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迁徙路(八)

他既主动问了,这边的官员自可回答。

而且上来就说周郑交质的典故,便明白地把基调等定下来了:这边做事,并不正,而有些邪。

私塾先生既然接受,那么在邪路上多走两步,那便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也正如为首的官员所言,实学派的这群人,按照颜李学派的分类也算是儒生,毕竟也是学的君子之艺,只是侧重点不同。

但要说经书典故这些东西,他们知道的还是差一些。

这不只是术业有专攻的事,而是实学一派要学的东西颇多,着实也没那个条件去熟读先贤文章。

最基本的书,肯定是读过。

周郑交质这样的几乎是个读书人就众所周知的典故,肯定也知道。

也能背几段诗经,念两句先天下、后天下之类的诗。

但要说更深入点的东西,他们知道的就少了。汗牛充栋般的古籍,便只算经典,那也需要十几年的训练才能有些功底。可实学派的人没时间用在这方面,再者大顺也不缺这等经过十几年训练的古学功底的人,实学派只能剑走偏锋学的都是些技术学问,以及一些被简化后便于灌输意识的史书。

之所以这边要重视这样的私塾先生,因为在大顺本来就是重视的,而实学派在大顺才是边缘人,根本不需要实学派去主导加入古学的课程,相反实学派一直在争取加入传统教育的范畴。

到了这里,自是反过来的。大顺实学派是主导移民迁民工商发展的主力,传统读书人才是稀缺的,故而才要在这里侧重一下古学的内容。

大致将这个情况和私塾先生一说,私塾先生也能理解其中的大部分内容,便道:“如此说来,我并不是在枫林湾教书,而是要继续向东迁徙?”

为首的官员笑了笑道:“正是如此。好处自是有的,诸如子孙份地不花钱等待遇,那肯定是有的。另外,这边教书,亦算是吃皇粮的。待到教不动的时候……虽不足以称致仕,但是每个月粮米银钱还是有的。八一税中大半,都要用在此处。”

“你亦知道,这里征税,多半也就在这里花掉。前期又无金银,不过征着实物不能折色,只要税收的上来,肯定是有保证的。”

“其实,这等事,最好是叫那些有情怀、笃信圣人之言、且愿意行事的人去。但叫他们去,还有些不变。”

“他们信仰既坚,可太坚也不好,难免教一些他们认为正确的道理。”

“所以这事,还就得选读书是为吃口饭的人。待遇自不会差,多了不敢说,但至少比起在老家乡间教书的时候强。”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骂人,说私塾先生意志不坚定、或者并没有为了崇高的理想而来教书,偏偏这样的人才能用。

但实际上就是如此。大顺的儒生里,也不是没有那种有理想的,但正因为他们有理想,所以还就不能用。

儒家不是耶教,没有天堂。但儒家有三代之治,这里面是有政治抱负、政治理想的。

越是信仰坚定的人,对于政治理念的理解就越深。诸如什么选贤才、生员议会治理、郡县而封建之念、礼法礼教之严、村社行古法井田等等,都是些蛋疼的事。真在这边玩,只怕把人都“逼”到新教那边去了,毕竟新教的意识形态基础是自耕农、小生产者、以及前一种私有制。

故而这边就真不能用儒生里信仰特别坚定、且有明确蓝图的那群人。那群人扔到檀香山可以,这里绝对不行。

因为檀香山上的原住民,其生产力水平,可以无缝连接复古派的一些东西,甚至是进步。

而这里,移民的生产力水平,玩复古那一套,直接可以定义为反动了。

东海岸那边已经演示过一次什么叫政教合一了,这边就不要再走一遍了。

既然最终的目的,是要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般的关系都破坏。要抹去一切向来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把教师、教士变成了它出钱招雇的雇佣劳动者。

那么,自然是要招募本身已经融入到这种社会存在中的人,而不是指望着一群家里富庶到脱产琢磨着复古圣人之学的人,来融入这一套东西。

虽然不敢说大顺的那些复古派儒生都是家庭富庶到足以脱产读书,但谓之七八成大抵是不夸张的,很多想法一看那就是脱产脱久了脑子里臆想出来的。

既是这样,那么就不能谈太多情怀,还是要谈更多利益。

有些情怀,在大顺是没法谈的,谈不了——不怕牺牲、艰苦奋斗,后面还跟着一个目的呢,争取更大的胜利。而这个胜利怎么定义?谁的胜利?这在大顺是没法谈、也谈不了的。

谈不了,就不谈,那就谈利益。

谈将来子嗣买地授田时候的优惠、谈八一税让教师吃皇粮、谈将来干不动时候给予生活保障。

将现实的利益和将来的大饼,明明白白地递给了私塾先生后。

为首的官员又道:“这件事,目的有二。”

“一来卫所拓边,先把一些要冲之地占据。”

“二来就是需要那边的牛马交易。法国人缺粮,这边缺牛马。”

“不过也不是说现在就去。”

“先要挑选踏实肯干的、家里有老婆孩子的壮年,先去二年,将堡修好、将地垦出。以老婆孩子为‘人质’,压在枫林湾。”

“你暂时也现在枫林湾干着,一二年后向东迁徙。但在这之前,还得‘进学’,学一些东西,教书的东西。”

“一切草创,是以你虽不垦田,却也不会轻松。上午教书、下午进修。前期的话,日子都艰难,吃喝肯定吃饱,但也仅限于此。毕竟为了迁民,这里还要积攒粮食……”

私塾先生在听到“周郑交质”这个典故的时候,就知道,要继续向东开拓的那群人,肯定是要有老婆孩子的,否则质什么?

质爹妈的话……怎么说呢,并不是太好用。虽然理论上按照文化传统,质押爹妈比质押老婆孩子更“贵重”,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他也看了给他的待遇,应该说如果这些饼如果将来能兑现的话,还是很不错的。

因为他知道大顺在这边移民的一些所有权的问题,土地是朝廷国有的,并不说谁想开垦谁就能开垦的。

即便说第一批来的人,没交钱。

但那也只是钱不是从他们手里交的,而是等于是那个挖金子的公司交的这笔钱。

将来他的子嗣若想垦田,是要花钱的。

而“吃皇粮”的,是可以蒙荫子辈的,孙辈不管,但是子辈是可以免费获得120亩授田的,也算是蒙荫了。

当然,这皇粮不好吃。

实际上,大顺改革之后,新增了不少吃皇粮的职业。但这些职业的普遍特点,就是吃皇粮吃起来难。

比如说测绘的,比如说水手、比如说陆战队的野战部队、比如说航海探险的……没有一个是轻松的职业。

而这边的教师爷,也不轻松。

至少前期肯定不轻松,不但要教书,还要继续“学习”,甚至可以算是重新“上学”。

他们虽然读的是私塾,但识字本身在这时候就算是稀缺人才。既是能考上秀才,至少算是百里挑一,学习能力可以确保是有一些的。

要学的东西不少,最起码的通识教育要完成,虽然可能也就是后世小学自然课本的程度,但这是必须要学的。不可能指望一群对风雨雷电地球圆的之类的原理都不知道的人,坚持在和天主教传教士对抗的前沿。

私塾先生认真考虑了一下利害,觉得这是完全可以接受,不过吃二三年当初开蒙入学的苦而已。自己从老家来到这里,一路吐了不知多少胆水,六个月的旅程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点了。

遂道:“既如此,我愿意。那向东越过山脉继续迁徙的人,已经选好了?”

为首的官员嗯了一声,并未多讲。

但其实,已经基本敲定了,到时候会按照名单通知,过些日子就出发。

首选的,还是有父母妻子一起来的,第一批去的人也不多,主要先到那边把简单的防御做好、基本农田垦一些出来,为明年继续移民做准备。

这钱,自然也是公司募集的资金里出,理由是安全支出。反正大顺现在正处在一个可以吹专营公司泡沫的阶段,借着之前打下的基础,这笔钱怎么用,五年之内朝廷这边说的算。

其目的就是先卡住一些流向东海岸河流的上游、三岔口等关键位置。现在东西交通只能走河,卡住河,后续就简单许多;卡不住河,日后全是麻烦。

再一个,也是为了均衡北美的各方势力,给法国提供粮食、也给这边的大规模移民准备牛马。

毕竟法国在五大湖区养的牛马挺多的,很多马匹用来和印第安人交换毛皮,被印第安人称为“驼鹿犬”,因为印第安人没见过马但是见过驼鹿和狗,自然会起这么个怪名,能换不少好东西。

而欧洲这几个天主教国家,搞畜牧业,水平也确实可以。法国本身就是个畜牧业大国,西班牙也有不少搞畜牧业的人才。

大顺要是从本土往这边运送牛马,数量少还行、时间不急也行。

但现在,移民一旦开启,那就不能少、也不能不急,两边互补一下正好。

落基山以西,靠金银矿,完成粮食的商品化,推动垦荒。

以东,那就得靠河流上游水运优势,和法国和印第安人的贸易、以及中法山货贸易,来推动垦荒发展了。

金矿固然好,但金银总有开采干净的时候。以大顺现在的人口,刘钰真正眼馋的,终究还是草原三省和北部小麦区。

对于已经来到这里的移民而言,他们肯定不想继续迁徙、继续向东了。因为,朝廷已经给不出更多好处,在这边种地、在那边种地,对种地的人而言,无甚区别。

但没办法,很多人以为迁徙路已经结束了。实际上,并未结束,很快就会再度强制迁徙一批人,走完还未完成的迁徙路。

而且这种强制,比之前玩的更邪,既是要质押人质的给下一代灌输意识,也是因着孩子们跟着走现在也是一种开拓期的累赘。

没有妻子儿女父母的,并不是这一次强制迁徙到草原区垦殖的人选,没有“人质”前期可能会出现大规模逃亡。因为前期开拓会很苦很苦,且管束颇多,可能还会在前几年粮食基本全部征集以交易牛马。

(本章完)

第1406章 迁徙路(九)

很快,被圈定出的迁徙人员,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朝廷的组织,开始了一场跨越被当地人称之为大石山的迁徙路程。

从更宏观的、民族的、或者人类的视角来看,这场迁徙,无疑是浪漫的。

一群人跨越了茫茫大海,来到了新大陆的西海岸,带着世界岛几千年来交流的技术经验,踏上新大陆的征程,就像是为那战火频发的旧大陆世界岛在新大陆留下了一个人类文明的备份。

而从此时此刻每个人的视角来看,这场迁徙,和浪漫仅有一丁点文化特色的浪漫。

但主流,注定是艰苦的异端旅程。

大石头山,也即后世的落基山脉,是北美大陆的分水岭。

跨域分水岭,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水运几乎无法利用,必须要靠双脚和畜力,走过最艰难的那段跨越分水岭的旅程。

这一点,大顺在东北移民的过程中,已经体验过了。

六百多青壮劳力,将家人作为“人质”,安顿在了枫林湾。

没有任何的“累赘”,尤其是前期修堡垒、垦田地过程中的“累赘”。甚至连做饭的人,都是男的,一个女人都不要。三年后大约可以和家人团聚,但现在肯定不行。

虽然阴暗,但事实就是六百多青壮劳力,如果在一片荒芜中干两三年,跟随的女性至少可能会导致几十场命案或者仇杀。

六百多人全是男性。

至于驮粮食、工具的牲畜,也幸好之前枫林湾地区作为海达瓜依等地淘金热的补给基地,总还是凑得出驮种子、农具的牲畜。

每个人身上背着三十斤肉干、糖、炒干了的米。一支火枪、90发铅弹,一身衣裳。

随行的牲畜身上,驮着的粮食,都是要作为种子的,不能吃也绝对不准吃。

一个农业文明都知道的道理,种子种在地里是需要时间才能收获的,收获之前人还是要吃饭的。

大顺这边更是有个专门的词汇,叫“青黄不接”。

而关于这些人吃什么,便是前面所说的,文化因素影响下的只有中国人才能体会到了“浪漫”。

大草原上当然有大量的北美野牛,大量的土著部落就是追逐这些野牛的。

狩猎,并不只是只有中国人才能理解的“浪漫”。

随行的原住民向导,告诉了这支迁徙的队伍一个事实,那就是落基山脉的河谷区的原住民,会采集一种食物。

这种食物,中国人当然很熟悉。虽然当地的原住民不可能按照华人的叫法称呼这种植物,但是读过书的人很清楚这东西是什么。

菰米。

“浪漫”到那是周天子的“六谷”之一。

欧洲人肯定是不吃这玩意的,估计他们可能都没见过。

但中国人,而且吃过很长一段时间,是能上天子餐桌的。直到宋代水稻技术大发展后,这东西才渐渐淡出了粮食的范畴。

《周礼》言:凡会膳食之宜,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梁,雁宜麦,鱼宜菰……凡王之馈,食用六榖。六榖者,稌、黍、稷、梁、麦、菰。

《礼记》亦言:蜗醢而菰食雉羹。

这玩意后来被真菌感染后作为蔬菜,叫茭白。而能种这玩意的地方,宋代之后基本都能种水稻,也怨不得这玩意儿淡出了主粮的行列,被从六谷中除名。

随行作为向导和前期从东海岸穿行回来的测绘队成员,说河谷、湖泊地区,有很多的菰米。

当地的原住民,除了狩猎之外,也会大量采集菰米作为食物。并且他们已经有了陶器作为储存菰米的容器,也会舂米了,看着他们倒似乎的确看到了殷商之前人的生活。

这是欧洲人所不能理解的、当大顺读过几年书的人看到当地原住民吃菰米时候的感觉。

配合着胡编乱造的“殷商后裔”的故事,总会产生一种交错时空的错觉,仿佛《周礼》那个时代,至少在菰米上,这里的风格竟比本土更近。尤其是这里的原住民,也确实是“鱼宜菰”的。

菰米的数量极多,多到只要有水的地方就大片生长,只要撑到秋天,今年冬季的粮食肯定不缺。

而春夏季节,大量的野牛等动物,会在草原成群结队地奔行。六百多号人,应该也饿不着。

水里更有数不尽的鱼,因为从没有人大规模捕捞过,所以这里谓之用瓢来舀鱼也大抵不差。

话是这样说,也几乎可能是都是事实。但实际上,这并不意味着生活简单,而是意味着或许饿不死,但生活一定艰难、劳动量一定极大。

因为不单要修堡、垦田,还要在完全没有存粮的巨大心理压力下,完成这一切,其中艰苦,只要想想便可知矣。

最关键的是,这些迁徙的主要劳动力,都是中原地区的人。

许多年以来的中原生态崩溃和人口爆炸,使得他们的意识已经固定:手里没粮,肯定要饿死。

他们已经无法想象,在广袤草原和百万年无人打渔的河谷湖泊里,有多少可以吃的东西了。

这里,不是灾年时候,青黄不接季,为了一棵榆树上的叶子,就能杀人抢夺的地方了。因为榆树叶子,比柳叶好吃的多,至少不苦,那是足够爆发为了保卫自家的榆树和外来爬树摘叶子的人发生流血冲突的“物资”。

终究,社会意识落后于物质现实。

这些记忆了太多灾年记忆的中原人,对于缺粮的恐慌、对于物产丰富到其实不种地这六百多人真饿不死的不理解,使得领队面对这种认知和意识,必须要发挥出极强的领导力。

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形式的恐慌,一旦出现了恐慌,那么必然就会有人振臂一呼,返回枫林湾。

这种恐慌,可能是被野兽吃掉、可能是断粮、可能是一场天灾或者风暴。

三十斤肉干糖类和其余高热量的食物,并不足以支撑全部的迁徙路程,是以从一开始,边走边捕鱼狩猎、还要保证每天行进速度的考验,就已开始。

好在大顺之前派出找金矿和寻找跨越山脉山口的测绘队,已经完成了非常关键的探索和测绘——他们找到了超越山脉的山口,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山口,也是将来如果要修路或者修驿站的必经山口。

出发大约一个月后的夜里,营寨安扎完毕后,迁徙队的首领和测绘队的向导们,在油灯的光亮下再一次展开了简陋的地图。

测绘队的人指着一条河流道:“沿着这条河走,再走十天,就是山口了。过了山口,再往下很近,就有河流。”

“当地人吃河谷的菰米、用河谷的芦苇做弓箭,是以称之为弓河。这并不是说这条河蜿蜒曲折其貌如弓,类似弓步之理解。”

“从弓河往下,有一处大拐弯,当地人称之为‘胳膊肘’。那里土地肥沃,我见白杨丛生,数目笔直,又砍了几棵树看了看年轮,看起来并无早霜寒冻之灾。若有的话,树多有疖子,且年轮怪异。白杨既生,种麦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且,那里远眺,可见雪山。颇有‘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之意。向东,顺河而下便可一路抵达东海岸;向西,站在河边就能看到雪山;西北便是将来修路必要经过的堪比剑阁的山口。将来若真成城,可谓之新益州。”

“只要过了山口,一切就简单了。河里鱼类极多,且顺流而下,砍树为舟,便简单许多,也不甚疲惫了。”

“最难的,还是这十几天时间。只要跨过山口,一切好说。”

测绘队的人手指点在测绘队此番最大的“功绩”上,那座跨越山脉的山口处,被视作日后修路驿站的必经之地。

此时这里已经很明显能看到远处的雪山了,白雪皑皑的场景,即便离着百余里,也能看得清楚。

这已经引发了迁徙者的一些恐慌,终究他们一辈子生活在平原区,根本没有见过雪山,很难想象跨越雪山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即便说,这一次不需要爬雪山,只是过山口,但恐慌的情绪已经蔓延。

迁徙领队的人,小时候也没见过雪山,也是华北的百姓。但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刘钰去过西域、跨越过阿尔泰山的山口,对此倒是并不惊慌。

只是,这些迁徙者,既不是训练严苛的当年的青州军。

亦本身对于朝廷骗他们,又拿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的事,颇有怨气。

若是处理不好,恐要出事。

领队看了看地图,无奈道:“总归这些天狩猎捕鱼,粮食干肉的消耗并不多。既是要穿越山口,那就要加快速度,越快过去越好。只要过了山,豁然开朗,见了草原,一切就好了。”

“你给我交个实底。过了山口,食物能保证?若能保证,这几日就要加快速度,吃存粮,尽快越过山口。”

测绘队的向导郑重道:“敢下军令状。只要过了山口,一切就好了。即便说运气极差,遇不到携带肉干追猎猎物的本地人,那里的猎物和河里的鱼,保证这六百人的吃喝,不成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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