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太和二十年(一)

太和二十年,秋,八月。

苍穹之上,皎月正圆。

已到子时,这是洛阳城中的宵禁时间,城中在极快的时间内从喧闹变得一片沉寂。

承平盛世,洛阳城作为中国腹心、天子帝都,逐渐从黄初、太和初年那种兵城转化成一个极为繁华壮丽的大都会,城中数座军营都移到了京畿四郊。城内的守备也渐渐恢复汉制,再也不是此前全由中军大包大揽的情况。

卫尉、城门校尉重新开始掌兵的时候,皇帝还遣人去河内山阳,给故山阳公刘协的陵墓献上祭祀。朝中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刘协曾经建议皇帝重新整顿都城防务的事情。

十二座洛阳城门的守备都由城门校尉负责。

现任的城门校尉是长平侯、故大司马曹休之子曹肇。随着乱世一统,在天下人的眼中洛阳的官职和外镇相比愈加显贵,加之责任重要,曹肇虽去了将军号,可也没半点怨言,在两年前欣然领了此职。

洛阳城正东的城门唤作中东门,两百人、两个都的兵力在此轮流值守,由一位千石的中东门司马统领。

门楼上的三十余名士卒全身披甲,手持大戟肃立,作威武状,各个挺起胸膛目视前方。并非他们真如此敬业,而是司马正在门楼下对着弟兄们大声训话着。

“今日是朝廷设的第一个中秋休沐日,中秋夜到明天清晨才算结束。城门每天大事小事千万件,但今日不同,不能出半点事端。本将今夜就在这里守着,盯着你们,若谁在今晚打了瞌睡捅了娄子,休怪本将翻脸。”

“曹侯今夜也要巡城至此,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遵命。”士卒们不敢怠慢,纷纷应声。

就在司马与众人说话的当口,城外一阵急促而散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不等士卒汇报,司马就小跑上了城墙,得知是枢密院的急报信使后,不敢怠慢,提前请人将曹肇请了过来。

“你们可曾知晓这封紧急军报所言何事?好事坏事总是知道的吧?”曹肇盯着信使胸前革囊里缚着的密匣问道。

中东门司马在旁应和:“此乃城门校尉长平曹侯,你只管答就是了。”

信使单膝行礼:“还请曹侯恕罪,仆实在不知。”

“你从哪来?”曹肇又问。

“东莱黄县。”信使答。

“是辽东有船来,还是州胡有船来?”曹肇继续发问:“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没什么不能说的。”

州胡是大魏十年前在东海上屯驻的第一个大岛,也就是后世所称的济州岛。

信使低头:“不瞒曹侯,是从州胡先有船来,仆才领命来洛阳的。”

“知晓了。”曹肇淡淡点头:“你随我来,我带你去枢密院。”

“遵命。”信使抱拳。

州胡能有什么紧急军事?定是从倭国那边转过来的。

而且定是坏事。

宵禁的时间之内,只有城门校尉、卫尉和城中轮值的中军这三个系统的人可以通行无阻,不会受到盘查和询问。

曹肇带着信使来到枢密院处,见到了值夜的枢密院军机房枢密石苞,将急报送上。

“石枢密,人带来了,信你也收到了,还请与我一个回执,明晨我好按制度给中书省报备一下。”

“有劳。”石苞低首挥笔,而后将回执递给曹肇,点头道:“曹校尉今日繁忙,我这事情也多,就不送阁下了。”

“嗯。”曹肇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却又回头问道:“现在……果真势如水火?”

“什么水火?”石苞诧异抬头,满是惊讶的神色。

“哦。”曹肇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石苞见曹肇背影渐渐远去,轻叹一声,在油灯下开启了这个标注最重要等级的、密封完好的信函,静静阅览。

军机房就是干这个的,这是石苞的职责所在。信中只有寥寥百余字,可石苞却越看越感觉头大,眉头也皱的越来越深。

显然,刚才曹肇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问‘势如水火’这种话。

曹肇是宗亲贵胄,家世极高,职务又超然,任何政争都扯不到他的头上,故而可以云淡风轻的问出这些。石苞虽然混到了军机房枢密、这个仅比六部尚书差半级的位置,却仍然提心吊胆,不敢小视。

朝中的氛围也确实如曹肇所说,如水火一般。

尚书台和枢密院之间彼此相争已有数年了,各有胜败,目前是枢密院略微占了上风。

枢密院虽然管理军事,可归根结柢,这是个与尚书台相仿的文官机构。打着方便军事及安稳形势的名义,围绕着各州郡内的驿递、道路、河道、粮储、边境等等事务,枢密院渐渐从尚书台的管辖范围内扯过来不少职权。

而在石苞看来,一项从太和十七年开始的争端,现在或许要变了局势。

就和这封急信有关。

边地。

急信是青州东莱郡发出的,走的是枢密院的路子。

信中的事情描述起来也很简单,大魏在本州岛西端设的第一个屯田处被倭人围攻攻灭了,男女老少死了两千余人。

信中所说,这是本州岛上的几个倭国小邦联合起来,对大魏掳掠倭人在银矿、金矿劳作开采的一场报复。

而倭国地方的事务,历来是由尚书台主导的。

关于倭国地方、州胡岛这种传统版图以外的新疆土,尚书台坚持要设立郡县,用几十年宣扬德化之后再试图编户齐民。

此前西域长史府改为西域都护府,由枢密院直接管辖,西域都护级别等同九卿。枢密院想将州胡、倭国地方这种新疆土设立都护府,就算版图不够大,先设立几个低一级的都尉府统管起来总是好的。

徐庶病逝之后,郭淮由枢密副使改为了枢密使,毌丘俭去了将军号、接任了枢密副使。

郭淮每年都有半数以上的时间在外,由于毌丘俭对边境事务并不热衷,主推此事的郭淮使不上气力,故而皇帝接纳了从江南行台回朝的尚书右仆射司马懿的意见,于太和十八年底,设立了州胡郡、九州郡两个郡。

州胡郡太守由陈本兼任,陆地辖区仅有州胡岛一岛,但从乐浪、带方两郡直到倭国的海域都由州胡郡管辖。

而九州郡太守则由丹徒县县令、司马懿的次子司马昭转任。

说是一郡,经过了十年的经营,目前大魏在九州郡上的地盘也只有两县、两城、数万人、以及倭国他处的几座金银矿。

司马昭不到四旬,升为太守已是超拔,但实际上在朝中高门之中没人因此羡慕他,甚至洛中提到司马昭的时候,还常常讥讽他不受其父待见、发派到了蛮荒之地做官。就连司马昭自己也不愿意去倭国这种鬼地方,全都是其父司马懿的主意。

这是承平盛世,洛阳官员和太学系的官员们虽然不太歧视秦州、凉州、幽州这种汉代传统的边地了,但对于辽东的营州、西蜀的巴州、宁州、南边的湘州、交州、广州、江州这类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上,甚至说有些鄙夷。

而倭国地方……已经离他们眼中的文明世界太远太远。湘州、交州那地方都会死人了,更别说大海彼岸的倭国地方。

司马懿知道皇帝的扩张倾向,也不愿出任何风头,所以愿意将自家子弟送到边境去熬。九州郡太守再烂又能怎样?那也是太守,将来改到他郡任职就是平调,不会落人口舌。

更何况九州郡这个名字都是皇帝本人起的,在洛阳普遍的看法中,司马懿让司马昭去倭国地方,不是去抢功,而是类似军中交战让亲子冲阵这种勇于任事的感觉。

而这次死的这两千余人,就是在司马昭治下出的事。

从九州郡太守司马昭,到洛阳城尚书台中的右仆射司马懿本人,恐怕都要惹上大麻烦。

朝中政局越来越求稳,稍微的疏忽就会成为政敌攻讦的抓手。

从职务上来说,石苞肯定要支持自家上司、枢密使郭淮和枢密副使毌丘俭。但从情感上来说,是司马懿最早征召石苞入了尚书台为郎,石苞不得不为司马懿考虑一二。

难解。

即使是在深夜,如枢密院这种庞大机构的运行也是依靠体系和制度来进行的。密报在石苞处停留还不到半刻钟的时候,军机房的值班官员就来询问。

“枢密,依照制度,方才送来的急报是递送郭公府上,还是递送毌丘公府上?”

石苞神色不动,淡然摇头:“这是倭国处来的消息,倭国地方远在海外,军报上的事端是夏初发生的,急这一夜也没有用处。中秋休沐之夜,就莫要给郭公和毌丘公添堵了。”

“军报你拿去誊抄三份,而后还到我处,我明晨再与两位主官分说。”

石苞这般说了,值班官员也没有什么意见,接过军报寻即离开。

直到天明之后,石苞先回家中用了早饭,其间暗地遣亲信家人去给司空府上报讯,回到枢密院之后方才禀报郭淮、毌丘俭二人。

将此事拖了一夜,已是石苞作为司马懿故吏所能做到的极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石苞在枢密院的位置乃是由毌丘俭举荐而来。他随毌丘俭交州平叛、攻入蜀地,是朝中公认的毌丘俭心腹。

仍在宁州(原蜀国南中地区)建宁郡做太守的司马师,仕途中多半的履历也是作为毌丘俭的下属存在。

而在枢密院与尚书台相争的大背景下,暗藏的是汝颖宛洛士族与并州、河东士族带有倾向性的站队。毌丘俭作为河东士人的代表,与并州人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

深居宫禁之中的皇帝,对这种相争的状况虽然知晓,却也并没有表态反对,甚至还有些暗中纵容的意思。

争,总是要争的。

人性使然。

第二日晚间,郭淮府中。

“此事我已通过中书向陛下递了条陈,今日宫中倒是没有消息。”郭淮坐于厅堂正中,看向左右与自己关系要好的几位朝廷大员,徐徐说道:“诸位可有高论?”

“司马仲达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光禄勋裴俊抚掌大笑:“事情是在他儿子治下出的,司马子上捅的篓子,他也脱不开干系!”

“正是。”枢密郎陈骞也在旁应和道:“这是自取其辱,还是要枢密院帮他收尾才行。”

郭淮放下竹箸,面作沉思状。堂中众人的目光也一齐聚到了郭淮的身上。

裴潜数年前故去之后,裴、贾、卫、毌丘几家河东士族在朝中都以枢密副使毌丘俭为主。而毌丘俭以枢密副使的身份,在职务诸事上与枢密使郭淮又联系紧密,连带着朝中的河东官员与并州官员越走越近。

裴俊这个裴潜二弟、蜀国降人也在官员的更迭中进入中枢,继承了其兄裴潜的关系网络,成了负责郎官和太学郎的光禄勋,不可谓不重用。

裴潜的三弟裴徽也重归洛阳,担任御史大夫一职,可谓家门显赫。

河东四姓之中,倒是贾、卫两家稍稍落后,不过贾充、卫瓘两名年轻人或为皇帝姻亲、或为侍从官员,前程是肉眼可见的远大。那些与司马家不对付的人,如陈矫的儿子陈本、陈骞等等,也多与郭淮联系紧密。

王昶侄子、枢密郎王沈也在旁劝说道:“郭公数年之间整顿军务,功勋卓著,朝廷内外都是知晓的。当下,郭公与陛下约定的六年之期将到,朝廷军事上却在这里出了差错。”

“正可在此处大做文章。”

郭淮抿了抿嘴,沉默片刻,而后抬头看向裴俊:“奉先,御史台那边……?”

裴俊站起,拱手致意:“郭公放心,我去与裴文季说。”

“嗯,就这般办吧。”郭淮捋须:“近几年宫中政事多由内阁操持,陛下领着邺王终日随葛天师一起修道,对外朝之事也管的越来越少。我明日上书请求陛见,若三日内得见,那就我自去说。御史台那边也多上书弹劾。”

“我知晓。”裴俊表情也渐渐严肃,点头应下。

PS:下一章番外一周后发,也就是12月7日晚上发。

PPS:免费番外看不到阅读量。书友们可以来这里打个卡~(本章完)

第972章 番外5 太和二十年(二)

数日后,枢密院内。

郭淮看向前来传讯的中书侍郎卫烈,眼神上下打量几眼,开口问道:“卫侍郎,陛下有何旨意?”

卫烈脸上留有短髯,和其父卫臻有几分相似,可在郭淮看来却多了几分怯懦。卫烈不假思索的拱手应声:“郭公的条陈陛下已经收到了,陛下说有空的时候会看,故而遣我前来回复郭公。”

卫烈是卫臻长子,在卫臻故去之后继承了他的公爵爵位,并入了中书省任侍郎,打熬资历。中书省的职务多与文书机要相关,侍郎俸禄也不过六百石,对于已经四旬的卫烈来说有些太低了。

洛中都说卫烈无能,这个中书侍郎的职位还是凭借其父荫庇。

卫烈虽才华逊于其父,却也心明眼亮。他自有公爵在身,又不靠这六百石俸禄养家。自己才能不足,靠君恩君心才能在朝中立足,这样来说,离皇帝越近又不惹政事的地方才是他的最好去处,这个中书侍郎的职位刚刚好。

“有空的时候再看?”郭淮挑眉,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又问道:“卫侍郎,陛下可说了何时接见我?”

卫烈摇头:“陛下只与我说了这些,并未说何时接见。”

“那内阁怎么说?”郭淮又问。

“内阁,哦,我来之前,内阁的王侍中与我说了一嘴。”卫烈想了一想,显出恍然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王侍中说边贼起衅,请枢密院做个惩戒的方案出来交给内阁。”

郭淮深吸了一口气,直直看向卫烈。卫烈的爵位比他还高,不能不以礼相待,但卫烈这种问一句答一句,却又说不明白的说话风格属实让他恼火。

什么叫王侍中说??!

内阁现在有四个王侍中!

换个方式来讲,如今内阁的四个阁臣和侍中全都姓王。

在裴潜、崔林先后辞世之后,王雄凭着资历熬出头来,成了内阁中资历最老的一人,目前作为阁臣之首日常主持内阁事务。大儒王肃依旧在任,王昶、王基先后补入内阁,襄理政务。

洛中常有俚语,称‘洛中是谁家,四王安天下’。

不过王雄是琅琊王氏,王肃是东海王氏,王昶是太原王氏,王基籍贯青州东莱算不上什么名门。这种俚语曹睿当然听过,只是付之一笑,全不在意。这四人本就是他亲自挑选的辅政之人,只是恰好同姓罢了。

郭淮强压住心中的不快:“是哪个王侍中?”

“是王文舒王侍中。”卫烈答道。

“我知晓了。”郭淮有些提不起兴致,朝着卫烈点头:“有劳卫侍郎了,我还有事务要做,就不送阁下了。”

“郭公,告辞。”卫烈面色如常,拱手离开。

王昶自是太原人,与郭淮有同乡之谊。许是自己之前条陈中提到惩戒倭人之事少了,故而好意提醒一二。

枢密院与尚书台同在南宫,与北宫相隔为二,其间有复道联接。卫烈走到一半,朝着南宫的方向回望去,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又转身离开。

中书省掌握的就是文书机要,而卫烈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还兼着整理汇报洛中校事的职司,这件事情连阁臣们都不知道。他哪里不知晓郭淮见了裴俊之后,第二日裴徽和御史台就开始不断弹劾了呢?

想来,或许是十几年来校事从未挑起过任何一个事端,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封朝廷文书中,使得洛中百官都渐渐忽视了校事的存在。

皇帝只看不提,不代表皇帝不知道。

……

内宫,养年殿。

殿内的布置极为空旷,青灰色的地砖触之冰冷,其上只有呈三角形摆放着的三个圆形软垫。皇帝本人坐北朝南位于正中,邺王曹启、天师葛玄二人分别坐于皇帝的左前和右前,三人手中各持着一个不算厚的书册。

“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反顺为逆,是谓内格。”

“殿下,内格二字当为何解?”葛玄话音渐落,直视曹启。

曹启将书册放于膝上,平静答道:“格为阻拒,内格则是阴阳气机逆乱。逆乱则阴不交阳,阳不交阴,水谷不入,二便不通。”

“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葛玄带着赞许点了点头,上身微转朝着曹睿拱手:“陛下,殿下今日所学的《四气调神大论》已毕,臣请退。”

曹睿颔首:“道、医同源,义理本一。擅道者当擅医术,医术可以医身,也可医国。黄帝内经之理甚佳。”

“天师去吧。”

“是。”葛玄起身行礼,而后缓步离开。

走到殿门处的时候,葛玄侧脸看到这里候着的散骑侍郎钟会,朝着钟会微微点头,而后大步朝着宫内自己的居所走去。

葛玄入宫的时间已有三年了,曹睿将他安置在内宫之中供其修道,每两日有一个上午讲习丹道或者医理。

丹道养气养体,医理修身。

在曹睿看来,此二事与处理政事的能力不分高下,在教育曹启的过程中都是必修。

钟会身着一身素袍,已然出落的极为标致,他在殿门外朝内打量几瞬,脱下鞋履,恭敬低首踱步入内。

“陛下,枢密使郭伯济到北宫了,已在书房外候着。”钟会走到曹睿身前两丈处弯腰行礼。

“嗯。”曹睿应了一声,挥了挥手,钟会又小心的退到殿外。

曹睿这时看向曹启:“你认为郭伯济此来何为?”

曹启转身正对父亲,轻声说道:“父皇,郭枢密前后两次的条陈儿臣都看过了。儿臣想,郭枢密此来还是为了倭人寇乱之事。”

曹睿与曹启之间素无隐瞒,直接问道:“你怎么看?”

曹启犹豫了几瞬,而后作答:“儿臣认为郭枢密此番行事并不妥当。”

“怎么不妥?”曹睿追问。

曹启道:“儿臣观其首封条陈,篇幅以十分来论,陈述前因后果占了三分,论后续惩戒占了一分,指责尚书台与司空在九州岛建郡而非都尉所之事占了六分。儿臣以为,此非干臣行事之道。”

曹睿笑了一声,从身侧的矮柜上挑出一本薄册掷给了曹启,曹启伸出双手接住。

“父皇,这是?”

“近几日朝中弹劾司空的名单。”曹睿淡淡说道:“御史台、枢密院,甚至还有九卿。”

曹启脸上显出了几分愤然:“倭人寇边,与九州岛是郡还是都尉所有什么干系?大魏在倭国采掘银矿、金矿,地方官员掳掠倭人作苦力,这与建制又有什么关系?小题大做!”

“父皇,郭伯济不着力于军事布置,反倒以弹劾为先,这是党争之举!”

曹睿道:“你是担忧郭淮误事?”

曹启重重点头:“不仅误事,还有党争!”

曹睿笑问:“党争怎么了?从太和十七年我让你观政到现在,朝中不是一直有党争么?又不是今日才有的。司马懿犯了差错,郭淮找个机会弹劾他不正常么?”

“党争有何不对?郭淮与司马懿终日一团和气,难道就好了?”

曹启皱眉:“可是洛中这么多人都与郭伯济一同弹劾司马仲达,其势甚大!”

曹睿道:“你看,归根结底还是忧其势大。方才你学《四气调神大论》这篇,这不就是担忧朝中二气失调么?天下至理都是相同的。你拿起弹劾的名单来,再细看一看,都有哪些人弹劾司马懿?”

曹启方才扫了一眼,已将那些名字记下,此时直接答道:“枢密使、枢密院三个枢密、御史中丞、六位御史、两位九卿、还有一位尚书!儿臣看了,多是并州人与河东人,还有他们的故旧!”

“儿臣有些担忧,河东人与并州人走的愈加近了。”

曹睿没有答话,而是拂衣起身:“走吧,与为父一同去书房见一见郭淮,你只带耳朵就够了。”

“儿臣遵旨。”

……

“综上,其一为倭人各国连结一体之事,其二为惩治倭人作乱之事,其三为在本州岛驻军之事。”

“陛下,臣已说完。”郭淮拱手应道。

曹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倭人各国自称为国,实际上连三韩都不如,只是些大些的部落罢了。大魏对于这些倭人来说算是外敌,而共同的外敌则会促使这些倭人联合起来。这次屯所出事是个让大魏继续动兵的契机。”

“那朝廷此前规划的编户齐民……?”郭淮试探着问道。

曹睿道:“暂时搁置吧。”

“臣明白了。”郭淮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躬身一礼:“陛下,臣请在御前弹劾尚书右仆射司马懿。”

“说吧。”曹睿神色淡然。

郭淮拱手:“臣弹劾尚书右仆射司马懿四罪。”

“其一,司马懿任内边事失当,以致九州郡百姓两千余为贼所杀,乃是大魏江山混一之后的最大失利。太和八年,司马孚、夏侯霸二人于凉州任职之时,河西鲜卑掳掠二千余人,死亡四百余人。彼时司马孚、夏侯霸二人纷纷黜为庶民,流放辽东,以作惩戒。”

“其二,司马懿公器私用,任用私人,超拔其次子司马昭为一郡太守。以其丧众之罪,理当槛车入洛,按律当斩。司马懿亦当牵连。”

“其三,司马懿同情逆党。”郭淮嘴角耷下两分,显得愈加严肃:“臣月前方从护羌校尉陈凭处得知,太和十四年灭蜀之后,荀氏族人遣人给司马懿、高柔二人去信,请求借大赦寻求赦免。臣闻司马懿每年两次遣人给荀氏之人送去财物布帛,以此结好颍川籍贯之官员。”

“哦?还有么?”曹睿似笑非笑。

“其余公器私用之小罪臣就不赘述了,大罪还有一项。”郭淮道:“其四,司马懿此前在江南行台之时,多次笼络荆州、湘州、扬州诸军将领,还称若有事可以寻其解决,在官员任用上多施私恩!此前臣于南方各州巡视之时,司马懿已回洛阳任职。诸将自觉不妥,故而找臣来诉说此事……”

一旁的曹启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了,嘴唇微动,转头看向曹睿,似在请求发言一般。

曹睿瞟了曹启一眼,示意其稍安勿躁,而后看向郭淮淡淡说道:“那郭枢密为何之前不报,今日才与朕说这些事情?若朕没有记错,你是太和十八年下半年去的江南,你当时就知道了吧?”

郭淮抿了抿嘴,似乎早就想好:“臣哪里敢瞒陛下?臣在枢密院任职,因事项多于尚书台冲突,臣刚从江南回洛阳就拿此事举报一名尚书仆射,倒显得臣刻意构陷一般。”

“朕久居宫中修道,疏理政事,竟不料司空竟出了这般事情!”曹睿眉头皱起,显得有几分不满:“你为枢密,可称半相。方才列了四罪,如今可有策略与朕?”

郭淮躬身一礼:“司马懿乃是尚书右仆射,臣举荐其罪是出于公心,绝非扰乱朝政。臣以为朝廷当细细查验之后,再论其他。”

“不过,九州郡太守司马昭守土失当,以致两千多无辜百姓丧命,其罪当诛!应速速遣陈本弹压局势,并捕拿司马昭回洛阳。”

曹睿却没顺着郭淮的话来说,而是叹了口气:“你这几日可曾去过尚书台?”

郭淮诧异:“未曾。”

曹睿道:“在你递出第一份条陈之前,当日清早,司空就已向朕告病在家。朕遣了太医去司空府上诊断,说是司空染了风寒高热,已经多日不起,身子渐衰。”

“唉,说到底,他也如卿一样,为大魏操劳数十年。这几年国家老臣纷纷凋零,朕还打算过几日腾出空来,亲自去司空府上探望一二呢。”

郭淮不禁愕然,脱口而出:“他怎地这般会生病!”

PS:下一章番外12月20日晚上发。

PPS:免费番外看不到阅读量。书友们可以来这里打个卡~(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