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江然小儿!

江然则横了唐画意一眼:

“你们是从什么地方下来的?”

唐画意他们所来的方向跟江然和阮玉青不同。

可见此地并非只有一处入口。

江然和阮玉青下来的地方是最初的盗洞,也是这里最早的入口。

唐画意等人则是通过其他的位置进来。

此时听江然问起,唐画意自然也没有隐瞒,就伸手指了指来处:

“这里有一条暗道。”

江然微微点头:

“既如此,将这老头拿下,我们出去。”

佝偻老者如今正站在剑器阵的锁链之上。

先是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唐画意等人。

一时之间面色难看至极。

前有狼,后有虎,自己被夹在了这中间,是左右为难。

若是先前,他凭借自己这一身诡谲的本事,也未必不能自这人群之中脱身。

可他方才跟江然交手一掌,看似没什么事,实际上已经身受重伤。

如今想要脱身,那是千难万难。

他抱着怀中的掷儿,又看了看左右两地,一时之间只觉得悲从中来。

“为何如此?

“你们,你们为何要如此待我?

“我,我只想救我的儿子而已……伱们,你们放了我好不好?”

他声音悲切,确实是让人心头触动。

只是此言落下之后,宁九鸢第一个开声怒喝:

“你要救你的儿子,为何要害我的师弟!?”

“哦?”

江然看了这老者一眼。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老者连连摇头:

“我没有办法啊,我想要炼成悲,唯有悲才能救我儿的性命。

“可是,可是这万古第一悲太难了!

“不仅仅成药之法难如登天,‘药材’更是珍贵难寻。

“需得忍受住身心双重煎熬,经历重重死劫,方才可以化茧成悲。

“当年初得此法,我以剑器之上所载秘法炼悲,却没想到,直接毁掉了万大人的人头!

“我妻子眼见于此,不惜以身化药,将自己炼制成悲。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修行此术,可偏偏……可偏偏难以掌握。

“我切下人头细作钻研,也难有寸进。

“可是,我儿子我不能不救啊。

“哪怕,哪怕死一些人,哪怕杀一些人,只要能救他,我怎么都行!

“甚至,把我炼成悲也可以啊!!”

这人说话仍旧是颠三倒四。

前不久他还说是因为钦天监的人,剐了他的妻子,他这才杀光了钦天监的人。

如今,他妻子却又以身化药。

江然看的分明,这老者每一句话,都不像是在撒谎。

可如果这些都是真话,那理由恐怕只有一个……

“他恐怕早就已经疯了。”

江然轻轻摇头。

精神分作数段,混乱不堪,每一段都根据自己的猜测生成了记忆。

依靠着‘救儿子’作为整体执念,支撑着整个人一直到现在。

这样的人,不是疯子还能是什么?

心念至此,江然也不再耽搁,拉着阮玉青身形一晃便已经来到了那阵网之上,想要将这老者拿下。

那老者眼见江然到来,眸光忽然一变。

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叫声之中,竟然充满了欢快之意。

好像江然不是来抓他的,只是来跟他做游戏。

此人于此盘踞多年,对于阵网上的阵法,可谓是知之甚祥。

江然虽然可以自这阵法之中自由走过,但要说了解终究是差了许多。

如今老者于阵网之上狂奔,江然哪怕轻功内功远在他之上,想要于一时三刻将其抓住,也是做不到的。

不过他也不必做到,按照对方如今所在方位,他纵然是有着天大的本事,最终的结果也只能退到唐画意等人所在的位置。

所以江然只需要将他逼迫过去,便算是大功告成。

老者在阵网之上连跑带跳,时而回头看看江然,时而又看了看唐画意那头。

恍惚间,他身形忽然一顿。

不跑了,也不跳了,而是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

他双眼茫然的看向周遭,当这些剑器呈现于眼前的时候,他好似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里,佳祺,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说到此处,他连忙看向周围,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可是目之所及,心中念着的那个人,竟然不在眼前。

老者的眸子里顿时全是惘然之色。

片刻之后,他低低沉沉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蓦的,他忽然探手,抓向了自己的脑袋。

伸手于一处所在摸索了片刻之后,猛然往外一拔……一根长达半尺左右的银针,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这是!?”

宁九鸢一看便想到了凤梧脑袋上扎着的那些银针:

“他竟然对自己也下了此等狠手?”

“他确实是疯了。”

道无名轻叹一声,感觉方才江然的话是说到了点子上了。

这个人先前种种并非是因为他演技高超,而是因为,他是个疯子。

只是他的疯和寻常的疯还有不同,让人一时之间看不出来而已。

“万古同悲!万古第一悲!”

那钢针被他拔出来之后,老者忽然仰天哈哈大笑:

“虚妄,虚妄……尽是虚妄!

“这世上根本无人能够炼成万古第一悲……

“魔教长生药,更是古往今来第一谎!

“这些魔徒……这些魔徒啊!

“他们,他们用一个弥天大谎,坑人害命引以为乐……我们,都不过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经这老者一顿足的功夫,江然此时已经快要追了上来。

只是听到他这话之后,却禁不住看了唐画意一眼。

这老者是什么意思?

万古第一悲不是十八天魔录之一,而是魔教撒的一个谎?

按照魔教这帮人的性格,这种事情,他们不是做不出来的!

他们完全有可能撒一个长生不老的谎言,诱骗别人费尽千辛万苦去寻找,并且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发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帮人看到这样的戏码,能够活活笑死。

只是当江然看向唐画意的时候,就发现唐画意竟然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江然也无法分辨清楚,唐画意的眼神代表了什么样的含义。

那老者则已经在他一掌之距。

坤字十三疯魔爪探手一抓,却见那老者忽然哈哈大笑,猛然一甩手,将挂在他身上的掷儿扔了出去。

江然一愣。

此人爱子如命,怎么可能关键的时候,将自己的儿子给扔了?

但是转念一想,他既然是个疯子,又怎么可能以常理揣度?

当即五指一扣,一把将那掷儿扣在掌中。

就听老者哈哈狂笑一声:

“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一家陪葬!!!”

他做事毫无道理,这一句说完之后,整个人忽然调转。

直接将自己投入到了脚下岩浆池内。

这一下可谓是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完全不需要死啊。

哪怕是被江然抓了,也无非是沦为阶下囚而已,何至于这般着急去死?

而且还不仅仅是他自己死。

嗤嗤嗤!

接连的声响自阵网四方传来,江然扭头一看,连接这些剑器的锁链,全都凭空断裂。

一时之间脸色铁青。

岩浆池上的天罡地煞阵,和这岩浆戚戚相关,紧密相合。

素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行差踏错,就得爆发岩浆……

如今这些锁链被断,阵法不断的被冲突,只怕整个岩浆池都得炸开!

实则也确实如同江然所想。

随着锁链断开之后,脚下原本平静的岩浆池就开始沸腾了起来,不住的有岩浆爆发而出。

唐画意脸色一变,连忙喊道:

“你快过来!!”

“就来。”

江然哪里不知道如今是关键时刻?

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那老者落下去的位置,便一把拽着阮玉青,一只手捏着那个掷儿,身形一晃朝着唐画意等人所在赶去。

那老者毁了阵网,便算是彻底破了阵。

因此江然这会也不需要按照阵法轨迹行事。

反正这阵法现在处处都是破洞,根本顾不上有规律的爆发。

他直接踩着天乾九步,身形重重化虚,眨眼便已经来到了唐画意跟前。

此时此刻,道无名等人也已经在急切撤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江然是否能够脱困。

唐画意则不退反进,恨不能上去迎上一迎。

一直到江然身形落在了她的身边,她这才放下心来:

“走走走!!”

江然回头看了一眼,整座阵法都在坍塌,中间的平台连带着棺椁一起,都在往岩浆池内下沉。

心头倒是有些遗憾,钉死在棺材盖上的那个‘悲’,他还挺感兴趣的。

可惜,没了。

当即和唐画意一起,朝着他们的来处狂奔而去。

唐画意等人过来的是一条蜿蜒往下的甬道,虽然也不算太宽敞,却比先前那盗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行人施展轻功,一路往上。

待等跑到先前发现凤梧的那一处厅堂时,这才稍微停下。

回头去看,岩浆至此没有继续上涌,算是安全了。

江然吐出了一口气,放开了阮玉青,又扔下了那个掷儿。

先前还很有力气,又蹦又跳的孩子,如今被江然放下之后,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

他勉强在地上卷缩了一下,最后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竟然死了!

众人围观了两眼,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唐画意则口无遮拦:

“你把他捏死了?”

“……我犯得上吗?”

江然眉头微蹙,伸出手来探了探,轻轻摇头:

“确实是死了……而且,看他这模样,其实早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众人又沉默了下来。

道无名则叹了口气:

“金铃银线也算是当年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最终却落得这般凄凉下场……着实是叫人感慨。”

“金铃银线?”

江然有些意外的看了道无名一眼:

“这又是谁?”

道无名便给他解释了一下。

听完了道无名说的关于金铃银线的话之后,整件事情的脉络也就彻底掀开了。

跟他先前所猜测的一样,这两个人归顺朝廷果然是为了落星珠。

其后方才有了给先帝寻求不死药的事情发生。

结果,不死药他们找没找到尚未可知。

却找到了十八天魔录万古第一悲。

也从而造就了他们这一家,以及这数年以来,无数路过此地之人的悲剧。

想到这里,江然便看了唐画意一眼。

心说这唐画意虽然娇俏可爱,但是魔教的手段仍旧荒诞古怪,看似不经意,实则极尽残忍之能事。

绝不能真的被这个魔教的小妖女给蛊惑了。

可想到方才众人都在逃跑,唯有唐画意哪怕岩浆到了眼前,也还是在等待自己……

一时之间心头又有点复杂。

唐画意好似没有注意到江然的眼神,她伸手在那掷儿的身上摸索了片刻,忽然轻声说道:

“有东西。”

探手取出,却是一卷卷轴。

她看了江然一眼:

“栖凤山庄的少庄主凤梧,被银线先生在脑子里扎入了钢针。

“这卷轴既然是从他儿子身上拿到的,说不定会有解救之法……”

宁九鸢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银线先生死的太过莫名,她根本就来不及拿人,让他帮忙解开银针。

如今又有线索,那自然是再好也没有了。

下意识的伸手要去抢,却又控制住了自己:

“厉少侠,能给我看看吗?”

唐画意也不说话,一甩手扔给了江然。

江然稍微检查了一下,确定其上无毒,这才缓缓伸手将这卷轴打开。

循着痕迹,一路看下来,江然眉头微蹙:

“竟有此事?”

“怎么了?”

宁九鸢连忙问道:“江少侠,这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几笔昔年之事。”

江然轻声说道:

“当年来到这里的那个官员,确实是钦天监的。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悲’。

“金铃银线通过他们秘传的风水秘术,第一个找到了悲。

“却并不打算将其交给先帝,而是杀了当时为首的钦天监官员。

“斩了他的脑袋之后,这事情对他们来说,就算是告一段落……”

众人听到此处,同时皱起了眉头。

毕竟按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当年的事情必然非同小可,涉及到了先帝的生死,怎么可能这般轻轻放下?

江然则看了道无名一眼:

“在这里,他还写了一句【朝中之事皆有他们料理,料想不会有差】。”

“他们……”

道无名脸色一变,连忙凑了过来查看:

“这般说来,当年他们并非独立行事。还有旁人与之勾结……这帮人连先帝都敢设计,究竟想做什么?”

究竟想做什么……

这话问是问了出来,但是没有一个人回答。

连皇帝都敢设计,人家还能想做什么?

道无名的眸光有些空洞,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这件事情,还是就此作罢吧。”

“我猜,你想到了什么。”

江然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可说!”

道无名摇了摇头:“哪怕你身在江湖,也不要乱说话。”

江然却摆了摆手:

“我是想说,我估摸着,你想错了。”

“错了?”

道无名一愣,环顾一圈,拉着江然来到了角落里低声问道:“为何?按道理而言,先帝缠绵病榻,最不愿意让他……让他康复的,必然是那位了!”

江然则笑着说道:

“可倘若如此,那位也必然知道此地之密。

“焉有放过之理?”

“……”

道无名呆了呆,顿时感觉江然说的极有道理。

而且,当今皇上爱民如子,当真知道秋辞驿的事情的话,于公于私,都不会放任不管。

想到此处,道无名顿时深吸了口气,感觉又有了奔头。

江然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要追查这件事情,可得小心一下自己的脑袋。

“切切不可露出痕迹……

“因为,这件事情如果是那位做的,你查他那是找死。

“而如果不是他做的……这帮人隐藏于朝堂之上,摆弄先帝生死,所图谋之事绝非寻常能比。

“你但凡泄露分毫,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最后,秋辞驿的事情,你最好三缄其口,大家就当没有发生就好。

“否则涉及到了先帝的丑事……天家颜面,嘿嘿。”

道无名撇了撇嘴:

“怎么感觉你比小生还像个做官的?”

“我这是见多识广。”

江然摸了摸怀里的落星珠,继续翻看卷轴。

其下的内容是他们在这里,并没有真的找到万古第一悲。

只是找到了‘炼悲之法’。

苦苦钻研,却屡屡碰壁,最后金铃夫人提议,让银线先生将其炼制成悲。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很多记录出现了撕裂的状态。

江然估摸着,银线先生的精神,便是从此处开始逐渐走向崩溃的。

之后的记录,则杂乱无章。

当中有不少记录都存了死志,想要一死了之……却偏偏其后记录又顾左右而言他。

江然猜测,或许当年自金铃夫人身死成悲,他们的儿子只能依靠落星珠,半死不活的在这人世间硬撑的时候,银线先生就已经不想活了。

只是他自己尝试万古第一悲,结果把自己给折腾疯了。

执念占据上风,想死的念头反倒是被压制了下来,这才蹉跎多年,一手造就了累累血案。

再往后看,江然也找到了银线先生多年的研究,确实是有解救凤梧的法子。

正要尝试救人,就听得一个声音缓缓传入这厅堂之内:

“江然小儿,出来领死!!”

(本章完)

第175章 交代

江然听得一愣。

禁不住环顾四周:

“我怎么听到有人让我出去领死?

“这大半夜的,谁不睡觉在外面干嚎?”

“八成是轩辕一刀。”

唐画意说道:“声音有点像……”

“轩辕一刀?血刀堂的人来了?”

江然有些意外。

“不止是血刀堂。”

唐画意说道:“你带着阮姑娘去……了之后,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方才道无名给江然解释了金铃银线。

其他的却没来得及多说。

此时江然一边随手给那凤梧拔针,唐画意就在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同时还伴随着轩辕一刀在外面讨敌骂阵的声音。

这老头骂人也没什么新意。

翻来复去也就‘无胆鼠辈’‘缩头乌龟’之类,反复不停。

江然这边还没急,宁九鸢就急眼了,眼珠子赤红的就往外冲:

“岂有此理,他堂堂江湖前辈,岂能这般辱骂一个后辈?

“江少侠救我师弟的紧要关头,倘若被他骂的分了神,我师弟这条命却得记在他轩辕一刀的头上。”

道无名看了一眼,担心她有失,便和顾生烟一起跟了上去。

江然手捏钢针,微微转动,逐渐将其从凤梧的脑袋上拔出来,一边随口问道:

“奔雷堂除了那一枚疑似天雷子的东西之外,可还有其他痕迹显现?”

“没有。”

唐画意摇了摇头。

“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奔雷堂的人在附近了?”

江然一边拔针,一边还在观察凤梧的状态。

见他神色呆滞,嘴角流涎,不禁也是一叹。

再想到那银线先生和金铃夫人竟然敢往自己的脑袋上扎这种东西……

不得不说,在这之前,或许他们就已经疯了。

“没错。”

唐画意说道:“不过你这惊神刀三个字,便是从奔雷堂那边传出去的,他们自称有事要做,却一直都在左近徘徊。今夜之事,若说跟他们毫无关联,只怕是说不过去。”

“恩。”

江然点了点头,不再分心。

一点点将这凤梧脑袋上的钢针尽数拔除。

只可惜,纵然是到了这会,凤梧也没有恢复神智。

料想他的精神早就已经被这钢针摧毁。

这般看来,当年银线先生能够将金铃夫人炼成悲,只怕也有许多巧合在其中。

想到此处,他看了唐画意一眼:

“你说,这万古第一悲当真有长生之能吗?”

“不可能有的。”

唐画意撇了撇嘴,知道江然这明着是问她猜测,实则是问她实情,便老老实实的说道:

“根据我对魔教十八天魔录的了解,确实是有万古第一悲的手法。

“只是,此法残忍至极。

“古往今来,只有一人成就……”

“哦?”

江然点了点头:“便是于此葬身之人?可倘若如此,为何金铃银线他们找不到?”

“既然是以人炼悲,尸身如何万古?”

唐画意眉头扬了扬。

江然呆了呆,恍然大悟。

不是当年金铃银线找到这里没有找到悲,而是因为……藏于此地的悲,早就已经烂没了。

所以他们只得到了炼制之法,而没有找到悲。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自己研究……

最后将金铃夫人炼制成悲,而究其结果来看,只怕还不管用。

这才通过种种机关手段,取人血至石笋,再从石笋垂入棺椁,落在金铃夫人的头颅之上。

如此经过这不知是否奏效的‘悲’的过滤,再经落星珠这么一滚。

这才塑造出了可以让那位掷儿勉强活在棺材里,苟延残喘的‘灵药’。

只不过,倘若当真如此,那这掷儿就算是活着,估摸着也是生不如死。

想到此处,江然叹了口气:

“走吧,总不能让外面的前辈,等候太久。”

他说着看了洛青衣一眼:“青衣,伱带着凤公子。”

“好。”

洛青衣答应了一声,将凤梧背上。

一行人便就离开了此地,沿着甬道很快就来到了出口。

刚到门前,就听得宁九鸢正在痛骂轩辕一刀:

“轩辕老贼,你无耻之尤!江少侠乃是天神化人,岂能这般被你辱骂?你骂了他,便是损了阴德,所以你弟子早亡,膝下无后。

“纵然血刀堂已经贵为十三帮之一,将来传承下去,也是后继无人。

“待等你百年之后,血刀堂便会泯然于众,更有可能……今日你倒行逆施,届时血刀堂会被人群起而攻。

“让你半辈子积累下来的基业,转眼之间灰飞烟灭!”

“岂有此理!”

轩辕一刀气的脸色铁青:

“你又是谁?跑到本座面前,大放阙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宁九鸢大声喊道:

“翠悦轩李湘竹!!”

“好一个翠悦轩,好一个李湘竹!”

轩辕一刀怒极而笑:

“今夜本座杀了这江然,明日便你去翠悦轩,灭你满门!!”

“哈哈哈,你来啊!怕你的话,老娘就是你养的!你要是不去,你就是老娘生的!!”

宁九鸢狂笑不休:“要不你也不必这般麻烦,现如今磕头喊娘,这件事情倒也不难不了了之!”

两人说话的功夫,还夹杂着咻咻咻几声响。

显然是有人在放箭。

江然带着唐画意他们出来的时候,就见道无名和顾生烟都低着头,捂着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厉天羽则神色凝重,时而发箭。

唯有宁九鸢两手叉腰,骂的那叫一个畅快淋漓,并且还在持续输出。

可怜轩辕一刀,身为血刀堂堂主,身份地位非比寻常。

结果硬是骂不过这宁九鸢。

想要上来杀人,却又因为千铃万仞阵而导致他进不来。

一时之间只好无能狂怒,恨得牙根痒痒,也无可奈何。

江然看得有趣,便轻笑一声:

“堂堂血刀堂堂主,竟然在这里和一个姑娘骂街,这事传出去,也算是江湖趣闻了。”

轩辕一刀和宁九鸢两个互相骂街,骂了半天都没有人插嘴。

此时忽然闯进来一个‘不知死活’的,轩辕一刀也顾不上此人是谁,便是横眉冷对:

“你又是哪个不怕死的?有本事,休要逞这口舌之利,出来与本座大战三百回合!!”

话没说完,就听咻的一声。

轩辕一刀脸色一沉:“你到底要射到什么时候??”

手中千钧刀一展,哗啦一声,羽箭顿时给斩的支离破碎。

厉天羽也不气馁:

“一直到射死你为止。”

“……”

轩辕一刀险些没了脾气,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

“岂有此理,当真岂有此理!!

“我血刀堂纵横江湖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帮不怕死的。

“你们当真以为千铃万仞阵可以护得住你们?

“如今本座既然来了,千铃万仞阵破阵只在顷刻!

“尔等……最好现如今就跪地求饶,引颈就戮,否则再等一会,本座难保给尔等留下全尸!!

“还有,叫那江然出来!

“藏头缩尾,敢杀本座弟子,难道便不敢见本座吗?”

“轩辕堂主此言差矣。”

江然笑道:“江某早就已经出来了。”

“江某……”

轩辕一刀一愣,定睛看了江然两眼,顿时哈哈大笑:

“你就是江然?”

他虽然在笑,但是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江然点了点头:

“在下正是。”

“不可能!!”

轩辕一刀一抖手:“你身无二两肉,怎么可能是江然?他既然能够杀了陈子轩,武功必然是有过人之处,至少也会壮实一些,绝不会是你这般模样。

“该不会是这江然怕死,不敢现身,所以找了一个替死鬼出来糊弄事的吧?”

“哎……”

静潭居士闻言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长脑子。”

江然疑惑:

“他过去就是这般模样?”

“他能不忘初心,始终如一,倒也是难得。”

静潭居士点了点头。

江然和静潭居士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轩辕一刀总算是注意到了这个旧识。

凝望了一会之后,微微沉吟:

“你是……静潭那酸秀才?”

“轩辕,好久不见。”

静潭居士微微抱拳:

“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十三年前碧鸳湖……当时你正跟古希之于水上交手,打了三天三夜,老子便看了三天三夜。

“本想叫尔等罢手言和,却没想到,老子一出手,你们竟然一起打我,当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轩辕一刀冷哼了一声:

“当年被你们联手打的在床上躺了足足七日方才可以下地……此仇我可记在心上。

“来来来,酸秀才,你把脑袋伸过来,老子给你看个好东西!”

“休要废话。”

静潭居士一抖手:“多年不见,你这血刀堂倒是越发不可一世。你纵容弟子强取焦尾琴,他技不如人被人所杀。这会还有脸面前来寻仇?

“怎么,厮混江湖一辈子,脸混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轩辕一刀眉头一皱:

“焦尾琴?我要来何用?

“老子又不会弹琴!

“我今日此来,只是为了报杀徒之仇……”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又看了江然一眼:

“你们是说,陈子轩想要抢你的东西,没抢着,还被你杀了?”

“正是。”

江然点了点头,只是旋即表情古怪的看了轩辕一刀一眼:

“这件事情,轩辕堂主该不会……不知道吧?”

“老子上哪知道去。”

轩辕一刀眉头紧锁:

“你们该不会是虚言骗我的吧?”

江然看了静潭居士一眼,笑道:

“轩辕堂主不了解我等,纵然是有些疑虑,倒也正常。

“却不知道静潭居士的话,你是否相信?”

“这酸秀才虽然在女人的事情上愚鲁的好似棒槌,可其他方面倒是值得相信。”

轩辕一刀说到此处,忽然勃然大怒:

“所以,陈子轩当真巧取豪夺?”

“此言不假。”

静潭居士点了点头:“而且,口口声声说我和……那混账不将你血刀堂放在眼里。在他口中,你血刀堂已经是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这倒不假。”

轩辕一刀连连点头:“我血刀堂自是天下无敌!”

“……果然是脸都不要了。”

静潭居士低声嘟囔了一句:“总归来讲,我和古希之都能给江少侠作证。当夜你那徒弟率众杀来,强取焦尾。江少侠不允,他便打算杀人夺宝。

“最终因为抵不过江少侠的一身武功,败下阵来,横死当场。”

江然闻言一笑:

“正是如此,陈子轩为我所杀,江某绝不否认。

“今日轩辕堂主想要找我报仇,江某也一力接下!”

轩辕一刀此时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只是眉头紧锁,连连叹息:

“长歪了啊……这不长歪了吗?

“他小时候看上去很乖很可爱的,我看他受人欺负,不忍心见他颠沛流离,这才收他为徒。

“告诉他,入我门下,从此无人敢欺负他。

“怎么这几年,变成了他欺负人了呢?欺负人便也罢了,还没打过……

“不仅仅是长歪了,还丢人现眼啊。”

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就听阮玉青开口说道:

“轩辕堂主若是觉得丢人了,不如就此退去。

“咱们尚可井水不犯河水……”

“不行。”

轩辕一刀脑袋狠狠摇晃了一下:

“我血刀堂立世,求的便是一个无人敢欺。

“我的徒弟都被杀了,哪怕他再不对,也终究是我的弟子,这件事情我得给他一个交代。

“而且,这些年来,我又当爹又当妈,就这么一个徒弟,还想着让他给我养老送终。

“现在……现在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又岂能连个说法都没有?”

“轩辕堂主想要什么说法?”

江然一只手按在了碎金刀的刀柄之上,抬眸凝望轩辕一刀。

轩辕一刀端详了江然两眼,忽然眼睛一亮:

“小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整。”

“年纪有点大,不过应该也行。”

轩辕一刀哈哈大笑:

“你杀我一个弟子,不过这件事情终究是他有错在先。

“所谓人在江湖,便是得按规矩办事。

“他自己不争气,被你杀了老子也无话可说。

“可是我培养他多年,浪费的财力物力绝非一笔小数目……所以,你得赔!!”

“……”

江然感觉自己都有点恍惚了。

这轩辕一刀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先是被宁九鸢怼的脸嘴都还不过来,其后又被静潭居士数落了一顿,现如今知道自己弟子死,是咎由自取之后,竟然打算让自己赔钱?

这人到底是怎么把硕大的血刀堂立起来的?

就凭他的心机……这不吝于一个奇迹啊!

一时之间鬼使神差的真问了一句:

“你要多少钱?”

“老子要钱做什么?”

轩辕一刀大手一挥:

“来来来,你给我磕三个响头,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子。

“老子百年之后,血刀堂便入你麾下,从此之后,跻身天下第一等!”

此言一出,旁人尚且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唐画意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看了江然以及对面那满脸期待的轩辕一刀一眼:

“要不你就……”

咻!

唐画意话没说完,厉天羽就又飞出来了一箭。

轩辕一刀气的跳脚:

“说话呢,你能不能等会?”

厉天羽二话不说,再一次弯弓搭箭,寻找时机。

这么一耽搁,唐画意都快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看了江然两眼,索性闭嘴看戏。

江然则叹了口气:

“承蒙前辈错爱,本不应该拒绝。

“但是……在下另有师承,不敢背师另投,还请前辈见谅。”

“恩?”

轩辕一刀狠狠地看了江然一眼:

“你在拒绝本座?”

江然则是一笑:

“轩辕前辈莫要着急,这件事情虽然再也休谈。

“不过,你想要一个交代,这倒是无可厚非。

“不如这样,三日之后到了长青府内,咱们比试一场。

“若是在下赢了,这件事情就此了结,谁也不许再提。

“反之,若是江某败了,这条性命就是轩辕堂主的。

“到时候轩辕堂主想杀我,或者是想要强行收我做弟子,让我给你养老送终,那都悉听尊便。”

“此言当真?”

轩辕一刀闻言顿时眼珠子瞪的溜圆,闪闪发光。

江然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江某说话,素来言出必行。”

“好!既如此,本座答应你了又有何妨?”

轩辕一刀哈哈狂笑:

“不过,有一点得改一改。”

“但说无妨。”

江然轻轻摆手。

“三日之后太久,不如就趁现在!?”

“现在?”

江然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

“人困马乏的,今天可不是好时候。

“这样吧,明日一早……若是轩辕堂主不允……”

他说到此处,看了厉天羽一眼:

“那我就让他一直射……”

“……”

轩辕一刀顿时无语,黑着脸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听你的就是,明日一早,就在秋辞驿!

“本座倒是想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可以杀了我那……不孝徒!”

说到此处,一挥手:

“我们走。”

江然看他背影,沉吟了一下问静潭居士:

“居士以为,此人说话能信吗?”

“这个人……”

静潭居士沉默了一下:

“看似莽撞,实则心有七窍。不过,就过往经历而言,此人说话十之八九是可以信得过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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