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罪从谁来

青年猛地警醒过来。

「谁!?」

他拔剑出鞘,死死地盯住了牢房深处。

仓唧螂—

其余人也纷纷将兵器拔了出来,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备,运起了十成的真气和劲力,凝神以待。

登州卫数千兵士尽数消失不见,在这大狱之中却是出现了一人那就要将这人的威胁与数千兵丁匹配起来才是。

虽然这种比法没有半点儿道理,却是在场除了李淼之外所有人的内心写照。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逐渐逼近,一双皂纹靴踩在了火光之中,随后是玄黑色的前襟、白玉、黄金、琉璃材质的华贵配饰,斗牛纹的锦绣补子,以及半张苍白的脸、着一丝玩味微笑的嘴角。

那人没有将整张脸露出来,只是笑着开口说道。

「诸位是谁,为何到此啊?」

所有江湖人都不敢轻易作答。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整张脸,但那身斗牛服可是货真价实的-对方的官位绝对在这登州卫指挥使之上,是个可以上达天听的大官!

斗牛服对应的功勋,至少对应着上千条性命。而若对方是个有武功的武官,境界就绝不在绝顶之下,若不考虑李淼,他一人就能将己方所有人顷刻斩杀!

有江湖人悄声挪到了浣花剑派青年的背后,轻轻捅了捅他的侧腰。

「兄弟,兄弟,怎么一」

话说到半截,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青年没有半点回应,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连被戳了腰间都没有察觉。

在他脖颈之上,冷汗从毛孔中争先恐后的挤了出来,在短短数息之间就将后背衣物泪透。手臂抑制不住地抖动一仓唧唧。

竟是连长剑都抓不住,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铮然炸响,将周围的江湖人吓得一个激灵,纷纷转头来看,也发现了他这幅魂不守舍的姿态。

「难不成是太过年轻,面对生死还是漏了怯?」

有人这么想,但下一刻,却发现浣花剑派的另一位年轻女弟子也是一样的反应,甚至更加不堪,连呼吸都险些维持不住,只张大了嘴不断嘶嘶吸气,像是要将自己胸口撑炸一般。

到了此时,他们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

浣花剑派是绝巅大派,派内有锦衣卫驻扎。而且据说掌门柳承宣与锦衣卫有私交,平日里会有锦衣卫的大人物到浣花剑派喝茶。所以他们两人的反应,很可能不是因为畏惧死亡。

而是因为认出了对面这个人。

忽然,微风吹过,抓住油灯的火苗摇晃了一下。

于是火光朝着大狱深处延伸了一瞬,将那名武官的上半张脸照亮了。

那名江湖人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消瘦、似乎有些虚,与其说是武官不如说更像个纨的狐狸脸儿,穿过火光、带着笑意看了过来。

噗通。

他猛地坐倒在地。

——

牙齿剧烈撞击,瞳孔骤然缩成一线,眼角因为紧张和恐惧痉挛了起来。

「安、安、安一」

浣花剑派的青年颤抖着、绝望地接下了他的话。

「镇抚使大人—」

「您,怎么会在这—」

到了此时,其余所有人也终于知道了对面这人是谁。

天子鹰犬中的鹰犬,朝廷爪牙中的爪牙。

在两年间将本来作为后勤的锦衣卫南镇抚司硬生生壮大到与北镇抚司分庭抗礼,一手策划了昆仑派和水尽禅院两家天人传承灭门之事的始作俑者,可止七十老翁夜啼的酷吏。

从四品大员,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

安梓扬。

眼下正站在他们对面,对浣花剑派的青年笑着说道。

「你认得我?我看着你也有点儿眼熟。」

「哦,我在浣花剑派见过你。」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呢?这天下还有我锦衣卫不能来的地方吗?」<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青年颤抖着低下了头。

安梓扬便继续说道。

「不过,我为什么会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深更半夜,夜闯卫所大狱,手里还拿着开了刃的兵器,总不能是来吃饭的吧?」

吲一安梓扬一抖手,从袖口中抖出了一把扇子,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敲了数下,而后忽地一顿,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

「你们是来劫狱的,对吧?」

「带着兵器,是打算如果遇到阻拦,就杀几个官兵、开一条路出来,对吧?」

青年已经抖成了筛子,哪里敢回答,只将头埋得越来越低。

却在此时,安梓扬忽的笑了一声。

擡手忽的一下,将扇子敲在旁边牢房的栏杆上。

膨。

就如同发了什么信号,牢房两侧墙壁上悬挂的火把「噗、噗、噗」被点燃,一路朝着大狱深处延伸过去,将一溜儿牢房点亮。

安梓扬施施然转身,用扇子朝着牢房深处一指。

「你们来劫的,是不是他?」

青年猛地擡头望去。

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中,一个被吊在木架上的人影被火光照亮,衣衫槛楼,遍体鳞伤。一头长发披散而下,将面目遮挡住,发丝末端还有顺着面门流下的鲜血正一滴滴落下。

「看不清?」

安梓扬笑了笑,一挥手。

「这样呢?」

鸣一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一股黑云,细看之下却是一群米粒大小的飞虫,朝着那人的面门扑去,

呼地一下将他垂下的长发卷起。

露出了一张苍白、英武、甚至还有些稚嫩的面容。

「戚将军!」

数名常在齐鲁行走的江湖人一声悲鸣。

那名被严刑拷打之后昏迷不醒的人,正是他们此行要救的目标,也是伍鸣霄心心念念的金事大人一一戚济光!

只是数日的功夫,那个英武睿智、万民敬仰的戚将军,就成了这幅模样!

这几名江湖人齐齐流下泪来。

而浣花剑派的青年终于鼓足了勇气,磕磕绊绊地朝着安梓扬说道。

「大人——·戚将军,他是冤枉的呀!」

他期盼着安梓扬的回答。

与寻常江湖人不同,浣花剑派因为李淼的关系与锦衣卫走得极近,对锦衣卫的看法自然也不同青年知道,现在的锦衣卫虽然可说是酷吏,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好官、好衙门!

他多希望安梓扬能洒然一笑,说上一句「原来如此」,将戚将军就此放下。

可下一刻,安梓扬就将他的希望彻底击碎。

「冤枉?怎么会。」

安梓扬勾起嘴角,吐出冰冷的话来。

「他的罪名,可是我定的呀。」

旁边看了半天戏的李淼眉头一挑,无声地笑了出来,

第512章 考核

安梓扬这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也对一行人这一路的疑惑给出了完美的解释。

深受登州卫指挥使器重的戚济光为何会忽然入狱,登州卫数千兵丁为何一夜清空,若只看登州一地的事情只会觉得没头没尾,但若是出于安梓扬的授意,那便都说得过去了。

要知道锦衣卫的前任指挥使,现在可是内阁首辅;而现任的指挥使是谁更不必说-在区区一个登州卫,安梓扬自是威福自用、为所欲为。

只是,为什么?

「能不能」的问题可以解释,但「为什么」?

戚将军再是出类拔萃,说穿了也不过是个接任父亲职位、做出了一些成绩的十九岁少年。安梓扬这等人物,为何会屈尊降贵来针对他?

浣花剑派青年心绪纷乱,又在安梓扬的目光中如雪片般沉入谷底。

还是先想想,如何能将事情扛在自己肩上,尽量不要牵扯到师门、父母吧。

在锦衣卫新一代的人物之中,安梓扬并不以武功出名,也无人见过他真的出手。江湖传言他本身武功只有一二流水准,只是靠着狠辣谄媚上位。

但在场所有人,都不可能会敢对他出手。

劫狱,可能会死。

对锦衣卫镇抚使动手,八辈儿祖宗的尸体都要被刨出来喂狗。自己的性命可以豁出去,但父母亲族、师长朋友的性命如何能舍得下?

为今之计,只有引颈就戮。

自己痛快一些死了,再加上师门跟锦衣卫的关系,或许可以让此事到自己为止。

他颤颤巍巍地俯身,捡起了长剑朝自己脖颈压去。

对面的安梓扬却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微微偏转了头颅,看向他身侧。

「你又是何人?」

他用扇子指了指众人。

「他们见了我都怕得要死,你为何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说话也不声,只抱着胳膊笑?」

浣花剑派青年一愣,忽然反应过来。

从安梓扬出现开始到现在,「李大哥」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那般倚靠在旁边的墙上,抱着怀、歪着头,静静地看着,甚至嘴角那一抹莫名的微笑都没有隐去。

直到被安梓扬点了名,他才放下手,从墙边走到了众人面前,笑着说道。

「这不是看大人这么威风,我也不好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嘛,就在边上等了会儿一一现在说完了?」

「说完了我说两句。」

他微微偏转过半张脸,对着身后众人说道。

「走吧,还要留下吃饭不成?」

众人齐齐一愣。

浣花剑派青年的长剑停在了脖子上,而后忽的泪流满面。

「李大哥不可!」

「这件事,本该大家一起扛的!」

李淼只朝他摆了摆手。

对面的安梓扬笑了笑。

「要跟我动手?」

「杀了我,来个死无对证,毁去他们来过的痕迹,将事情扛在自己肩上?」

他停止了敲打手掌的扇子,笑容未变,但在场所有人都同时遍体生寒。

「那就来,试试吧。」

尾音落地。

嘈杂声起。

寇空蜜空无数细微的振翅、爬行声整齐地交叠在一起,伴随着无数机扩展开、齿轮咬合的声响,在瞬间变得震耳欲聋。

两侧牢房的地面翻起,无数蛊虫飞出、爬出,占满了每一处墙面。而后是拳头大的蛊虫将一座座一尺见方的器械擡出,器械上的空洞中无数虫子涌动,驱动齿轮,将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对准李淼。

安梓扬将手中折扇一瓣,一拉,扇面破碎,十根扇骨齐齐断开,露出其中连接的天蚕丝,他将其中一头套在五指上,另一头垂落到地上。

这还没完。

众人以为是空着的十几间牢房大门开,十几个无须无发、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人影走出,

齐齐伸手撕开了胸前的衣裳,露出镶嵌在皮肉中的金属和孔洞。

「蛊兵—」<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有江湖人绝望地说道。

「天人蛊兵,唐门机关。」

「他能以真气同时操纵这么多天人蛊兵和唐门顶尖机关—他不是江湖传言中的一二流,他是人—

「开创蛊术和机关两脉结合的,天人」

浣花剑派青年已经陷入了绝望。

「李大哥」再如何强,也不可能是对手。

万事皆休。

他绝望地擡起头,看向李淼。

李淼正晃着手腕,晃着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错,不错。」

「但蛊虫太多太碎,真气太过分散,碰上专修金刚的对手冲阵,或是碰上专修须弥的对手零敲碎打,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比如,这样。」

他忽的击出一拳。

这一拳,只在胸前击出数寸。

却掀起了一阵狂风!

轰!

风浪在尺尺之间成型,狂暴地朝前扫去,将四周墙面上的蛊虫卷入、撕碎,在狭窄的过道之中卷起一阵腥臭的血雨!

同时也将身后的众人吹飞了出去!

「天人!」

浣花剑派青年骨碌碌滚了几圈,未等站起便惊呼道。

「李大哥也是天人,而且不是一路的天人!」

「他竟是这等人物!」

旁边伸来一只手将他拉起。

「什么天人不天人,现在哪里管得上这些!」

一名江湖人扯着他的手臂朝后疾奔。

「他既然动了手,事情就再无转圜余地,现下咱们只有一条路一一先走,从长计议!」

「快走!」

青年未等回头,便被拉着与其余人一同冲出大狱,来到大狱外的广场之上。

在他们冲出大狱的瞬间。

轰!

门中喷出巨量尘烟,夹杂着无数蛊虫的户体砸在他们身上。

与此同时,大狱的屋顶炸开。

如乌云一般的蛊虫升空,将月光挡下。

安梓扬从缺口处跃上半空,擡手甩出丝线,挂入蛊虫群中,将自己停在空中。表情凝重地看着下方。

一个人影从缺口飞出。

他伸手一挥,巨量蛊虫飞去,在数息之内将其啃食成一副骨架。

「不对。」

安梓扬眉头一皱。

「那个人不会这么简单死,方才那几手招式看都看不懂,像是自创。真气雄浑、劲力汹涌,偏偏看不出主修的是哪一路境界——.没来历、姓李、武功高到难以捉摸———」

「嘶一一难道是!」

未等他一口凉气吸完,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安子,回神。」

「考核还没结束呢,我一成力都接不下的话,你这镇抚使我可就要给小曹了喔。」

膨!

安梓扬被猛地一拳砸中背心,整个人如陨石一般朝着地面射去。

可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大笑。

「哈哈哈哈——」

回来了!

回来了!

他回来了!

下方地面上,江湖人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安梓扬果然是个凶人,打的兴起,吃了亏竟然还笑得出来,恐怕这场面于他而言只是玩乐!」

「快走,一会儿战圈展开,你我都要被卷进去,白白送了性命!」

「走!」

一行人互相扶着,玩儿命似的朝城外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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