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既生苏,何生俞

不仅仅是中国。

相似的一幕幕,还发生在世界各地。

大雪崩、妖刀已经被证明不成立,从国手战这一盘棋来看,大斜虽然还在,但是一旦厚薄轻重都被颠覆,注定大斜将有很多变化消失。

甚至有许多职业棋手,都参与了网上针对于大斜的讨论,以全新的目光,否定了不少大斜定式的复杂变化。

因此,网上开始有很多人各执一词。

有人说,既然大斜还可以下,只是被简化了,它依旧是围棋一大难解定式。

但也有人反驳,说大斜定式即便有些形势可以下,但是如果大斜千变没有千变了,那么大斜还是大斜吗?丧失了凶名和威力的大斜,不能称之为难解。

还有有人异常笃定,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已经尽数消失,如今称得上难解定式的,仅剩刚刚诞生的大暴雨!

各国网友议论的同时,对于俞邵的印象也愈发深刻。

各国网友们聊着聊着,突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今年才成为职业棋手的年轻人,如今竟然已经天下谁人不识君。

是的,虽然成为职业棋手的日子尚短,但是俞邵这个名字,这一年的热度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棋手可以与之媲美。

回顾俞邵成为职业棋手后的屡历,所有人心里都有些无法平静。

从点三三、到重构无忧角、再到颠覆围棋三大难解定式,这是何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世壮举,足以令天下所有棋手折腰!

如今,俞邵从国手战预选赛的累累尸骨中爬出,终于打入了头衔战本赛,这个顶尖棋手的最高舞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对俞邵在这个舞台的表现,有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国手战预选赛结束了好几天,不过互联网上,围绕着俞邵和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的话题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不过对于这一切,俞邵都不太在意。

国手战结束了之后,他也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休假时间。

距离国手战本赛开始,还有足足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他没有任何比赛,可以好好修养,为一个月后的头衔战本赛做准备。

俞邵在家休息了几天之后,苏以明打入大棋士战本赛的消息传了出来,也立刻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的热议。

对于这个消息,所有人都不意外,毕竟苏以明的棋力有目共睹,且开创了大暴雨定式,这同样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时至今日,当初苏以明和俞邵在英骄杯决赛那一盘棋,苏以明长考一个多小时,最终迸发出惊人的算路,算尽局部所有变化,气吞山河般弃龙争先,依旧令所有人感到深深的震撼!

现如今,二人全都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双双踏进了顶尖棋手的殿堂!

因为二人几乎每一盘棋局都堪称艺术,令人眼花缭乱,网上所有人都对二人的下一次交手,抱有极强的期待。

对于俞邵和苏以明二人,网上已经出现了“棋坛双杰”的论调。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俞邵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休息到国手战本赛开始,却没想到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后,棋院方面就打来了电话。

“雏虎战?”

听到电话那头棋院工作人员的话,俞邵有些诧异。

“呃?对。”

电话那头,棋院工作人员也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俞邵并非出身道场,连忙解释道:“各大围棋道场,每年都会举办道场对抗赛,也称雏虎战。”

“雏虎战,顾名思义,就是年幼的老虎之间的厮杀。”

“每年道场对抗赛,都会涌现不少有潜力的新人,在每年对抗赛中,成绩最好的五名棋手,将会安排和打入各大头衔战本赛的棋手下棋。”

“刚打入头衔战本赛,就意味着跻身为顶尖棋手,这帮雏虎们,能在道场对抗赛中打入前五名,成为职业棋手的也概率非常大。”

“两者的对局,会很有意思,类似薪火战薪火相传的模式,这也是关照新人,激励后辈棋手的一种方式,今年的定段赛又快要开始了嘛。”

“今天雏虎战前五名的棋手应该就选拔出来了,和顶尖棋手的对局,将会安排在后天。”

工作人员笑着说道:“这些冲段少年,无一例外,都很想和俞邵二段你下一盘,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愿,希望你能提携一下后辈。”

听到棋院工作人员的解释,俞邵顿时恍然。

像这种赛事,他前世其实也经历过不少,有时候道场还会和其他国家的道场之间举办交流赛,在这个世界这种赛事只怕会更多。

道场出来的冲段少年,不仅要经过严格的系统训练,还要不断参加道场内的比赛,也正因如此,通常情况下,冲段少年是比业余棋手要强很多的。

所以,在这个世界,能以业余棋手成功定段的例子并不多见。

俞邵沉吟片刻,又问道:“是互先局吗?”

“哈哈哈,那当然不是,呃……是让子棋,授让两子。”

工作人员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有些尴尬,突然想起来俞邵一年前甚至还都不是职业棋手,如今却要给这帮最顶尖的冲段少年下让子棋了。

不过工作人员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继续说道:“参加雏虎战也有薪酬,不过薪酬不会太高,不知道俞邵二段你有没有时间,指导一下新人。”

俞邵沉吟片刻,又问道:“苏以明去吗?”

听到俞邵的话,工作人员一怔,然后立刻回答道:“我还没问,我准备下一个去问苏以明二段,所以俞邵二段你愿意去吗?”

“我没问题。”

俞邵一口答应了下来,想了想,又说道:“苏以明肯定会去的。”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明显顿时有点懵,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他。”

俞邵闻言笑了笑,说道:“你去问了就知道了,他肯定会答应的。”

听了俞邵的话,工作人员将信将疑的说道:“行,谢谢俞邵二段了,那我待会儿打电话问问。”

“好,没事儿。”

俞邵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心中顿时有些感慨。

像这种指导性质的棋,他前世倒是经常下,不过这一世还是第一次,如今突然接到下指导棋的邀约,感觉……像是回到了前世。

俞邵摇了摇头,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继续看向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着本因坊循环战的比赛。

这一盘棋,由东山熏七段执黑,对,武田户濑天元。

双方在棋盘的左下角下出了点三三的变化,然后由武田户濑下出小飞,赫然弈出了大暴雨定式,主动挑起了复杂战斗!

……

……

很快,两天的时间过去,到了雏虎战开赛的日子。

这天一早,俞邵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整齐后,离开了家,在家附近的面馆吃完早饭,然后就打车向南部棋院赶去。

没过多久,出租车在南部棋院门口停下,俞邵付完钱,刚走下车,就看到苏以明从不远处另外一辆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早。”

苏以明也看到了俞邵,主动向俞邵打了一声招呼。

“早。”

俞邵笑了笑,说道:“你果然来参加雏虎战了。”

听到这话,苏以明有些不解,抬起头看向俞邵。

见状,俞邵笑着解释道:“前天棋院工作人员跟我打电话说了雏虎战的事,我说你一定会答应,果然今天就看到你了。”

苏以明有些奇怪的看着俞邵,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把俞邵给问住了,俞邵琢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好说,就是感觉你会答应。”

“那你呢?”

苏以明和俞邵一边向棋院大厅走去,一边问俞邵:“你为什么参加?”

俞邵看了一眼苏以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来看看有下一届定段赛,有没有你这种天赋的棋手咯。”

“巧了。”

苏以明闻言,笑着道:“我跟你想的差不多,我也想看看有没有类似你这种天赋的棋手。”

说着,苏以明突然顿了顿,扭头看向俞邵,问道:“所以,你究竟是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

“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

俞邵淡淡一笑,回答道:“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听到这个回答,苏以明微微一怔,然后也笑了笑,不再说话,和俞邵一起向走进了棋院大厅。

而此时,棋院之中,一间对局室内,五个少年正聚在一起,兴冲冲聊着天。

“听说俞邵和苏以明都答应了参加雏虎战!”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微胖少年,有些激动的撸起袖管:“我或许有机会跟俞邵下棋!且看我如何杀他个片甲不留!以俞邵之血,扬我威名!”

“范天鸿,你还能再中二一点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少年推了推眼镜,说道:“而且这是让二子棋,就算你赢了,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吧?”

“让子棋怎么了,那可是俞邵啊,以一己之力将三大难解定式干垮的俞邵,年轻一代最强的棋手,我让子棋赢了还不能吹一波?”

范天鸿顿时不乐意了,对着戴眼镜的清瘦少年道:“冯若韬,他可是赢了你的偶像苏以明好几盘哦!”

冯若韬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立刻反驳道:“输几盘棋又不意味着什么?”

“你一直学俞邵下棋,不仅学他的下法,还学他的棋风,但是你不是一直输给我?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你一辈子赢不了我是吧?”

听到这话,范天鸿顿时吹胡子瞪眼:“谁说我赢不了你了,我们才下了几盘棋!”

“你现在又说只是输了几盘棋了?”

冯若韬冷冷斜了范天鸿一眼,问道。

“但是俞邵可是把三大难解定式干废了!”范天鸿瞪着冯若韬,振振有词的说道:“这可是能吓死人的事情!”

“可是苏以明不也下出了大暴雨定式吗?”冯若韬闻言,也立刻反驳道。

“呵,我懒得跟你这个白痴计较。”

范天鸿翻了白眼,说道:“网上都有既生苏,何生俞的论调,他们两个孰强孰弱一眼可知,你因为自己棋风像苏以明,就觉得苏以明更强,跟歪屁股没什么好说的。”

“一时的成败又不能说明什么!”

冯若韬一下子也急了,说道:“那你学习俞邵的棋路,你也没赢过我啊!”

“你有病吧?我们一共就下了三盘,我输了你三盘你还装上了?”范天鸿表情涨红,撸起袖子就想干架。

眼看二人有要打起来的迹象,一个壮硕少年立刻将二人分开,开始和稀泥:“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吵的,他们两个谁更厉害关你们毛事啊?”

“就是,我们目前当务之急,是等下一届定段赛成为职业棋手,职业棋手都还不是,操人家顶尖棋手的心。”

一旁,一个浓眉大眼的十四岁少年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五人之中一直没说话、看起来年纪最小,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突然开口,问道:“虽然网上说既生苏,何生俞……”

“但是,苏以明,真的不希望俞邵出现吗?”

“俞邵,也不想看到苏以明出现吗?”

听到这两个问题,四人拉扯推攘的动作一下子戛然而止,全部愣住了。

苏以明,真的不希望俞邵出现吗?

俞邵,也不想看到苏以明出现吗?

他们虽然年纪都比问出问题的少年大,但是一时间竟然也被问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扛着摄像机的单反的媒体记者,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这一幕,五名冲段少年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对着中年男人喊了一声:“马主席!”

马正宇在五名冲段少年的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抽签盒放到桌上,说道:“嗯,既然都到了,先来抽签吧。”

“抽中谁,待会儿你们的对手就是谁。”

五名冲段少年闻言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一分,陆陆续续走到抽签盒前,排好队,准备从抽签盒里抓出自己的签纸。

“俞邵!俞邵!俞邵!”

范天鸿排在第一,他站在签盒面前,心中一边默念着,一边将手伸进签盒,很快抓出了自己的签纸。

范天鸿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签纸打开。

“我的对手是……”

当范天鸿看到签纸上的名字之后,一下子愣住了:“啊?”

只见签纸之上,赫然写着:苏以明。

这时,第二个抓签的冯若韬也抓出了自己的签,又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打开了自己的签纸。

可当看到签纸上的名字之后,他的表情也一下子变了。

只见签纸之上,赫然写着:俞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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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3章 石破天惊的一手棋

不久之后,五人全部抽完签,各自死死攥着签纸,全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紧张模样。

“范天鸿,你抽到谁了?”

冯若韬看了一眼范天鸿,忍不住问道。

“苏以明。”

范天鸿小声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冯若韬一愣,随后忍不住笑道:“你刚才还说苏以明不过如此,那待会儿的比赛,让二子的情况下,你肯定是胜券在握吧?”

范天鸿脸一会红一会儿青,最后恶狠狠的说道:“你等着瞧,我待会儿肯定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是吗?”

冯若韬斜了范天鸿一眼,一脸看笑话的模样,说道:“行,那我等着。”

“那你抽到谁了?”

这时,范天鸿又问道。

闻言,冯若韬一下子不说话了。

范天鸿有些不解,忍不住继续追问道:“你说话啊,你抽到谁了?”

冯若韬扭过头,似乎不太愿意搭理范天鸿。

范天鸿更加懵逼了,刚准备继续追问,猛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惊道:“不……不会吧?”

冯若韬依旧不语。

看到冯若韬这个模样,范天鸿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真的,但是忍不住问道:“真的……是俞邵?”

见范天鸿还是猜到了自己抽中的对手,冯若韬这才终于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范天鸿先是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天鸿笑了半天,然后指着冯若韬,一脸嘲弄道:“你还有脸说我?待会儿俞邵肯定把你杀的你娘都不认识!”

冯若韬表情平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这不是互先,也不是让先,但这毕竟是让二子,以我的棋力,我不会输。”

“呵呵。”

范天鸿不置可否的冷笑两声,说道:“就算你道场对抗赛拿到了冠军,但是哪怕让二子,你也绝对赢不了俞邵。”

“事实胜于雄辩,棋手的争执在棋盘上解决,何况雏虎战冲段少年赢下职业棋手也不算太罕见。”

冯若韬并不反驳,冷静的说道:“只有你这种我的手下败将才会呈口舌之利。”

“你特么——”

范天鸿脸色飞快涨红起来,一下子破防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冯若韬干架。

一旁的壮硕少年见状表情一变,连忙将范天鸿死死拉住,生怕二人真的在马正宇和这么多记者的面前打起来。

好在范天鸿虽然性子有些鲁莽,但毕竟还是有理智的,见一众记者齐齐将镜头对准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恶狠狠瞪了冯若韬一眼后,还是收了手。

“说起来,今天记者怎么来了这么多?”

浓眉少年有些不解的打量着对局室里的记者,纳闷道。

雏虎战一年一届,虽然对于冲段少年而言,这是最重大的一场比赛,甚至还会有记谱员负责记谱,意义非凡,但是这毕竟不是职业比赛。

以往的雏虎战,虽然也有一些记者会来拍摄报道,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来这么多的记者。

“因为俞邵和苏以明吧,他们两个双双打入头衔战本赛,是如今围棋界最耀眼的新星,流量大的没边。”

壮硕少年深吸一口气,表情有几分郑重,说道:“哪怕是雏虎战,仅仅因为他们二人,都能吸引到很大的关注。”

听到这话,五人的神情都变得紧张了些。

他们毕竟都还年轻,从小在道场学棋,虽然在道场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但是从来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一想到今天大比赛这么受关注,而且对手又都是打入头衔战的顶尖高手,他们一时间都难免有些紧张。

如果这一盘棋没下好,丢脸可就丢到全国、甚至全世界了!

五人都有些心绪不定,不知不觉都变得有些沉默,望着对局室门口,等待着各自的对手到来。

不久之后,当俞邵的身影出现在对局室门口的那一刻,对局室内的记者眼睛一下子亮起。

“俞邵二段来了!”

“快,多拍几张!”

一众记者立刻将镜头对准俞邵,咔咔一顿狂拍。

五个冲段少年也无一例外,全都抬起头,望向俞邵,神情好奇之中又隐隐透露出紧张,以及些许……敬畏。

“俞邵……”

冯若韬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握紧拳头,紧紧盯着俞邵,心中默默想着:“等一会儿,我就要和他下棋了……”

“我等会儿要看看你是怎么赢俞邵的,加油哦。”

就在这时,范天鸿瞥了冯若韬一眼,阴阳怪气的对冯若韬说道。

冯若韬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范天鸿一眼,表情有些冰冷。

俞邵刚刚走进对局室,紧接着苏以明就紧随俞邵之后走了进来,一群记者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扛着单反对准门口,不断按下快门。

看到苏以明走进对局室,冯若韬便对范天鸿小声说道:“苏以明到了,呆会儿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赢苏以明的。”

范天鸿闻言,表情一变,最后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小声道:“那你拭目以待。”

苏以明走进对局室后,又一个西装革履、表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到这个中年男人,浓眉少年表情微微一变。

“陈善九段……”

很快,继陈善之后,又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光头大汉走进对局室,随后又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鲁博九段、洪乐驹九段……”

在场五个棋手,除了俞邵和苏以明外,其他三人都是久负盛名的顶尖棋手,全都有拿到过头衔的骄人战绩,目前都再度向头衔发起了冲击!

一想到自己即将和这种级别的高手在赛场上较量,五人全都由衷的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头衔战本赛,是顶尖棋手的舞台,能站在头衔战本赛的,无一不是强者中的强者,哪一个放在世界棋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善九段三人对于这五名冲段少年显然兴致缺缺,只是随意扫视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们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和他们一同走进对局室的俞邵和苏以明身上。

同为打入了国手战本赛的棋手,相比于苏以明,陈善更关注的还是俞邵。

“一年前,他甚至都只能说是这五个冲段少年中的一员,难以置信的是,如今他已经能和我一起走进这间对局室了。”

陈善默默看着俞邵,眼神有些复杂。

片刻后,陈善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目光,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我跟他注定将在国手战上相遇……以对手的身份!”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五名记谱员也来到了对局室,在五张棋桌前坐好后,身为裁判的马正宇才清了清嗓子:“时间差不多了!”

马正宇环顾一圈,开口缓缓道:“现在请棋手按照顺序就座——”

“一号桌,苏以明对范天鸿!”

听到这话,范天鸿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朝着一号桌走去,苏以明也离开人群走向一号桌。

二人几乎是同时来到一号桌两侧,然后拉开椅子,彼此对立而坐。

“二号桌,俞邵对冯若韬!”

听到自己的名字,俞邵也终于动身,走向二号桌,很快也和冯若韬双双落座。

虽然冯若韬竭力想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当俞邵坐到他对面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终于还是不受控制的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三号桌,陈善对梅少华!”

“四号桌……”

“五号桌……”

没过多久,十人各自来到各自的位置坐下,五名冲段少年全都正襟危坐,背挺的笔直,心中紧张又不安,但眼神之中也透露出一丝倔强与战意。

见十人全部坐下后,马正宇方才再次开口道:“为了使本次比赛更具有对抗性,本次比赛黑子授让两子!”

“现在请执黑的五名棋手,将两颗黑子分别放于棋盘的右上角星位和左下角星位!”

咔哒!

咔哒!

马正宇的声音刚刚落下,五名冲段少年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分别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星位和左下角星位。

等五名冲段少年全部落完子后,马正宇才终于宣布道:“那么,比赛开始了!”

听到这话,俞邵五人纷纷向各自的对手低头行李,范天鸿五人也纷纷低头还礼。

棋局,开始了!

俞邵对面,冯若韬有些紧张的望着面前的棋盘,等待着俞邵落子。

“如果是互先,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这是让子棋!”

冯若韬回想着俞邵过往弈出的一张张棋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刚刚跻身顶尖棋手的行列,没什么下让子棋的经验,因此,我绝对有机会赢!”

“他的棋力要胜于我,因此,我要竭力避免形成过于激烈的变化,不能给他任何一丝机会!”

“不可有一丝大意,不能有半分疏忽!”

冯若韬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然后,漂漂亮亮的赢下这一盘棋!赢给所有人看!”

对面,俞邵望着面前已经落下了两颗黑子的棋盘,陷入了沉吟。

在前世,他也下过不少让子棋。

但是,相比于下让子棋,其实他更多的是被让子的一方去下棋……

没错。

一般和AI下棋,人类棋手按照惯例就是被让两子,让三子就有些太多了,即便是围棋AI,在面对顶尖棋手的情况下,让三子也有点难赢。

当然,面对围棋AI,即便是让二子,也鲜少有棋手能赢,而他则是极少数在让二子的情况下,能隔三差五赢下AI的棋手。

所以,对于让子棋,其实他非常非常的熟悉。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面对围棋AI,下被让子棋,甚至有可能比不让子还要难下。

原因无他。

正因为是让子棋,从一开始黑白双方的差距就非常之大,背负了这么大的负担,让子的一方下法往往会出现改变。

就比如在古代没有贴目规则时,小目被挂角之后的尖被认为是无能出其左右的好棋。

后来有了贴目的规则,这一手尖就被嫌弃太缓,被弃之不用——虽然AI证明,这一手尖哪怕在贴目的情况下也并不缓。

连贴目都会导致围棋的下法出现改变,更遑论让子?

所以,下让子棋时,为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围棋AI常常会采用一些彻底颠覆人类三观、超乎人类想象、堪称天外飞仙的凶狠招法!

正因如此,从这个方面来说的话,面对围棋AI,下被让子棋,比不让子还要难下。

“所以,这一盘棋,究竟是正常去下,等待他犯错,赢下这一盘棋,好好的哄哄他,还是……”

“还是说……”

俞邵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的冯若韬,注意到冯若韬坚定无比的眼神后,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咔哒!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既然有赢的信心,那么——”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来吧!”

看到俞邵落下棋子,冯若韬眼神一变,立刻也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行棋至此,棋盘之上,对于四个角的争夺已经初步定下了格局!

因为是让子棋,黑棋雄踞左上、右上、左下三个角,而白子仅仅占据右下一隅之地,白棋若想以这一隅之地和黑棋争雄,无异于北伐!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角!

“挂角攻我左下方了,如果拆边,逼住白棋小飞的子,毫无疑问是最强硬的手段,但是会过于激烈。”

冯若韬冷静的审视着盘面,很快就有了决断,将手探入棋盒。

“所以,还是最稳妥的用小飞应一手比较好!”

哒!

黑棋落下!

三列十四行,小飞!

看到冯若韬落下棋子,俞邵表情不变,仿佛早有预料,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十五行,跳!

此时,冯若韬已经将手再度伸入了棋盒之中,正欲夹出棋子落下。

可当看清楚俞邵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冯若韬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脑海之中空荡荡一片,不敢置信的望着棋盘。

他的右手,也一下子顿在了棋盒之中,未能夹出棋子!

一旁,记谱员刚刚记下冯若韬那一手小飞,抬头向棋盘望去,当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后,眼睛也一点一点睁大了!

“这一手……”

“跳?!”

行棋至此,白棋仅仅只下了三手,但这第三手,就已经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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