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都在搞策反

“知道。”陈娟义点点头,小声说道,“来之前父亲也叮嘱我,定要劝说兄长悬崖勒马,不再做汉奸。”

“不仅仅是不再当汉奸。”陈功书说道,“是要立功赎罪。”

他表情严肃,“明初老弟现如今误入歧途,气节有亏,然只要将功补过,还是好同志。”

“是。”陈娟义红了眼睛说道,“父亲给兄长写了信,也力劝兄长悬崖勒马,立功赎罪。”

“家书在哪里,可否给我看看。”陈功书虽是询问口吻,实则直接伸出手。

陈娟义没有拒绝,从行李中取出剪刀,将缝在衣物里的书信取出来递给陈功书。

“令尊深明大义,令人敬佩。”陈功书阅罢,将书信折叠好放回信封,递还给陈娟义,态度也愈发郑重说道。

陈娟义不说话,小心的收好书信,心中苦楚不已,兄长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整个陈家在老家都抬不起头,她本说好了一门亲事,对象家知道陈明初当了汉奸,当即悔婚,言称不与汉奸家族攀亲。

“联系陈明初,安排陈小姐与其相见。”陈功书看向情报一组组长毕先登,说道。

毕先登想了想,说道,“区座,你看安排在哪里见面合适?”

“沧州饭店吧。”陈功书说道。

沧州饭店有上海区的内应,行动比较方便,也更加安全一些。

“是。”毕先登点点头,他也觉得沧州饭店更合适,最起码在有自己人的地盘会心安不少。

“先派人将老板的手书给陈明初送过去,请他转交给王鉄沐。”陈功书说道。

“是。”毕先登点点头。

护送陈娟义来沪的军统人员还带来了戴春风给王鉄沐的手书,希望能够劝说王鉄沐反正。

……

“厅长,此事你怎么看?”陈明初面色忧愁,问王鉄沐。

王鉄沐不说话,他还在看手中的书信。

他认得这确实是戴春风的笔迹。

戴春风在书信中可谓是软硬兼施,兼且言辞恳切。

“余遇君素厚,弟念数年来患难相从,凡事曲予优容,人或为之不平,余则未尝改易颜色,似此无负于汝,而汝何敢竟至背余事逆耶!汝天理何在?良心何存?“

“汝一人投敌,曷为一时失足,容有可谅之处,后出首平津之同志,是汝甘心作贼而欲自绝于国人矣。”

“余本欲直令同志锄奸,惟念你我兄弟之情分……”

“汝现居逆方高位,有机与汪逆接近,正可乘间为我而图之,故特准上海方面与汝接触。若果能出此,则不惟往者不咎,且必能以汝之此项功绩而邀逾格之重奖也,戴罪图功,此其时矣。望毋负余意,余由明初代达。”

王鉄沐阅罢,额头上有细密汗珠浮现,他身体倚靠在沙发上,久久不语。

“厅长。”陈明初又说了句。

他是以九月初特工总部改革编制后成立的职务称呼王鉄沐的,当时王鉄沐被任命为特工总部第一厅厅长。

不过,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后,九月份设编的八个委员会与各厅都取消了,改为四处四室。

陈明初现在的职务就是第一处处长,第一处主要负责对付军统。

而此次改革,王鉄沐在特工总部暂时不再出任重要职务,王鉄沐的身上现在只有一个八月份在上海召开的国党六大中央委员的职务。

“他们何时与你联系的?”王鉄沐问陈明初。

“有人投书过来,我见了书信大惊,慌忙来见你了。”陈明初说道。

王鉄沐看了陈明初一眼,他不太相信陈明初口中的‘投书’之说,不过,他并未揭破,有些事情、有些说法,本就是一个说法罢了。

“你我兄弟走到这一步,完全都是被郑利君逼迫至此。”王鉄沐想了想说道。

“厅长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陈明初皱眉说道。

戴春风让他反正,他的内心是抵触的,无他,他刚被任命为特工总部第一处处长,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且陈明初深信日本迟早灭亡中国,就如同当年满清定鼎华夏那般,岂会愿意回到重庆那个早晚必将覆灭的偏安小朝廷。

此外,戴春风那边一直在劝说他帮助刺杀汪填海,他得多么傻缺才会答应此事。

故而,此时听得王鉄沐的言语似是有些动心,陈明初的内心则打起了小九九。

如若王鉄沐果然反正,那就对不起了,他能够出卖王鉄沐一次,第二次更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甚至于,陈明初的内心隐约是希望王鉄沐叛出七十六号的,如此,他反而要感谢王大哥三番两次送上的人头了。

“戴春风所言虽然有理。”王鉄沐摇摇头,“但是,我不太信他。”

他对陈明初说道,“他让我们帮助刺杀汪先生,这种事太危险了。”

“那我们这边……”陈明初沉吟说道。

“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你,想必后续会继续与你接触。”王鉄沐想了想,说道,“且虚与委蛇,一切问题我们慢慢商量。”

“明初一切以王大哥马首是瞻。”陈明初慨然说道。

他的心中一松,有王鉄沐这句话,他同重庆那边的接触便有王鉄沐背书了,若是出事,他这边反手将王鉄沐卖了的同时,也有个说法:

他是受到王鉄沐的威胁,假装与王鉄沐虚与委蛇,表面上是和重庆接触,实则暗中侦查,随时准备将王鉄沐以及重庆方面一网打尽。

待陈明初离开后,王鉄沐又拿起戴春风的手书翻来覆去的看,不时地长吁短叹。

他方才与陈明初说他投降日本人是被郑利君所逼迫,此只是一个原因,最直接的原因则是陈明初卖了他!

据他方才观察陈明初的神情,王鉄沐心中警惕,他并不信任陈明初,他怀疑这厮会再卖他一次。

心中这般想着,王鉄沐拿起打火机,打着火,将戴春风的手书点燃。

看着正在燃烧的书信,王鉄沐忽而心中一惊,慌忙将火苗踩灭。

只是,看着已经烧了一半的书信,王鉄沐一时发呆,面色更加阴沉了,索性只能再次打着火,将书信彻底烧成灰烬。

……

最近,‘小程总’与情妇张萍的私会次数有些多,程千帆身边手下都私下里议论说,张姨太最近颇为得宠,而那位应姨太是行情下降不少哩。

他在张萍家中等候匡小琴,此时此刻正在看报纸。

《申报》成为上海滩少数依然秉持较为客观的态度,报道重庆方面的消息的报社。

“我也听说了,重庆那边物价涨的很快。”张萍看了一眼报纸版面说道。

在年初二月份的时候,国府经济部颁布了《非常时期评定物价及取缔投机操纵办法》,不过,现在历经十个多月后,该办法已经确认失败,国统区物价上涨。

为此,国府经济部在前几天公布了《日用必需品平价购销办法》,试图平抑物价。

《申报》上面有社论,并不看好重庆方面平抑物价的能力,原因很直接,国军最近又接连失地,军事失败必然牵连经济更快走向混乱。

上个月月中的时候,日军第五师团及一个混成旅团在广西钦州湾登陆,随后进军飞速,十六日日侵占防城,十七日侵占钦县。

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电令桂林行营主任柏崇新,令其责成第十六集团军以两个师固守南宁,无令不得撤退;并令杜光庭第五军由湖南衡山增援桂南、傅翼翰第九十九军由湖南湘潭及贵阳移至柳州、姚沌第三十六军自重庆及湖北当阳南下向宜山集结,以增援第十六集团军。

不过,日军来势汹汹,国军接连失地,日军随即攻陷南宁后继续进军,并且侵占战略要地昆仑关,全面威胁中国西南国际交通线和西南战略后方。

“广西会沦陷吗?”张萍问道。

“广西是重庆侧门户,决不能丢。”程千帆摇摇头,说道,“别的不说,柏崇新所部必然死战!”

“广西狼兵还是很能打的。”张萍点点头说道。

“柏崇新的精锐部队,多战损在淞沪,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两年多前的第二次淞沪抗战,柏崇新派出广西狼兵从广西一路长途跋涉,走了两三个月来到上海,疲惫不堪的广西兵直接上了战场,然后大片大片的被日军舰炮直接轰炸,经常一发炮弹下去,便是整排整班的士兵被炸飞,尸骨无存,战后上海市民含泪收敛广西狼兵,很多都不得全尸,只能凭借托尼钢盔判断是广西兵的尸骸。

此后徐州会战,那位李长官指挥,广西狼兵三军用命,也是死伤无数,可谓是伤了根基。

此次广西危急,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令调动位于桂林以北的战略预备队,打起了广西保卫战。

虽然口中说广西不能丢,不会丢,程千帆的内心难免焦灼,广西对于重庆方面太重要了,日军占领南宁、昆仑关,这全面威胁中国西南国际交通线和西南战略后方,必须夺回南宁,不然就麻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张萍的闺中密友匡小琴女士来拜访。

“我现在都要格外注意,时刻提醒自己。”赵枢理苦笑一声说道,“假扮女人次数多了,我时刻担心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举止异常。”

“辛苦了。”程千帆没有笑,他表情严肃说道。

“我最近与孟克图刻意结交。”赵枢理说道,“现在我来说说这个人的情况。”

他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说道,“孟克图是王鉄沐的亲信保镖出身,同时也是王鉄沐在平津时候的得力手下。”

“孟克图心中有事,总是喝闷酒。”赵枢理说道,“经过我旁听侧击,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孟克图曾经结过婚,有妻子儿女,后来妻子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孩子后来得了病也没了,他把这一切都记在日本人的账上。”

程千帆点点头,“是东北沦陷时候的事情?”

他记得赵枢理提过,孟克图是东北人。

“应该是,孟克图没讲,我也不好太过探究此事。”赵枢理说道,毕竟这个话题在七十六号内部还是比较敏感的,他需要注意。

“这个人此前说过王鉄沐是被陈明初害了的话,本人又和日本人有血仇。”程千帆思忖说道,“如此看来,这个孟克图心中有恨,且良心未泯,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他点燃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说道,“如果能够说服孟克图反正,我们铲除王鉄沐、陈明初等汉奸的事情就着落在孟克图的身上了。”

“我觉得可以一试。”赵枢理想了想,说道。

看到程千帆点头,他没有再继续问,此乃军统锄奸行动,他们红党秘密参与,能够提供如此重要的情报已经是立下头功了,其他的不需要,也不能涉入,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此事有红党参与,否则的话,这将给‘火苗’同志带来安全隐患。

“程书记,罗延年同志成功脱险,这会不会给你在重庆那边的潜伏带来影响?”赵枢理关切问道。

“无妨。”程千帆摇摇头,纵观整件事,他并无参与的痕迹,甚至于因为浩子的隐瞒,他一开始都并不知道鲁伟林是红党。

不过,此事须要打一个补丁,程千帆决定找个机会骂浩子一顿。

……

程千帆没有留在‘张姨太’那里过夜,他晚上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浩子来程府见他。

程千帆将李浩叫到了书房。

“通知桃子,由他安排人与孟克图秘密接触。”程千帆说道,停顿一下,他表情严肃说道,“让桃子安排周希亮与孟克图秘密接触,争取说服孟克图反正。”

他担心桃子会亲自和孟克图见面,桃子胆大心细,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故而他思考再三还是直接点将。

“明白。”李浩说道。

“一定要做好万全应变之准备。”程千帆叮嘱说道。

虽然根据调查来看,这个孟克图身负家仇国恨,实际上是不愿意当汉奸的,此人是有可能被策反的,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得不防。

“是。”李浩说道,“有一件事,杨常年发出见面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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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40章 天真 幼稚 愚蠢

“是紧急暗号吗?”程千帆问李浩。

杨常年被捕后并未暴露,他是以中统潜伏分子石磊的名义投诚特高课的。

宫崎健太郎一度表现出想要招揽此人的意向,不过,也只是一时兴起,后来因为事情忙也就淡了这份心思,不过,宫崎健太郎和这个‘投靠帝国的前中统分子’则是顺理成章保持了一定的亲近关系。

紧急暗号一般是两种情况,一个是杨常年发现重大情报,另外一个则是事关特情组(特情处)安全之紧急事件。

还有一种紧急情况,暨杨常年认为身份暴露,他处于危险之中,他会发出信号,这是自己已经暴露的信号,是不需要这边回应的,当发出这个信号的时候,也意味着杨常年已经做好赴死准备。

“不是紧急暗号。”李浩摇摇头。

“明天晚上,老地方。”程千帆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说道。

“是。”

临出门上班前,厨娘周茹将早上熬好的姜汤放在保温壶里拎过来,“先生,太太说你这几天工作操劳,担心你伤风,让我熬了姜汤。”

工作操劳?

程千帆的脸色阴下来,抬头看,正好看到白若兰站在二楼走廊看过来,他的脸上露出和煦笑容,“还是娘子心疼我。”

白若兰哼了一声,扭头进了房间。

旁边的丫鬟小栗子捂着嘴,险些笑出声,这几天先生早出晚归,昨天又是很晚回来,太太说先生指定又在那个狐狸精那里高乐了,这一份姜汤可是放足了老姜,保管给辛苦操劳的先生好好发汗。

“笑什么笑?”程千帆瞪了小丫鬟一眼,拎着姜汤保温壶离开了家门。

……

“不要急,慢点。”程千帆看了一眼前面,说道。

李浩着急赶路,不禁按喇叭驱赶路人。

“是!”

程千帆小心的拧开保温壶,这个保温壶是特制的,实际上姜汤只有大半壶,然后上面有油纸封好,这样姜汤便不会打湿保温壶壶盖。

他从壶盖的内衬里用镊子取出了用油纸包裹的纸条。

这是今天早上周茹刚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是重庆发来的,是齐伍给程千帆的密电:

老板对日汪之密约很重视,弟或可注意此事。

确切的说,这是齐伍以私人名义发给程千帆的密电,两人一直保持着这种机密往来。

但是,有意思的是,此私人密电,是齐伍发给上海特情处的,密电是周茹译出的。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齐伍给他的密电,戴老板那边应该每每都会有一份存档的吧。

值得一提的是,戴春风此前在军统内部格外强调一点,以后诸同志不可再称呼他为局座,他只是副局座。

大家觉得副局座不好听,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现在大家都称呼戴春风为老板了。

日汪密约!

程千帆表情变得严肃,此前他在楚铭宇的引领下‘拜访’汪填海,敏锐的捕捉到汪氏同日本人的谈判分歧不小,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日本人的要求非常过分。

现在看来他的汇报已经引起了局本部的高度重视了。

程千帆最近重点研究过汪填海,此外,还有一点不得不提,那就是宫崎健太郎的老师今村兵太郎是日本方面的汪填海专家。

也正因为此,程千帆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算得上国府内部最了解汪填海的专家之一——

他这边有掌握日本人此前对汪氏的态度变化,有今村兵太郎这样的日本高级外交官对汪填海的评价。

汪填海一心想建立一个具有较大独立性的中央政权,以便争取民众支持,同时也易于吸引重庆国府的官员前来追随。

为此,汪氏人员希望日本方面不要对新政府控制得太紧。

事实上,根据程千帆从今村兵太郎那里所掌握的情报,早在今年五月份汪填海刚抵达上海还未上岸之际,也就是在赵义刺杀汪填海的一天后,汪填海就向前来迎接的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今井武夫表示了组建新政府的设想:

其一,万一决定建立政府,仍将继承民国法统,称之为国民政府。

其二,从而以还都为建立政府的形式,意在采用三明主义,规定青白旗为国旗。

今年六月份,汪填海赴日本访问时,又拟订了一份《热切期望日本实行尊重中国主权的原则》,当时日本内部对汪填海组府问题的意见尚未统一,因而没有对这一方案的细节作具体研究,因此程千帆对于该‘原则协议’也更多只是听闻名字,并未了解具体内容。

然后到了九月份的时候,汪填海再次要求日本政府对上述方案表示明确意见,同时另外提出了两份补充方案。

日本方面对于该些方案高度保密,程千帆也只是通过从今村兵太郎那里技巧性的引导话题,总结得出自己的判断,这些由汪填海所提出的方案包含的内容应该十分广泛,极可能涉及内政、军事、经济等全方面。

后来经过进一步了解,他大概了解了一些‘标题’性质的内容。

如内政方面,汪填海集团应该是做出了类似“绝对严禁抗日、排日的思想言论,彻底实施亲日的国民教育”的保证。

经济方面,汪氏对关税、统税、盐税的收入及中日合办企业、开放长江航运等方面也提出了具体意见。

程千帆只知道内容和这些相关,至于说具体内容,他就不知道了,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可以去刻意打听这些。

至于说汪填海方面同日本方面最大的分歧之一,程千帆还是从‘今村老师’那里略有耳闻的,暨汪氏要求确保其政权的独立性。

汪填海要求日本“避免在中央政府设立政治顾问及与此类似之名义与职位;在政治上,凡属与日本需要商议之事项,概由正当途径与汪氏国府驻日本大使进行”。

暨,汪填海希望其政权与日本方面是真正的国与国的关系,而并非是傀儡政权。

他希望日方“以事实为准则,向国民证明日本之好意”。

在程千帆看来,汪填海的这种对日政治诉求全篇表现了两个字:

天真。

如果再加两个字的话,就是:

幼稚!

如果再加两个字的话,就是:

因为软弱,所以愚蠢!

无耻也愚蠢!

……

对于汪填海,日本方面也许承诺很多,但是,基本上应该都是空洞的承诺,无论日本人说的多么好听,他们决不允许其超越日本侵华总战略之范畴。

日本对华的基本方针,是要采用谋略摧毁重庆抗日政府。他们之所以支持汪填海建立新政权,其根本目标也是想利用汪填海政权的影响力来瓦解重庆抗日政府,以达到击破中国抗日阵线之目的。

程千帆看的真切,日本当局对汪填海集团所采取的策略非常直接:

先是哄骗,采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引其上钩;然后强迫其就范。

很显然,汪填海现在心情不好的根本原因,就是日汪和约谈判进行到现在,日本人应该是图穷匕见,推翻了此前的很多承诺,提出了非常过分之要求,并且已经在强迫汪填海就范了。

而齐伍发来的该份密电,则说明国府对于此日汪密约的重视,若是能获得此机密文件,将可向民众进一步揭露汪氏卖国面目,打击投降力量。

程千帆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心中轻叹一声,自己那位学长暨副局座戴老板对他确实是非常不错的。

窃取日汪密约的难度之高,难以想象,戴春风也知道此难度,故而戴春风并未直接向他下达相关任务。

齐伍发来私人密电,提醒他戴老板对日汪密约之重视,提醒他可以注意此事,这背后自然少不了戴学长的意志,只不过更加隐蔽和温和,或者直白说——

此非命令,酌情处理。

程千帆划了一根洋火,将纸条点燃,看着纸条在铁盒里燃烧成灰烬,他又用洋火根将灰烬完全捣碎,再用盖子将铁盒盖上。

他的目光深邃,陷入了沉思。

“你上午去沈大成糕饼店买新出炉的绿豆糕。”程千帆说道。

“帆哥。”李浩忽而说道。

“嗯?”

“你今天上午有安排和那个楼汉儒的采访。”李浩提醒说道。

“我知道。”程千帆说道,“你上午去买,我中午去见今村兵太郎。”

“是。”

程千帆想了想,忽而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我接受楼汉儒采访的时候,你去喊皮特,就说我办公室来了位波斯美女。”

“明白。”李浩说道,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的有趣场景,他不禁笑出了声。

……

静安寺路173号。

沧州饭店201房间内,陈功书正在擦拭枪支,他的目光沉静,但是,整个人的肌肉似乎都在热切的跳动,这是渴望战斗。

房门被敲响。

陈功书点点头,一个手下上前开了门,进来的是毕先登。

“陈娟义情绪可稳定?”陈功书没有抬头,继续擦拭枪支,问道。

军统上海区将陈娟义安排在302房间,与陈明初的会面也是在这个房间,而陈功书则带人秘密来到了201房间。

“陈小姐一直沉默。”毕先登说道,“不过,看得出来她对于陈明初背叛党国当汉奸,确实是痛恨的。”

“那就好。”陈功书点点头。

他拿起擦拭好的毛瑟短枪,眯着一只眼看,眼神中闪烁着杀气。

如果陈明初今天不答应反正杀汪的话,他不介意今天就除掉此獠。

“先登,你觉得陈明初会答应刺汪吗?”陈功书问。

“倘若陈明初还有一丝大义之心,就该答应。”毕先登想了想说道。

“希望吧。”陈功书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掀起了窗帘,看着楼下的马路,可见有车身上印有沧州饭店的英文名字的汽车停在马路边上,陈功书也是不禁心潮澎湃。

他之所以选择安排陈娟义与陈明珠在沧州饭店见面,劝说陈明初愿意刺汪,不仅仅因为沧州饭店有上海区的内应,更因为此陈明初认为沧州饭店是宝地,在此地密谋,大事可期。

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后,在多国政府干预下暂时休战,进入调停阶段,四月二十九是日本添皇愚人诞辰的“天长节”,日本军方计划这一天在虹口公园举行“天长节暨淞沪战争胜利祝捷大会”。

这引起了中国政府的极大不满。

时任京沪卫戍司令的陈真如将军曾是指挥淞沪战争的十九路军总指挥蒋憬然、军长蔡贤初的上司,激于爱国义愤,计划采取报复行动。

陈真如又担心引发更大的外交事件,遂决定委托斧头帮的王亚九具体实施秘密刺杀,在虹口公园制造爆炸事件,这就是震惊中外的“虹口公园炸弹案”。

案发前,陈真如亲自来到上海,就是在沧洲饭店秘密会见王亚九,交代任务、制定计划。

陈功书选择在此约见陈明初,如果陈明初愿意反正刺汪,他愿意冒险与陈明初见面,商讨具体此事计划,若最终成功刺杀汪填海,那他陈功书在沧州酒店约见陈明初谋划大事,也将载入史册,可传为千古佳话!

“你过去吧,陈明初再过一刻钟该到了。”陈功书说道。

“是!”毕先登转身离开,然后他停住脚步,就那么看着区座,正色说道,“区座,没有收到我发的信号,你切不可冒险进房。”

陈明初是否反正很难说,万一此人有歹意,那就麻烦了,他毕先登可以殉国,区座身系上海区数百条人命于一身,切不可出事。

“去吧。”陈功书郑重点了点头。

……

二十分钟后。

就在毕先登频频看表,陈娟义也是焦急不安的时候,三零二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陈娟义在毕先登的示意下来到门后,低声问道。

“二娟,是我,大哥。”陈明初在外面低声说道。

“是我大哥。”陈娟义激动不已,对毕先登说道。

毕先登点点头,陈娟义迫不及待的将房门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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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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