

骤雨快剑与叠翠剑法相同,大家练了入门剑法多年,这才易上手。

赵荣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米为义、李未锦、凌兆恒等人听。

李未锦疑惑不解:“师兄,这目穴练神鼓气法极为难练,岂不是也要耽误很长时间。”

“是啊!”

米为义捧着剑谱,“目穴法要从手太阳小肠经练到听宫之前,再行错穴。”

他心虚道:

“这种错穴法简直是闻所未闻,恐怕要练十年八年,比各路剑招还要难上数倍。”

“是啊。”七人连声应和,出了个大难题,却见赵荣一脸笑意。

他掏出了另外一部秘籍,正是夜行游身法。

众人早看过这功夫。

这上面有轻功运气法,还记载了如何将真气练到眼部攒竹穴。

李未锦依然疑惑:“难道师兄要我们观飞鸟游鱼、数蚂蚁爬虫练眼?”

“可是这边练的攒竹穴,强夜视能力,与晴明穴一上一下,差得太多了。”

“变通一点!”赵荣见他们不开窍,不由笑骂一句。

又正色道:

“若是错穴而练,从颧髎到晴明穴,这是一道巨大门槛,但能大大强化目力,构成惊门十三剑的基础,否则你们就算练了,也只得其形。”

“做不到手眼相通,剑快不起来,打穴也打不准。”

七人都点头,道理当然懂,练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这夜行游身法的行气法就简单许多。”

“足太阳经六十七,晴明目内红肉藏。”

“攒竹眉冲与曲差,五处上寸半承光。”

大家闻他声音,各都传阅起夜行游身法。

这练眼法门走得是足太阳经。

此经一共六十七穴,但只用到其中六大穴。

晴明、攒竹、眉冲、曲差、五处,承光。

当真气在六穴中游走,每次过攒竹,便按照法门观飞鸟游鱼,久而久之。一到夜晚运此功,便有常人难及的夜视能力。

属于是夜晚办事的大大妙法。

赵荣问道:“现在明白了吗?”

大家若有所思,却没出声。

片刻后,未锦师妹道:“难道.师兄要我们改变其法,等真气绕了一个循环,不去管攒竹穴,每次到晴明穴再按照此功来练?”

“不错,”赵荣点头。

米为义狐疑:“若此法有用,创造夜行游身法的人怎会不知?”

“他当然不知,”赵荣脸上带着钦佩之色,“但创惊门十三剑这位前辈,却知下一处妙穴所在。”

“错穴到晴明穴后,再至前额眉毛中央,只对瞳孔,练这处阳白穴。”

“从晴明到阳白虽然也是错穴,但同为眼部大穴,错起来就简单多了。”

“阳白晴明,二目凝气,破虚洞妄,专打死穴”

“你们这般去练,虽然不能全部开眼,目力跟不上整个惊门十三剑,但练我调整的招法,目力却够了。”

七人到没怀疑赵荣的话,只是各种错穴变法而练,实在超纲。

这是他们此前从未接触过的。

搞不好就走火入魔。

“放心,我早尝试过,”赵荣瞧众人不好意思开口,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不过,众人的水平差了赵荣一大截。

练起来还是有风险。

米为义是其他人的师兄,顿时带着慷慨就义的表情:“我先试试!”

赵荣笑着宽慰:

“放心,最多也只是头晕目眩,迎风流泪。这两日你们在藏剑阁练功,我守在一旁,不会出大事。”

很快,米为义做起表率。

他盘腿运气,开始练眼。

赵荣暗中拿他的练功时间与非非对比,果然,还是有不小差距。

此时就算他尽力,众人也没法配合寒气完成错穴开眼。

耗费了一个多时辰,米为义终于从晴明沟通到阳白。

只是一个小小周天,却让他露出兴奋之色。

以他的天赋,触碰这等妙法的机会是极为渺茫的,现在却进入崭新领域。

“师兄奇思妙想啊!”

米为义起身,郑重拱手作揖,虽说是代师传道,但传功之恩如何能抹去。

其他人知道此法可成,于是全和米为义一样作礼。

赵荣将他们扶住,只微微一笑。

同门练得越好,他越是高兴。

若不是怕耽误大家练剑,便叫每个内门弟子都练练。

花了盏茶时间,米为义分享了一下自己体悟的心得,对于众人来说,他的心得比小掌门的心得更有参考价值。

不多时,六人做好准备,同时运功。

黄昏时分,赵荣瞧着安然打坐的七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事情基本成了。

第一代衡山七子,已有雏形。

三日后,七人都算入了门,练功不需要赵荣操心。

他又去了外边的听风台,快剑的交剑声响个不停。

衡山弟子的规模、水准,已是今非昔比。

又看到冯巧云带着阿飞练功,那是衡山第十五代弟子。

赵荣心中愈发安稳,不由看向五神峰方向。

“全师弟,两日后我便去五神峰闭关。”

“若北边有消息,及时告知我。”

“好,我会一直关注。”

……

仲冬,鸷鸟潜藏,熊罴窟栖。

中原之地下起一场大雪。

嵩山、武当、少林三派人马来到了延津,灵虚道长的坟茔立在酸枣故地,完成了他的遗愿。

诸多江湖中人来到此地凑热闹,想瞧瞧三大正道魁首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若是再斗魔教,他们也要跟去踩上一脚.

风愈发紧,

呼呼咆哮着!

雪骤急!

鹅毛大雪洒将下来,灵虚道长坟头早已白过半尺。

冰天雪地,一道身影漫步风雪。

他穿过苍凉大地,竟不知是鬼是魅,身后走过的皑皑白雪之上,那脚印时有时无.

一袭红衣如血,妖艳在茫茫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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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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