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文艺女青年是这样子的

第三局为画,摆擂者少咸陈氏陈素和。

前两局,西楚一平一败。

西楚即便赢了第三局,此次交锋也只能以平局收尾,偷袭+以势压人,结果却是战了个平手,大儒来了也辩不了这经。

但是,西楚平了或输了第三局,按三局两胜的规则……

北齐那边的大儒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开始辩经了。

压力来到了陈素和这边。

老先生眉目清癯,如霜白发以一根青竹簪松松挽起,几缕散发垂落肩头。一袭素白宽袍,衣摆处沾着经年不洗的墨渍,如写意画中的留白,自有洒脱风骨,更添几分疏狂之气。

这人就长在了画上,一看就是此道高手。

相较之下,姜盈君小脸太嫩,元神困顿乏力,眉梢微蹙,苍白脸色带着几分倦感的病态,娇娇弱弱,给人一种未战先怯的无能为力。

“姜小友擅画何物?”

陈素和抚须而笑,声音温和而有礼,仿佛在询问一位老友。

他目光清明,早已看透这场比试的玄机,和自己比试作画的并非姜盈君。前两局的惨败历历在目,刘氏宗亲拳头太大,以势压人纯属自讨没趣,不如从技法方面着手,以画道真谛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姜盈君略有迟疑,她画什么都行,可现在作画之人不是她,而是背后操控她的向远。

“先生擅长画何物?”

“随便。”

向远随意说道,单纯比技法,他不可能是陈素和的对手,既然画什么都不行,那就画什么都行。

姜盈君不知向远心中所想,只觉狂气扑面,自信傲然,心中微微一惊,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再一想北齐已经一胜一平,占得先机立于不败之地,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底气,微笑回道:“前辈摆下擂台,前辈说画什么便画什么。”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陈素和被反将一军,摸不准刘氏宗亲是何意,以防阴沟翻船遭了对方算计,挥了挥满是墨点痕迹的衣袖,于半空中铺开一幅画道之卷。

此画卷名为‘万象绘卷’,陈素和性命双修的法宝,丈余长的空白画卷徐徐展开,纸面泛着淡淡青光,内有乾坤,浩如一界。

初成画纸空白,被陈素和一笔一墨点染,囊括天下万物,有山川走兽,有亭台楼阁,大到江河万里,小到一花一叶,甚至还有半条未画完的银河,星光若隐若现。

“天下万物尽在此图之中,未免遭人口舌,老夫不便选题,让题来选你我。”

陈素和眸中绽开白光,万象绘卷落下两道青光,一者笼罩陈素和,映照其身得菊,一者笼罩姜盈君,映照其身得桂。

“妙哉!”

陈素和眸中精光一闪,心中乐呵呵说了些胜之不武,点头道:“花中之王何等傲意,老夫闲云野鹤,平生最不擅长画菊,借今日比试或许能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言罢,身前画纸悬起如壁,研磨起笔,每一笔皆是格韵尤高。

几乎是眨眼,狼毫笔锋便混扎一朵秋菊蕊丝,技法之高,堪称一绝。

陈素和所画并非独菊,而是百菊,色泽分百种,形态有千般。

淡墨勾勒时,似有冷香透纸,浓彩点染处,恍见晨露欲滴,提笔一点,又有一株残菊傲立,花魂朵魄在笔锋下淋漓尽致。

疯狂炫技!

百菊图尚未铺开,便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霸道扑面而来,令人自惭形秽,提笔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姜盈君望之惊叹,突然想到,‘万象绘卷’映照她和陈素和,各得一花,看似公平,但比试之人并非她,向远与桂花并不契合,起点便落后,想要追赶,怕是不易。

所以呢,先生准备怎么赢?

好奇.JPG

对于陈素和这种臭不要脸的炫技行为,向远素来是不屑的,不慌不忙御风缠绕姜盈君手掌。

落笔苍劲,枯笔盘曲,墨色枝干嶙峋如铁,偏在转折处藏一丝柔韧,叶脉细如发丝,笔笔分明微卷,花瓣不过米粒大小,以金粉调墨,点染时轻重有度,微星缀满枝头,隐有暗香浮动。

然后……

就没了。

向远寥寥几笔便停下作画,周边留白,以显清香不与群芳并的独自飘香。

想法很好,但要说一身傲骨,高洁清雅,菊花更有凌寒傲霜的铮铮铁骨,再加上恬淡绝俗的隐逸高风,其骄傲远在桂花之上。

姜盈君对比两图,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一局陈素和大胜。

不过,向远的确给她带来了极大惊喜,看似孔武有力、颇有精神,实则笔锋细腻,画技勉强可算登堂入室,比那些强行附庸风雅的半桶水强多了。

再有,这枝桂花和她很配,看画如照镜,很喜欢,如果向远不要,她就收藏了。

姜盈君知道向远留白是为了作诗,想要凭借诗词扳回劣势,可见他半天没有动作,陈素和的百菊图都要完工了,不由心急起来。

“先生,若是一时没有合适的词句,我对秋桂颇有倾心,平日有些文笔,先生若不弃,可拿来题词。”

“已有佳句。”

“……”

那你在等什么?

姜盈君虽未发问,但向远大抵明白她在想什么,不怀好意笑道:“学着点,这招叫欲扬先抑,直接打脸固然是爽,但少了几分反转的震撼。你看好了,我现在压一手,对面见我技穷,以为稳了,肯定会把脸伸过来。”

真的假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姜盈君不敢苟同,陈素和不仅是宗师,还是画道宗师,能将百菊图画出如此境界,可见其胸中傲气,这等人物,或许会有出口伤人,但肯定不会在虔诚的画道方面落井下石。

果不其然,陈素和只是瞄了一眼桂枝,便没了下文。

只是昂首挺胸,笔下百菊更加傲然峥嵘。

“别光看,你倒是念词啊!赶紧损他两句!”

萧峰传音,没有得到陈素和的回应,在边上急得抓耳挠腮。

看得出,刘氏宗亲和他一般,并不擅长琴棋书画,棋力全靠境界以势压人,画道方面的造诣有点东西,但也就有点,远不是陈素和的对手。

在不比试境界的情况下,陈素和这把稳赢。

都稳了,你高低整两句啊!

萧氏大老远把你们两位请过来,花了大价钱,要的不是平局,而是大胜。

眼下平局已定,你不来两句,西楚怎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神都萧氏怎么对外宣传,怎么把太安刘氏踩在地上狠狠羞辱。

念什么,萧峰都为陈素和想好了。

小齐,楚爷的菊花大不大,就问你大不大!

陈素和一脸嫌弃,他好好的一幅百菊图,何等傲意,从萧峰这张狗嘴里吐出来,立马变了味道。

不念拉倒!

你不念,我可就念了!

萧峰懊恼陈素和食古不化,不懂得扩大优势,一步上前,指着姜盈君面前的画作,大声笑道:“枯枝败叶,残花败柳,米粒之花怎比得过我西楚花中之王,依我看,北齐的这幅画不如取名为‘自取其辱’!”

还得是你啊,换旁人真没感觉!

向远:(一`一)

向远连连称奇,萧峰作为反派中的跳梁小丑,未免也太合格了。

这出场时机,这台词功底,这眉毛眼睛,这说话的语气,那是几千年才……

哦,萧氏就不缺这样的货色,那没事了。

“先生,可以作诗了。”

姜盈君催促一声,她不认为向远能反败为胜,只是好奇向远临时起意的佳句,心痒难耐,想看看和自己准备的诗句相比孰优孰劣。

“不急,这厮贼眉鼠眼,得志猖狂,肯定还憋了些损话,他再嚣张一会儿。”

向远淡淡回道,陈素和的百菊图道理太大,他原创佳句属于剑走偏锋,想要大获全胜,还得劳驾萧峰再来两句。

片刻后,陈素和停下画笔,满纸飘香,百菊傲然,其情操之高洁,坚贞之不屈,刚正之不阿,把他自己都感动坏了。

陈素和心有所感,这幅百菊图,是他绘菊巅峰之作,以后不管再画多少次,都无法超越此图。

除了自身本领,还有三局两胜带来的压力,合适的队友也是原因之一。

想到这,陈素和看向姜盈君面前的枯枝,微笑点了点头:“尚可,姜小友笔下的傲桂清远留香,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佳作。”

萧峰,就决定是你了,快出来自掘坟墓!

向远心头默念,萧峰果真跳了出来,起手就是一句‘我来说句公道话’。

“此言差矣,我来说句公道话!”

萧峰捏着嗓子上前,眯着眼睛,故作深沉地左右审视。

对百菊图连连点头,唾沫星子飞溅,不吝华丽辞藻,将百菊图夸得天花乱坠。

待转向姜盈君的孤枝独桂时,一秒变脸,打着哈欠道:“切锋入纸倒是力道十足,留白之处看似满纸清气,更显孤枝之傲,但终究是孤芳自赏,意境也好,风姿也罢,都显得过于小气,远不如百菊之贵。”

虽是拉偏架,但确有几分道理,至少陈素和听得很舒心,他收回之前的话,萧峰这张狗嘴还是能吐出点东西的。

一旁,吴睿也上前作出点评,恭贺陈素和再出传世佳作,三位宗师齐齐大笑。

胜负已定!

“坑到位了,你这般这般说辞,架子摆高一点,眼神……”

向远的声音在姜盈君耳畔响起:“嗯,就平时你看我的那种嫌弃眼神。”

“……”

先生,我平时没有一脸嫌弃看你,我都是……

哦,我都没看过你。

在向远的吩咐下,姜盈君淡笑摇头:“陈老先生的百菊图,色如美玉丰如神,笔清恣纵,有形有骨,笔下百菊或初绽、或怒放、或含苞,姿态不一,只可惜……刻意豪放馨香,得绮丽,失傲意,花中之王难分主次,没了王道之傲,只能说颇为热闹,称不得一流。”

“……”x3

话音落下,陈素和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指着孤零零的桂枝,不满道:“姜小友,老夫的百菊图不为一流,你这幅孤芳自赏就称得傲,称得一流?”

“若傲,何须自证,又何须花团锦簇?”姜盈君不徐不疾反问,素手执笔,在画侧题下诗句。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笔锋收势的刹那,金桂香气骤然浓郁,不屑争锋的淡然之傲跃然于纸上,看得陈素和失神,吴睿失色,萧峰凸出一双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若无这四句诗词,孤枝就是孤枝,孤芳自赏,矫揉造作,可配上这四句诗词,便从骨子里透出出尘之傲。

我本不屑相争,你非要我自证,现在我证了,阁下可有话说?

“啊这……”

陈素和连连后退,不愿百菊图被比下去,提笔便要赋诗一首。

画纸尚有空白,足以写下四行诗句,可对应此情此景,还能对照百菊,并且力压对方的诗句,他一个也想不到。

陈素和脸色苍白,提笔颤抖,一旁的萧峰看不下去了,瞪大眼睛怼向吴睿,传音道:“他不行了,快给他现写一首诗,写诗你是行家。”

“怎么可能现写……”

吴睿脸色一苦,口中喃喃念着暗淡轻黄体性柔,有气无力道:“刘氏宗师有大才,不仅有出口成章的才华,还有环环相扣的布局手段,我们被他玩弄股掌之间,老陈输得不冤,也不丢人。”

你们不丢人,我西楚丢大人了!

萧峰鼻孔喘着粗气,激将道:“姓刘的可以出口成章,你就不行了吗,我西楚的文人不能被比了下去,速速作诗!”

“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懂哦……”

吴睿一脸看丈育的不屑,懒得和萧峰多费口舌。

萧峰脸色几度变换,最后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定,第三局打平,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三局,西楚两平一负,负的那个还是他自己,萧峰别提有多糟心了。

场中,最为震撼的当数姜盈君。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画卷边缘,墨迹未干,桂香犹在。

向远说‘画不够,诗来凑’的时候,她惊叹向远自信傲气,轻松随意,仿佛信手拈来便可破局,好奇他如何作诗,可是早有准备。

听到向远说‘随便’,以及‘不想用你准备的诗词’时,心头略有担忧,还有几分不服气。

你都没听过我准备的诗词,凭什么说不行?

此刻,姜盈君凝视着画中留白处的四句诗,眸光微动,只觉字字如珠,句句入心,回味无穷,越看越欢喜,越品越有味。

诗画契合,宛若天成,画中桂枝孤傲,诗中意境超然,二者相得益彰,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直抒‘不争而自胜’的胸臆,不仅道明了她心中所想,甚至比她所能表达的更为透彻。

恍惚间,画中清桂活了过来,不争春色,不羡繁华,纵有世人不解,依旧香远益清。

又一个恍惚,姜盈君眼前浮现向远横卧坐榻,单手撑着下巴,腿里夹着俩靠垫的画面。

那时的她没少鄙夷向远是个粗人,向远半点没有解释,只是默默打着哈欠,或者无聊翻阅手中书册。

再想想此前在北齐的几次盛会,她以文会友,当着向远的面作诗佳句,后者无精打采,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人家不是不懂,嫌她水平差,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好羞人啊!

姜盈君懊恼万分,怪自己偏信皇后姐姐一家之辞,怠慢了有真才实学的先生,这一路孤芳自赏,全无半点礼遇,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定然差到了极点。

怎么办,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小姐!小姐!”

等姜盈君被自家侍女摇醒的时候,西楚阻路的队伍已经灰溜溜离去,无忧谷的车队正在准备启程。

姜盈君揭下面前书画,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捧在胸前,四下看去,询问道:“先生去哪了?”

先生?

什么先生?

侍女不明所以,得姜盈君改口,才指着自家车驾,刘氏宗亲已经回屋躺着了。

姜盈君快步走去,进入马车前,整理了一下衣衫。

见向远一如往常横卧软塌,坐没坐相,躺着也无风度可言,暗道一声洒脱。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真才实学之辈,自由自在,全然不顾世俗之人的眼光。

这段时间,是她落了俗套。

“姜盈君拜见先生。”

姜盈君躬身行礼,见向远爱答不理,只是轻哼一声,有心凑上前攀谈,聊一聊诗词歌赋之类的文艺话题,但和向远交流有限,又不知从何开口。

先生,再来一首诗吧,我现在浑身上下好像有蚂蚁在爬。

文艺女青年是这样子的!

姜盈君围着向远转来转去,半晌之后,才找到了切入点:“先生,这幅画可要盈君为你装裱?您若是无意,盈君便收藏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要?

向远挥挥手,待女儿家的幽香离去后,这才脸色一黑,懊恼自己中了刘彻的离间计。

原本,这一招是成不了的,可是……

对面有萧峰!

他一个没忍住,抬手给了一巴掌。

纯神都萧氏自家女婿、纯太安刘氏自家师兄,向远两边都沾亲带故,帮谁都里外不是人,原本不想插手两国文斗,只因萧峰上蹿下跳,看得人念头不通达,他不爽之下才推了姜盈君一把。

推得又快又稳,然后就撩到了,感觉在姜盈君头顶看到了进肚条。

向远不是乱说,刚刚姜盈君看他的眼神很赤裸,一张狂人日记的脸,眼睛里写满了吃人二字。

还有,他作为贴身保镖,每次盛会的时候,都跟在姜盈君身边,可以很负责地说,姜盈君平时没这么香。

突然花开,八成是春天来了!

(本章完)

第352章 再来一首,这次真是最后一首了

向远猜得没错,文艺女青年确实想吃人。

只不过,姜盈君是谗他的才华,想的是秉烛夜谈艺术,和他擅长的被吃不是一回事。

至少目前还没那种吃法!

车队启程,进入西楚和北齐交界的门户,直奔神都方向。

到了西楚,别人家的地盘,要按照西楚的规矩来,无忧谷的车队没了北齐的特殊待遇,无法挪移空间赶路,只能老老实实沿着官道行走。

姜盈君大喜!

但有一点不好,这些天,她主动凑上前,向远爱答不理,有意疏远,让她颇为烦恼。

思来想去,应是她之前恃才傲物,怠慢了向远,才惹来对方不喜。

先生没错,是我不对!

自打向远略微展示了一下原创诗词方面的才华,姜盈君便开始为他辩经,哪怕挖鼻抠脚,都能有肆意洒脱的极高评价。

真邪门,抠脚还抠出艺术造诣了!

向远暗道离谱,看着眼前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姜盈君,下意识往坐榻后挪了挪。

不挪还好,一挪之下,姜盈君以为是向远邀她入座,小小纠结了一下,移步坐在了向远身边。

向远抱着靠垫坐坐好,幽香扑鼻,如猫爪挠心,嗅得他只想打喷嚏。

瞄了眼客厅外,见几位侍女正在翻箱倒柜,把衣服拿出来叠好,收进去,再拿出来叠好,反反复复,也不知在倒腾啥。

你们这几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就是这么给自家小姐挡枪的?

赶紧过来,不然真被乱枪打死了。

向远撇撇嘴,估摸着姜盈君并不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危险,满身破绽,已为可乘之姬,好心提醒道:“姜大家……”

“先生唤我盈君就好了。”

“好的,姜大家。”

向远点点头,接着说道:“不瞒你说,其实本座是楚人。”

“什么?”

姜盈君惊讶出声:“先生为刘氏宗亲,即便不姓刘,也和陛下莫逆之交,怎么会是楚人?”

这就要问本心道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个叫缺心眼的北齐修士,收了俩门徒都是楚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被刘彻算计了!”

向远压低声音,一副为姜盈君考虑的模样:“刘彻知本座为楚人,欲得而不得,便使了个美人计和离间计的法子,你猜,计中美人是谁?”

姜盈君闻言一愣,而后微微一笑:“不瞒先生,此前盈君也有这方面的忧虑,询问皇后娘娘,她言你……总之,是盈君多虑了。”

把话说清楚,你姐姐都骂什么了!

向远嘴角微抽,皇后姜望对他好感欠奉,指定不会有好话。这点怪他,初见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当着人家老公的面,被挤兑是应该的,就不抱怨什么了。

见向远语噎,姜盈君笑容更盛,花开明艳,暗香渐浓:“先生,盈君倾慕先生才华,别无他意,还望先生不吝赐教,指点盈君一二。”

再来一首诗吧,一首就行,真的好难受啊!

“不不不,皇后娘娘这招我之前也用过,欲扬先抑,端的狠辣,你为美人计中美人却不自知,已经落入了陷阱之中。”

向远板着脸说道:“皇后娘娘为了让你放下戒心,才将本座贬得一文不值,你想想,如果她一开始就将本座捧到了天上……”

“先生,盈君非无谋之辈,您的意思,我都明白。”

姜盈君幽幽叹气,让向远别说了,挑明了对大家都没好处:“皇后娘娘若真有此意,她的考虑定是为了姜氏,盈君为姜氏女,家族大义在前,岂有不从的道理,您说是吧?”

有道理,这个话题不宜深入,聊着聊着你就从了。

向远果断撇开美人计,改述刘彻的离间计:“刘彻知本座为楚人,让本座护送你入西楚神都,还赶走了姜氏宗师,他知我脾性,既然答应要护你周全,定然说到做到。前些天便是,我一个没忍住,仗义出手,萧氏大败而归,沦为文坛笑柄。”

“神都萧氏技不如人便使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贻笑大方,自取其辱,先生何不弃暗投明,去我北齐?”

姜盈君一脸为向远考虑的模样:“陛下求贤若渴,称先生为宗族至亲,若去北齐,必受重用。”

你们北齐的皇帝是本心道的,算哪门子明主,冥主还差不多。

向远连连摇头,本心道这档子事难以启齿,他就不自报家门招来歧视了,直言不讳道:“姜大家,你就不问问,既然本座和刘彻是打成一片的关系,又有心招揽,我为何宁可返回西楚看萧氏呲牙,也不愿留在太安府京师?”

“为何?”

“本座和萧氏一位公主早有婚约,已经是萧氏的人了,所以才有了这次的离间计。”

“……”

姜盈君恍然大悟,因为西楚上了一位公主,所以陛下和皇后姐姐才把她这位有封号的公主派了过来。

两边对冲,不论成与不成,北齐最后都不亏。

想到这,姜盈君善意提醒道:“先生,若是盈君没猜错,神都萧氏已经收到了消息,刘氏宗亲姓甚名谁已经瞒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

向远直摇头,这则消息,一定是刘彻故意不小心走漏的。

向远原以为刘彻只是记名弟子,一脸正气,不得本心道真传正统,帮个忙,化解之前相侵相碍的误会,万万没想到,记名弟子也擅长挖坑给自己人跳。

尤其是坑同门,一坑一个准。

姜盈君笑容明媚,一个劲劝向远离开西楚,见他始终不作答复,不禁奇道:“先生,得您倾心的萧氏公主是谁,竟让您如此难以割舍,不知盈君可曾有幸听过封号?”

“这我就不清楚了,她最近刚封,我还没问过。”

向远挑明萧令月的身份,非是当朝皇族一脉,而是出身旁支的昭王府。接着便是两小无猜,两情相悦,青梅竹马,巴拉巴拉。

向远和萧令月初见的时候,一个十六,一个十八,真要说青梅竹马,禅儿无疑更合适,那年他俩都十六。

但左拥右抱什么的,听起来像渣男,正立深情人设呢,这里就不说了。

姜盈君边听边点头,图穷匕见:“先生倾心于她,彼此爱慕,羡煞旁人,可曾有诗词相赠?”

好家伙,搁这等着我呢!

向远瞄了姜盈君一眼,见其还有救,果断搬出自己写给萧令月的定情信物。

第一首‘青玉案·元夕’,就让姜盈君屏住呼吸,心尖颤抖,对萧令月羡慕到了极点。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文艺女青年自思,若是有人为她作得此句,今生无悔,死都值了。

接着又是一首‘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听得姜盈君呼吸加速,清眸流盼,眼中的雾气都要化了。

最后是一些‘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几句诗词,是向远和禅儿天下第一好的时候原创的,在萧令月面前没创过,不重要,反正姜盈君不知道,拿出来装一波,更显他用情至深。

姜盈君听得面颊泛红,心头醉了,一手捧心,反复低吟,身心愉悦到了极点。

不好,奖励到她了!

向远愿意装逼,顺便撒点狗粮,不承想,路数不对,正中文艺女青年下怀,后者没品出‘比屎咸,没屎黏’,只尝到了诗词的华丽齁甜。

话虽如此,向远依旧非常满意,姜盈君是识货的,在她面前装一波,反馈相当令人愉悦。

“先生,能为盈君作一首诗吗?”

姜盈君喃喃出声,反应过来之后,闹了个大红脸,步履蹒跚离去,慌乱间差点被裙角绊倒。

她先是换了身衣服,而后才在书案前将此句摘抄下来。

得此佳句,再看自己此前的作品,只感水准一般,差了点味道。

向远得九年义务制教育,能被他记在脑海中的诗句,都是名传千古的佳句,对姜盈君这等文艺女青年便如甘霖,诱惑之大可想而知。

杀伤力爆表,堪比猫薄荷对猫,使得姜盈君心痒难耐,茶不思饭不想,感觉身上的蚂蚁更多了。

先生,再来一首,这次真是最后一首了!

————

西楚神都。

霸上楼。

霸上楼是萧氏在神都最大的馆子,平常只对萧氏内部开放,偶尔会用来招待贵客。

无忧谷一行是来踢场子的,可以在清心阁、天音阁、文渊阁献艺,但绝不可能被安排在第九层的天枢阁小住。偏偏这次例外,‘刘氏宗亲’被安排在了天字一号房,对门是其贴身保护的目标姜盈君。

其他的无忧谷成员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九层高楼没有,驿馆的空房要多少有多少。

此时,姜盈君正在二层清心阁抚琴,她名声在外,有名的偶像才女,西楚也有其拥趸,再加上西楚之前丢了个大的,故而来了不少有才之士,想要把场子找回来。

很奇怪,有才之士被挡下了大半,放进去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外貌看起来很年轻,长相颇为英俊的文士。

不明所以,不知神都萧氏又抽了哪门子疯!

知道的是来找场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为姜盈君安排相亲呢!

“过分了啊,看不起谁呢,你们这么安排是几个意思,我对你们大嫂一片痴心好吧!”

天字一号房,向远怒拍茶桌,不满的鼻孔看向面前站着的萧氏三兄弟。

萧峰。

萧秋水。

萧翎。

真是岂有此理,这三个家伙竟然怀疑他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北齐的公主,所以才有万里相送,一路贴身将其护送至神都。

看不起谁呢,姜盈君不过是身上香了点,名气大了点,睡了她会有无数粉丝心碎,尤其是男粉丝,夜夜买醉,嚎嚎大哭,从此一蹶不振,成天咒骂向狗不得好死而已。

除了这些,姜盈君还有什么优点?

看着向远深不见底的鼻孔,萧氏三兄弟皆是面无表情,什么痴心一片,骗骗大嫂就好,别把自己也骗了。

尤其是萧峰和萧秋水,他俩在南疆混过一段时间,亲眼看到黄泉左使和黄泉圣女拉拉扯扯,用左冷邪的话来说,狗男女腻腻歪歪有段时间了。

就这还痴心一片,是痴心里面藏着一大片吧!

你还怪博爱嘞!

萧峰有话要说,每次遇到向远,都是他冲在第一个挨揍,这次也不例外,两国交界之地,被蒙头盖面的向远以势压人,下棋下到呕出二两血。

自家兄弟,大哥开心就好,不提这一茬,但刘氏宗亲是什么意思,大哥你可是根正苗红的萧家人,怎么和刘氏扯上关系了?

萧峰瓮声瓮气开口,言语间满是委屈,直呼这里有牛。

“我和刘氏怎么可能会扯上关系,我都不认识他们好吧!”

向远捶胸顿足,叹了口气:“算了,实话告诉你们好了,去年我找回来被百川盟偷走的镇水铁剑,南晋上元李氏委托紫阳道长找上门,讲明水祸隐患,让我发发慈悲,带镇水铁剑去南晋,解救黎民免于洪涝之害……”

“你们知道我的,宅心仁厚,最见不得苦难,心一软,就答应了坐船南下。”

宅心仁厚?x3

你捞钱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仁厚!x3

萧氏三兄弟心下齐齐吐槽,异口同声道:“兄长糊涂啊!南晋穷山恶水,遍地刁民,此去何等凶险,你不该答应上元李狗。”

“闭嘴,我还没说过重点。”

向远眯着眼睛道:“我在上元京师镇水的时候,一个用力过猛,地陷天坑,把镇水祭坛弄坏了。”

“妙啊!”x3

三兄弟大喜,精神为之振奋。

“祭坛损坏,露出下方金字塔遗迹,和神都下方的一般无二,我便带着李氏宗师,将金字塔夷为平地,解救了南晋的气运金龙。”

“兄长怎地如此不智!”x3

三兄弟大怒,被向远一眼瞪回来,自抱自泣,直说老天瞎了眼,南晋走了狗屎运。

“和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虫豸在一起,怎么可能治理的好国家,今天他们是南晋的韭菜,呸,百姓,明天就不能是西楚的良民了?”向远震怒拍桌。

虽然他言之有理,但萧氏三兄弟依旧是祖坟被刨的衰样。

见上元李氏祖坟冒青烟,比他们祖坟被刨了还要难受,世间还有比这更糟心的事吗?

还真有,而且有两件。

第一件,帮上元李氏祖坟点青烟的人是向远,楚人、萧氏的女婿。

第二件,听向远话里的意思,他去完南晋便直奔北齐,救下北齐的气运金龙,因此成了刘氏宗亲。

“哇哇哇————”

萧峰想到了伤心的事情,嚎嚎大哭,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向远无语翻了个白眼:“别嚎了,我没救下北齐的气运金龙。”

“那龙死了?”

萧峰大喜,萧秋水和萧翎亦是双目放光。

“那倒没有,刘氏得外人相助,气运金龙被提前救下了。”

“……”x3

大哥,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你这样很伤兄弟情义的!x3

“大哥,是哪个缺心眼干的好事?”

虽然你骂我师父是个缺心眼,但我一点也不生气,不过你以后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遇到自称少林寺的道士,别犹豫,磕一个还有的救。

向远同情看了萧峰一眼,说道:“我偷偷潜入太安府京师,在刘氏皇陵打了个盗洞……”

“挖的好!”

萧峰一听皇陵,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大哥,下次再有这等粗活,放着我来。”

向远没理将死之人,继续说道:“我潜入金字塔,没看到彼岸门修士,却遇见了一男一女,人中龙凤,颇为不凡,他们误会我的来意,以为是我布置了锁龙邪阵。我解释无用,按下委屈把他们打了个半死,之后才解开误会。”

说到这,向远顿了顿,见萧氏三兄弟无甚反应,淡淡道:“这二人,男子名为刘彻,女子名为姜望。”

“……”x3

短暂沉默片刻之后,随着萧峰嗷一嗓子起头,三兄弟又哭了一个稀里哗啦。

好消息:萧氏女婿夜闯北齐皇陵,欲斩敌国皇帝皇后,将人打了个半死。

坏消息:和解了。

“大哥,怎么就和解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不该和解的!”

“大哥缺钱就直说,咱不挣北齐的臭钱,咱去把刘彻杀了吧!”

“……”

向远直翻白眼,享受了一把玩弄人心的快乐,这才说道:“姑且算不打不相识,但我毕竟打了刘彻一顿,为化解误会,才有了护送姜大家抵达神都,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美人计!”

“不要脸的刘狗,见我大哥精壮,就嫁公主高攀,亏他们还是一国皇室,一点脸都不要了。”

“……”

别骂了,你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我说了这么多,意思很简单,我待你们大嫂一心一意,不会明知是美人计还故意踩进去……”

“那大哥你还帮她,国境外,若非你出手,西楚本该大胜。”萧峰小声BB。

“怪你欠打,你都不知道,站在对面看,你这张脸有多丑恶!”

向远冷哼一声:“我记得很清楚,你说我棋臭,还说我作画名为‘自取其辱’,这笔账,回头再跟你算。”

一听这话,萧峰立马蔫了。

“总而言之,我答应刘氏将姜大家送至神都,现在任务完成,你们从正面找回场子,我不会多管,用下三滥的手段,那就别怪我心黑手狠了。”

不管怎么说,刘彻都是同门师弟,走这边的亲戚关系,向远和姜盈君也算沾亲带故,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在西楚受委屈。

他都想好了,待巡回演唱会结束,直接把人送去太安府京师,完璧归齐,方显他一言九鼎。

日后,也好当着萧令月的面吹嘘,曾经有个偶像公主对他使美人计,他不进女色,更不近女色,把人完好无损交了回去。

如此,定能解锁几个新姿势。

对于向远的鬼话,萧氏三兄弟半个字也不信,这一路走来,二人贴身相伴,怎么可能没有摩擦。

萧秋水面露难色:“大哥,我神都萧氏最不屑卑劣手段,但西楚境内盗匪极多,有不少江湖中人等着看我萧氏的笑话,更不乏穷凶极恶之徒,真有胆子掳走北齐的公主,让我萧氏难以对刘氏交代。”

“怕什么,这里是神都,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向远不以为意。

“大哥,无忧谷的行程改了,受邀去往关山道镇滇府。”萧秋水为难道。

镇滇府?

那不是昭王府的地盘吗,无忧谷去那做什么?

向远眉头一挑,感觉哪里不对,关山道隔壁就是南疆,这一路走过去,必然路过天宗三家的地盘,他若不跟着护送,姜盈君这一路,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

一步到胃,步步惊心。

还有,姜盈君闲的没事干了,往镇滇府跑干什么?

那离南疆近,听话,别去了,被某个妖女知道她家相公和你乘一辆马车,真敢把你炼成傀儡分身。

————

万字,求月初月票!

这个月的粉丝称号活动开始了,名额增至20。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