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1199:是的,我自恋【求月票】

檀渟:【……】

他长这么大,有记忆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笃定告诉他——他一直是正常且圆满的!

他与众不同不是他的错,错的是“众”。

某一瞬间,檀渟心湖微皱。

那双眸也似冰雪逢春,点点消融成一汪春水,他听到自己说:【沈君,世上少有同道中人。遍寻不得,心入惘境,这又该如何?】

沈棠并未注意他的情绪变化,只是豁达道:【该如何?这就简单了,在我看来这世上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两句话概括——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干吾何事?】

【合群这个词本来就是有毛病的。】

【为什么要合群才是正常?】

【碌碌庸人才需要合群。】

【当你坚定认为自己才是正常的时候,你再抬眼看这世上男男女女,他们每个人都是残缺的。】沈棠不知檀渟内心纠结问题多少年,她作为一个局外人、旁观者,颇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松弛感,【见性明心,一窥本我。】

坚定本心自然能等来同道者,而不是寄希望与同道者并行,汲取坚定本心的力量。

【本我?草民眼拙看不到。】

檀渟略显低沉摇头。

他以为自己这些年修心,心境就不算强大,也弱不到哪里去。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避讳这具怪异的身体,甚至能坦然跟初次见面的沈棠提及它。却不想,跟沈棠一番谈话过后,他发现自己的心在摇摆,比以前更迷茫。

沈棠道:【是春蚕吧。】

檀渟不解抬眸:【春蚕?】

沈棠表面上淡定自若,稳操胜券,实际上内心慌乱想抠脸,暗恼自己这张破嘴没有把门——少说两句,檀渟也不会心中又起迷雾。

文心文士的重点在于“心”。

心境受困,念头蒙尘,俗话说就是钻牛角尖,能自己想开固然好,要是想不开甚至会导致修为止步不前,那就罪过大发了。沈棠自己弄乱的毛线球,也该由她亲手解开。

沈棠组织语言,斟酌再三。

【春蚕作茧,自缠自缚。】

檀渟眸子逐渐染上晦色:【作茧自缚?】

沈棠反问檀渟:【你如何不是作茧自缚?你生来就如此,在你眼中世人都少一半,在世人眼中你多一半。但有无一种可能,世人没少,你也没多?你们其实都是完整的存在,就跟山川日月、春夏秋冬一样,是再稀松不过的存在。既然正常,为何会抗拒?】

从祈善的描述来看,檀渟一直被身体束缚,内心认定自己应该是女子,深恶男性特征,偏偏世俗因为他有男性特征而认定他就是男子,否定女子这部分。檀渟在抗拒男性存在,但同时又因为世俗对他男性存在的认可,让他得以修炼。在乱世,他需要这份力量自保,甚至做更多。他追逐女性的部分被世俗否定,他抗拒男性部分却又需要它……

二者过于矛盾,不可调和。

这种纠缠抗拒何尝不是春蚕吐丝?

檀渟多年修炼心境,看似在沈棠面前坦率了自我本真,实际上他的言辞无一不在否认一直存在于他身上的男性部分。抗拒自我,如何能看到本我?所以,他是一只春蚕。

一只吐丝多年,被困蚕茧的春蚕。

檀渟抬手看着掌心,眼底浮现诸多挣扎。

【沈君,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棠平日看着随和,骨子里却是个霸道专横的,【文心文士连自我都不敢认定,未免懦弱。梦渊不觉得自己太矛盾了么?当你认为自己身体多了一部分男性特征,而非它本该如此,便意味着你从内心就认为自己是异端。既是异端,如何能找到同道中人?抗拒它,却又需要它,如何不是庸人自扰、作茧自缚?檀君以为呢?】

【元良此前跟我说过,你修行都是在外野浴。天地自然,阴阳自然,万物自然,你也是自然之一。所以,既没有多,也没有少。】

男性是他,女性是她,祂也是祂。

檀渟抬头捂着额头,忍下内心的激荡。

【倘若沈君是草民也能这么想?】

沈棠认真假想一番。

【这世上没真正感同身受,不过——若我是你,大概是不会困扰这种问题。我就是天,我就是地,我就是苍生万物,我就是我。哪有人会抗拒自我?若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不承认自己,此生该多寂寞?你苦苦寻觅的同道中人,第一位难道不该是你自己么?】

檀渟似乎听到什么东西轻轻碎裂。

又仿佛从哪吹来一阵风,晃晃悠悠飘到内心深处,够到此前无人在意的黑暗角落。

他抬手捂着胸口,怔愣许久。

沈棠看着他这般模样,想着要不要换一套话术再试一试,毕竟是祈元良亲自盖章的朋友,要是被自己忽悠出个好歹不好交代啊。

檀渟道:【沈君也这般喜欢自己么?】

沈棠:【你在问我是不是自恋?】

这不是废话吗?

人不自恋,恋什么?

看看她这张风靡王都的脸,看看她十几年打下的江山,有钱有车有房还有事业心!摸着良心问一问,这么多属性叠加在一个人身上,这都无法打动人?不足以迷倒万千?

沈棠不相信!

她坚定点头承认:【是的,我很自恋。】

自恋让她精神状态数十年如一日稳定!

檀渟紧紧闭上那双盈满春水潋滟的眸子,积郁胸臆多年的浊气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宣泄。待他再睁开眸,檀渟冲沈棠深施一礼:【幸得沈君点醒,草民心中已有所开悟,恐需几月闭关。世俗之事,可待出关之时?】

通俗翻译就是现在还不能到岗上班,他要先去进修几个月,进修结束了再给干活。

沈棠问:【闭关?】

檀渟认真道:【学一学如何自恋。】

沈棠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

先不说这话多雷人吧,自恋还需要学?

自恋不该是天生就会的吗?

爱自己需要理由?

需要去学?

侧厅中的祈善也无奈扶额,檀梦渊这是被主上带进沟里了啊!不过,这条沟再怎么奇葩,也比檀渟之前蹲的小水洼宽阔,总归不是坏事。与此同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以檀梦渊性格,对自己执念应该能淡些。

至少,也许,应该……

不会动不动就想给他做绝育……吧?

祈善对此没什么底气。

檀渟还是要提防的,晚上睡觉两只眼睛轮流站岗,平日也得滴酒不沾,绝对不能给这厮可乘之机!祈善暗暗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

檀渟说是闭关,实际上还是在外晃荡。

因为没有住所只能投奔友人祈善。

祈善人都麻了:【……不是,为什么?】

檀渟垂眸道:【你能化成女子,其他人却不行。祈元良,你总不会想要我借宿你其他同僚那里?不论你同僚是男是女都不方便。】

祈善嘴角微微一抽。

檀渟展颜浅笑,一笑足矣动摇天地颜色。

祈善根本不吃这一套:【我就方便了?】

檀渟收敛笑意攻击:【比他们合适。】

祈善单手按在剑柄之上,黑着脸,脑中已经脑补绝育手术画面:【偌大康国,国境横跨西北全境,你能住的地方很多,将你安顿在哪里都行,不一定非要一个屋檐下!】

檀渟眼波流转,月眉星眼,转盼流光。

【危急关头也需要护法。】他轻叹,一直以为自己修心修到家,境界迟迟不突破也是缺了点顿悟机缘,今日跟沈君一番交谈才知他走错了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他早应该察觉这点的。

平白蹉跎了这么多岁月。

檀渟看着祈善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怼,祈善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提剑跑路。

【你怨我作甚?】

【你当年不跑的话,我或许就能悟到这一层了。在沈君之前,你是我生平所见对男女最为不羁的人。】檀渟这话颇有些蛮不讲理,但他性格如此,祈善也不愿与他计较。

祈善道:【我不跑就残了。】

他这些朋友都有病。

个个都想趁他病要他命,不索命也要弄几个零件下来,相较之下,还是仇人能带来更多温暖。想到这点,祈善都想感慨多年不易。

檀渟叹道:【我只是想要同道中人。】

一个能理解他的同行者。

不过,如今不孤单了。

祈善:【……】

他当年就想建议檀渟去看看脑子,只是没想到檀渟多年顽疾会被主上忽悠好转了。

哪有人交朋友/追伴侣会想将人阉掉的?

看着浑身警惕,仿佛炸毛狸奴一样的祈元良,檀渟飒然一笑,冲他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祈善不肯照做,倒是来屋内觅食的猫儿顺从了,享受打了个滚:【不用这般紧张,当年执着是当年,时过境迁,你祈元良都变了,我又岂会站在原地踟蹰不前呢?】

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想将祈善绝育不过是他不甘心。

损友,精髓不就在于一个“损”字?

祈善撇嘴:【我如何变了?】

这话他就不爱听了!

任凭沧海桑田,他祈元良始终如一。

檀渟道:【哪里没变?哪里都变了。】

当年的祈元良多绝情啊,用最无辜的姿态将人踹入万丈深渊,还在坑边朝里面笑。

要不是心智坚定,非得整出心病。

如今的祈元良?

檀渟心下暗暗摇头。

不仅这张脸跟当年见过的几张脸不一样,连心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檀渟问了一个要命问题:【元良这些年没再惹债吧?】

祈善:【……】

他神色颇有几分不自然:【倒也不是。】

檀渟闻言都想将猫丢到祈善脸上了。

【呵,堂堂康国中书令,加封太师的祈中书,百忙之中居然还有空祸害无辜者?】

祈善道:【时间管理得好!】

檀渟:【……】

祈善不爱听这话:【这怎能叫祸害?】

谭曲,性别男/女,爱好主上和猫。

只要不是主上,背叛了就背叛了;

只要不是猫,舍弃就舍弃了。

与他而言,这些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檀渟:【……】

披发美人心绪翻滚,抬手摸到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另一手掐诀一道言灵,女娲大神毕设脸蛋露出一瞬的狰狞:【祈元良,死来!】

骤然爆发的文气排山倒海拍向祈善。

动静之大,附近邻居都被惊动。

一看方向是祈善临时住所,离开席垫的屁股又坐回去。文气很冲,但没有杀意,那就出不了人命。想想祈中书的人缘,这很正常。

祈善:【……】

檀渟鸠占鹊巢导致祈善无家可归。

他不得不跑去钱邕这边。

钱邕咧嘴:【什么风将祈中书吹来了?】

他显然是知道祈善临时住所被拆了一半的事儿,也知道祈善家中有友人借宿,只是不知道祈善作为主人家居然会被恶客赶出来。

祈善恶狠狠瞪他一眼。

这么多俘虏,偏偏将檀渟送到自己这里。

【钱叔和,你真害人不浅!】

因为是钱邕害的,所以钱邕要负责。

钱邕:【……】

因为没有正经八百自恋过,对于如何自恋,檀渟有些迷茫,只能求教沈棠。沈棠瞠目良久,默默掏出镜子分享:【你看到什么?】

檀渟双手捧着镜子看得仔细,眉心微蹙,眸色认真地回答道:【看到草民的脸。】

【自恋第一课,照镜子,欣赏自己。】

檀渟喃喃道:【……欣赏……自己?】

只是欣赏自己的脸么?

还是要欣赏自己的身体呢?

檀渟脑中开始举一反三。

沈棠继续:【自恋第二课,买买买,打扮自己!想要吃的,吃;想要喝的,喝;想要玩的,玩……核心诀窍就是宁肯委屈旁人,也绝对不委屈自己!从内到外都妥帖!】

檀渟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有问题。

从衣食住行方面满足人欲,这确实是最简单直白表达情爱的方式,檀渟表示受教。

他问:【要装扮得好看?】

【标准不应该是好看,是你舒适。】

外在相貌自己可以点评,外人也可以点评,但舒适是自己才能体会到的。只要自己舒适,穿男装或穿女装,穿衣服或不穿衣服,皆可为之。沈棠日常穿着就偏爱精简干练,样式不拘泥男女,全看心情。她是国主,就算套个麻袋,外人也得附和两句适合。

沈棠给了檀渟不少耐心。

檀渟也给予足够多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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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王没有感情线的,除了猫

第1200章 1200:康国最硬【求月票】

檀渟意外得听话。

搁在学校就是夫子最爱的乖宝宝。

沈棠感慨:【跟他这张脸一点不符合。】

祈善这几日精神头很不好,听到【檀渟】二字就有些应激,跟猫儿一般开始炸毛。

【什么不符合?】

沈棠道:【说句刻板印象的话,他的长相看着就像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结果——意外得安静听话,只是偶尔有些惊人发言——】

跟祈善相比真的太乖了。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元良本尊。】她很好奇真正的谭曲会是什么模样,相由心生的判断准不准确,【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祈善黑着比堪比锅底灰的脸。

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主上看了会失望的,而且——您能别教他稀奇古怪的东西吗?其他人不好说,但檀梦渊真的会学。】

祈善已经被逼得好几天到处借宿了。

沈棠反省自我:【我没教他什么啊。】

祈善蓦地露出一言难尽神色。

有些话,他都不敢启齿。

当年的檀渟到处野浴,好歹也是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野浴,不慎窥探之人只要没恶意,檀渟也不会下狠手杀人。现在的他修为精进,似乎不太依赖这种行为,他改了!

改成在家随意披一件薄纱单衣了!

但要命的是,这是他祈元良的临时住所!

檀渟作为寄人篱下的恶客,就不能有一点儿作为客人的自觉?祈善回去拿个东西,打开门就看到有人背对门口。如藻墨发松散披肩,依靠着凭几,慵懒斜靠着照镜自怜。

仅一层的衣袍不是很厚实,隐约能看到宽袍下的轮廓,祈善当场就整个人麻木了。

【檀梦渊!你这——】

简直有伤风化!

他需要一个比礼崩乐坏更严重的形容词!

祈善的动静打断檀渟欣赏镜中人,他慵懒回首,道:【沈君说自恋当以舒适为主,我今日觉得衣衫缚身,便穿得少了几件。这也是在屋内而非光天化日,有何不妥呢?】

祈善:【你、你……】

生平头一次被气得忘了词句。

檀渟单腿屈起,坐直身体,放开镜子,口中喃喃自语:【镜中人果然值得怜爱。】

祈善:【……】

这都是主上造的孽啊!

要是檀渟脑子病得再严重一些,很难说他不会学祢衡赤裸击鼓,也学着赤条条到处跑了。祈善再一次认定朋友比仇人病得严重。

檀渟那双盈满光彩的眸看穿祈善心思,嗤笑道:【我可没有那么闲,白白招惹世俗庸人的闲言碎语。会欣赏会理解的人,看了也就看了,但让不懂的世俗庸人看了——】

他口吻添上几分杀意。

【不想要眼眶那双招子了?】

不能因为他皮囊好看便以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他杀人的剑可比祈善锋利。

祈善:【……】

面对祈善一系列的控诉,沈棠自我反省。

略有些心虚作保证:【哎,我尽量。】

祈善也知道沈棠这些保证没啥用,聊胜于无:【只希望他的疯劲儿早点过去吧。】

他一天不平静,祈善就被折腾一天。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原则,沈棠不接这个话茬,岔开话题:【檀梦渊虽是你的朋友,但也是贞国俘虏。待他闭关结束,去处也要安排好。我对他了解不多,安排太低了,恐有所怠慢,钱叔和那边也说他的言灵很独特……想来就是魏楼提过的人才,他可以弥补康国这方面的缺点。只是,他毕竟寸功未立,若是给予太好待遇也不易服众。】

这事儿不好跟人商量,祈善是最佳人选。

但凡檀渟不是俘虏也不会为难。

自古以来,后加入的降将降士跟嫡系元老集团都很难融洽相处,常互相看不顺眼。

沈棠这边的苗头不多,但也要考虑进来。

祈善道:【这个不难的。】

因为檀渟性格如此。

他认真道:【主上若想要重用他,磨砺他,先从地方做起就行。若直接入王都,在京任职,去礼部、太史局这些地方也行的。户部缺人的话,也可以让他先入户部……】

吏部兵部这些地方都不提。

沈棠蹙眉问:【不能去兵部?】

兵部如今是姜胜在管理,这两年大大小小战役打得火热,兵部也挺缺人的。檀渟的家传言灵又能在阵前发挥目前独一无二的效果,绝对是兵部炙手可热的人才,以先登的脾气也不会抗拒檀渟,应该是檀渟融入康国最理想的缓冲渠道。沈棠更中意兵部一些。

祈善道:【您不知道么?】

沈棠莫名其妙反问:【知道什么?】

祈善神色古怪。

【檀梦渊厌战啊,修的还是不争之道。】

让檀渟去兵部也没什么大毛病,但指望他会热爱这份工作就难了,要不是因为厌战情绪,他也没办法将家传言灵修习得这么好。

沈棠:【……】

她半晌憋出一个【6】字。

沈棠挠挠头:【这怎么看得出来啊?此前公西仇知道我招揽檀梦渊,他还说这人气息惹人厌恶,让他很不喜欢来着,由此可见檀梦渊确实用特殊言灵压制公西仇发挥。】

那时候可是在战场啊。

檀渟出现在战场,然后他厌战?

祈善道:【这又不冲突。】

文心文士本来就是一个极度矛盾又能逻辑自洽的群体,檀渟不过是其中典型例子。

沈棠:【……】

祈善这么考虑也是有理由的。

【檀梦渊的心境还未彻底圆满,让他在兵部待着不是很安全,在礼部这种地方待着就行,既不影响大局,也能让他慢慢适应。】

沈棠认真考虑几分:【也行。】

不过——

她又想起来一事:【礼部尚书还是公肃在兼管,你确定这俩碰上了,你有活路?】

秦礼跟祈善虽然和解了,但能给祈善落井下石的话,他是一点儿不会放过。御史台踩祈善的时候,秦礼也不轻不重补了几回刀。准确来说是祈善的仇家们仿佛心有灵犀,轮流补刀。这次秦礼,下次就是姜胜、荀贞……

康国朝廷表面和谐有一半要归功祈善。

他一人就拉了三四成仇恨。

偶尔过火,沈棠都生怕他们在朝堂上拔剑干架,私下互相套麻袋,老死不相往来。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吵得再厉害也不影响休假一起出游。

_(:з」∠)_

沈棠一度怀疑御史台说祈善对秦礼言辞轻浮这事儿,就是祈善的报复手段,真有种小学鸡吵架的既视感。祈善建议檀渟去礼部,这不是给公肃送【反祈元良联盟】队友?

祈善顿了顿,后道:【怕什么?】

沈棠无奈摇头,笑着调侃道:【啧,日后康国的天要塌了,也有元良的嘴顶着。】

这绝对是康国最硬的玩意儿之一!

祈善:【……】

贞国一事终于在年前尘埃落定,沈棠几乎是踩着年尾的尾巴,率兵赶回王都凤雒。

“呼——还以为赶不上,要在半道上过年呢。”沈棠对物质没什么追求,在哪里过年都行,但她不能不考虑朝臣的诉求。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其他人可不是。

紧赶慢赶,终于赶回去了。

因为是提前抵达,沈棠特地叮嘱朝臣不要兴师动众,权当做平淡无奇的一天,安安静静入城,别惊扰了庶民生计。鉴于檀渟身份太特殊,最后他被安排在祈善家中借宿。

祈善:“……不是,凭什么?”

他的诉求被人无情无视。

入城之后,沈棠做了简单安排就让大家伙儿散了,该休假的休假,该准备过年的准备过年,而她作为主君还需要一一处理此前积累的政务——尽管她安排秦礼顾池几人监国辅政,但总有一些事情是他们无法代劳的。

其中比较要紧的,全被送到阵前让沈棠处理,还有一些不要紧的留着等之后处理。

除了这些,沈棠还要看一眼赏赐各个官员的年礼,亲手写一些吉祥字赏赐给重臣。

年尾要干的事情还多了去了。

“哎,国主这个位置真不是人坐的。”

这些事也需要礼部参与,秦礼作为监国重臣之一,还需要跟沈棠述职交代,两件事干脆一并做了。看着桌上摆满的红纸与提笔写得手腕疼的主上,道:“主上非常人。”

沈棠道:“也是,我大概就不是个人。”

正常牛马根本没她这样的续航能力。

要知道她现在可不是开一个号,而是三开——不仅康国家大业大,其他两个地方也有个分公司在默默经营,这些都难不倒牛马!

沈棠提前给秦礼打了个预防针。

她要往礼部塞个人,要着重培养任用的。

秦礼默默记下:“不知姓甚名谁?”

沈棠道:“他叫檀渟,檀……”

秦礼这边顺势接道:“檀梦渊?”

沈棠提笔一顿,墨汁险些坏了她这幅福字,继续落笔:“公肃,你认识檀梦渊?”

秦礼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过。”

檀渟祖籍在中部大陆,跟秦礼的祖籍差着老远呢,再加上檀渟很多年离群索居,在文心文士圈子没太大的名声,即便加入了众神会,跟秦礼也没啥交集:“何时听过?”

问是这么问,心里却有答案。

秦礼道:“祈元良当年提过的。”

沈棠面无表情,暗道:【果然如此。】

她继续写下一幅字:“此人性情乍看有些特殊,但深入相处之后,也是个妙人。”

光是檀渟跟秦礼一样跟祈善有矛盾,便足以拉近二人关系,达成统一战线联盟了。

听沈棠对檀渟颇有赞赏,秦礼也没多问。

即将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

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对方为人。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来得这么快。

秦礼在内廷留到月上中天才离开,有些事情要跟祈善商议——檀渟是众神会中部分社社员,又恰好是康国最缺的一块版图——

这中间,当真没有巧合?

倒像是打了瞌睡来了个枕头。

他想在祈善这边探听一下口风,日后是盯着檀渟,还是彻底信任,也好心里有数。

虽说大晚上拜访是失礼举动,但拜访对象是祈元良,秦礼毫无愧疚之心。府上管事将秦礼领到书房等候,不曾想书房已经有人。

烛火之下,有人饶有兴趣翻阅书简。这些书简秦礼看过,它们被主人翻阅无数遍,连粗糙角落都被摩挲得圆滑顺手,上面还有不少批注心得。秦礼未刻意隐藏自身气息。

烛下之人悄然回首。

笑道:“这似乎是书房重地。”

秦礼解下狐氅,管事又点了几盏灯,光线让几只趴在书柜上面小憩的猫儿不满,伸长了懒腰,嘴巴哈欠打得老大,用书柜磨磨爪子:“哪家的书房重地能让狸奴做窝?”

祈元良会将重要东西放书房就怪了。

秦礼每次过来都没心理负担。

他问:“檀梦渊?”

檀渟放下书简:“不知郎君是谁?”

“秦礼,秦公肃,礼部尚书。”

也是檀渟未来的上司。

秦礼寻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坐着,不欲跟陌生人太近。檀渟倒是主动挑起话题:“听说秦尚书文士之道圆满,可否请教一二?”

檀渟依旧不喜男子,但秦礼是个例外。

通体气派,雅量高致。

如松如雪如风,竟毫无寻常男子的污浊。

秦礼蹙眉问:“听说?听谁说?”

文士之道圆满也是能随便说的?

呵呵,祈元良还真是狗!

檀渟没想到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拒绝,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这个,不由卡壳一瞬,笑容多了几分尴尬:“没听谁说,只是感受到了。”

“听说”、“据说”,都是客套托词啊。

秦礼脸色稍缓:“请教不敢当。”

祈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望一院子的猫猫,见它们每一只都油光水滑,心下满意,挑着最喜欢的几只喂了小鱼干,又问府上管事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府上发生的事情,处理差不多才去简单沐浴,更换新衣,准备去书房撸猫。

“家长,秦尚书来了。”

“秦公肃?他来做什么?”

秦礼每次上门都没什么好事。

推开书房,却见秦礼和檀渟对坐论道,交流言灵,听到动静也不给他一个反应……

祈善后退一步看了一眼书房牌匾。

不是,这似乎是他家吧?

ヽ(ー_ー)ノ

昨天说寡王没有感情线,是指没有个人感情线啦,君臣线/友情线/仇人线的箭头多得能将人戳成筛子。

PS:除了主角CP,配角除了出场有家庭之外,其他都是考虑人设剧情才会看有没有可能。

祈善,或者是谭曲,在祈善身故之前,他其实还有正常家庭渴望的,但从祈善去世之后,基本没可能了。

在他内心,自己背负的就是两个人的人生,他没办法心安理得成婚生子、成家立业,达成世俗眼中的圆满。

这本该是祈善的人生,而不是他谭曲的。

再加上他极度渴盼信任,其他人(包括仇人朋友)根本受不了他_(:з」∠)_。他成婚?太祸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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