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之前算什么结仇,现在才是结仇(不

远观不知山高,唯有攀上那条崎岖山路,方知步步艰难。

在有了上次的经验,以及身怀神岳真意打底后。

沈仪灌入妖魔寿元的速度越来越快,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如果说第一次攀山,感觉到的是浩瀚的压迫,仿佛深陷泥潭之中。

那这一次他登山的体验,就是这无尽的泥潭汇聚成了一座大山,然后这座山愈发缩小,直到只剩巴掌大,最后狠狠的镇压在登山人的脊背之上。

压得人有种魂飞魄散之感。

而在安忆的眼中。

沈仪盘膝坐在矮山之外,就连双肩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一身墨衫早已湿透,黏糊糊的贴着肌肤。

无论她怎么擦,也擦不去对方眉心的劳累。

直到天际有流光掠来。

阎崇嶂刚刚落至无名山处,便是看见了满脸呆滞的杨长老。

对方的这副神情,让他莫名想起了沈小友上次观山时的自己。

这大胆的想法,让阎崇嶂一时间都放下了潘伯阳的事情,急不可耐的寻找起了沈仪的身影。

在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后。

阎崇嶂眼中涌现了几分惊惧:“……”

他知道无名山对沈小友的宠爱,也在努力消化上次的三日之事,好不容易快要说服自己了,现在又搞这一出。

这才多久?一个下午?

观对方的外表变化,显然是又有了颇多的收获。

怎么,无名山这是生怕他累到身子,以后不来了,直接给他生造了一截梯子?

“看开些……至少他还亲自观了一下,不是这座山主动去找他。”

杨运恒拍了拍自家道子的肩膀,出声安慰了一下:“对了,那人已经打发掉了?”

“呼。”

阎崇嶂用力揉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沈仪身上移开,否则他真的害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掐住对方的脖子。

“这位是?”他看向旁边的小姑娘。

“沈道友带来的小家伙,颇为乖巧,就是性格与他一样,略有些冷淡。”

杨运恒笑了笑,随即便是看见了阎崇嶂眼底的忧虑:“怎么了?那姓潘的总不至于要在咱们的地盘撒野吧。”

“罢了,你自己口风紧些。”阎崇嶂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将先前大殿的事情径直告诉了对方:“所幸沈小友又给了我一个惊喜,你先去应付着,待小友观山完毕,我负责送他离去。”

“……”

杨运恒深吸一口气,哪里能想到堂堂无量道皇宗的亲传,竟然能说出如此无耻的话语,硬把脏水往搬山宗身上泼。

不过那薛颜之名响彻洪泽,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我去了。”老头轻点下颌,随即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阎崇嶂收回视线,却忽然发现沈仪的背影停止了微颤。

顷刻间,那双漆黑眼眸缓缓睁开,深邃瞳孔之中倒映出了一尊高大的石碑,其上仅有笔锋笨拙的“镇岳”两字。

【合道(珍).镇岳法:未入门】

【剩余妖魔寿元:二十三万年】

“这就……结束了?”

阎崇嶂怔在原地,自己登了这么多年,都未完全看见的镇岳法,更是只修习到了入门阶段,便让他在西洪闯下偌大的声名,现在就这么轻易的被沈小友收入脑海之中。

现在就算没有潘伯阳的事情,他也按捺不住将沈仪送离搬山宗的念头。

实在是,太他妈气人了!

这座山为何就对自家这群修士如此苛刻。

阎崇嶂深吸几口气,快步走了上去,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蕴养神魂的宝丹:“沈小友,快快将之服下,莫要损伤了根本。”

“多谢阎道子。”

沈仪习惯性的调整着心绪,努力让神情维持平静,嗓音沙哑的道了句谢。

就在这时,安忆却是伸手接过了宝丹,小步走到沈仪前方,沉默不语的伸出手掌,再次用袖口替其擦了擦汗渍,然后将宝丹放到了对方手中。

虽然不知道沈仪刚才经历了什么。

但自己在那阴森大墓当中,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便是希望有人能这样摸摸自己的头。

故此,她便下意识的这样做了。

“……”

沈仪瞥了眼这小妮子,突然反应过来,有了一尊合道境镇石在旁边护着,自己好像也算是有了几分底蕴。

他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强行平静下来的眸子内,终于是流露出许多类似于烦躁和抗拒的情绪。

谁会喜欢承受着脊骨被碾碎的痛苦,去攀登劳什子山路,而且一登就是近四十万年。

他现在恨不得一脚踹碎这座无名山!

沈仪大口大口的吞服着养魂宝丹,颇有些赌气的模样,看得阎崇嶂满脸茫然,他还从未见过沈小友露出过这般神情。

怎么了,这是跟无名山两口子吵架了?

那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了?

阎崇嶂甩甩脑袋,抛开了这奇怪的想法,略带委婉道:“我实在是有些事情缠身,陪不了小友太久,若是沈小友没有别的事情,我先送你离开,等有机会再好好聚一聚,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好。”

沈仪点点头。

其实他先前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也大概猜出了是什么事情。

虽奉行斩草除根的原则,但沈仪也知道分寸,在搬山宗内斩杀一尊无量道皇宗弟子,会给这些修士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只是没料到那潘伯阳居然如此心切。

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边请。”

阎崇嶂松了口气,照例还是走向了一条小路,带着对方朝宗外而去。

沈仪起身跟上,安忆仍旧是盯着他的长靴后跟,寸步不离。

在阎崇嶂的带领下,三人很快便是离开了搬山宗。

“沈小友,这次算是怠慢了,下次有空再来,千万莫要客气。”

阎崇嶂将沈仪一路带出极远的距离,确保四周没有无量道皇宗的修士在蹲守,已经足够对方安全离开。

这才无奈拱手道别。

师父当初教的那些东西,今日是一点儿都没用上。

“稍等。”

沈仪手里握着一枚玉简,并没有着急离去。

“小友还有何事?但说无妨。”事已至此,阎崇嶂也懒得再去搞师父的那套东西了,他不太喜欢那种互相谋算的感觉,而且就沈小友这副样子,估计也不会吃那套。

沈仪正准备抬掌,却是略微回头看去。

阎崇嶂也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倏然转过了身子。

只见天幕尽头,一副雄伟的江山画卷迅速延伸而来,顿时让这碧海青天之间,多出了喧嚣的市井气息。

一道画外身影,掠过高山黄河,穿行于大街小巷,这漫长的距离在其脚下犹如咫尺之间。

直到彻底立于两人上方。

潘伯阳不紧不慢的将手帕揉皱丢掉,然后轻轻拍掌,垂眸俯瞰着下方的两道身影,略带玩味道:“不愧是搬山宗道子,还真是稳得住啊,分明我要找的人,就在你搬山宗内,却还能表现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若不是我多想了一些,在你身上留下点气息,今日还真被你蒙混过去了。”

“请问,本座现在还算是信口开河吗?”

潘伯阳唇角扬起弧度,眼眸却是无比森寒:“搬山宗允了本宗之事,却出尔反尔,勾结邪修,坏我薛师兄大事,你现在最好仔细思考一下,如何平复本座之怒。”

能看得出来,这位君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了,几句话便是给搬山宗扣实了帽子。

“至于你,你就轻松多了。”

潘伯阳将目光投向另一道墨衫身影,缓缓收起了笑意:“你只需要负责安心受死就好。”

在此人的三言两语下。

阎崇嶂呼吸愈发粗重起来,他全然没想到,北洪的手段居然高深到了这般地步,竟是让他丝毫察觉都没有。

如今事情败露,他几乎可以预见搬山宗会有多大的麻烦,如果潘伯阳此言属实,抓捕妖魔天骄真的跟薛颜有关,那此事甚至有可能会波及到师父这位合道境巨擘。

被抓了个现行。

哪怕是以阎崇嶂的丰富经验,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杀了此僚?

尽管这个想法很诱人,而且身处搬山宗的地盘上,只要真的愿意动手,潘伯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但对方既然敢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其实就已经说明了此事不可行。

一尊招摇过市的无量道皇宗亲传弟子,他的行踪人尽皆知,若是陨落在了西洪,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而无量道皇宗为了保证他们的威慑力,就绝对不会轻拿轻放。

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跟南洪七子一样被逼得偏居一隅,便已经是搬山宗最好的结局了。

“怎么,看见本座的真身,不敢像先前那般狂妄了?”

潘伯阳盯着沈仪,见对方沉默的模样,忽然觉得十分有趣。

“……”

沈仪瞥了眼手中的玉简,眉眼间蕴着的燥意又浓了几分,他轻声道:“闭上眼。”

潘伯阳和阎崇嶂同时怔了一下。

片刻后,阎崇嶂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闭……闭上眼?

对于一个拥有神魂的白玉京修士来说,这举动和掩耳盗铃没有任何区别。

但却代表了沈小友的态度。

首先是撇清这事情与搬山宗的关系,至于要撇清什么关系……

阎崇嶂倏然转过身去,震惊的盯着旁边的青年,仓促道:“沈小友!不可冲动!容我再与他商量一下。”

斩杀一尊无量道皇宗的亲传,这绝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更何况对方如今以真身降临,其实力可不是上次可以相提并论的。

“闭上。”

沈仪懒得再多说什么,略微挥掌,便是给了阎崇嶂一记天衍四九。

在这位搬山宗道子陷入呆滞的刹那。

他终于是抬起了眼眸,随意扫过天上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平静嗓音中莫名多出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不喜欢有人站在上面跟我说话。”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看着沈仪脸上同样的随意。

潘伯阳终于是神情狰狞起来,再没有先前和阎崇嶂交谈时的淡定。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哪怕这次以真身而来,他也下意识的没有祭出那锁链道兵。

只是满脸凶狠的低声道:“所以呢?”

沈仪一手握着玉简,略微不习惯的用左手轻轻按下,以此回应了对方。

臻至圆满的神岳法悍然而出。

潘伯阳脸上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整个人便是犹如折翼之鸟,猛地从天际坠下,轰然砸入了水域之中!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还有这般诡异的手段。

一时间在深水中疯狂挣扎起来,宛如被钩了唇的大白鱼,好不容易探出手掌,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五指骤然紧攥。

天际的江山图中,一柄覆满了赤雷的玉尺缓缓探了出来。

一时间狂雷乱舞,将天幕都映得变了色。

道兵录第三十九,天元幻雷尺。

不同于上次,这次它终于以全盛之姿出现在了世间。

犹如赤色长龙般掠入水中,掀起汹涌波涛,好似将整片水域都分离开来。

“现在到本座了!”

潘伯阳终于将其握在掌中,心中大定,咆哮着砸碎了身上部分无形的山岳,随即猛地朝着水上掠去!

就在其终于离开水域的刹那,却没能像想象中那般回到江山图中。

一只长靴轻飘飘的踏在了他的肩上,身着墨衫的身躯看似单薄无比,但在他的脚下,潘伯阳却是感受到了比先前更恐怖的压力。

整个人半个身子都沉在水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离开半分。

他骇然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沈仪冷淡落来的眸光,那张俊秀脸庞上有些兴致缺缺,甚至都懒得正视自己一眼。

“去。”

沈仪又取出了一枚玉简,随手扔给了安忆。

在潘伯阳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浑身没有半点气息的小姑娘,竟是一个迈步便消失在了原地。

也是那刹那间的气息波动,让他整张脸都陷入了扭曲,乃至于深深的怀疑起了自己的感知。

怎么可能?!

“给本座滚开!”

惊惧中,潘伯阳怒吼一声,手中的天元幻雷尺狠狠的朝着身上的身影砸去!

但他余光却忽然瞥见了沈仪那空荡荡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笔直的金纹玄刀。

刀锋随意的掠过。

玄金二色斩进了赤色的雷霆当中,触碰到了那布满血丝的通透玉尺。

咔嚓——

几乎没有任何转机,就像真正的精铁砸上了一块翠玉,玉尺连一个呼吸都没坚持到,便是彻底崩碎成了漫天玉片。

长刀悍然穿过了潘伯阳羸弱的脖颈。

扑哧!

一枚鲜活的头颅就这样飞了起来!

“……”

沈仪略微感受着指尖那温润的血渍,神情未变,随手收起了长刀。

就在这时,只见天上的江山图忽然倒卷而下,当着他的面接走了那枚死不瞑目的首级。

沈仪侧身看去。

只见江山图中有一个道士毫不犹豫的扭断了自己的脑袋,然后高高跃起,用脖子接住了潘伯阳的首级。

下一刻,潘伯阳竟是在老道的身上活了过来,满脸惊慌的开始在那大街小巷中疯狂逃窜起来。

与此同时,整幅江山图都是迅速朝着无量道皇宫中卷去。

“啧。”

沈仪略微蹙眉,他终于知道这群北洪的修士为何能这般嚣张了。

除去道兵以外,这些手段哪怕不是仙法,也足够令人震撼了。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腰间轻轻一弹。

那里挂着一枚精美的玉佩,呈现玄白二色,犹如阴阳鱼般交错。

在玉佩晃动的刹那。

一声虎啸声化作无形波纹贯穿了整幅江山图。

这副天地气息汇聚而成的画卷,在被虎啸声触及到的刹那,宛如变成了一副真正的画,被烈焰所吞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而去。

老道哀嚎着跪倒在地,瞬间被吞没。

那枚头颅重新掉了下来。

被那只修长手掌托在掌中,潘伯阳嗓音中多了几分嘶哑的哭腔:“我认输!我认输!道兄饶命!”

然而他那血泪朦胧的视线中,沈仪白皙的脸庞上的神情,却是和上次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同样的平静且果决。

随着五指倏然攥紧!

这颗脆弱的首级便是轰的炸碎开来。

场间再次陷入平静。

沈仪用气息洗净手掌,收起潘伯阳的尸首,这才撤去了先前落在阎崇嶂身上的天衍四九。

安忆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身旁,将手中的玉简递了过去。

沈仪走到满脸愕然的阎道子身旁,将两枚玉简放到对方手中,轻声道:“辛苦道子了,沈某还有事情在身,告辞。”

话音落下,他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转身径直化作紫白长虹远遁而去。

“咕咚。”

阎崇嶂好不容易才从破解天衍四九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呆呆的立在原地,直到余光扫过那仍旧暗红的水面,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惊悚的抬头朝天上看去。

只见碧空如洗,哪里还有什么无量道皇宫的影子。

“沈小友……”

阎崇嶂突然感觉心脏越跳越快,乃至于有些魂不守舍。

他本能的举起了手中的玉简,紧张的将神魂沁入进去,待到看清其中内容,他的目光居然愈发涣散起来。

只见第一枚玉简中,乃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一式记载完整的镇岳法!

至于第二枚玉简,里面的东西带给他的震撼,完全不输于第一枚。

那是一副简单的画面。

金纹玄刀轻易碎去天元幻雷尺,轻松的不比砸烂一块豆腐困难多少,然后干脆利落的斩去了潘伯阳的脑袋。

这玉简中的内容并没有记下动手之人的面容,却足矣证明很多东西。

譬如这般强悍的道兵,肯定是跟搬山宗没什么关系的。

再加上距离如此之远,潘伯阳又毫无招架之力,搬山宗难以伸出援手,只来得及记下了凶手的一些信息……

虽然还是有很多漏洞。

但在转瞬之间,这或许已经是沈小友……沈道兄能做到的极致了。

阎崇嶂手握两枚玉简,仍旧呆在原地,一时间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很难想象出来,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势力,才能培养出沈道兄这般天纵奇才,却又心思缜密的修士。

对方看似冷淡,出手狠辣,却比阎崇嶂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值得结交。

这位搬山宗道子怔怔朝着天际看去。

上次自己最后做出的举动,或许比师父想象的还要正确。

(本章完)

第536章 风起洪泽,万妖殿强势入驻!(调休

搬山宗,大殿之中。

主位上的潘伯阳双眸微阖,身形犹如流沙般消散而去。

杨运恒怔怔站在殿外,双目圆瞪,目光死死盯着场间众多长老:“你们就是这样看住他的?”

众人皆是悚然而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北洪修士的一式障眼法,竟然就这般轻易的骗过了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东西。

“他去哪里了?!”

有长老愕然出声:“难不成是盯上了咱们宗内的什么东西?堂堂无量道皇宗的亲传弟子,莫非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那窃贼之举?”

“嗬嗤……”

杨运恒并未回答,唇皮剧烈颤抖,一拍脑门,脚下踉跄退后两步,只感觉天旋地转。

完了,全都完了!

一想到潘伯阳看见沈仪就藏在搬山宗内,再联系上之前阎崇嶂所说的事情,这位大长老便是顿感浑身发寒。

区区一个潘伯阳当然不算什么,毕竟搬山宗拥有两位合道境巨擘坐镇,也不算什么任人拿捏的小势力了。

怎么可能忌惮一介小辈。

但要是涉及到了薛颜,再加上这畜生在耳旁吹风,添油加醋……杨运恒猛地捂住心口,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剧烈搏动,他连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我去通传宗主!尔等随时待命!一个也不许离开!”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道子能解决的问题,必须得请宗主出面了。

杨运恒甚至不敢奢望再去护住那位沈道友,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自家道子从这滩浑水中拉出来,千万别把搬山宗置身于南洪七子和无量道皇宗的争端中。

现在潘伯阳大概率已经和沈小友碰面了,他很担心阎崇嶂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若是动起真格来,这两尊庞然大物,任何一方都不是搬山宗能得罪的起的。

念及此处,杨运恒果断的转身朝殿外走去。

就在这时,他却是看见了一道有些失魂落魄的身影,安静的站在殿门处。

“崇嶂?”

杨运恒惊呼出声,下意识朝对方身后看去,却发现无论是沈道友还是潘伯阳都已经没了踪影。

“都散了吧。”

阎崇嶂无精打采的挥挥手,让一众满脸错愕的长老先行退下。

这些人并不知道沈仪刚才身处搬山宗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自家这个沉稳的道子,罕见的露出了这般神态。

但对方不愿说,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接连起身退出了大殿。

阎崇嶂缓缓朝着主位走去,随即沉沉的靠在了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呼……”

“急死个人!到底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杨运恒急得吹胡子瞪眼。

“潘伯阳死了。”

阎崇嶂闭上眼眸,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这位大长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起来。

下一刻,杨运恒猛地扑上去,毫无上下尊卑的攥住了道子的衣领,压低声音,面容狰狞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搬山宗的道子,上次的事情我都不与你计较了,你现在是要将这宝地内的无尽生灵,上上下下同门尽数推到火坑里去吗?”

阎崇嶂听着耳畔的痛斥,嘴角却是多了几分自嘲。

他睁开眼,抬起手掌,颇感无趣的将两枚玉简递了过去。

“……”

见状,杨运恒止住了话音,惊疑不定的看了过去,然后一把夺过了玉简,径直将神魂沁入其中。

不多时,他的手掌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不知是惊恐于沈仪骇人的实力,还是对此事感到有些心绪复杂。

两枚一模一样的玉简,其中一枚中又记载着镇岳法,那第二枚中的东西,大概率也是出自那人之手人。

“这是他给你的?”

“嗯。”

阎崇嶂撑着扶手,让自己坐直起来,感慨道:“这所谓的修行,真挺无趣的。”

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对于沈道友而言,简直是唾手可得。

更让阎崇嶂心里难过的是,他居然并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问题,在和对方寥寥几次接触后,反而有种莫名的想法,这都是沈道友应得的。

其实他也想做个潇洒仗义之辈,但碍于道子的身份,真的已经放弃了很多原本的性格。

要是无拘无束的话。

他刚才应该也会对着天上的江山图挥出一拳的……大概吧。

“……”

杨运恒终于明白自家道子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了,这种无论心性还是天赋都被旁人盖过去的滋味,而且自身还作为承受恩情的一方,却无法偿还的感觉,的确是很让人难受。

“若是无量道皇宗前来问罪,这玉简就劳烦你来交给他们吧,全当帮我稳一稳道心了。”阎崇嶂略带歉意的看去,这种事情,他真的做不出来,只能委屈下这位大长老了。

杨运恒沉默了一瞬,突然摇头道:“不必等他们过来问罪,我们或许要更主动一点。”

阎崇嶂怔了一下,却并没有开口反驳,而是安静等待着下文。

这位大长老或许油滑了一些,但绝不是那种主动出卖沈道友的性格。

“造势!”

杨运恒深深吸气,侧眸盯了过去:“让无量道皇宗知道,沈道友的出身究竟有多么尊贵,身后乃是何等恐怖的势力……唯有这样,他们才会忌惮,也能让西洪这群势力,不敢轻易帮着他们参与此事。”

无量道皇宗在西洪并没有太多的掌控力,譬如想要搜集消息,肯定是要借助本地势力的手。

唯有震慑住这群本地势力,才能更好的护住沈道友。

“况且,就凭这把能斩断天元幻雷尺的玄刀道兵,我说沈道友是小势力出来的,可能也没人会相信吧?”

听完杨运恒的话语,阎崇嶂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确实,无论是沈道友的神秘程度,还是其身怀的实力,都满足了虚构出一方庞然巨擘的条件。

再加上搬山宗推波助澜……而且这样也能把对方和南洪七子切割开来。

以沈道友的性格,对方肯定是不希望他所做的事情,会影响到南洪七子的。

大殿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悄然朝着殿外掠去。

……

西洪,腾云坊市。

灵岳宗和无双宗的道子打扮如寻常修士一般,混迹于人群之中。

姬师叔去了水中玉山,他们两个也没急着再去下个宗门请援,至少要先弄清楚自己等人总是被婉拒的原因是什么。

随着这段时间的打听,关于无量道皇宗的事情也是缓缓浮出水面。

“呼。”

无双宗道子苦叹一声,他是真没想到,最后影响到南洪局势的,居然只是一个北洪顶级势力随意的下令而已。

怪不得那些宗门都不肯直言,这是担心自己等人还看不清七子如今的落魄身份,也懒得再起什么争执。

就在这时,灵岳宗道子却是缓步走到了两个窃窃私语的修士面前,极为客气的拱手道:“两位道友,在下并非刻意窃听,只是恰巧听见了无量道皇宗的名字,我对北洪向往不已,不知可否出价买下这个消息?”

见此人气度不凡,那两位修士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皆是拱手回礼:“说什么出价,道友太客气了,本就是些小道传闻罢了。”

说罢,两人大方的祭出了一枚玉简,提醒道:“事关西洪,道友平日里也要小心些。”

灵岳宗道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如此容易。

他赶忙出言谢过,随即握住了那枚玉简。

只见其中记载的东西好似经过了专门的处理,显得极其模糊,仅能看见两道流光相碰,一者玄金,一者赤红,甚至辨不清流光中到底是什么。

“看见那漫天赤雷了吗?”

其中一个修士仍旧是心有余悸:“若是没看错的话,这就是道兵录第三十九位的天元幻雷尺,乃是无量道皇宗潘伯阳前辈的道兵。”

在他的话音中,灵岳宗道子便是眼睁睁看着那赤雷溃散,玉尺崩碎。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呼吸!

“按理来说,碎了天元幻雷尺,这玄金光芒便顺理成章的取代它的位置,但……实在是太轻松了,按照旁人推测,至少也应排进前十之列的。”

一件陌生的道兵,突然跻身洪泽合道之下的前十。

这件事情的恐怖程度,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不知何时能亲眼窥见这件金莲妖佛的真容。”另一人啧啧称奇。

灵岳宗道子咽了咽喉咙,出来这么长时间,他对道兵录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深知第三十九位是何等强悍的实力,放在南洪七子内,恐怕也只有苏红袖能达到这个位置。

但在那玄金光芒下却显得那般脆弱不堪。

看那金光似莲,华美难言,其中蕴着的玄锋却凶煞万分。

金莲妖佛,倒也贴切。

南洪还真是沉寂太久了,外面早已强者辈出,让人颇有些自惭形秽之感!

“这位道兄,你可别再向往北洪了,说不准要乱起来了。”

高瘦修士突然出声打断了灵岳宗道子的思绪,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件道兵从来没在西洪出现过,首次出现便是斩了无量道皇宗的亲传弟子,听闻这道兵之主乃是出身极凶极煞之地,背后势力专程冲着无量道皇宗而来。”

“你瞧瞧他这斩杀潘伯阳的轻松模样,哪里可能发现不了附近有人在窥视,可这玉简还是传出来了……只能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人家就是堂而皇之的要对无量道皇宗宣战!”

两个翻掌便能搅动洪泽风云的顶级势力,若是真的互相厮杀起来,恐怕就连仙人都会被惊扰。

“多谢两位道友提醒。”

灵岳宗道子再次拱手道谢,随即快步回到了另一位道子身旁。

两人传音许久,眼中却是亮起了光彩。

要是此事属实,说不定对南洪还是好事情,至少这群西洪修士势力有了危机感,必然会抱团取暖,少些互相残杀的事情,而且那祁家老大难道就敢放着自家地盘不管,把心思尽数放在南洪上面?

就算他敢,其他势力在追随的时候,也会多出几分顾虑。

至于这突然出现的凶煞势力本身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原本七子在南洪偏居一隅乃是件坏事,缺资源,缺影响力,但也正是如此,七子本身就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

一块难啃又没肉的骨头。

除非是像龙宫这种死对头,否则别人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到南洪七子去。

估计等这两方巨头厮杀完了,都未必会想起南洪。

……

如出一辙的情况同样也发生在腾云坊市之外。

在某只无形大手的操控下,类似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在西洪水陆间传荡开来!

距离西龙宫最遥远的山巅云雾间,一头头青凤栖息于梧桐间。

其中体态最健硕俊美的那头琉璃青凤,绕着高山间一颗空荡荡的大树来回盘旋,凤鸣声尖锐刺耳,贯穿云霄。

在西洪这片地方,有胆子有实力动它幼子的存在并不多,亦或者说除了西龙宫和无量道皇宗以外,根本没人有理由做这样的事情。

但它又收到了在玉山龙妃的寿宴上,有自己族人露面的消息,最后还有人看见那位美妇安然离去,若真是西龙宫想要动手,根本不需要找借口,既然杀了它的幼子,已经结下死仇,又怎会介意再多杀一头。

而且它查遍族人,也没有找到符合那位“同族”的人选。

此事整体透着古怪!

有人不仅敢于对琉璃青凤下手,还打算假借它们一族的名号做事。

直到今日又收到了新的消息,得知无量道皇宗亲传弟子陨落西洪之后,这头琉璃青凤才算是在满头雾水中,终于寻摸出了一些思绪。

同样是对大势力的晚辈出手,同样没有恩怨可循!

“给本座去查!无论是不是他们做的,都先查清楚那势力真正的身份!”

一支势力入驻西洪,就算隐藏的再好,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更何况从那些玉简中所观到的场景,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掩饰的意思!

霸道猖狂!为所欲为!

伴随这高昂长鸣,一头头琉璃青凤接连腾空,朝着四周掠去。

“都悄悄查,莫要让人发现。”琉璃青凤族长深吸一口气,又不甘心的多添了一句,若真是能和无量道皇宗相抗衡的大势力,哪怕自己有丧子之痛,也只得暂且按捺下来,先看看情况了。

随着青凤入云。

在别的地方,身披玄白大氅的中年人同样也在召集族人,掌中握着类似的玉简。

“金莲妖佛?”

安廷风眼中隐约还残余着癫狂,他倏然捏碎了玉简。

这熟悉的作风,倒是让他想起另外一个即便面对自己时,还能保持淡定从容的高傲小辈。

对方甚至拥有连他这尊堪比合道境的大妖都不理解的手段。

那副底气十足的姿态,倒是像极了背后有人撑腰的模样。

“哪怕倾尽全族之力,该是我的东西,你也得还给本座。”

安廷风痴痴的笑了笑,让下方众多虎妖皆是浑身微颤。

宝月大墓被毁,族中十八位顶级强者无一活口,受此重创,就连仇人的身份都不清楚,皓月霜虎一族最该做的事情是先冷静下来,观察情况,但看族长的意思,好像是要带着它们掀起一场杀伐!

众多虎妖面面相觑,总觉得族长已经疯了。

“……”

或许连搬山宗都未曾想到。

他们原本只是想要护住沈仪而刻意捏造出的东西。

最后居然还能传回南洪的龙宫当中。

一座位于汹涌水域,却岿然如山的塔形高楼内。

祁家和柯家的两位龙长子正举杯相谈。

“回禀太子爷,您上次让我们查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些眉目。”龙宫大将单膝跪在楼外。

“……”

头戴冕旒的柯家太子爷缓缓放下了手中酒盏。

他就知道,以那两头古怪妖魔的嚣张秉性,又怎么可能藏得住太久。

“说。”

“无量道皇宗亲传弟子潘伯阳,命陨西洪,牵扯到了一方未知势力,出手之人所持道兵,被唤作金莲妖佛,如今载入道兵录第三十九位,不过根据旁人推断,它真正应该处于的位置大概在前十之列,甚至前五也有可能。”

“无量道皇宗也敢招惹?”

柯家太子似乎是有些意外,要知道在洪泽这片地方,对方已经算得上是最庞大的势力,即便是龙宫,也唯有北宫和东宫能与之一较高下。

不过正因如此,反而让他将这未知势力与先前的两头大妖联系了起来。

毕竟敢对自己如此轻蔑,能做出挑衅无量道皇宗的举动,也不算太离奇。

“柯兄,莫非你识得那些人?叫个什么名字。”对面那头醉眼朦胧的老龙抬起了脑袋,毕竟涉及到了自家的地盘,免不得多问几句。

“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我只晓得它们自称……”

柯家太子重新举起了酒盏,眼中流露出几分森寒杀机,他倒是不介意替无量道皇宗多透露些消息,哪怕这未知势力和那两头古怪大妖间并无关系,至少也能借助那群北洪修士的手,帮自己找找那两个出言不逊的蠢物。

“殿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