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499:旌旗十万斩阎罗(下14)【求月

康时也看到青袍文士。

怔怔了两晌:“兴、兴宁?”

刚说完便意识到不对。

不对!

这名青袍文士根本不是宴兴宁,而是【子虚乌有】中的一个化身。若非场合不对,康时甚至想过去问个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宴兴宁又在肚子里酿着什么?

褚曜问:“他是宴兴宁本尊?”

本尊和化身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康时摇头:“不是,应该是乌有。”

“他想做什么?”

“时……隐约能猜出几分……”康时语气微涩,他一直很清楚一件事儿——宴安的文士之道是一柄双刃剑,可杀敌也可杀己。结合当下局势,康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褚曜问:“于我等有利?”

康时点头:“有利。”

褚曜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从此前荀贞的话语以及康时的态度来看,也明白几分。

“他可有性命之忧?”

康时露出一抹苦笑。

“约莫是……十死无生吧。”

褚曜顿时肃然起敬。

康时看着远方那一抹人影,脑中却不由得浮现少时乘舟小酌、畅游碧湖的画面。彼时二人还是少年,初见略有不快。虽是不打不相识,但一番深谈后引以为知己。

少年意气飞扬,骨子里都有些争强好胜、互相炫耀的本能,他首次听说宴安的文士之道,心中有些不服。这文士之道听着也没什么特殊,两方交战能用于何处?

不能伤敌杀敌,只能化出两道与本尊无异的化身长时间在外行走,用途不大。

宴兴宁酒量不佳。

几杯下肚便有绯红飞颊。

他噙笑,清澈双眸染上醉意:【季寿此言差矣,世上没有真正无用的文士之道,不过是庸人没找到正确用途罢了。吾之文道,乍听无用,实则——用处大着。】

少年尚显稚嫩的面庞满是得意。

康时哂笑:【有多大?】

宴安语气竟有几分桀骜:【倘若君主昏昏,暴戾无道,失国重器,吾愿化身利刃使天下昭昭!吾之文道可镇一国重器,能庇苍生一时疾苦,如何?用处可大?】

康时:【……】

用处大不大不知道,但这牛皮确实吹得老高。自己可不能怂了,当即也狠狠吹了回去——自己“逢赌必输”的文士之道可挽大厦倾颓、逆一战胜负、定天下大局。

一言以蔽之——

比!宴!安!大!

之后俩少年醉鬼就“谁的文士之道更加牛批更加大”这一问题,争论好几个时辰,一时竟忘了天色。宿醉舟中,任由船篷在接天莲叶中飘荡,喂了一整晚蚊子。

此前不知宴安谋算。

此刻全然明了。

康时目光一瞬不瞬看着远处的友人化身,耳畔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兴宁的文士之道叫做‘子虚乌有’。他在获得这个文士之道的时刻便知它的厉害,因此一直对外藏拙,谎称只能长时间维持两道文气化身。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子虚乌有’,本为虚构……”

褚曜认真静听。

康时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所以,他的文士之道可以拒绝已经发生的事情,令‘实’化‘虚’……而他的化身‘子虚’和‘乌有’,其实分别代表两次发动机会……”

宴兴宁的文士之道只能用两次。

若用于自身,例如拒绝自身死亡或者重伤的现实,令其化为虚无,两次之后他就会彻底变成普通人。若用于他人,相当于用自己一条命,抵施展目标两条命……

宴安一直藏拙便是因为这个。

辛国国主若知真相,他的文士之道势必会成为对方的保命符,还是两条命!

这可不是宴安想看到的。

荀贞听后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如此笃定这件事情只有他一人能完成。”

褚曜看着城墙下势如破竹的十乌大军,以及摇摇欲坠,裂纹无数的国境屏障,彻底明白了:“倘若他拒绝的是国境屏障被击碎的现实,便可以强行令国境屏障重塑?”

康时用沉默回答这一问题。

至于重新升起来的强盛状态的国境屏障,隶属于郑乔的国玺,还是隶属于沈棠那块辛国国玺,便无人知道了。除非郑乔亲自来一趟!以宴安谨慎,肯定留了后手。

城墙下,十乌大军气势如虹。

曾经阻拦他们两百多年的国境屏障,第一次呈现溃败之相,本就虚幻的城墙面对几十上百的投石车和密密麻麻的武气强攻,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随着进攻扩展。

咔嚓——

咔嚓——

十乌大王紧张攥紧了扶手。

此时此刻,他们的全部火力都集中在国境屏障之上,不顾入阵乱杀的赵奉褚杰,忽视那些英灵消散前的绝望厮杀声。仿佛击碎它,十乌就能看到挥兵南下的未来。

良田、豪宅、女人、金银珠宝……都在扭着妙曼身躯,向他们招手抛媚眼!

“全力进攻!”

指挥军阵的武将大声嘶吼。

直到最后一道武将英灵被万箭穿心,消散如烟,国境屏障才发出不堪重负的喑哑呻吟,彻底碎裂,化成无数晶莹碎屑,融入飘雪之中,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十乌这边彻底杀红了眼。

纵使国境屏障延绵数十里,高如天堑,此时也在十乌全力攻击之下,直至烟消云散,暴露出国境屏障之后的险峻绵延的山峦,还有那座屹立山峦间的雄关——

胜利,近在咫尺!

饶是怀疑永固关方面留有后手的苏释依鲁,此时也忍不住胸腔乱跳的震动。

国境屏障已破,永固关唾手可得!

他气沉丹田,以武气扩展声量,令声音传至全军各处。十乌方面进攻的战鼓已经震天响,全军气势凝聚成一头几十丈高的虚幻凶兽,血盆大口欲吞噬这座关隘。

但,事情岂会如此结束?

乌有垂眸看着下方局势。

眼中薄凉终于多了几分欣慰。

轰隆隆——

轰隆隆——

似万千雷声在头顶翻滚。

十乌大军还未冲锋几步,脚下地面倏忽剧烈晃动,一座近乎实质化的高耸城墙在众目睽睽下升起,城墙上一面面旗帜飘扬。屏障纵横绵延数十里,高十几丈,肃杀扑面。

鲜红旗帜上,有且仅有一个字。

【康】!

饶是有心理准备,永固关众人也懵在原地,杀红眼的褚杰差点儿分心被小卒捅了腰子,喃喃道:“这、这是什么鬼?”

他们都如此,十乌方面更不用说。

“国、国境屏障……又升起来了?”

这个操作实在出人意料。

他们没想到的是,永固关这边有人开挂,而且还是开了个不讲理的超级挂!

荀贞跃至高处,任由衣袖灌风。

风度翩翩:“诸君,吾先行。”

\( ̄︶ ̄*\))

刷出作话说明内容是没问题的。

(本章完)

第500章 500:旌旗十万斩阎罗(完)【求月票

永固关,国境屏障。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十乌大军险些没反应过来。主力先锋军阵受其影响,不复此前的规整有序,进攻的鼓声号令也被迫停了几息。众人脑电波前所未有得统一。

国境屏障不是已经被击破了?

即便能修复——

也不可能前脚击破,后脚补上吧?

这效率也太高了!

放个屁都要酝酿一下情绪呢。

负责各处军阵的兵马努力稳住局势,生怕褚杰等人会趁此良机率兵杀出来。

全军溃败, 往往是从慌乱开始的。

“不要慌!”

“违者军法处置!”

“谁敢退一步军杖伺候!”

十乌治军手段严苛,军中最基层兵卒多为低贱的奴隶以及家境贫穷的十乌青壮,若触犯军法,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尸首异处。诸多铁血手腕之下,不少人畏之如虎。

因此这些威胁还真起到了镇定作用,稳住了基本军阵, 避免进一步混乱……

但——

下一息变故又生。

似有无数铁蹄撼地, 齐刷刷的动静将地面砂砾震得细颤不止,胜似万马奔腾。

莫不是永固关终于出兵了?

殊不知,永固关这边也懵逼。

这动静根本不是他们搞出来的。

“越吾国境者,杀!”

“越吾国境者——”

“杀杀杀!”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肃杀之气远胜此前数倍!这声浪还夹杂着刺耳音爆,过耳者无不耳膜刺痛,离最近的十乌先锋,更有不少人双耳淌出蜿蜒细窄的红色小蛇!

双方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反应快,用上各自的手段,减轻这阵音攻的影响。

说是音攻也不准确。

这声音并无多少攻击性,只是纯粹的呐喊泄愤,光是这样就让人想退避三舍。

随着这阵声音出现,铁蹄声更近。

地面狂风飞卷。

无数肉眼可见的煞气自地底上涌,瞬息功夫便化成三千身着全副甲胄的人影。骑着高头大马, 装备精良, 身形凝实。他们默契一致,冲着十乌先锋方向发起冲锋!

十乌先锋离国境屏障最近。

那支突兀出现的重骑精锐仅加速狂奔几息便与他们撞上,这些人影手中武器各异, 有丈余长戟,也有三尺宽刀,更有一人高的精铁重盾。如此沉重之物,在他们手中却灵活得如臂使指,仿佛就是他们身体的一个部位。三千精锐以剑锋之态,直刺十乌先锋。

强行抢了褚杰和赵奉的活儿。

二人看着从他们身边一一掠过的陌生精锐,内心的疑惑不比十乌少——他们是被提前通知国境屏障会重塑,但重塑后的国境屏障状态如何,二人心里都没有底。

要知道国境屏障状态与国运挂钩。

国运这玩意儿,没有捷径可走,完全靠日积月累。挥霍容易,但获得不易。

他们对新生的国境屏障没报多大希望,这玩意儿能顶一时算一时,聊胜于无。

结果——

这,也太顶了!

别看三千英灵不多,但装备精良,面貌精神,士气高亢,最关键的是能打!他们还抓住十乌先锋军阵没来得及复原的绝佳良机, 以点破面,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城墙上, 褚曜倏忽想通了什么,笑道:“河尹这两年蛰伏,也不算毫无收获。”

沈棠的国玺一直默默积累国运。

虽无法绵延千万里,庇护一国全境,但弄个几十里,阻拦十乌大军、应付当下危机却是够用了。褚曜看向虞主簿,后者脸上仍有残余未收的震惊与由衷敬佩。

沈棠来陇舞之前的底细,他都派人摸清了,自然知道她的家底都是在河尹时期积累的。河尹地方不算小,但人口极少。靠着这么点儿地盘与人口,两年之间从无到有,凝聚如此国运——估计还是分过武运文运的情况下——属实不易。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河尹庶民真心爱戴这位年幼的沈君!若非如此,积累不了这么多国运。

几十里国境屏障近乎实质化。

跟此前的国境屏障形成鲜明对比。

“虞主簿,时机已至,请出兵。”

“好!好!好!”

虞主簿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虽然挂着主簿职位,但也能调动兵马,兵权仅次于主将褚杰。褚杰下去浪了,指挥兵马的权利便落在他手中。当即下令指挥褚杰帐下副将率领一万精锐出城作战。

而在城门打开前,荀贞已然出手。

“千金散尽还复来!”

无数金色薄雾自天际流淌而下,仿佛天幕破了道口子,引天河瀑布流向人间,最后汇聚于永固关下。荀贞面不改色,口中言灵一转,薄雾顷刻化作无数铜钱状金钞。

“此去泉台招旧部——”

金钞应声化为引灵白幡。

原先杀喊震天的战场刮起了诡谲阴风,似有无处不在的憧憧人影,在阴风之中乱舞。随着白幡落地,尖锐的号角之声震彻天际,荀贞面色严肃,悠悠吐出下半句。

“旌旗十万斩阎罗!”

轰——

阴风炸开!

卷起飞沙走石将天地染成浊色。

一阵高亢过一阵的杀喊声自浊雾传出,密密麻麻的虚幻人影身染污血,手持武器,在冲锋战鼓下杀出来。周身萦绕着浑浊的血腥煞气,双目猩红,看得人不寒而栗。

荀贞眸色微沉。

扬手一挥化出星罗棋布。

这些英灵皆是他手中棋子!

一人可成一军!

褚曜与康时对视一眼。

他笑道:“老夫虽上年纪,腿脚不如当年利索,但也不能在新来同僚面前露怯。”

康时:“……”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仔细琢磨……

康时心中腹诽,他记得没错的话,人家荀含章的年纪比褚无晦还大了几岁?

虞主簿:“……”

他更是不知从何处开始吐槽,褚曜都能自称“老夫”了,那他是什么???

褚曜可没有理会同僚这会儿的心理活动——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相轻的毛病,他也有点儿——荀贞的言灵如此强横,直接将他的好胜心激出来了。

他盯准十乌一方军阵的破绽,一出手便是虞主簿久违而熟悉的“不走寻常路”。

“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浩瀚文气自丹府文宫倾泻而出。

高墙之上,文气凝聚,顷刻化作四五十丈身长巨龙,龙鳞栩栩,每一片都散发着阴诡邪气。褚曜轻身翩然跃至其中一条巨龙龙身,一同向十乌先锋军阵俯冲而去。

虞主簿:“……”

他下意识抓住康时胳膊。

后者无辜看向他。

“怎得了?”

虞主簿严肃道:“你不能再跑了!”

文心文士要有文心文士的亚子!

(╬▔皿▔)╯

这章改来改去还是不满意……一看时间都过点了,脑瓜子嗡嗡的。

PS:终于能改标题了_(:з」∠)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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