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善被人欺

下午,老曹终于被找来到了会议室,万长生才报出那辆奥迪A1的位置:“车钥匙在我开过来的奔驰车扶手箱里,考试完当天晚上七八点钟,我把画板锁在车里,从对面丹桂园停车场开到培训校的地下车库,这些都是可以从监控镜头上看到的吧, 那车再也没动过,我那块画板上从来都没有用过一个图钉。”

老曹挤出点笑说好。

中午没能送到饭的贾欢欢,让老曹给会议室打了电话,亲耳听见万长生说可以把那奥迪车钥匙拿走,才看着老曹被一群人簇拥着去了。

然后万长生这里又陡然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整整两天都没人来。

除了留下两三个人轮流看住他,甚至比以前还严密些,不许贾欢欢送饭,不许跟外界有任何接触。

贾欢欢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真的送饭都不可以?”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摇头:“现在他是涉嫌舞弊的犯罪分子……”

哦, 也许就是这个特别给调查人员指点万长生开了豪车来的安保人员一句话。

惹得贾欢欢发了飙!

可能任何人看起来, 这个梳着双马尾的女高中生,身高不到一米六,白皙的瓜子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乡下少女拘谨笑容,连端着饭菜都是低眉顺眼的沿着墙根走。

就以为她很好欺负了。

却不知道贾欢欢的逆鳞在哪里……

竟然敢污蔑长生哥是犯罪分子!

手里端着的餐盘晃了下,就在宾馆大堂经理和这个安保工作人员都以为她要砸过来的瞬间,竟然硬生生的控制住。

放到地上,先摸出手机打电话:“爸,长生哥被抓起来了,他们污蔑他的状元是作弊,现在还把他关在这里的宾馆里面,不许我送饭,不许我看着长生哥,他们要害长生哥……”

听着这十足的乡下口吻,大城市的宾馆经理或者说工作人员脸上浮出讥讽的笑容,这乡下人真是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有什么通天的关系, 尽管使出来呀, 反正照章办事的只管听上面命令就是了,锅都不用背。

那个安保人员甚至开口撵人:“好了,出去……”

低头把坐标发完的贾欢欢,这才回复到那个观音庙上蹿下跳敢跟孙二娘作对的彪悍少女!

嗯,农家少女最不缺的就是彪悍之气!

二话不说的直接弯腰把汤盆,菜盘砸过去!

砸了对面几人满头满身!

在对方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如离弦之箭的蹦跳拔腿就跑,往外跑的时候,竟然还顺势“撞翻”宾馆门口的经理桌,那沉重的桌面,哐当一下猛砸在人家宾馆的落地玻璃门上!

地弹簧门扇剧烈晃动两下,哗的垮了一地碎片!

贾欢欢贼兮兮的诡笑着脚下不停,竟然又接连撞翻了外面不锈钢金属水牌!

宾馆门口一般都有个略高于停车区域的迎宾台嘛。

顿时就倒下去砸了辆车顶!

这还不算完,一排灭火器也撞翻了!

听铃哐啷一阵响!

沉重的灭火器直接砸破了前面车的挡风玻璃,还有两三个骨碌碌的到处乱滚!

特别是那红彤彤的灭火器金属罐,叮叮当当滚动起来动静可大了!

天哪,城里人真的很难想到她这种横冲直闯的招数,更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碰翻这些不相关的东西!

难道不知道要赔钱吗?

停车场门口本来是有个保安的,被这边的动静和大呼小叫指引,跑过来想两边夹击,抓住这个突然发疯的小野猫!

谁知道贾欢欢手忙脚乱的又“碰翻”这边的迎宾花盆!

本来放在高架上的花盆顿时垮了一地!

又有两盆砸到停车场引擎盖上。

保安下意识的就扑过去,可能想赶在砸到车以前先来个空中揽月尽量抢救下最后一盆,却被贾欢欢嗖的下,就趁着这个间隙,冲出去到街上了!

还满脸带着惊讶和哼哼哼的回看下!

等满身丝瓜片、红油肚条的人气急败坏的跑出来,哪里还能看见那个神出鬼没的身影。

回头看看已经被砸了三部车的莫名其妙场面,可能心里都在想,这找谁来赔呢。

这下好了,轿车防盗器汪汪的狂叫着,事情闹大了!

只有给上级汇报,听候指示了。

当然肯定也去找了万长生,严厉警告他马上通知那个小姑娘回来投案自首!

万长生这才知道刚刚楼下响声大作是为什么。

竟然依旧没有半分焦躁慌乱,甚至想笑:“还有几天就过春节了,你们毫不在意的把我一个受害者关押在这里,想拖过去么?我可不知道什么碰翻了东西的事情。”

这边的工作人员匪夷所思:“你这是什么逻辑!打砸几辆车泄愤,就能把事情扭转么,你不有车,难道也想别人砸了么。”

万长生笑笑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躺在这里,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的,但该赔钱就赔钱的道理还是明白。”

他这个表情真的让工作人员有点没底儿:“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万长生摊开手:“跟我无关,我一直被你们断绝了和外面联系的,有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

说完甚至悠悠然的回躺到床上去刻章玩了。

这几天全靠这个才不无聊。

工作人员赶紧上报,可除了派人过来加大警告力度,通知报警,找寻车主之外,真的没有引起任何重视。

一个邻省乡下学生,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关系呢?

城里人的思路,终归还是按照这条线来的。

始终以为只有上面压下来,才是最不得了的关系。

但仅仅过了两小时,这家地处步行街不远处大概几百米外的机关宾馆外面,忽然就出现大量的外地车,也不堵路,但门口那条有轨道交通的主干线肯定有些拥挤。

这还不是高峰时段。

然后接二连三的车辆开始进入这家宾馆停车场,把车位停得满满当当。

本来被砸了三部车的停车场里面,车主找来,正在争论就有点焦头烂额,现在被突然涌入的车辆塞得水泄不通。

车上下来越来越多的人!

开房住店。

这家装修老气的宾馆入住率并不高,正在开心惊喜是接到了什么大单,前台忙得不可开交。

办了入住手续那就是房客,有资格使用宾馆的各种空间跟停车场吧。

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一大堆,颤颤巍巍的在宾馆大堂都坐不下了,到停车场外,人行道,甚至马路上。

啥都没做,只是挤坐在那,有些还自己带了折叠小板凳呢。

可孙二娘带着一帮老娘们儿从车上下来,打开接在面包车上的带轮大音箱,开始跳广场舞咯!

五六十个老娘们儿小媳妇,扯开广场舞天团的阵势,在孙二娘、胡三姐跟贾婆婆这三大巨头的带领下,那可是把气质这块捏的死死的。

天天操练的乡村广场舞不是白跳的。

震耳欲聋的大音箱扰得周围一扇扇窗户都打开探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大都市人流量多大啊,随便撞死条狗都要凑多少人看热闹。

现在莫名其妙的多了这闹腾,路边立刻挤满越来越多的人探头:“怎么了?春节讨薪么?要跳楼么?”

“这是要拍印度电影吗?怎么说跳就跳起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打架吗?扯衣服没?”

乡下人自有乡下人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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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104章 不看看世界,哪有世界观

要的就是把场面乱起来。

哪怕是一堆车主讨伐要赔偿的局面,也能让利害关系拖住些人下水。

混杂的人越多越好。

宾馆乱七八糟的脱不了干系,自然会找调查组讨说法。

交通秩序或者外面看热闹的人太多,自然也会引来相关部门的压力。

用万长生自己最后的话来说就是:“我这么个讲理的人,被逼成个流氓才能好好说话,这有意思吗?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受过文化教育的人, 这件事,让我十多年的教育被羞辱透了。”

其实贾大伯他们一点都不像流氓,带着一群青壮年探头看看被砸坏的三部车,特别是气急败坏的车主,诚恳得很:“赔,送到修理厂去, 该花多少钱都规规矩矩的修好,并且再加倍赔偿,好不好?”

有车主嘟哝:“我这天天可都得用车!”

贾大伯摆手:“没问题, 现在城里不是有租车公司么,给您租辆差不多的车开,成吗?”

也有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这会儿想得寸进尺:“双倍不行,得再加倍,我这车头都给砸瘪了,以前从来没修过,这修过的车卖不出好价钱。”

贾大伯冷笑翻脸:“给脸不要,那就没加倍赔偿,您自己去报警,一切按照规矩办事,该怎么就怎么,那我们不伺候。”

想贪便宜的车主立马就萎了。

就像这宾馆似的。

终于咂摸出来不对劲,这人山人海的看着是开了不少房,但正常运转都成问题了,周围到处都在投诉。

而且还有变本加厉的兆头。

现在是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好多看热闹的人都挤到马路上,交通受了影响那可就大条了。

街对面儿可就是机关办事单位, 很快有领导打电话来询问这是在搞什么,赶紧处理好恢复正常。

可有谁敢去拉扯老头老太太啊。

再说又没干啥,还不兴过来看看长生啊。

乡下人,没那么多思前想后的顾虑。

大不了一无所有的回家种田了。

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很快反馈到美术学院,解铃终须系铃人呗。

因为万长生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在这里配合调查,要知道我才是受害者,我今年要考大学,现在被人整得给关在这里几天了,我会投诉你们的。”

最后被找来的是老曹和另外一位老者。

还没考进学校,就给美术学院惹了一堆麻烦,万长生肯定也算是让人印象深刻了:“曹老师好……这位……”

老曹眯着小眼睛:“院办的钟教授,区里打电话到美院,院里责成他来处理这件事,这动静可真不小啊。”

万长生还是慢悠悠:“我好好生生的参加考试,交了试卷给美院,这么几天时间,还没把我那画板看完、监控视频看完么?”

钟教授有点皱眉:“你先叫你那些亲戚老乡,特别是老人回去,这么对待老年人合适吗?这就是不孝!”

万长生脸色就冷了:“如果我顶着个舞弊的头衔回去,那才是不孝,我没有作弊,把我的考试成绩还给我,而且我要找到陷害我的人,加倍偿还我现在的遭遇给他!”

钟教授更不悦:“你这个学生怎么是这种脾性?还得理不饶人了!”

万长生笑了:“哟,终于有个人承认我是得理了?换您遭遇这个来试试看?我考出来好成绩,好好的现在应该在家复习备课准备高考,还要跟家人过春节,现在被通知成绩是作弊,您怎么想?换做是你的儿女遇到这种事情,你也不管不问?还得理也饶人的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诬告?”

老曹小眼睛再眯一下,开口:“万长生在补习班上了三个月课,被人举报到文化事业局,说他给同学们上速写课是非法授课,都没跟人红脸,现在这种局面,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性呢,不管院里怎么争论,总不能损害无辜学生的利益吧?”

万长生听懂这个提示了,这几天院里一定争论得很厉害。

钟教授也似乎被提醒到自己来的职责,耐住性子:“是不是无辜还没有定论,但这样乱糟糟的影响社会秩序总不对,先叫人回去。”

万长生摇头:“那是我的长辈,我叫不动,我一直被收了手机待在这里,连我家人送饭都不允许,外面的事情那就跟我无关,别觉得事情闹大了难以处理就全推到我身上,现在我根本就爱读不读这个美术学院,你没资格指挥我,但只要放我出去,我还是要去告官,这里告不了,我去市里告,省里告,平京告,我就不信讨不回这个公道,我就为了讨公道,不读了行不行?”

这下顿时感觉遇见个横的了,但这真是万长生的内心话,本来就是图个文凭,谁知道参加考试还遇见这种破事儿,谁乐意呀。

语气中本来还带着点居高临下,你不听话就不收你的态度,这下钟教授有点抓瞎:“你这……孩子,你到底要怎么样?”

万长生要得并不复杂:“公开考场的视频监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我的画,我的画板这些证物证据全都拿到现场,当着我这些父老乡亲的面,给他们看清楚我是不是作弊了,这位老师,你没在乡下待过吧,我们把名声看得很重,我要是自杀了,亲戚们能把尸体抬到你办公室去讨个说法,你信不信?”

钟教授终于被那种想象的场面恐吓住了,立刻转头到门外打电话。

老曹点支烟,还示意给万长生要不要,压低声音:“有些人咬死不认画板,不认视频,就认画上的孔,脑子里面像灌了铁水……”

后面噤声了,因为那位钟教授拿着手机进来:“院里面同意了,走吧,让你这些父老乡亲都到我们指定的地方……”

万长生像看傻子一样看对方:“你觉得可能吗?我现在能得到点跟你们对话的权利,都是因为这种冒着被打击,甚至还有可能老人家出生命危险的状态才获得,会轻而易举的束手就擒吗?拿到这里来,当着这么多人,还有区里的领导们看看,凭什么把我定义成作弊,我都反复想过了,只要交卷给你们,那么多天的时间,随便谁都可以在上面摁几个孔说我是作弊,这是你们的错,你们赔偿我的名誉权,如果我今年没考上,所有的损失都是因为你们造成的,我会一直这么赖着不走的!”

钟教授肯定没想到居然遇见这么个刺头:“你……这我做不了主。”

万长生淡淡然:“那就叫能做主的来谈,现在还要赔偿一切损失,因为眼前的事情,都是你们造成的。”

钟教授早就没了批评的派头,这会儿只能嘟哝:“你们怎么这么瞎胡闹!”

万长生看着对方:“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可明明是考了状元,竟然被人诬陷是作弊,还是犯罪,不洗清这个冤屈,这些父老乡亲是没法回去见祖宗的,关了四五天,也不拿个说法,给足了面子配合调查,真当我们乡下人是哈龙包随便欺负,大过年的不把我们当人,那就只好讨个说法了!”

别以为乡下人就真的是一潭死水,随便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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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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