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3.第570章 三吴第一世家

第570章 三吴第一世家

这天黄昏,夕阳斜照在太湖和运河上,两艘官船缓缓驶进浒墅关码头。

海瑞站在船头上,背抄着手,夕阳把他右边脸和身子,映得橘红一片。

“浩举,你是长洲人,给我们说说这浒墅关的来历。”

“是老师。”

皇甫檀恭声答道。

“相传秦始皇南巡,求吴王剑,发阖闾墓,见白虎蹲在山丘(即虎丘)上,逐之西走二十余里,不见白虎,即称白虎失踪处为虎疁。

唐讳虎,改为浒疁;五代吴越王钱镠忌镠,遂改名浒墅,明宣德四年户部设钞关于此,故名浒墅关。

近百年来,这里成了苏州北面门户,商旅聚集,成了一处繁华的城镇。”

舒友良笑嘻嘻地说道:“以前我们来往过苏州,每次都跟丧家之犬似的。这回好了,老爷是巡抚,江苏地面上最大的官,妥妥的地头蛇。

我们这些老爷的随从,自然就体面了。威风八面,狐假虎威。”

皇甫檀听得暗暗发笑。

老师说友良叔中过举人,他这个举人,该不会是买来的吧。

张道在旁边问道:“老爷,我们不进苏州城,就在这里歇一夜?”

“是,不进苏州城。”

舒友良在一旁说道:“我们老爷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坚决不给那些人拍他马屁的机会。

老爷,苏州城我们可以不进,浒墅关镇我们总要进去转转吧。天家都改脾性,给文武百官涨俸禄,发津贴,既让马儿跑得快,又让马儿吃得饱。

老爷,不能甘于人后啊。”

海瑞笑骂道:“你这狗才!就知道挤兑老爷我。好,待会我们乔装打扮,上浒墅关镇,找家好吃又便宜的脚店,吃一顿。

友良,这回长点心,不要再找那种苍蝇店,吃了大家容易窜稀。”

“老爷,想要吃得便宜,又不想窜稀,真得很难啊。这世上,那有两全其美的事?”

“狗才,你故意气我是不?”

皇甫檀连忙出来打圆场,“老师,友良叔,这顿我来请吧。我就是苏州长洲人,这里就是长洲地界,让学生尽地主之谊。”

“浩举啊,你那出卖色相挣来的钱,老叔真不忍心啊。”舒友良一脸不忍,转头问道,“对了,浒墅关镇最大最好的馆子是哪家?”

皇甫檀一时无语心塞。

友良叔,你这嘴还真是又刁又毒啊。

赵宽留下守船,张道、王师丘、方致远,陪着海瑞、舒友良和皇甫檀上了岸,一身便服沿着河岸边的路,往镇上走去。

夕阳还在西边太湖水面上挣扎着,浒墅关镇许多地方已经迫不及待地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各地方言就像一群群麻雀,在夜幕和灯光明暗之间,跳跃在青石板的街面上。

“浒墅关镇最好的酒楼叫太湖春,在整个苏州府也是有名的。”皇甫檀在前面带路。

“不去太湖春,随便找一家饭店就好了。”舒友良说道,“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小子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可不能大手大脚。

你现在拜在老爷门下,以后是正经人,要走正道。跟着老爷,其它的不说,发财是不用想了,你得熬几年苦日子再说。

多攒点钱,做好准备。”

舒友良敦敦教诲,皇甫檀哭笑不得。

友良叔,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方致远在旁边说道:“浩举,听友良叔的。他只不过是嘴碎,心是好的。”

皇甫檀看了一眼海瑞,看到他点了点头,便作罢道:“好,那边米酒巷有好几家饭店,味道不错,价格公道,往来的熟客都喜欢去那里吃。”

舒友良欣然道:“对嘛,就该去这样的饭店吃。对了浩举,那几家饭店吃了会不会窜稀?”

众人哈哈大笑。

“每日张鱼又捕虾,花街柳陌是生涯。昨宵赊酒秦楼醉,今日帮闲进李家。”

有歌声悠悠地前面传来,有人走在前面一步三叹。

“咦,这人唱的调调有意思。”舒友良说道。

“是个帮闲清客。”方致远说道。

“帮闲清客,什么来路?”舒友良好奇地问道。

方致远嘿嘿一笑,“浩举是本地人,让他说说呗。”

“浩举,你说。”

“友良叔,清客就是一群读书人,或诸生、或秀才,科试无望,就学着闲云野鹤的名士做派,自称山人。

可是真正的山人是王凤洲之类的名士,走到哪里都名动一时。那些自称的山人,其实就是清客。

不务正生理,或相面算命,巧舌如簧,骗取几十文钱饱肚。

或游走公卿之家,专帮富家子弟宿唱饮酒,以肥口养家。这些人也被称为狎客。这些人或能说,或能写,或能画,或能唱,或某乐器,都是有一技之长。

还有一类人,是少年浪荡子弟,仗着家里有点小钱,自己又习文会些才艺,便学着书上那些豪杰,浪迹逛荡,无所顾忌。

等到把家产祸害完了,就依附在官宦缙绅门下,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他们自称为清客,但苏州叫他们帮闲,诨号又叫篾片或老白鲞。”

舒友良问道:“篾片,老白鲞?什么意思?”

“都是帮衬的意思,真正富贵公子,有了他们的帮衬,才显得有滋有味。”

看到舒友良还不是很懂,皇甫檀继续解释道:“友良叔,你看啊,做竹器都是先有了篾片,那竹器才做得成文。

鲞鱼是海中贱品,但是跟其它各色肉菜一起烹煮,那味道就十分鲜美,吃起来就津津有味了。”

“原来如此,苏州人取这些诨号,还真是有意思。”

走到跟前,那位帮闲突然转过头来,看到皇甫檀,猛地一愣。

“浩举兄?”

“四敛兄!”

原来是故人啊。

这位四敛兄是皇甫檀的同窗,后来皇甫檀考上秀才,他考不上,仗着家里有点钱,就四处游荡,很快就成了帮闲篾片。

“四敛兄,你怎么在这里?”

“唉,一言难尽啊。”

海瑞目光一闪,不慌不忙地说道:“浩举,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好的老师。”

“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老师胡先生。”

寒暄几句,大家一起来到米酒巷,找到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饭店,点了几个菜,先上了米饭。

刚上饭菜,四敛兄就说了声告罪,端着碗呼呼地干了起来,足足干了两碗饭,打了个饱嗝,这才放下碗来,又喝了半碗茶,这才面有生色。

皇甫檀等他缓过劲来,问道:“四敛兄,你到底怎么了?”

“唉,江苏巡抚海瑞海刚峰上任了,你们知道吗?”

众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事满天下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

“知道,怎么了?”

“海公出任江苏巡抚,风声刚从京师传来,东南各地官宦缙绅人家,就严厉约束子弟,不得四处浪荡。在下是靠帮闲吃饭的,这些公子哥不浪荡,兄弟我只能喝西北风了。

熬了个把月,实在熬不住。又听说海公巡抚江苏是真事,不是谣言。他在江苏也不会只待一月两月,这样下去,我早晚得饿死。

于是便四处打听,寻个去处好谋个生计。有人介绍,上海青浦那边,工厂林立,正缺人手。不管青壮妇孺,只要能干活,都能找到事做。

尤其是工匠账房,最是吃香。兄弟我虽然不懂工匠手艺,但我能写会算,去了那边也能谋到一份肥差,养家糊口不是问题。”

皇甫檀欣然说道:“这是好事啊,是不是缺少盘缠?四敛兄,我这里还有些钱财。”

四敛兄摇了摇头:“浩举兄的好意,我心领了。盘缠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有人拦住,不让我们去上海。”

众人面面相觑,皇甫檀出声问道:“啊,还有人不让你们去上海谋活路?”

“是啊。”

海瑞在旁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小兄弟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些。”

“是啊四敛兄,你给说说。我在外晃荡几年,少有回家,不想这边居然成了这个样子,居然有人做起拦路虎。”

“此事说来也好笑。此前各地豪右大户,家里有良田无数,谁想租他们的田,想做他们的佃户,还要挑三拣四。

嘉靖四十一年以来,上海开埠,纱厂、棉布厂、丝茧厂、绸布厂,比比皆是。那边给的工钱高,为了招揽人去做工,还修了房舍住所,免费给工人们居住。

还办了医馆卫生所,学堂公学,商铺供销社,吃的穿的卖得都比外面便宜。孩子有书读,病了有医生看.”

众人静静地听着,海瑞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好的条件,谁都想去。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东南无地的百姓都跑了去,后来家里有地的只要有富余人手的,也跑了去。

这几年,呼啦啦就跑了十几万人过去,还都是青壮,东南各地豪右大户们猛然发现,自家的佃户跑了不少,田地没人种了。

开始时他们还不当回事。结果这两年上海那边不仅工厂大兴,商铺、转运社、银行、海运社,各种商行公司都在拼命地招人。

人越涌过去,人家生意越好,生意越好,越需要人手。

这两年苏州、湖州、松江、常州等府县的大户们都在骂娘,于是就跟官府报案,说佃户逃跑,反正就是捏造各种罪名借口,叫官府派衙役在要道关隘上拦人。”

海瑞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豪右大户,哪个不是一堆做官的亲朋好友,当地官府不敢得罪,于是派出衙役。豪右大户担心官府办事不力,干脆派得力管事,带着健仆家丁,混在徭役里,四处拦截去上海的人丁。

不管是不是他家的佃户,反正不准去上海,只能回原籍。我在华亭县被拦,只好折回苏州,想着先去镇江,或去太仓,从那边顺江去上海。”

海瑞问道:“肆意拦阻百姓去谋活路,这些大户还真是胆大妄为!”

“人家胆子就是大。听说此事是华亭徐府带头,有这位前内阁首辅坐镇,他们胆子能不大吗?”

“华亭徐府?真是他们带头?”

“人家是三吴第一世家,徐相国更是东南缙绅领袖。此事当然是徐府带头做,他们府上的田地最多,佃户不足,他们受影响最大。”

皇甫檀看了看海瑞,咽了咽口水。

这事可不敢乱说。

“四敛兄,你可有亲眼所见?”

“徐府二公子四下勾连,还自封为苏常松防堵总提调,居中调度,这事去苏州街面上随便打听就知道。

我去华亭被赶了回来,亲眼看到徐家三公子带着一群家丁在那里坐镇指挥。

你们可以去浒墅关镇西土地庙看看,那里聚集了上千百姓,都是被从华亭等地赶回来,准备从太仓那边去上海。”

众人沉寂无声。

徐府这般德性,老爷,我们还要不要去拜访他,给他最后的体面?

舒友良看着海瑞,欲言又止。

海瑞端起碗,开口道:“吃饭,吃完了我们去土地庙看看。”

(本章完)

574.第571章 一鲸落万物生

第571章 一鲸落万物生

吃完饭,众人来到镇西土地庙。

他们手里提着四盏灯笼,昏黄的灯光里,看到庙里庙外人影重重。

走近了仔细一看,到处挤满了人,衣衫褴褛、垢面蓬头的男女老幼,以一家一户为单位,或躺或坐在一起。

他们有的一家轮流啃着一个面饼,喝着河水;有的用石头垒了一个灶,架了半口破锅,煮着黑乎乎不知什么玩意。

他们轻声议论着。

声音就像周围荒野里的虫叫声,伴随着晚风,钻进众人的耳朵。

他们最多的话题就是上海。

上海!

在他们的嘴里,上海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可以轻易地进到一家工厂,找到一份事做,拼着自己的辛劳和汗水,挣到钱粮,养家糊口。

他们说着上海,眼睛里闪烁着光,光里有憧憬和希望。

海瑞在人群了走了一圈,在一位老者跟前蹲下问道:“老丈,去上海?”

老丈坐在地上,笑眯眯地问道:“是啊,你们也要去?”

海瑞一撩衣襟,在他旁边盘腿坐下,“是啊,能不能一起搭个伴。”

“好啊。”老丈笑呵呵地答道,然后问了一句,“你们也被那些狗东西拦了回来?”

“是啊,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对了老丈,你们怎么想着去上海呢?”

老丈脸上露出凄苦无奈,“唉,说来话长。”

海瑞从怀里摸出半个米团,递给老者,“吃剩下的,老丈不要嫌弃。”

“呵呵,有的吃就好,嫌弃什么。”老丈不客气地接过来,递给旁边的妇女和孩子,“老二家的,你娃儿还小,先垫垫肚子。”

老丈转过头来,看着海瑞,“你看着像是官,但天底下没有哪位官跟你这样,没有一点官架子。你怎么爱打听这些?”

海瑞笑呵呵地说道:“我就是老秀才,会写话本章回,喽,这几个都是我的后生晚辈,跟着我一起跑江湖混饭吃。

说话本,算命相面,摇铃看病,哦,那位年轻后生是我的学生,兼带着给人念经做佛事,当几天和尚。

原本我们想去上海淘金的,不想被徐相国三公子给拦了回来。”

老丈被海瑞的话逗乐了,完全放下心来。

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海瑞这般模样的官。

老丈说道:“原来是老秀才,想听我家的故事好编书是吧。”

“是的,是这么个意思。”

“我家的苦事,普通寻常的很啊,还不够惨,没有噱头啊。”

话虽这么说,但老丈开始说起来,“我们家就住在淀山湖边,跟华亭县城隔湖相望。

那年徐相国中了进士,衣锦还乡回原籍成亲,我父亲还跑去看热闹,说华亭出了一位文曲星。

几十年过去了,徐进士成了徐相国,华亭真是出了文曲星。我老父亲十几年前去世时还念叨着,我们望里镇离得这么近,能不能沾点文气,让我们家也出个秀才生员什么的。

呵呵,要是我爹地下有知,会不会悔得连夜扛着棺材搬家,离华亭县,离徐府远远的。”

老丈的脸,在灯笼昏黄的灯光里,层层叠叠的皱纹里满是苦笑和无奈。

“以前我们家也是有十来亩田,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勉强还过得去。

只是前几年没给菩萨烧香,家里走了霉运,孩子他娘病倒了,接着是老大,老大家的,还有老二家的,陆续病倒。

接连倒下几个,看病抓药,花钱跟流水一般。只好跟徐家借印子钱”

“徐家?”

“对啊,华亭相国徐府徐半城。现在整个华亭县只有他们家在做善事,其他人家都不能做。”

“做善事?”

“是啊,以前华亭县还有几位世家,说要学苏州范文正公的风范,成立青苗钱柜。百姓遇到灾荒,在柜上借一笔钱,度过荒年。利息不高,熬个两三年基本都能还得上。

这等善事,徐府岂能刚落人后。徐府一做,其他人家就不敢做,然后他家借贷出来的钱,利息高啊,比他家的门槛还要高。”

海瑞点点头,在昏暗灯光里,他的脸更黑了。

“徐府的钱,就是印子钱,就是驴打滚。不要熬两三年能还上,就是熬两三辈子都不能还上。

没两年,我家里的十来亩田就改姓了徐,可官府鱼鳞册还把那十亩田挂在我们家头上。

地没了,赋税还得交,这不是把我们一家子往绝路上逼。徐府发了善心,收我们做佃户。可是徐府的佃户没有那么好做。”

旁边有人附和道:“呵呵,徐府可是三吴有名的大善人,慈眉善目三大善,善敛钱财、善侵田地、善匿赋税。谁要是被他家大发善心,不是家破就是人亡。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跟着昏暗的灯光摇曳晃动,满是悲凉。

“后来有人从上海回来,说起那边的好处。开始大家不信,但有人去了就不舍得回来。大家开始信了,纷纷往那里跑,一传十十传百,这两年大家拼了命往那里跑。

我们知道消息的晚,等到合计着准备去上海,徐家又大发善心,说给我们田种,让我们有口饭吃,还不知足,居然忘恩负义。”

有人在旁边附和着,“徐府骂得可难听了,说我们是群贱骨头,徐家可是三吴世家之首,道德仁义满天下。

这样的大善人家我们不跟,却自甘堕落跟着粗鄙卑贱的商贾去混,那些饱读经书的老爷们各个气得捶胸顿足,好像我们刨了他家的祖坟,偷了他家的婆娘一样。”

众人又笑了起来。

海瑞的脸更黑。

皇甫檀、张道等人也笑不出来。

舒友良在旁边幽幽地说道:“这些大善人,满口道德仁义,暗地里全是男盗女娼。现在连穷人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要抢走,好让大家继续给他们做牛做马,继续被他们敲骨吸髓。

真是孔圣人的好门徒,朝廷的栋梁之材啊。”

旁边的人围着他,呵呵笑道:“这位老哥说得好。”

“这些大善人,全他娘的没有人性。”

“上海有活路,他们却拦着我们不让去,就是想让我们给他们做牛马到死啊!”

海瑞强自跟着大家笑了笑,跟老丈拱了拱手,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一边。

皇甫檀等人紧跟着他,一起看向在黑夜中晃动的重重人影。

“这就是我们的大明百姓,在黑夜里千方百计求一丝亮光而不得。时至今日,老夫也体会到皇上曾经跟老夫说过的那些话。”

“老师,请问是什么话?”

“当时老夫对皇上大力扶植工商十分不解,甚至可以说是不满。老夫直言,农乃国本,不可轻移。

皇上对老夫说,农乃国本,可惜有人偏偏不愿意给农民活路。世家豪右不仅大肆侵占兼并田地,还隐匿赋税,转嫁给百姓。

工商大兴,不仅可强国富民,还可以给百姓们新增一条活路。

只有让世家豪右们认识到,田地不会自己长出庄稼,只有人才能种出稻米麦子,认识到人的重要性,他们才会尊重百姓,爱护百姓。

可是,那些贱骨头是不会自己明白的,只有等有人跟他们抢青壮,抢人口,抢到没有人给他们种地了,他们才会醒悟过来。

老夫一直似懂非懂,现在终于明白了。多男求一女嫁,该女才显得无比珍贵。”

舒友良在旁边说道:“世家豪右现在是知道百姓人口珍贵了,可人家不讲武德,直接用武力堵住道路要隘,直接耍流氓。”

海瑞冷笑道:“呵呵,所以皇上派老夫来江南了。这世上没人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耍流氓,敢在他面前不讲武德。”

舒友良呵呵一笑,“那是,皇上武德何等充沛,敢在他面前不讲武德,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长。”

海瑞森然道:“这些世家豪右,盘剥百姓不算,居然连他们最后的希望也要剥夺,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道!”

“老爷,属下在!”

“回去马上派人去信华亭,说老夫不去徐府,就在苏州开衙理事。叫徐阶老儿自个来老夫衙门听参!”

舒友良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地说道:“老爷,徐公可是三朝元老,前内阁首辅,你怎么敢叫他老人家来衙门报道?

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自绝于士林,自绝于官场!”

海瑞看着他,冷笑道:“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老夫弹劾过世庙先帝,弹劾过孔圣人和衍圣公,弹劾过太祖皇帝,前些日子连佛祖和张天师都一并弹劾过。

三朝元老,前内阁首辅,在老夫的弹劾名单里,找他徐阶的名字只能从后往前数!”

四敛兄在一旁听得汗流浃背,牙齿打颤。

老天爷,我遇到什么人了?

海青天?

我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天下闻名的海青天?

四敛兄牙齿打颤的嘎嘎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哦,原来还有位外人。

海瑞看了他一眼,说道:“老夫就是海南海瑞海刚峰。”

四敛兄腿一软,想跪下。

王师丘和方致远连忙在左右扶住了他,交代道:“这里可不敢闹出动静来。这里黑灯瞎火的,把我们老爷名号传出去,肯定一片沸腾,乱成一团。”

海瑞看着他,想了几秒钟,对张道说道:“张道,你在上海有认识的朋友吗?”

“有。”

“写封推荐信给这位小哥,请托帮忙给他找份好差事做做。”

“好的。小子,明天天亮到浒墅关码头,找到我们老爷的官船,报我张道的名字,来拿信。”

四敛兄连忙说道:“谢谢这位老爷,谢谢海青天。”

“以后不要再走歪门邪道了。有正经事就好好做,早点成家立业,堂堂正正做个人。”

海瑞的话让四敛兄的眼泪哗地流出来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海青天,你老人家的话,我铭记在心。”

回到官船上,恭送海瑞回船舱歇息,大家忍不住聚在一起轻声议论开。

皇甫檀轻声问道:“友良叔,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此前老爷还不忍心拿徐家开刀,想着跟徐相国再合计合计,给他最后一份体面。不想徐相国两位公子做的事,正犯了老爷的忌讳,说不好听,踩到我们老爷的尾巴根了。”

皇甫檀和众人一样,无比惊诧:“徐府啊,三吴第一世家徐府啊。”

舒友良悠悠地说道:“一鲸落,万物生!”

松江府华亭县徐府。

徐阶在后院花园里纳凉,显得有些焦急。

“海瑞怎么还没来?”他在亭子里转了几个圈,开口问道:“老二这几日在外晃荡,老三怎么也不见人影?”

管事连忙答道:“老爷,三少爷在外面忙着正事。”

“什么正事?他能忙什么正事.”

话还没落音,有家仆急匆匆地冲进来。

“老爷,急报来了,苏州急报来了。”

“说什么?”

“江苏巡抚苏州行辕传来急报,说海抚台不来华亭,叫老爷”

徐阶厉声问道:“叫老夫干什么?”

“叫老爷去苏州巡抚行辕报到听参!”

徐阶的脸刷地全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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